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后太阳又出了来,炽热的阳光照在地上,空气又闷又热还带着阵阵泥土烤炙的味道。
段云苏看了眼高空中的骄阳,眉头没再松下过。
高温之下,病毒繁衍加快,那些中了瘟疫的人,若是处理不妥当,怕疫情更是严重了。
这日,院中却是来人了,来者正是许久不见的薛少琛。只见他身子要比之前清减了不少,脸上冒出了胡须渣子,整个人都是困倦和憔悴。段云苏一见他那脸色,便知道此人该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了。
也是,想起他那知县的身份,如今情况下定是四处奔走着,哪里还顾得上休息。
“苏娘子会医,可否随我去镇上一趟?”薛少琛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眼色严肃。
不等段云苏回答,听闻声响出来的赵贺辰大步迈了过来,将段云苏拉到身边,说道:“镇上如今什么情况薛大人岂有不知,鼠疫自古便没有能治好的法子,哪一年瘟疫起来不是关了城门看天意。里边情况凶险,我不能让云苏进了去。”
“我已经寻了不少的大夫,若是这鼠疫不治,也不知会持续多久,没准这下河村也是要遭难。”薛少琛沉声道
“大夫?”赵贺辰完全不被他的说法说动:“这种情况宫中定会派人下来,若换作是你心爱之人,你可愿意让她去冒这个险?”
薛少琛一噎,没想到眼前之人这般固执:“孰重孰轻江大哥应该知晓,若是苏娘子有办法,那可是造福于民的大好事。”
“在我眼里,没什么比云苏更重要。”赵贺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鼠疫凶猛,染上之人没有能治的,他为何要舍弃自己的爱人去成全所谓的大家?
薛少琛长长叹了一声,有些颓废道:“我也知道这难为了你们,只是我身为百姓父母官,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
“呜……哇”屋里传来小宝的哭声,被赵贺辰拉到身后的段云苏心一紧,也顾不得两人,直接进去屋里将小宝抱起。小宝没有尿湿,也不肯吃奶。段云苏轻轻拍着他,该不会被惊醒了罢?
她踱着步子哄着怀中宝宝,见他哭嚎不止有些无奈,出了门走向了赵贺辰。小宝有个小习惯,对赵贺辰的大手格外的眷恋。每次哭嚎要抓着赵贺辰,也不知是不是这样更有安全感。段云苏也为此取笑过赵贺辰,定是他太宠小宝了,才养成这样的坏习惯。
赵贺辰一见小宝哭的声音都嘶哑了,那抽泣的小模样可让人心疼了,见握成小拳头放在胸前的小手,便轻轻的探手握住。段云苏一见,干脆让他直接抱着小宝。
薛少琛看着一家三口的互动,顿时有几分泄气了,也明白赵贺辰为何不愿意了。
“薛大人,你也见着了。一来这染了鼠疫之人真的是难以再治好;二来,我家小宝如今还未断奶,也离不得人。我一去镇上,便是幸运不曾染上鼠疫,也要隔离数日才能再出来,那何人来照看我的孩子?”段云苏眉头紧拧,若是换作当年,她毫无眷恋,也许二话不说直接应下了。只是如今身边的牵挂多了,心里边就会犹豫了。
她可以去,那她的丈夫和孩子要如何?
“苏娘子能有几分把握?”薛少琛沉声问道。
“这还是要亲眼见着病情才知道,这鼠疫光是类型便有好几种,要看过了才好下决断。”
“苏娘子的意思,你可是有药方?”薛少琛心中一喜。
段云苏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便是有方子,那能救的也是病情稍轻之人。染上了重疫的,还是直接隔离焚烧了才是正经。”
薛少琛脸色一正,思忖良久方说道:“苏娘子,不如我请个奶娘过来替你照看着孩子,你随我进城一趟。你只需瞧上一眼,下个判断便出来。到时给我药方,后面的事让我去处理。”
段云苏清浅一笑,这事岂会是这般简单,进去了可就不好出来了。但不得不说,这薛少琛年纪也轻,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不易了,再加上镇上那地方危险重重,他还敢进去面对,真是勇气可嘉。
“娘子。”赵贺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
“我会做足准备的,若是这瘟疫大范围蔓延了,怕四处都逃不过,你我岂还有安身之所。”
赵贺辰想要反驳,可是见着段云苏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咽了下去,云苏必定是有她的想法,自己这时候该相信她才是:“那我也一道去。”若是真的不幸遭了什么不幸,是生是死,都要同你在一起。
“你不必……”段云苏想阻止。
“我怎能让你一人去那地方。”
赵贺辰将孩子交给了安亲王妃,王妃眼睛微红,对两人下的决定十分不满。可是安亲王却说,冷眼旁观,不是男人大丈夫的作为。
赵贺辰虽是答应了薛少琛让段云苏进镇,但有一点却是不肯再妥协的。方才薛少琛所说,段云苏只是去里边看一眼,他决不允许心爱之人一直留在那危险的地方!
薛少琛动作极快,不知从何处请来了奶娘。段云苏认真看过那奶娘,发现没有什么不妥才让她留了下来。
两人到了城门外,一同过来的还有三名大夫。城门紧紧封死,上面还有不少的士兵把守,留意着城里城外的状况。
虽然时间紧急,但段云苏还是准备好了一应物事,她将简单做好的口罩、帽子和手套都拿了出来,也给赵贺辰穿上,薛少琛的也粗粗备上了一份。至于原本该穿的防护服,这里是弄不出来了,只能穿着简制的大褂,聊胜于无。
原本进入疫区的人,必须先接种菌苗,两周之后方可进入,但这地方这时间,哪来的这些东西?
来到这里,万事都要小心了,一个不在意,便是自己也要染上瘟疫。
见着薛少琛的人马,城门被缓缓打开。段云苏直接看见了里边有人想冲出来,被士兵用长矛死死抵挡住。那些人的脸色皆是带着惊慌,拼命地往前挤着想求个活路。
进去之后,一阵*的味道迎面扑来。街道两边靠着毫无生气之人,若不是那微动的胸膛,段云苏该是以为这些都是尸体了。
越往里走,那*的味道越是浓郁。还见着有些人在街上一瘸一拐地走着,眼神空洞,如活死人一般;有些人抱住自己的孩子靠在墙角,那孩子身子极其瘦弱,脸色灰白,已经是死去多时。
街上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活人见着走过来的一众人等,连看都不曾看上一眼。整个镇子压抑而沉寂,如被死神笼罩一般毫无生机。
段云苏看着那随处可见的尸体,又看见那河渠之中见到的老鼠身影,皱眉道:“薛大人,你下令让人将尸体集中一块焚烧了,地上撒上石灰。还能走动的人与那些奄奄一息的人分开不同的地方,再取来大量的艾草焚烧熏城。镇子里的水也莫要喝了,怕早已感染了病菌。”
“苏娘子,原本我也曾下令焚烧尸体,可是百姓极力阻拦,最后没法只能将那些动物的尸体给先处置了,你看……”薛少琛凝眉道。
“便是打了起来这尸体也要烧!”段云苏语气极其严肃,沉声道:“如今这天气,再不赶紧处置,尸体更容易*,疫情便会更加严重。若不想变成空城,便要赶紧的处置了!”
薛少琛原本便想尝试,但奈何这死者为大的道理压着,若是焚烧了尸体便是对死者的不敬。今日见段云苏也是这般说起,一介妇人都能有这样的胆识,自己还在犹豫什么!
他直接招来人手便要下令,段云苏见他们皆是没有防护,心中一紧,先拦了下来,直接找到了药堂。在让人惊诧的目光下段云苏疾速捡完了药材,那手法精湛利索得可不是寻常大夫能比。只听她说道:“这药全部熬上,在场的士兵都要喝上才可动作,每日都不能落下!”
这是她按着古方调配的预防瘟疫的方子,也就只有尚好的人服了才有效。防护做足了,剩下的便看天意了。
“薛大人可将疫情上报了?”段云苏见薛少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薛大人命人去劈出一地,隔开成若干处,怀疑染上瘟疫了的全都隔离开来,除了大夫和看护人员,禁止探视,病人也不许互相往来;令寻一地将尚未发现病情之人请了进去,一有不妥直接送出,不得延误半刻。”
“听见没有,赶紧去办!”薛少琛朝着身边一人呵了一声,那人急忙领命下去。
这是药堂门前一妇人经过,直接倒在了门前,那士兵见着正想将人抬走,段云苏叫了一声慢,抬脚便走了过去。
那妇人的身子如中毒一般,呼吸急促,嘴角咳出了打量的泡沫血痰,口唇紫绀,高烧衰竭、意识模糊。段云苏见着暗暗心惊,这一次,居然是最为凶险的肺鼠疫!
“这人抬下去罢。”段云苏那已经毫无动作的妇人,轻叹一声:“薛大人,镇上凡是活着的人都让他带上口罩,口罩简单些无碍,但定是要有!”
肺鼠疫,飞沫传播,可会直接造成人间的大流行。
薛少琛全都应下,这瘟疫他是第一次面对,全镇的死气让他心里也慢慢笼罩上恐惧,看着段云苏有条有理地发号施令,心中突然觉得安定。
若是等朝廷派的人下来,那可都不知要多久呢!
赵贺辰一直默默站在段云苏身边,他的娘子,往日便如最平常不过的女人,时而温柔小意,时而冷静沉着。不像那深宅中的妇人手段层出,但在一使出这医术之时,满身的风华尽显,最是迷人。
他在想着,这样相夫教子的生活,是否会活生生地堙灭了她的才华?
“娘子,你可有方子?”病情严重的,怕已是无力回天了,那些初初染上的,不知是否还有的救?
段云苏仔细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薛少琛一个兴奋正想上前说话,被赵贺辰眼神一瞪,便又站住了。只听赵贺辰说道:“身边有三位大夫,娘子你将事情交代清楚了。这地方,薛大人答应过让今日我们便离去的。”
赵贺辰一双眼睛落在薛少琛身上,若是他敢拦着不给,那自己定是不会轻易妥协。说他自私也好,不顾大局也罢。这场瘟疫原本自己便可以躲的远远的,云苏能想着法子挽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薛少琛也是无法,便让三名大夫跟着段云苏。
段云苏也不说那些客气话了,直接走到药柜子前,伸手掂量了一下手中药材。
说起防治瘟疫,现代的医学上多是用西药治理,中医似乎不太对头。其实不然,中医对此的研究有其独特之处,一治住便是扼住了关键。古代谈瘟色变,说起辟瘟疫,也是留了不少的方子,便是不能全面控制住病情,多少也能起着作用。
瘟疫的后期病情极重,在这地方想救了回来实在是难,倒是刚染上之人,若是处理及时,也可保得住命。
段云苏抓起四钱真川连,往药柜子里看了一眼,脸色微凝:“薛大人,镇上有多少的药馆?这药材怕是不够了。”
疫情凶险,也不知道会持续多少时日,消耗最快的便是药材,药一断,之前做的努力也是白费了。
薛少琛揉揉眉心:“我派人去邻镇取些来,上奏朝廷怕也来不及了。”
“这老鼠不仅要除,还有灭蚤也必须彻底。镇上的动物和家畜,若是不能直接处理的,便给它们喷些药。”跳蚤吸食了老鼠的血,在落在人身上是便将病菌传播,这是一大危害。
段云苏仔细观察了病疫,才将最终的方子交给了那三个大夫。她所知晓药理知识的都仔细交代了,只要不出意外,这疫情该是能控制得住。
外边处理尸体的地方很快便闹了起来,薛少琛强势下令,将那些人全都押开,一把火扔下去,滚滚浓烟遮了半分天际。
天色很快便昏暗下来,赵贺辰的脸色可是跟着那天一起黑了。原本这薛少琛便说了只是看一眼,可实际上呢?段云苏整整忙活了一日,而他什么都帮不上。
薛少琛因有言在前,只好将两人先送出城去。
空气中蔓延着焚烧的焦味,一行人直接往城门走去,却见城门之前挡住了好些人。
一人身子瘦弱,但说话的语气却是极其的愤慨:“便是此人,说要将尸体全都烧化!不是只准进不准出么,这两人为何又能出去!”
那男子的一声呵斥顿时引起了民愤,纷纷向前将段云苏几人给围住。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有人趁机极力呼喊,剩下的人纷纷附和,直接冲向城门大力撞搡着。
“瘟疫能控制得住,你们好好呆在隔离区!这般出来若是真的染上了疫情,那可就怪不得人!”薛少琛怒了,一连几日都没好好歇着,眼珠子早已起了血丝,见这些人居然又闹了起来,大声呵斥。
“让我们好好呆着,而你们却出了去?这是什么道理!若不是活不了了,你们会出去!”一人抢过士兵手中的长刀直接劈了过来:“当官的都是个屁,我们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着!”
那长刀直接往薛少琛身上落下,薛少琛徒手一把将它夺了过来,原本暴躁的心情又坏上了几分,大吼一声道:“我便留在这镇上,苏娘子是大夫,说着瘟疫能控制便能控制。你们不想活的熬不下去的都站出来,我给你一刀痛快!不想死的全都给我退下,我薛少琛,绝对没有弃了你们独自逃离的念头!”
那些人滞住,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赵贺辰见到眼前混乱的场面,直接将段云苏搂在怀中,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人的动作,就怕他们会冲了过来。
薛少琛见乱起的人安静了几分,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士兵,那士兵领着赵贺辰与段云苏走到城门前,示意看守的士兵开城门。
眼见那城门要开了,有人突然大喊一声:“我们冲出去,这些人进来了可以出去,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城门前的人直接暴动了起来,推推搡搡直接往前挤去。士兵拔刀迎上,薛少琛直接一刀,将最前边说话闹事之人给刺个透!
“谁敢出去的,我今日便让他死在这里!”薛少琛大吼一声,眼睛如染血般看向前面混乱之人。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出去,瘟疫好不容易控制在这个镇子之中,若是自己今日管不住,瘟疫扩散了,那他就成了千古罪人!
赵贺辰也停住了脚步,深深地看了薛少琛一眼。
段云苏也回过头看着薛少琛:“相公,你看?”
赵贺辰直接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这些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着能出了去。若是城门开了,定会冲了出去,今日只能将其镇住,咱俩才能出了城门。”
他持刀站在了薛少琛身边,看着那群暴动之人,眼光一沉。
薛少琛没想到赵贺辰会留了下来,他侧头看着那幽深的目光,心中莫名一定。这江辰与他相识不久,但几次见面却是觉得莫名的亲切,所以每次一见着他便想凑了上去。但他每次都对自己不冷不热,今日他站在自己的身边,实在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为了活命,那些暴民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便是那亮晃晃的刀剑面前,也可以当作是不见。不少人手中也夺了刀剑,便是木头长棍也要握了在手,不要命似地向前冲去。
赵贺辰敢站在前边与暴民对抗,还是多得当初姬夙教了他不少武功招式。虽算不上高手,也还能对付得了这些人。再加上城门的士兵不少,一时之间也占了上风。
段云苏微微捻紧手中银针,眼神凌厉地看向四周。以后要面对的事情不知还有多少,自己断不能成了赵贺辰的累赘。她没学过那武功,但一手银针却还是拿得出手,再加上精通身上穴位,若有人攻击上来,自己也能出其不备还了回去!
这边刚想完,那边就有一个见着段云苏一人站着。眼都红了的人哪里还会想那么多,玩命似的赤手空拳放倒了前边的侍卫,直接往段云苏这边袭了过来。
段云苏听见耳边传来呼呼的破空声,身子灵巧一躲,手中银针寒光一闪,直接落在了那人膻中穴上。
那人身子一窒,便是这慢了半拍的动作,身后长刀没入,鲜血自嘴角流出,瞪大着眼生生僵住。
只见赵贺辰一手将长刀拔回,眼神如那寒潭般幽冷,几滴鲜血溅在了脸上,微扬的发丝图添了几分冷冽和嗜血。
那人扑通一声跌落在地,再无声息。
见自己的人倒下了一个又一个,那些暴民如被惊怒的狼群,理智早已不再。段云苏那青色的裙摆也染上的血迹。她看着眼前的血腥之景,心中出乎意料的镇定。这里的世界,拼的是权势地位拳头,法制是一个笑话,若是她这么都忍受不住了,以后又如何同赵贺辰比肩而立。
“相公,小心!”段云苏一声惊呼。
一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利箭朝着赵贺辰的背上袭去,赵贺辰感知到危险长刀一拦,“铛”的一声长箭落地。他森寒的眼光如利刃般朝着来箭的方向望去,却不见有任何发现。赵贺辰眼睛一眯,这地方,哪来的箭?!
一人趁机持刀直接往赵贺辰身上砍去,赵贺辰只来得及身子一侧,眼看着那刀便要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城门角上一乞丐身影倏地一晃,不知何时抓住那偷袭之人的手腕,用力一掰,长刀脱手。
赵贺辰来不及看一眼那乞丐,便见他直接混入人群中去,招招狠绝,那气势绝非是一个乞丐该有。
两方混战,但明显是赵贺辰一方占了上风,暴民见着那满地带着温度的鲜血,心中逐渐升起了恐惧。身上刀伤剑伤的痛意总算是让那头脑微微清醒,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便是你们想要的?”薛少琛沉声呵道:“本官再说一遍,想死的便站了出来,不想死的全都给我回去!”
剩余之人不禁退后一步,看着眼前形势,终是放弃了闯出去的念头。
士兵护住薛少琛与赵贺辰夫妻,城门并未全开,薛少琛直接将两人给推了出去。原本此事便与他们无关,是自己将两人都牵扯了进来。
正想下令将城门关上,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将门挡住,薛少琛一看,原来是先前那个乞丐。
“可是赵公子?”乞丐的声音带着些嘶哑,朝着门外的赵贺辰说道。
赵公子?薛少琛心中一惊,此人不是姓江?
赵贺辰见有人叫起便回头看了一眼,正见着薛少琛复杂的脸色,也不多加解释了,反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的少主子赵方。”乞丐一改先前伛偻的身姿,收回手站直了身子拱手行了一礼:“不知赵公子可否带在下出镇?”
赵贺辰看向薛少琛,只见后者沉思了许久,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段云苏身上:“苏娘子看看,此人可有染上鼠疫?”
此人姓赵,到底和京城中的那些人有什么关系?薛少琛打量这那乞丐,这么认真的一看,发现除了那脏兮兮的衣服乱蓬蓬的头发,此人没有一处是像个乞丐的。
段云苏听闻赵方二字,便知道此人该是霍将军的旧部了。她将这人上下打量,说道:“鼠疫也有潜伏期,有些时候也不能马上看了出来。若是薛大人可以,不妨行个方便。此人与我们一样,出去之后也要隔离数日,确定没有染上鼠疫才能出来,若是有什么情况再告知您一声?”
薛少琛也只能点头应是了。
天色昏暗,赵贺辰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一眼死沉的镇子,搂着段云苏的腰直接出了城门。
115 无良爹爹
三人归去,将身上的衣裳全都换下烧掉。隔离了数日并未发现任何症状,才算松了口气。
那装成乞丐模样的男子叫做洪言知,年纪与安亲王相仿,脸上一条伤疤自眼角延至下巴,双目锐利如鹰。此人曾与霍将军出生入死,是个英勇善战的人物。当年霍将军被冤死,霍将军的遗孤便是这洪言知一手策划带了出来。
如今赵方将此人派了出来,怕是有大事要商讨了。
洪言知去拜见了安亲王,房屋四处简陋,再看安亲王腿脚残疾坐在轮椅之上,不禁深叹一声。这好人都遭殃落难,那朋比为奸之辈却是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实在是太讽刺了。
安亲王见着洪言知很是惊喜,当年自己也同这人打过交道。此人为人正直,身手矫健,难得的是对霍将军一片忠心。他推着轮椅向前,替他倒了一杯水,叹声道:“二十多年没见了,言知兄过得可还好?”
“王爷还记得在下?”洪言知有些惊诧。
“自是记得。”安亲王笑道:“这王爷还是莫要叫了,不如唤我一声兄长,那倒是不错。”
“草民不敢。”洪言知拱手行礼,这其中的关系自己清楚得很呢,安亲王定会复起,自己小小的一将士岂敢与之称兄道弟:“这些年来还得多谢王爷照顾了少主子,若不然怕将军的唯一血脉都保不住了。”
安亲王不在意的摆摆手,朗声笑道:“你不埋怨我让你家少主子当了个小厮便好了,岂敢领了这声谢。”
洪言知也是一笑,若不是有这个下人的身份掩饰,少主子又岂能在天子脚下过日子。
两人正说着话,赵贺辰抱着小宝走了进来,段云苏走在后边,手中托着简单的木盘,上边摆着些糕点,模样简单但色泽十分不错。
“云苏摘了些槐花做了点心,洪叔过来一趟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不如先尝尝。”段云苏将糕点搁在桌上,笑着说道。
原本安静的小宝突然间“呀呀”地乱叫了起来,不安分地挥着小手。赵贺辰无奈地拍拍他的小身子,只是小宝不领情了,皱着小眉头呜呜地叫着,眼看就要哭嚎了出来。
段云苏急忙上前将小宝抱住,小宝哼哼两声又安静了下来。赵贺辰幽怨了,怎么就整日粘着娘亲,他这当爹的哪里不好了。
段云苏看着赵贺辰的样子,无奈地笑笑。隔离之日出来,见着小宝都瘦了不少。
安亲王妃说,小宝根本就不肯吃奶娘的奶,村里有人家的牛下了崽,便去取了些牛奶回来。只是小宝吃不惯。也幸好小宝也长大了些,便喂了些米汤,这几日也算熬过去了。
段云苏一回来,小宝便黏住了她,一副生怕娘亲又不见了的样子。段云苏心疼得紧,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看着小宝的样子,心里边全是歉意,这半大的孩子怎么能离得了娘亲。
“洪叔,可是赵方让你过来的?”赵贺辰问道。
“正是,少主让我过来你们这边,商讨对策也方便。只是没想到我刚到镇上便被暴雨困住,再想出来时又出现了鼠疫,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洪言知心有余悸,当时镇上的混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若自己染了鼠疫去了,那谁人来帮扶他的少主子。
只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巧了,城门守卫深严,他一直装作乞丐窝在城角,便是想着不打眼,再寻着机会出去。当日遇见赵贺辰夫妇,原本还是不敢肯定,想起少主子的对赵贺辰的描述,便在城角继续观察。只是后来见两人遇见危险,忍不住了出了手,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
“赵方过得可还好?”赵贺辰问道。
“少主子一起安好,如今正与太子在一起。洪水害的不少人流离失所,太子如今在私底下征兵,等着时机成熟便秘密进京。”说起了正事,洪言知的脸色一正,继续说道:“太子的意思,便是让王爷先且候着,不必太过着急。太子征得兵马,还要在私底下操练,这怕要耗上不少的时间。”
赵贺辰眼脸微垂,思忖许久说道:“太子的兵马如今共有多少?”
“当日太子兵败,余下八千兵马,秘密征兵数回,兵力已经过万,只是若想对抗那成王,怕还是不够。”
成王是个不好对付的,但现在的二皇子已经惦记上了成王手中兵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便在后面瞧着,寻着时机打他哥措手不及。
至于兵马……赵贺辰想起胸前的符佩,眼光一沉。待他进京,便想着法子将那符令也夺来,足以跟成王匹对了。
洪言知预计着,至少还要等到秋末,太子才能将兵马整顿妥当,到时便是他们反击的机会。
天色渐黑,安亲王妃将原本谷秋的屋子收拾了干净,让洪言知先给住上。水生的茅房在暴雨中垮了,人小也建不起新的,这些时日安亲王妃都留了他下来。只是洪言知过来,这住的地方就不够了。
安亲王妃长叹一声,原本的生活,哪里会为一间屋子而发愁。
洪言知倒是不在意,听闻了水生的遭遇,直接将人给提溜上榻,道:“将就些便好,在下皮粗肉厚的,也不是什么矜贵的客人。”
是夜,段云苏想哄着小宝睡了。可是小宝白日睡多了,如今正是精神的时候,屈着小脚挥着小手玩得正欢,嘴巴砸吧了两下。看着身边的赵贺辰,伸手探了几探,可是怎么都探不着,“啊啊”地胡乱抓着,小身子一用力便翻了过去。
段云苏心中一喜:“小宝会翻身子了?”
赵贺辰也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家伙哼哼唧唧地动着,伸手将他翻了半道身子给推了回去。
小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咿呀”叫着,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回了原地,咬了咬小手指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看着小宝翻身不像是第一次了,想起这几日,段云苏原本欢喜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涌起的是一阵歉意:“相公你看,小宝该是在先前的日子已经学会翻身了,那时我俩都没能看着呢。小宝连吃都吃不饱,我这当娘的心疼。”
“娘子不要自责,这么说来还不全是我的错。若是我早早清醒,你们也不用跟着受苦。”赵贺辰怜惜地看着眼前两人。
正是因此,自己才恨不得快些将这些事情都解决了,那样云苏和小宝便能过上好日子。
段云苏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着转开了话题:“算算日子,过得可真是快,我这脑子里还是小宝刚出生时的小模样呢,转眼已经快四个月了。”
“可不是,都四个月了,娘子你还要惩罚为夫多久?”
“你不会自己解决么?”
“娘子你真狠心。”赵贺辰哀怨地看了段云苏一眼,又见着小宝翻了一半的身子,伸手又将他放了回去。
两父子躺在床上玩得好不亦乐乎,赵贺辰将俊脸凑近小宝,笑得如狼外婆般:“小家伙再翻啊,翻累了睡觉,爹爹才好和娘亲生弟弟妹妹。”
小宝“咿呀”一声,伸着小手挥了过来,“啪”的小小一声脆响,正好一巴掌打在了赵贺辰凑过来的脸上。小宝乐了,咯咯地笑得好不开怀。
“还敢打老子了?”赵贺辰眼角一跳,信不信我揪着你的小屁股来打一顿!
“呀呀。”小宝两只小腿蹬得欢喜,全然不顾赵贺辰黑掉的脸色。
段云苏好笑道:“叫你哄小宝睡觉,还逗他作甚。”
赵贺辰虽是想着揍他小屁股,可瞧瞧这粉团子似的小不点,哼了一声又将他抱到了自己怀前,寻着那大蒲扇慢慢扇着,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段云苏的方向。
小宝也该是累了,先前可是尝试着翻了不少身子,虽然被这无良爹爹弄得一个都没翻成。待小宝合上了眼睛,段云苏便将它抱到了小摇床上,自己坐在一边拆了发髻。三千青丝落下,赵贺辰看着烛光中那婉约的身影,心神一动。
段云苏取下了发间的木簪子把玩着,问道:“相公,我有一事好奇着呢。我瞧着那薛少琛似乎很喜欢同你打交道,几次都来找你,这是为何?听闻他有些后台,只是当初我们在京中,似乎也没听见有薛姓的人家当着大官。”
赵贺辰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为何,当初我到镇上顺便卖了他一副画,那人便跟我扯上了。”
总不能是因为一副画吧?
“先皇在位时,曾有过薛姓人家当官,听说官位也极高。只是父亲说,那薛家人二十多年前便奏请皇上辞官还乡了,所以你我都不曾见过。”赵贺辰说道。
二十多年前,那可就怪不得自己没听过了。可是这么多年了,为何依旧能为薛少琛撑腰,是不是说其实那薛家人还是有些权势?
看着段云苏疑惑的样子,赵贺辰想着安亲王最近同他说起过不少京中关系,便说道:“薛家人当年在朝当官,极受皇帝信任。听说薛家能起来,是因为那曾冠宠六宫的柔妃。后来柔妃去了,薛家便自请还乡,许多年都不曾复出。”
段云苏想起先皇在世时,曾领着她与赵贺辰一起去过柔福宫,便是那柔妃娘娘的宫殿。如今二皇子登位,也不知那地方被如何处置了。柔妃,一个能左右帝王情绪的女子,不知该是怎么的一个人物?
“有身份有地位,还与你这个农家人打交道,薛少琛的性子倒是不羁。”
“这样没甚不好的,从他身上更容易打听到消息,我不过是给他作几幅画,这交易倒是值了。”赵贺辰的眼中带笑,这镇上属薛少琛最大,与他交好自己干事方便了不少。正好比谷秋要去奴籍一事,薛少琛二话不说便应下了。
“相公可真坏,这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段云苏戳戳他胸膛。
“我何时坏了,相公我最是正直纯良。”赵贺辰一把将段云苏抱到了床榻上:“夜深了,娘子早些休息。”
段云苏“啊”的一声惊呼,急忙搂住他的脖子:“这是作甚呢,吓着我了。”
“那相公给娘子赔不是。”赵贺辰笑眯眯地将段云苏放在床上:“往日都是娘子伺候相公,今日你乖乖的,为夫伺候你一回。”
说罢那人直接伸手解了她腰带,夏日衣裳本来就不多,段云苏被他三两下解了个干净,见他还想连她肚兜都给解了,顿时警钟大作,伸手护住前胸。
赵贺辰灿烂一笑,也不再戏弄她了,伸手褪了自己身上衣裳,长臂一伸将人搂紧怀中。
“天热着呢,靠这么近干嘛。”段云苏推了推他胸膛,手心传来一片火热。
“怎么会,娘子身上凉凉的,舒服。”赵贺辰见她移开,又伸手将人给搂了回来,大腿一压将人给困住。
你是舒服了,可是她热啊!段云苏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胸膛,这人身子越来越热,怎么睡得着。
看着四处乱蹭着的段云苏,赵贺辰叹声道:“娘子真是精神,既然睡不着,那就莫要怪为夫了。”
段云苏还未反应过这人的话呢,便见他压了上来,轻咬开肚兜,道:“既然娘子热了,这东西还是莫要穿了。”
段云苏一脚蹬了上去:“你可别乱来,小心惊醒了小宝。”
“娘子才是乱来呢,别乱蹬,你就不想给小宝添个弟弟妹妹?”赵贺辰压住段云苏不让她挣扎,眼中笑意甚是蛊惑人心,像是料准了段云苏不能拿他怎样。可不是么,自己忍了那般久,已经是很尊重娘子的意思了,今日再怎么说也不放过她。
“你……”
段云苏话还没出来,赵贺辰直接将那小嘴给堵上,看着她哼不出声来,心中得意。娘子在他痴傻之时常挑逗着自己,玩得好不开心。如今他可是恢复了,怎么也要把这笔帐给“讨”回来。
赵贺辰一展雄风,誓要将小娘子给狠狠制住,手下动作多是过火撩人。段云苏往日主导战场,今日被人打的措手不急,牙一咬便给倔上了,怎么都不能让他这般轻易得手,一时间两人战况好不激烈。想着那睡着的小宝,喷薄的热情中又带上了几分压制,又是另外的一番滋味。
两人许久未曾这般紧密地亲热着,赵贺辰更是足足忍了一年,满身的热情一遇见这娇软的身子,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再也把持不住了,任是段云苏怎么抵抗也不愿在放过。
长夜漫漫再也无心睡眠,赵贺辰此刻只想着占有她疼爱她,小娘子那软绵绵的力道又怎么是他的对手,直接将人给驯服与之纠缠。
床上那鸳鸯交颈,抵死缠绵,恨不得化作那连体婴,尝尝世间最是甜蜜诱人的滋味。
夜正浓。
三千青丝落枕席,月色静悄,正有人沉沦于这极致的天堂。
满室生香。
*苦短,待屋外传来一声鸡啼,段云苏掀开沉重的眼皮,瞅着那亮起的天色,又阖上了眼。
赵贺辰看着怀中之人身上点点痕迹和眼底青影,有些懊悔昨晚太过疯狂。他在段云苏额上落下一吻,寻来薄薄的被单盖住了眼前春光,轻声下地出去准备清水。
再进来时,段云苏已经做在床沿上给小宝喂着奶。赵贺辰将水放好,看着她那胸前痕迹,低声说道:“娘子,我给你提来了水。”
段云苏美目含情瞪了他一眼,直把赵贺辰瞪得心神乱转。昨夜两人热情,小宝更是半夜醒来要喝奶,段云苏被折腾的全身无力,还是要撑着身子起来抱孩子。
赵贺辰眼中带着歉意,是他的不知节制累坏了娘子。
段云苏瞪了他一眼也没怪他,毕竟是自己将他给憋坏了。再说了,夫妻间的事儿,谁能怪得了谁?
“娘亲可吃早饭了?”段云苏看看天色,自己这儿媳可是做的不够好,一觉睡到这个时候,怕是惹人不喜了。
赵贺辰见段云苏没有给他脸色,心中一松:“娘亲已经吃过了,娘子可饿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我这收拾一下就出去。”段云苏看着地上胡乱撒着的衣裳,俏脸微红,但愿安亲王妃不要认定了她是个懒儿媳。
段云苏实在是想多了,安亲王妃是过来人,见两人这么晚了还没起来,心里早就清楚怎么回事了。双手一拍乐得直接弄早点去了,亲热才好啊,不亲热小宝哪来的弟弟妹妹。她那满脸的期待和欢喜给安亲王看见了,又不肯同安亲王细说,直接把安亲王也给弄急了。
每日醒来,安亲王便会拄着拐杖在屋里练习着走路,每次都是满头大汗辛苦得很。但看着自己每日能多走一步,心里已是满足了。只要这么下去,自己定能甩开这双拐杖,此刻的辛苦都不算是什么了。
段云苏走过来是正好见着安亲王又走了两步,欢喜道:“父亲的腿脚也越来越利索了,那泡脚用的药也该换了,云苏这就去准备。”
安亲王眼中全是希翼。
自从镇上回来,已经是一个月的时间了。赵贺辰捡了树枝当剑使,耍着姬夙教的剑法,洪言知见着那剑法暗地一声赞叹,也上前讨教一番,提点了赵贺辰不少地方。
段云苏有时呆在一边看得入迷,自己相公着实是越发的迷人了。洪言知想起那日在城门段云苏曾使过针,日后要起的争斗不少,若是能段云苏能将其作为暗器使用,反倒能护着自己。
洪言知将这想法说给了赵贺辰听,赵贺辰便教着段云苏使针的暗道,又有洪言知从旁指教,段云苏的领悟能力也不差,倒练得有模有样。
这期间洪言知曾去镇上数次。说是去镇上,其实也不过是在城门之外。薛少琛真如他所说留在了里面,每次洪言知都会带来镇里的消息,不外是疫情的进展,又得知薛少琛一切安好,几人才放下心来。
虽说是不能亲眼见到疫情,但薛少琛送出来的消息描写的极为详尽。段云苏思考良久将方子写下:“洪叔带去,让里边的大夫仅作参考,另外这也列了这事端该注意的地方,劳烦洪叔全送了进去。”
这一日,洪言知带来了个好消息:“镇上的瘟疫已经制住,不日便可开了城门。”
只是,开了城门又如何,怕已经没人敢再进去了罢?
朝廷也派人下了来察看疫情,只是如今已经大好了,再过来又有多大作用。段云苏深深感叹了一下古代的不便,光是派下来的人赶路到来,日夜兼程都要大半个月,加上消息传送还要些时间。若不是有薛少琛这样有胆识之人事先处置,怕这瘟疫早已横行。
几日之后,赵贺辰与洪言知便去了镇上。
镇子里比之前的死寂要多上了几分绝望沧桑之感,深沉的压抑与无望尽显无疑。
镇上的人口只余下五分之一,屋前处处挂着丧幡,地上银宝白纸祭祀用品随处可见,时见香烛之烟在街便袅袅飘散。空中依旧杂夹着燃烧过的焦味。户户人家门窗紧闭,无声无息宛如死城。
赵贺辰这次是过来找薛少琛的,一路直接往府衙走去,洪言知自是跟着。在转一个弯便可以见着府衙了,前面突然出现一行人,前面一华衣男子手执纸扇,眉头紧拧,嫌弃地看着眼前景象,后面跟着一大队的侍卫。
赵贺辰认得出来,这些侍卫身上皆是佩戴这宫中禁军的物事,看来是朝廷派下来的人了。真是不巧,居然这么便遇上了。
也不知那二皇子是怎么想的,这禁卫军本不该是这么个用法,居然随意派遣了出来。若是想展示自己对百姓多上心,也该换一个做法才是。
还有那华衣男子,不正是光禄寺少卿高大人的次子高珵么,此人才华不高,但却偏生是好高骛远、生性懒散之辈,二皇子居然还任用了这等之人?
那高珵正是不悦呢,没想到自己会被派了下来,这死气沉沉的地方瞧着都是惊悚,更何况是起了瘟疫的!父亲也不为他说说话,若是自己死在这地方了,多亏了。
那人抬着步子想着还是回去府衙算了,没一个干净的地方,自己形式过一遍,直接回京享福去。
高珵往前走了两步,身边有眼尖的侍卫瞧见了赵贺辰与洪言知两人。这镇上荒无人烟,能瞧见两正常人可真是稀罕了,便禀告了前面的高珵。
高珵回头一看,顿时眼神一亮。他见着什么了?原本京城那个富贵傻子,没想到居然沦落到这么一个落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