段云苏的神经一松瘫坐在椅上,伸手轻轻搁在肚子之上,语气有些虚弱:“谷秋,将我制的那安胎的药丸拿了过来。”
安亲王妃见着,两行热泪直接落了下来。
两天了,赵贺辰依旧是没有醒来,那俊逸的面容一如沉睡了一般,段云苏看过之后便被安亲王妃拉去一边歇息了。
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那蛊,便问起了姬夙:“姬公子,既是蛊毒已解,那蛊如今可是在辰辰体内?”
姬夙也恢复了往日的恣意,当日的严肃凝重的表情似乎是她看错了般。只见他靠在雕花椅背上,依旧是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好不自在:“那东西不在了,小娘子放心。”
不在?段云苏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之人:“可是那一掌……”
却不料那厮勾唇一笑,好生邪魅:“小娘子莫要这般看着小爷,小爷我可是会误会的。”
姬夙悠哉悠哉地说完,顺手将手中瓜壳往门角上一掷,一白团受惊地一溜烟跑了过来,直接躲在段云苏的裙后,却露出了那一截短的不能再短的兔尾巴。
“整日只会躲在身后,没出息的小畜生。”姬夙一瓜子弹在了那短尾巴上。
只见那兔子突然之间抓狂了,居然咕咕地叫了两声,身子一扑便往姬夙身上扑去,姬夙扬手一挡,那兔子直接咬了住了红色的袖角。
姬夙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小畜生,连小爷我都敢动了!”
只见那白兔正挂在姬夙衣裳的一角之上,凌空着身子被提了起来,活像一条被钓了上来的鱼儿。
段云苏见着这一人一兔,觉得有几分的好笑。只是姬夙不愿回答方才的问题,段云苏也是无法,不过他也该是没有骗她的道理,且相信着便是:“云苏还是有一事不懂,为何姬公子三番四次会愿意帮着辰辰?”
“小爷我看上小辰儿了。”姬夙晃荡着那兔子。
“……”
“若不然小娘子以为小爷为何会帮他,我与小辰儿又不是那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不信便当作是我闲的慌了。”姬夙看着段云苏那明显质疑的表情,随手将袖袍一甩,那兔子滚了个老远,又笑道:“小娘子不如想想该如何报答小爷?”
那人将眼光落在段云苏的肚子上,段云苏瞪了他一眼,伸手抚上肚中孩儿,淡声道:“既是看上了辰辰,你便向赵贺辰讨报答去。没准他心一软,便答应了以身相许于你,这样你便是圆满了罢?”
姬夙原本吃道半道的瓜子还没下去,差点被呛了个半死。赵贺辰以身相许?分开了这两人,那厮不拿刀直接劈了自己算是好了。
“看小娘子的精神极好,小爷也放下了。再过不久赵贺辰终是要醒了过来,小娘子可做好心里准备了?”姬夙将手中的瓜子扔了回去,顺手抓起个苹果把玩着:“要是赵贺辰醒来,还是那痴傻的模样,你该如何是好?”
他可是从未说过,这蛊解了人便能变得正常,也许赵贺辰早已在以前伤着了脑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清醒过来。
段云苏的眼神明显暗淡了几分,手掌无意识地搁在了肚子之上,语气轻柔:“那便痴傻一生罢,无论如何,我当时嫁与他,就没嫌弃过这一点。”
“其实这赵贺辰好不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会一直依赖着你,没有世俗的诱惑,更不会被别的女人迷了眼。一心一意地对着一个人好,不正是你们女子想要的么?”姬夙朝着段云苏挑挑眉。
“姬公子难道不知,如今熙国的情势如何?我是担心这样的他,实在是挡不住这风云的变化。”
段云苏的话让姬夙手上动作一顿,想起了这段时日在外边的见闻,倒是有几分理解段云苏的意思了:“这倒也是,不止豫国与熙国,这北国内也是有着动作,宫里边正争得你死我活。至于天显国,这几月与豫国来往甚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事。”
国内动荡,他国怕是会寻着机会打上门来,四国鼎立的局面已经维持了上百年,谁又没个野心想一统天下?
“若是赵贺辰依旧是没能清醒过来,小娘子,我看你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段云苏看了过去。
“一是跟着小爷我去寻个清静地……”见段云苏直接刮了他一眼,姬夙挑眉一笑:“二便是直接将赵贺辰的脑子再摔上一次,没准一摔就摔好了。”
若是这般简单,安亲王妃就不用操心这么多年了,段云苏对这两个法子持无感态度。
这日,朝锦院中一片安静,下人小心地走动着,生怕吵着了屋内之人。
赵贺辰醒来时,外边正飘着纷扬的大雪,他掀起了被褥,呆愣地看了一下左右,又睁亮着眼看着窗外的景色,似乎有些失神。
“少夫人,府后那梅花长得真好,可惜了您要赶着回来,不如等姑爷醒了,叫他陪着小姐再去一趟罢。”
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赵贺辰将视线慢慢从窗外转了回来,只见谷秋正扶着段云苏走了进来,段云苏披着一身貂皮大氅,手中只执着一支梅花,那露出来的纤纤玉指已经被冻得微红。
“待会你与听荷过去一趟,采些梅花回来,我做些梅花糕尝尝。”段云苏见谷秋替她解下大氅,抬脚便走近了屋里,却见床上之人正呆坐在床沿之上,愣愣地看着她。
“辰辰醒了?”段云苏惊喜不已,疾步上前,看着他那迷蒙的眼神,脚步一顿。
赵贺辰看着半晌,低声唤了句:“苏苏……”
段云苏心中一松:“辰辰让苏苏看看,可饿了?可想要吃东西?”
她伸手号脉,听着那脉象沉稳有力,心中的担忧全都放了下来。
却见赵贺辰握住了她的微凉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呵了几下,将自己的大掌捂住那小手,那眼中笑意如璀璨流光般的动人:“辰儿要吃梅花糕。”
“好,辰辰想要,苏苏给你做。”段云苏低头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看着他那一如往日清亮纯透的眼睛,心却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赵贺辰站了起来,手臂一张便将人整个搂进了怀中,那枝梅花簌簌落下几瓣洒在地上。只见他留恋地埋头进段云苏的颈窝,轻轻蹭了几下,低喃着:“辰儿睡了好久好久,辰儿想挣开眼睛,可是辰儿好累。辰儿见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还见到了苏苏,辰儿看不清苏苏的模样,但辰儿一眼认了出来了。苏苏一会拿着小小的刀子,一会又拿着草药,一下子在天上飞了,一下子又进了个铁盒子里跑掉了。辰儿追啊追,可是追不上……”
段云苏心中“咯噔”一声响。
“苏苏可是天上的仙女,所以有那些稀奇的东西?”赵贺辰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双手却是紧了紧。
“那不过是个梦罢了,辰辰定是太累了,所以梦见了奇怪的东西。苏苏是将军府的嫡女,再平凡不过的人呢,怎么可能会是天上的仙子?”段云苏回抱着他,靠在了他的胸前,内心却是忍不住的一阵汹涌翻腾。
赵贺辰,怎么会梦到这些东西?
“辰儿就知道苏苏能把辰儿救回来的,辰儿真的好开心。”赵贺辰毫无预兆地便吻上了怀中之人,一手环住段云苏的腰,一手怜惜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那浅尝的吻让段云苏心中一颤,手中的梅花枝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伸手便那人宽厚的肩上,两人相抵缠绵,段云苏睁开微阖的眸子,却看见赵贺辰眼含薄雾,双目微红,不知为的是哪般。
四目相对,那人抿嘴一笑,抵着段云苏的额头,后又在那眼脸上落下一吻。
赵贺辰醒来了,消息不一会便传到了睦清院,安亲王妃心头的重石总算落下了。她来到朝锦院时,见着的正是两人在雪地中牵手走着,安亲王妃清咳了一声方走了过来。
“云苏莫要贪玩,雪地可是容易滑着呢。”安亲王妃说道。
“娘亲,有辰儿在呢。”
安亲王妃看着赵贺辰纯稚无邪的笑颜,脚步一顿,侧头疑惑的看了眼段云苏,后又嗔骂道:“辰儿也是刚好,也不能着了凉。你们俩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让娘亲跟着操心。”
段云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辰辰咱回去罢,辰辰今日的药还没吃呢。”
赵贺辰闻言眉头一皱,不满道:“辰儿已经好了,才不用吃药。”
“苏苏是大夫,苏苏说了算,辰辰居然怕喝药,小心以后宝宝知道了笑话辰辰。”果然,段云苏话音一落,赵贺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很是不愿意的点点头。
安亲王妃一边看着,眼底带着几分沉重,方才的轻松早已不见。她拍拍赵贺辰的身子,扯嘴笑了一下:“辰儿身子向来都是极好的,你爹爹可是想着见你呢,只是下着雪娘亲没让他出来。辰儿不妨先过去,娘亲送云苏回屋。”
一听不用喝药,赵贺辰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闻言很是兴奋地点点头,回头看着边上伺候的赵方,直接拉了过来一起去了睦清院。
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安亲王妃这才放下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叹了一声:“云苏你且实话实说,辰儿如今这模样……”
“云苏也不知晓,想来是没好罢?”段云苏的眼中亦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姬夙不止一次说起,沁魂蛊解了赵贺辰也一定便会好了起来。只是如今真正见着,才知道这心里边的落差是这般的大。
也许赵贺辰真的是要这般,痴傻地过上一辈子?
“没想到这生死关上走一趟,却依旧是这般的结果,娘亲本就不该抱太多的希望,如今见着,心里边可是空落落的难受。”安亲王妃叹了一口气:“不过解了蛊终是好的,最起码辰儿能健健康康地过着以后的日子。”
段云苏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那朦胧的天际让心底染上几分愁绪。
不管这结果是何,自己早已做好了决定。便是一辈子的痴傻,她也可以带着孩子陪着他。她甚至还曾这般的安慰自己,最起码这人痴了,不必理会那世间的纷争,干干净净地过着,倒也是件好事。
腊月十二,京中传来探报,熙国与天显两国欲联合兵马,齐齐对抗熙国西南边境守卫,夺取那行商之道,北国正持观望态度,四国战事一触即发。
金銮殿内,百官朝觐,规规矩矩地站着。景帝龙颜大怒,他们也只能垂头受着。
“陈大人,你前日才说那西南战事无碍,今日朕便听到这完全不一样的军报!你可有何要说的?”
景帝沉声呵斥,面容很是憔悴,比起之前似是老上了十岁,脸上带着病容,身子也瘦上了许多,激动之下居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被点名的陈大人擦擦额上虚汗,出列道:“回皇上,驻守边境的刘将军带兵领将多年,又岂会输给那小小的豫国,皇上莫要急躁。”
“陈大人此言差矣,如今这进犯的可不止豫国,若是天显也搀和了进来,西南中的那点兵力根本就不足以抵抗。”左手边上有一大臣出言指责,又说道:“依臣的看法,还是要派上一大将,领着兵马前去支援。”
“这兵马岂是随便能乱调的?那临近北国的疆土也是要仔细守着,处处都是要用上兵的时候,可不能乱来原本的布置和打算。”
“皇上,敌国举动实在是太过猖狂,我方将士处处受挫。依臣所见,该是派有威望之人率领兵马前去镇领,定要稳住军心,方可战无不胜。”
重臣你一言我一语,殿中进言之声一个压过一个,各持自见,针锋相对。龙椅上的景帝似是有些烦心地揉揉太阳穴:“那依爱卿之见,该是派何人率兵前去?”
那陈大人又是站了出来,拱手答道:“臣认为这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太子。太子乃一国储君,领兵前去定能让士气大振,更是更压住敌国的威风,此乃一举两得之事……”
“望皇上三思。”一低沉有力的声音自大殿门边响起,众臣回头,只见安亲王正转动着轮椅进了来,脸色沉的骇人。安亲王在椅子行了一礼,说道:“皇上,如今形势有变,太子该是留在宫中学着统领全局,指挥谋划。纵观全局方是一国储君最该学会的事,依臣鄙见,二皇子等人也是皇室中人,如今威望亦是不浅,不妨派了前去。”
安亲王多年未曾在金銮殿上见过,近日虽多在宫中走动,但却未直接在早朝中同群臣论事。安亲王的出现,让不少人的心思霎时间打响。
此人定是支持着太子一党,皇上对这亲王也算是亲切,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又该怎么谋划,这可要想个清楚了。
只是那二皇党的人岂会让这突然出现之人坏了自己的算盘,光禄寺少卿高大人站了出来道:“安亲王多年未参与朝政,有些事怕一时之间未看得明白,太子出征绝对是利大于弊,二皇子的威望又岂能与太子相比。”
那太常侍卿周大人也是站了出来,语气带着暗讽:“听闻安亲王近些时日同北国之人有过往来,不知是否真有其事,打的又是何主意?你存心阻了太子出征,可是打算将那西南的战事置之不理?”
与北国来信?安亲王看着那周大人的眼光一沉,之前为帮辰儿寻到那姬夙,确实是送了不少书信,更是遣了亲信过去。这周大人真有能耐,居然一直在盯着他安亲王府?
“可有此事?”景帝闻言将视线落在安亲王身上,脸色平静无波。
“臣不过是为犬子寻那治病之人,周大人好生的本事,本王倒是不知周大人原来还喜欢偷窥着我王府的举动。”安亲王朝着周大人一声冷哼。
自己不过是刚好起来没多少时日,这些人便已经留意着他王府举动,可是在是太看得起他安亲王了!
“如今四国关系紧张,又岂是能随意往来。”景帝带着深意看向安亲王,一拍龙椅下了定论:“今日起安亲王便留在王府之中,没有朕的召唤,谁人也不能召了王府中人进宫。便如陈大人所言,兵部准备一应物事,两日之后太子领着四万兵马亲征,定要讨伐了那豫国!”
“皇上!”安亲王急红了眼。
“今日便到此为止,退朝!”景帝不理会安亲王的声音,直接站了起来,一时间气血不足身子晃动了一下,又咳嗽了起来,身边的刘公公急忙上前替他顺了顺气。
后宫之中,听到太监打听回来的消息,皇后直接摔碎了手中的青花杯盏,脸上瞧不见了往日的端庄优雅,空留一分狠厉在眼中。只见她不忿地站了起来,厉声说道:“都是一群老滑头,居然敢将我皇儿推了出去!”
“皇后娘娘息怒,皇上已经是下旨,这事怕没得再更改了罢。”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安慰道。
“皇上就是越发的糊涂了,往日对禛儿可是不错,如今却是每次见着都爱挑刺儿!”皇后难掩心中的愤慨,对皇上也多有埋怨。
老嬷嬷大惊,急忙阻止了皇后的话:“娘娘慎言。”后宫不得参与朝政,这皇上是对是错可也是说不得的。
“你让我如何息怒,可是见到了,今日皇上如何说的?安亲王府中人不得进宫,这明面上是落了安亲王面子,实际上还不是惦记着那些人。想他们避开着这纷争,岂是那般的容易!便是以后皇上病重,这段云苏也不用进宫来了,明摆着就是想护着那赵……”
“我的娘娘!还是莫要说了罢。”老嬷嬷急忙堵住了皇后未能说的出来的话,心里边扑通扑通地跳的厉害,若是有心之人听到了,定要是抓着大做文章了。
“我忍了这么多年,如今连说说都不行了?”皇后突然间红了眼,哽咽道:“我的禛儿又有哪里不好,为何要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其他的人便窝在一边什么都不管,我这做娘的看不过去啊!”
“可是娘娘你这般怨着又能有何好处,皇后您仔细想想,太子从得意到受挫,那安亲王府可都是一直支持着太子的人。若是娘娘与王府闹了什么不痛快,到头来还不是拖了太子的后腿。”老嬷嬷掏出手帕给皇后娘娘拭了泪。
见着皇后那微红的眼,老嬷嬷心里边也是不好受。自己跟着皇后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自己得皇后重用,感情也是不浅的,许多事情皆是有些了解:“皇后您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太子是您的亲儿,有些东西本该就是你的,也莫要怕还会出了其他的问题。”
皇后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的不忿与怨恨全都压在了心头:“今日是本宫急躁了,本宫便再看着。那些人全都撤回来罢,今时今日的状况,也不是惦记着那点恩怨的时候。”
老嬷嬷松了一口气,皇后看得开,那是最好的。不过依她所见,那人根本就不会是太子的阻碍,为何皇后偏生要这般忌讳。
099 云容被逐
腊月十三当晚,太子突然来了安亲王府。只见赵桓禛身穿玄色衣袍,眉宇间偶尔露出一丝的凌厉之色,如是沉淀过般,多了几分坚忍。他拜见了安亲王之后,便直接去了朝锦院。
见着门外守着的赵方,赵桓禛不禁多看了两眼,忽然间觉得有几分不一样的眼熟。当时这人可不是赵贺辰的小厮的身份,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挥手让想进去禀告的丫环退下,直接进了屋里。
只见赵贺辰与段云苏相依着坐在书案前,赵贺辰正满脸倔强地抓住段云苏的手,怎么都肯放开,正亲手带着段云苏临摹画卷。段云苏心不在焉地看了两眼画卷,微嘟着嘴不说话。
赵贺辰在他进来之时便发现了,他好心地放下了段云苏,那眼神笑得如最是清透的月光:“太子哥哥来了,太子哥哥是不是给辰儿带礼物来了?”
赵桓禛仔细看着赵贺辰好半晌,方笑着说道:“辰弟好兴致,这是在教着弟妹作画?”
“是呢,苏苏好笨哦,辰辰见苏苏画的药草好好看,还以为苏苏画什么都是好呢。”
段云苏娇嗔了他一眼:“这些山水画作我可没学过,那些药草都记在心里边了自是能画的出来。”
赵桓禛见着他两人之间流动的温馨暖意,往书案上那再简单不过的线条上看了一眼,笑道“辰弟说起这个我倒想了起来,记得一日我在一大臣家中,见着书房上的一画甚是眼熟,仔细看着才知道是辰弟的作品。辰弟传出去的画作不过是那几幅,听说如今千两白银已是求不来了。”
赵桓禛说着脸上带上几分自豪,他的辰弟,可是一点都不必别人差。
段云苏听着甚觉诧异,没想到辰辰的画如此得人赏识?
不过太子今日过来,想说的怕不是这画作罢。段云苏扶着腰慢慢站了起来:“太子今日过来所为何事,可是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赵桓禛看着段云苏那隆起的肚子,眼光不禁有着些期待,可想起自己这便要远去了,不禁觉得有些遗憾:“今日我是来同你们拜别的,明日一早便整兵出发了。这一趟可不知要去多久呢,等回来时,小侄子怕已经出世了罢。”
段云苏之前也曾听王爷说起过这事,她想了想,转身到屋里取了不少的药瓶出来,一一交到太子手中:“这是云苏闲来无事做的,有些刀棒伤药,还有些是护心解毒之物,瓶身都用小字写着的。太子要远征,云苏做不来什么,只能送了这些小玩意,太子还是随身带着罢。”
“辰儿也有哦。”赵贺辰见段云苏送别的男子这么多东西,出奇地没有耍起小脾气,反倒是拿出了一匕首,说道:“太子哥哥也要随身带着。”
那匕首不是姬夙送与赵贺辰的那把么?看着辰辰似乎很是喜爱,今日居然将它拿了出来。
赵桓禛接了过来,拔出了匕首。只见刀身之上隐隐散着森森寒意,那极薄的刀刃可见出这刀锋利无比。宫中宝物不少,但这一下子便夺了眼球的匕首却是少见。
赵桓禛将东西递了回去,伸手拍了几下赵贺辰的胸膛,笑得爽朗道:“辰弟也需要护身的东西,还是留着罢,辰弟的心意太子哥哥心领了。”
天色不早,再想设宴告别也是赶不及了,三人随意弄了些茶水果点,也算是一分心意。虽无热闹,却是比外边的那些宴席还要让人心暖。赵桓禛看着正专心把弄着茶杯的赵贺辰,低声说道:“弟妹,听闻前些日子你替辰弟解蛊,可是都解开了?”
只是为何今日他见着赵贺辰与往日没有任何的不同?
段云苏微微一笑:“都解开了,辰儿如今很好。”
“那辰弟……”
赵贺辰突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脆响,又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纯静的双目有些不满地看向赵桓禛:“太子哥哥不许一直和苏苏说话。”
到了嘴边的话被打断,赵桓禛也便没再问下去。他仔细瞧着透亮的眼睛,后又抬手替他倒了一杯茶:“太子哥哥可要走了,辰弟居然连话都不让我说?”
“太子哥哥还会回来的,回来了记得要找辰儿呐。”
“承辰弟吉言了。”赵桓禛闻言朗声一笑,以茶代酒敬了一杯,一口喝了个干净。
他抬眼看看外边又是黑沉了两分的天色,伸手解开了腰间的香囊,递到了段云苏身前,眼光微微闪烁:“弟妹,你将这个替我还给你三妹罢……”
段云看着那东西却没伸手接了过来,这香囊不正是自己先前见到的那个?香囊代表这什么意思,这人该是清楚,如今却是这般还了回去?虽然自己不愿段云容进到权贵之家,但事情已经是这般了,怎么又可以将东西搁在自己这边,该是找了云容说个明白才是。
段云苏说道:“这香囊可是三妹做的?太子的意思三妹可知道?”
赵桓禛浅叹一声将东西搁在了桌上:“将军府与我太子一党不合,若是不这般做,怕是会让你三妹为难罢。”
“你可问过了三妹的意见,我不管你们两人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些事情便必须要说了清楚,若你还是坚持那般做,也好让我那傻妹妹死了这份心。”段云苏语气清冷,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坚持。
段云苏不知这人究竟是何想法,原本以为他会将东西收了回去,却不料他弯唇一笑:“云容有你这般的姐姐,也算是她在将军府唯一的幸运。这东西她看了自会明白,时辰不早了,我便回去了罢。”
看着那逐渐融入夜幕中的背影,段云苏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回头正想将那香囊给拿着放好了,却发现赵贺辰快了她一步,居然还直接将它给打了开来。
段云苏一惊,这信物岂是可以轻易被人窥看的:“辰辰还是将东西给苏苏罢,这可是别人的东西,不可以随便乱看。”
赵贺辰侧头看着段云苏,那眸中黑亮的光彩在跳动着:“可是辰儿已经打开了呢,原来香囊里边是这些东西,和苏苏送给辰儿的不一样哦。”
那人直接伸手往香囊中掏了两掏,从里边拿出了一张信纸,想也不想便打开来看了。
段云苏无奈地扶扶额,这偷窥人家私事的事儿,可真是不道德:“辰辰乖,快放了回去。”
这次赵贺辰倒是听了段云苏的话,笑眯着眼将信纸有模有样地折好塞了回去:“太子哥哥说谎了哦。”
段云苏霎时间好奇了起来,太子说什么慌了?她看着那香囊,突然之间有几分蠢蠢欲动,后又生生地忍住了。她伸手戳一下赵贺辰的脑袋,这家伙,居然敢来吊着她的瘾。
她将东西收好,看着赵贺辰引诱道:“辰辰看到什么了,跟苏苏说说?”
“苏苏想看自己看,辰儿才不说呢。”赵贺辰看着段云苏纠结的脸色,突然之间觉得很是好玩。问了他和自己看了那信还不是一样,干嘛要这么麻烦呢。
“辰辰最喜欢苏苏的对不对?”
“嗯。”
“那辰辰同苏苏说说?”
“不。”
“……”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还学会了拒绝自己了!
翌日,太子领着兵马整装待发,天虽是下着大雪,京城的东街却是早已围满了人。只为看得那军队的凛凛威姿。
太子出行,段云苏如今这身子也不便外出,安亲王与赵贺辰倒是一早出去了送行,如今也还未回来。段云苏有些遗憾地窝在软塌之上,太子这一走,也不知可否能顺利。
不知那小黑兔子是不是感受到了段云苏的无聊,它冒着雪又从兔窝里偷溜了出来,听荷在后边紧紧追着,一直追到了段云苏的跟前。
那小白兔身上穿了一见小小的红袍,趁着那如雪的白色皮毛,很是可爱。听荷一见它又在段云苏身上转悠,很是担心道:“小姐,这小黑太不听话了,钱嬷嬷可是说了,这小东西可不能随便近了小姐的身,就怕它把小姐给抓到了。”
段云苏看着它耸动的小鼻头,伸手将它捞了起来:“偶尔进来一趟倒也无碍,嬷嬷只是太小心了。”
她想抚摸一下它那白顺的身子,却发现这小红袍让她有些无处下手,便只好捏着它的耳朵拨弄着,看着白兔额上那撮黑色毛发似乎变浅了,有些纳闷了。她再四处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后腿上有一道伤,便问道:“小黑最近可都去了什么地方了,怎么把腿给弄伤了?”
“小黑一直都是乖乖的呢,如今天冷了,除了这屋子,其他地方是极好去了。”听荷回答道。
“可怜的小黑哟,受伤了也说不出来,你瞧你这黑毛,以后要是再淡些,这小黑的名字可就不合适了呢,我看看改换个什么名字?”段云苏伸手一下一下拨弄着白兔的小下巴。
却见那白兔突然间跳到了地上,胡乱蹦了几下,团团转着似乎在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满。段云苏奇了,自己可是没做什么,怎么突然间便这样了?
“小姐,我看小黑怕是听你说要改名字,心里边不乐意了呢。”听荷瞅着地上那兔子。
“……”为何一只兔子还如此执着,段云苏扶额无语了。
“小姐,最近那寒香可是有碰了小黑量着尺寸呢,莫非是她伤了小黑?”听荷看着这兔子身上的衣裳突然想到。那寒香一直都不乐意呢,这些日不知怎么的居然乖乖的做着针线,真是让人不解了。
“你去传她进来说话。”段云苏打量着兔子身上的小东西,做的倒是精致,只可惜这人心里边全是歪心思。想着来傍上她相公?真是闲活着腻了。
寒香很快便进了来,眼睛在屋里四处转了一圈,有些失望的收回了视线,屈身给段云苏福了一礼。
“小黑可是你弄伤的?”段云苏淡淡说道。
“夫人,奴婢万万不会做了这等行径,这是大少爷的爱宠,奴婢仔细着呢。”
“大少爷没在这屋里,你不用瞧了。原本见你安分的做着针线,还以为你换了主意,没想到还是让本夫人失望了呐。”段云苏将白兔放在地上,习惯性地想弹弹身上兔毛,却发现一根都没粘上,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寒香一听,“扑通”一声跪下,想着来时皇后娘娘的保证,在看这屋里就只有段云苏与一些小丫环,心中不免打起了小算盘。只听她方才那娇弱的声音一变,带上了几分傲意:“夫人想大少爷只有你一人,奴婢可是清楚得很,只是奴婢既是送来了安亲王府,便没有再跟了他人的可能。少爷如今好了,总会纳了别人,夫人又为何不先安置了几个身边的人。”
段云苏秀眉轻挑:“谁跟你说大少爷好了?”
寒香话音一顿,没有将那人给说了出来继续说道:“我虽自称一句奴婢,但父亲却也是京县县丞,怎么能容忍夫人的这般屈辱。”
“哦?本夫人屈辱了你,你怎么不想想那被送走的思雨,大少爷不喜欢,本夫人也没法子呢。”段云苏轻笑着看向地上之人,终于有个按捺不住的,自己该怎么给她个处置呢,这可是要好好想想。
“若不是你霸占着,大少爷岂会看不见我们几人!”那寒香一站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冲这段云苏这般说话。
段云苏脸色一沉,却又瞧见了往这边过来的身影,心中一动,说道:“长得寒碜便不要出来作怪,本事不够怨不得别人。”
那寒香果然被气到了,正想一步上前,却不料膝盖后被人一击,一阵剧痛传来,“嘭”的一声又狠狠跪了下来。她扭头一看,只见腿上居然被一匕首击中,鲜血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着!她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进来之人。
只见赵贺辰冷冷地瞥了地上之人一眼,又回过头很是紧张地将段云苏搂在怀中:“苏苏有没有生气,苏苏有没有不舒服?”
段云苏朝着地上那人一笑,只见那寒香脸色青白了,气得颤抖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那些深宅侯院里的女人那般爱斗,这将对方鄙睨的感觉可真是妙极。
“来人,将这些东西全都赶出府去,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赵贺辰黑着脸的样子让段云苏心里痒痒,伸手便在他脸上扯了几下,赵贺辰有些幽怨地看向段云苏:“娘子,辰儿帮你赶走了讨厌的人,怎么可以捏辰儿呢……”
那后面跟上来的赵方一听,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叫来了人,徒手便拔出匕首,也不管那人这腿还有没有的治了,直接将这她给拖了下去,看着被蹂躏的大少爷,心底偷笑了一把:“大少爷,那剩下的两个呢?”
“还有两个?”赵贺辰一撅嘴一摆手:“赶了赶了,苏苏不喜欢。”
赵方闻言应下,突然间又是问道:“就这般赶走了,是不是有些亏了,这几人吃了王府好些米饭钱呢。”
“全卖去柳胡同,银子都给苏苏。”赵贺辰想都不想。
赵方满意地一笑,这才是嘛,赶了白赶,不如转手给了别人,这银子谁嫌多呢,唉……可怜他的月钱,怎么就还没涨呢?
听荷板着脸,心里边却在乐开了,柳胡同那烟花之地,这些人便好好享受着吧。那剩下的两人小姐连名字都没问过呢,就刚进府时露了一次面便被赶了出去,可真是够倒霉的。
赵方原本打算退下,却突然之间觉得身后一道视线紧紧地粘着他。他回过身来,只见段云苏更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不禁挠挠头,哈声道:“大少夫人还有事儿?”没事自己赶紧的去把人换成银子啊。
“无甚大事,只是许久没这般留意赵方,觉得你这人倒是不错。”
段云苏一说完,赵方直接收到了自家少爷那杀人般的眼光,被吓的狠狠出了身冷汗。
大少夫人,你这哪是夸赵方,分明是不想让小的活了。大少爷要淡定,夫人说的可不是那个意思啊!
赵方擦擦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说道:“夫人谬赞了。”
“听说你向王爷说起了想求了听荷,我这都等了许久了呢,怎么不过来同我说说?”段云苏闲来无事便玩起了赵贺辰的大手,却见到他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沉得似黑锅一般,也是被唬了一跳。
原本赵方听到这话心情一个雀跃,待瞧着少爷那脸色,很是低调的回了声:“小的这是怕大少夫人舍不得。”
赵方内心在狂吼着,大少爷,这关键时刻您可千万别想出一茬便一茬啊,赵方娶不娶得到媳妇,可是全看你了!
听荷早就已经羞红了脸,突然间说起了这事,可真是让人羞窘不已。
“再过些时日便要过年了,府中忙活着怕是办不来,你俩便等年后,直接成了亲便是了。本夫人给你们添些礼,定要办的热热闹闹的。”段云苏看着赵方与听荷的反应,直接下来结论。这赵方能求得到王爷那边去,定也是个被王爷看重的,不然也不会被派到赵贺辰身边来。
她朝着赵贺辰嫣然一笑,眸中波光流转着:“辰辰你看这样可好?”
没想到赵贺辰直接“哼”了一声,斜睨着上下打量了赵方一眼,一副看此人不爽的模样。
段云苏好笑地摇摇头,赵贺辰以前明明对赵方很是不错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便是悠闲自得,那王爷书房之中的气氛却是有些凝重。安亲王刚修书一封送去了宋府,便见身边的亲信过来回话。
只见那人将手中的书信呈了上来,说道:“王爷,这是在王府之中搜了出来的东西,馨兰苑那边没有其他动静,倒是对二少爷的婚事很是上心。二少爷如今时常呆在园中,与二皇子的往来也少了许多。那书信便是属下在那边找了出来的。”
安亲王随意翻了几下,见信封皆是送去温府的,里边也不过是简单的家书问候,也不见有什么特别之处。温父老年得女,对温媛媛很是上心,这时常的书信往来他也是知道,便也没放在心上,将那些东西搁在了书案之上,问道:“你从何处找来的这东西?”
“温侧妃交代丫环将这些东西都处置了,当时遇见了二少爷,他似乎对这些东西挺上心的,属下便趁人不在意给拿了回来。”
安亲王点点头:“除此之外可有其他发现?”
“暂时未有其他发现,倒是……”那人犹豫着这话是否该说了出来。
安亲王见他这犹豫的模样,眉头一皱:“又是直说便是,你跟着本王多年,便是说错了也不会怪罪与你。”
那人听此便不再顾忌,说道:“属下倒是见着大少爷,这些时日常往府后的林子里边去,也不知是做甚。”
辰儿?安亲王想起了往日赵贺辰最喜欢在林子里玩儿,也正是因此才认识的姬夙,倒也没将此时放在心上,说道:“你便下去罢,这要过年了王府里边忙乱的很,你带着侍卫平日要多巡查上几趟,定要保证王府的安全。”
那人领命退下不说。
从腊月开始,便要开始忙活年事了,一直到过了元霄,这年才算是过完。今日便是腊月二十三,民间正是祭灶神的日子。段云苏想起去年在将军府过得年,不禁与今年的对比了一下。原本在王府该是更热闹才是,只是今年却如安亲王先前所说,没有大办。
府中下人早就开始忙活了,虽所不大办,但这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只是这准备的一应物事要简单上许多,
安亲王的猜测并没有错,只是他却也不想见到这样的结果。这寒冬腊月,皇上的身子原本就不爽利,如今更是虚弱上了几分。
当日安亲王听闻消息,最担心的便是再扯上了段云苏。但因皇上当初在朝上留下的那番话,许多人都有个顾虑。安亲王弄不清皇上的意思,但不让段云苏搀和其中,这却是他最想见到的。
段云苏听闻消息时,心中也不禁猜疑。哪个皇帝不是想着能寿与天齐,景帝这做法实在是让人疑惑。难不成这事情并不是这般简单?
“大少夫人的手真巧,这剪纸学得也不久,居然能剪得这般好看了。”钱嬷嬷拿起那剪着年年有余花案的红纸,惊叹了一声,又说道:“不过少夫人怀着身子,这剪刀还是莫要多拿了,等来年想怎么剪就怎么剪……不对,没准明年这个时候大少夫人又是怀上,还是别剪了罢。”
段云苏大囧,这是打算让她三年抱俩?
“少夫人不用不好意思,这王府子嗣正是单薄的时候呢,您这肚子争气,王妃定是乐得合不拢嘴。”钱嬷嬷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干净,说道:“今年王妃说了,便按着那平常百姓家一般过个节,既不会显得太张扬,有不会太淡味了,正好让王府清静清静。”
段云苏听闻倒多了几分期盼:“可是也学着百姓家里,祭灶神写对子,廿七宰公鸡廿八发面儿廿九蒸馒头?都学着人家自个儿动手?”
钱嬷嬷动作一顿,没想到这将军府出来的小姐居然知道的还不少。看着她那亮了起来的眸子,钱嬷嬷心里也跟着欢喜:“大少夫人怎么这般清楚这些杂事儿?王妃要整日管着王府杂事,您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怕这些东西还是要交给下人去办了。”
这古代的年味可最是浓郁,段云苏居然也像小孩子般期待这春节的到来,今年王爷醒了过来,这一家也能真正吃了个团圆饭了。段云苏瞧着那打开的窗,只见那天色居然又暗沉了下来,心中也有些担忧,今年的雪,实在是太多了。外边早已是银装素裹,那鹅毛大雪依旧在飘着,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了下来。
段云苏突然有些担心前往边疆的赵桓禛,若是那边也下起了雪,这行路怕更是艰难了。
“小姐。”一急促的叫声唤回了段云苏的注意,只见谷秋正匆匆忙忙地进了来,神色有些凝重:“小姐,三小姐过来了,看样子似乎很是不好。”
谷秋想起方才自己被人唤去认人,见到眼前那人整个人都给吓到了,万万没想到三小姐会变成这那般样子!
“既是来了那赶紧将人请了过来,还犹豫着作甚?”
谷秋暗道一声,不是她犹豫,只是方才她见着了,简直是不敢相信。那守门的小厮根本就认不出来眼前那人,直接便挡在了门外。
段云容便在门外候着,看着路过的下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眼光,低垂着头想躲过这些目光。
谷秋将人给带了进来,段云苏一瞧,狠狠地被吓了一跳。
在这寒冷的冬日了,段云容双眼红肿,发髻微乱,脸上还横着一道伤痕,身上只穿着单薄衣裳。发上肩上都湿透了,想来是方才那雪融化在了她身上,衣裳之上还沾着不少血迹,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谷秋,赶紧的把我衣裳拿出来给三妹妹换上。”段云苏心疼地站起身来,瞧着她脸上的伤,那伤痕也不过是不久的事儿。想起之前她那娇憨腼腆的模样,再看看今日的狼狈,段云苏心中一疼:“三妹妹,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
“大姐,呜……”段云容似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伸手抱住段云苏,痛哭出声来。
段云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手掌触碰之下尽是冰凉。她着急地看谷秋,见她拿来了衣裳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