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夙的那个破碗撞上印章,“哐当”的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小宝的注意。小宝好奇地歪头一看,嗤溜溜地爬了过去,伸手一抓抓住了碗沿。
段云苏大汗。
“啊啊--”小宝抓着碗上下翻弄一下便放了下来,几人心神一松,又见小宝将那绣线给抓住了,顿时僵住。
那绣线五颜六色缤纷诱人,小孩子对色彩敏感,小宝抓着胡乱撕扯一下,腻了味了直接扔在破碗之上。
他左爬又爬不再下手,看着的人都心急了,恨不得将那东西塞到小宝手上。
小宝嘻嘻自个乐着,突然之间又一把抓起了那破碗。
众人心一提。
“那、那。”小宝将破碗举到了姬夙身前。
众人哄笑,赵桓禛更是幸灾乐祸道:“姬公子,还不赶紧接下,小宝替你选的礼物呢。”
姬夙看着那碗口缺角,几不可见的眼角一跳:“小宝,那是你的东西。”
小宝根本就不懂这美人蜀黍在说什么,见他不接,坚持不懈地往他身边递去。见美人蜀黍不动,干脆将碗给推到他跟前不管了。姬夙突然间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娘、娘。”小宝转悠得累了,伸手朝段云苏要抱抱。
“小宝乖,随便抓一个可好?娘亲待会给小宝做好吃的哦。”段云苏诱惑道。
小宝咬住拳头,如黑玉般亮泽的大眼睁得圆圆,长而卷的睫毛眨动着,小胳膊一扬:“爹爹--”
“爹爹不在呢,小宝要听娘亲的话。”段云苏耐心哄着,小宝不抓东西,这抓周怎么进行得下去,总不能让爹娘的一番心意白费了罢。
“爹爹--”小宝继续喊。
“娘子,我在这呢。”身后传来低沉而微带沙哑的声音,段云苏愣了愣,欢喜地转过身。
赵贺辰不知何时进了门,衣摆稍稍粘了尘土,脸色有些疲惫,连下巴的清渣胡子都来不及刮掉,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相公,你回来了!”段云苏惊喜不已。
“辰弟回来的真是时候。”赵桓禛见他平安归来,放下了心头惦记。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有打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多日来的紧张总算稍微搁下。
小宝摇摇晃晃的撑着身子想站起来,脚骨头一软又跌坐下去,赵贺辰眼明手快将人一兜,直接抱进了怀中。
小宝一下子活跃起来,爹爹的胸膛够宽厚,他怎么动都可以呢。
“相公,正在抓周呢,赶紧放小宝下去。”
赵贺辰也是许久没见到妻儿心中惦记,见此也只好先完成这礼节。他低头用下巴蹭蹭着小宝,那胡须渣子毛毛躁躁的一下扎到小宝娇嫩的脸上,小宝使命地伸着小手推开赵贺辰的脸:“呜……坏、坏。”
赵贺辰一听更加欢喜,抱着不愿撒手了。
“相公。”段云苏啼笑皆非地将小宝抱过来放在案上。辰辰眼底的青影那般重,应该好些日子没休息好了,早些抓周完让他回屋好好休息才是。
这时的小宝异常的配合,他见赵贺辰在身边换了个位置,以为他又要走了,心中一急“啊”的一下将赵贺辰给抓住了。
赵贺辰哭笑不得,儿啊,抓爹爹不算数。
小宝不肯放手,赵贺辰只好跟在他身边,扫了上边摆放的物品一眼,见到绣线和绣活儿,阴阴地瞥了姬夙一眼。
小宝挪着身子,感觉到小屁股被什么碍到了,小手一抓给揪了出来,一手还死死地拉这赵贺辰的衣摆。
安亲王一见大喜,这印章抓得好,长大以后,必乘天恩祖德,官运亨通。段云苏有些唏嘘,她更愿意小宝抓了那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啊,小宝你怎么就不先抱住呢?
“皇叔,小宝以后必定荣华富贵,皇叔你可要等着享福了。”赵桓禛一笑,突然起了逗弄之意,伸手欲夺了小宝手中印章,却被他一躲躲开了。
“承禛儿吉言。”安亲王朗声一笑,太子事成,那时的小宝能不能有荣华权势,还不是也要看看此人的意思。只要太子念着旧情愿意帮顾,小宝的一生也不怕会落魄。
“相公,还是先回房歇息罢?”段云苏见抓周礼成了,再看他满身疲倦之意,不忍心他再熬下去:“我替你准备汤水,你沐浴之后睡着也舒服。”
安亲王妃一见,将赵贺辰怀中小宝接过,体谅道:“辰儿忙活了这般久,赶紧回屋去歇息,云苏你也陪着。”
赵贺辰困极了,闻言点头,将段云苏牵了回去。
热水能消除疲惫,回到屋里,段云苏打发了穗儿去准备水,等了不久水就送进来了。段云苏伺候着赵贺辰脱了衣裳,进到浴桶之中,赵贺辰靠在桶背上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还是娘子最好。”
段云苏笑而不语,纤手搭在他肩上揉着,看他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泡了好一会,段云苏轻声在他耳边说道:“相公,起来到榻上去罢。”
赵贺辰睁开双眼,眼底中幽沉的光芒来不及收住,被段云苏看个正着。原来这厮没睡呢,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赵贺辰起来随意披了件里衣,将还想忙活的段云苏一同抱上了床。家的归属感和身边那淡淡的馨香,赵贺辰卸下了连日来的防备,总算安稳睡了个好觉。
这一觉醒来,天已经快要黑了,段云苏被他箍在怀中没法出去,只好跟着一直躺着,看赵贺辰总算睁开了眼睛,说道:“相公,该起来用膳了。”
赵贺辰低沉的声音中带上几分刚醒来的沙哑磁性,轻应一声,酣足地将怀中佳人亲吻,想起了正事,无奈地起床穿衣。
“娘子,晚膳后我去父亲书房,你不必等我。”
段云苏微微一怔,手中替他整理的动作却没顿住半分,嗯了一声应下。这一次说的应该是他打听回来的消息,平州,是走是留,很快就见分晓了。
赵桓禛几人也还留在这边,之后赵桓禛与赵方进了书房,姬夙嫌干坐着太过无趣,也进去渗了一脚。剩下的段云容与听荷留在厅中,段云苏便过去说说话。
段云容的脸色一如既往的红润,想来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只是听荷脸色有些憔悴,也不知为的是哪般。
“听荷这是怎么了?”段云苏将担忧问了出来,前些日子两人刚刚和好,又闹出事儿来了?
听荷一听到还有人关心她,心中一酸,悬泪欲哭,也不打算瞒着段云苏了:“姐姐,那女人昨日又回来了,说已经怀了方郎的孩子,让我放过她。”
段云苏的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让,不是求,恐怕是那女人觉得有了依仗。如今敢这么同当家主母说话,以后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赵方可承认了那孩子?”
“能不承认么,算算时间还是当初在府中的日子,不是方郎的还会是谁?”听荷的语气带着无奈与心伤。
“多大了?”
“两个多月了罢。”
“那你有何打算?”段云苏问。
听荷沉默不语了,那攥紧了袖子的手指不安地动着,已经泄漏了她内心的无助。
段云苏无奈叹气:“赵方是何反应,打算要了那孩子?”
听荷摇摇头,也不知是说不要还是不知道,段云苏对她这软绵的性子有些无可奈何。段云容虽然性子也是温软,但该硬的时候还是能硬起来,好比她敢执意追随赵桓禛,这份勇气没多少人能比。听荷要是不能强势起来,注定会被爱情折磨得遍体鳞伤。
“你们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段云苏起身往自己的屋子里去,留下了那不明所以的两人。
当她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两个小药瓶,直接放在了听荷面前,淡声道:“这里一个是流产的药丸,一个是绝育散,你可敢拿?”
听荷闻言小脸微白,眼中目光躲闪,不知所措地看向段云苏。
“规矩人家的庶子一向不允许生在前头,赵方的意思你要弄明白。若真要生,你就将孩子抱养过来,这绝育散给她送上。”段云苏声音清冷,如在说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一般:“若是赵方不想要,这最简单不过。当然了,谁也不知那人怀孕的时候会不会出现个什么意外。”
听荷的背上冷汗一冒,段云苏最后的意思,可是让她害了这个孩子?
段云苏轻笑一声:“我这样做是偏帮了你,毕竟孩子也是无辜的。只是女人不狠地位不稳,若是换做是我,绝对是弃了那男人重头过日子,你可做得到?”
答案很明显,这里的女子以丈夫为依仗,和离和被休都是个耻辱,名声尽毁,听荷做不到这般的潇洒。
她看着听荷痛苦挣扎的眼光,说道:“你该抓住的是赵方的心,只要赵方偏心与你,便是错的也是对的。还有借刀杀人的法子,难道你曾经在侯门深宅中生活,见过的种种手段都忘了?”
除非赵方真的能只有听荷一个女人,不然那样的明争暗斗,听荷怎么争得过。
“你好好想想,若你承受不起害人的谴责,就什么都不要干了,将两瓶子药直接毁了。贤妻良母,哪家男人不喜欢。”段云苏几乎有几分的嘲讽之意,若是赵方真的怜惜听荷,这些事直接处理了就好,自己对他的期待还是过了。
她不敢期待着这里的男人个个都是痴情种,她的外祖一家,外祖父一生痴念着外祖母,年老了伴儿都没一个;宋平愿意断了香火也不想辜负了方瑜枔;宋成痴等那进宫的美人,宁愿终身不娶。
身边痴情的人见多了,反倒是让人忘了这里的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就连安亲王,对安亲王妃一片真心,当年不也一样做过辜负了王妃的事情?
听荷颤抖着手将东西接过,紧紧地攥着,最后是何想法,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段云苏看向一边沉默不言的段云容,微微一叹道:“三妹可见到了,自古男子多薄情,你能容忍日后太子与其他女人生儿育女?便是看着就算了,你还要去忍受。害了皇家子嗣是大罪,白日里笑脸相迎,晚上守着空房独自心酸,你真的就不后悔?”
“嫁到哪家能躲得过糟心的事?”段云容勉强一笑,她又何曾没想过这样的情景,只是同将她和赵桓禛分开相比,后者才是蚀骨的痛:“姐姐要过得好好的,那妹妹心里也有个安慰。”
都是一群傻姑娘,段云苏一声长叹。
三日过去,段云苏还未来得及看听荷如何处置这件事情,京城的圣旨已经颁下,皇上甚是想念皇叔,当初罪状已经大赦,赐下宅子奴仆,召赵玦一行人即刻回京。
段云苏不屑一顾,想念?这想念的法子真是别致了,还送你宅子下人,这算什么,炫耀你如今过得多好?
三日前赵贺辰几人已经商讨出对策,虽没细说给自己听,但段云苏也大致明白了,已经着手准备了回京事宜。平州生活的日子尚短,府中人口也少,交代起来并麻烦。王爷置办的产业已经寻了信得过的人去打理,段云苏将账本交接了就好。
行程中带了小孩,段云苏不敢有半分的疏忽,常用的药带上一堆,路上要是找不到药堂和药草,也有个能应急的。那银针更是随身带着,进了京城,这东西是片刻不能离身了。
一路上行程极其顺利,不见有人上来耍暗招,连她遇见过两次的山大王胡三也没撞上。
段云苏微微汗颜,自己怎么就突然间想起那些山贼了?
马车里可热闹了,除了人还有一狼一兔,抬头望天还能偶尔见到一只翱翔的老鹰随行。安亲王与王妃坐在一马车上,段云苏抱着小宝带着狼兔与赵贺辰一道,最后还有一辆,坐着的便是秦娘、采莲、穗儿和紫月,陈大爷与两个小厮丫环留在平州看院子。
虽说平州里京城近,但人多了行程就慢了,一行人行了将近小半个月才抵挡了京城。
看着那高高魏耸的城门,段云苏一阵感慨,这一次回来,又会搅出怎样的腥风血雨?
128 治刁奴
马车进到城中,一直往东边去。段云苏撩起一角车帘,看着依旧的繁华之景,突然间有种物是人非的无奈之感。京城东面,官家府邸的富贵地方,二皇子的人居然将他们带到了这一处。安亲王如今是空有皇族血脉,却是一个被贬的亲王,想让他们到最富贵的地方,受尽别人的冷眼?
赵桓沂的做法,何时这般幼稚了?
段云苏尚且不知,这所有的安排,全都交给了赵贺祁。赵贺祁胸襟不宽,对安亲王又是怨恨,做出这样的安排实在是正常。
车轮“咕噜咕噜”转动着,马车经过一段闹市,四处是喧嚣吵闹之声。段云苏看着小宝被惊扰得小眉头一皱,放下车帘轻轻拍哄着他的背。
行了不久,四周道路逐渐安静下来,等马车一顿,外边的车夫说道:“赵家老爷,到了。”
安亲王妃撩开车帘子下了来,看了一眼面前的宅院不说话,脸色平静地指挥着采莲将轮椅推来。赵贺辰直接跳下车,接过小宝,伸出一手将段云苏也给扶了下来。
小黑干脆一蹦蹦了下来,红红的眼珠子四周看看,没甚兴趣地直接趴在赵贺辰的靴上继续瞌睡,赵贺辰踢踢脚,将它翻了个肚朝天。
段云苏回头一看,见狼崽正看着车辕上的高度跃跃欲试,段云苏担心那没长结实的小腿会被摔倒,一下子将它抱下地。
“苏苏,给,辰儿要去帮爹爹。”赵贺辰笑得阳光般温暖灿烂,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未来的艰苦处境,那单纯的笑意唬得段云苏愣了愣,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勾起的一笑才会回过味来。
他相公,天生的演员啊!
小宝出了车厢被光线一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个小哈欠,趴在段云苏怀中“咿咿呀呀”自言自语。
赵贺辰将安亲王直接抱上了轮椅,段云苏看着安亲王表情一僵,抿着嘴偷乐了一下,原来父亲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老爷,夫人,小的刘天,是这府上的管家。”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从府里走了出来,上身着深色圆领长袍,下穿直筒袴,身子挺直不像平常人家见了主子的卑躬屈膝。
“刘管家,这便是皇上赐下的府邸?”安亲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几不可见的皱皱眉。
“正是,此处原本便是官宅,后来犯事被收了家产,皇上便直接让老爷给住下。”
这宅子并不算大,但对于安亲王这般人口简单的来说,住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了。府邸在东边的尽头,离那真正富贵权势人家有些距离。在外边简单看一眼宅子,见那漆红的大门有些斑驳痕迹,想来也有一些年头了,围墙高耸,瞧不见里边的景致。
安亲王坐在轮椅上,府门前的阶梯和那高高的大门门槛可是走不了,不过这都难不住赵贺辰。他嬉笑一声,在管家注视的目光下直接将人给弄了进去。
灰黑的瓦顶,朱红的扇门,石板的两边种上花草,宅子的设置与京城别处的没什么不同,只是其中的装饰定是比不上安亲王府的了。
一路颠簸,几人打算先去歇息,采莲与穗儿紫月三丫环收拾起行礼,只是没一会便面色不愉地出了来,手中拎着包袱直接站在段云苏身后。
“怎么了?”安亲王妃问道。
“夫人,那些个丫环都是眼睛长头顶上的。原本奴婢们想亲手收拾主子们随身的东西,可是那些人都想抢了过去,奴婢怎么能随了她们!”穗儿年纪最小,藏不住心中的愤恼,直接将方才的事儿说了出来。
原本还以为大户人家的奴婢都是规规矩矩的呢,那些人抢过了一个装着衣裳的包袱居然直接抖开,美其名说是叠着有折痕,要一件一件的挂了起来。当她是三岁小儿呢,这般忽悠!
段云苏一声冷哼,这些奴婢定是以为皇上也不会帮着他们,没准想着就算欺负了也没人能帮着出头呢。
“云苏既然管家了,以后也由你接着管罢。那些个刁奴你便看着办,遇事娘亲在一旁提点一下便是。”安亲王妃随口将事情都交给了段云苏。
段云苏暗暗叫苦,她知道安亲王妃有心要让她学得一家主母的能力,可是一来到这里便遇见了糟心事,这心情可真是不怎么美丽。
段云苏正想将人给召过来,便见那刘管家进了后院:“老爷夫人,皇上来了。”
安亲王妃看着刘天,眉头一皱,冷声道:“刘管家,这后院可不是外男能进的地方,你当得上管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岂会不懂,怕不想懂罢?段云苏一声轻嘲,听见刘天解释道:“夫人恕罪,皆是因府中下人未安置妥当,所以传口信的人都没有,还请夫人先将府中丫环先配个活儿。”
这理由如此牵强,安亲王妃岂有不明白的,让那刘天退下。日子长着呢,总有制住你的时候。赵桓沂怎么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们也不过是刚刚抵达。
不一会,门外传来一声传唱:“皇上驾到--”
只见赵桓沂头束金冠,身穿镶金丝白衣,脚蹬黑色翘尖靴,负手身后迈步进来。
“你等怎么还不行礼?”刘公公一挥佛尘,尖柔着嗓子说道。
“草民腿脚不便,实在是没法起参拜。”安亲王坐在轮椅之上,只能朝着赵贺沂一拱手,段云苏与安亲王妃屈身一福。
赵桓沂看向蹲在地上逗着兔子的赵贺辰,也不计较,直接坐在了主位之上:“皇叔离京这般久,过得可还好?”
“外边的日子有外边的滋味,劳皇上上心了。”安亲王接过话题。
“当初是侄儿我想岔了,皇叔身子不爽利,怎么能在外奔波。”
“皇上深思熟虑,草民不敢多言。”
两人说着客套话,赵桓沂几次将视线落在安亲王的腿脚上,问道:“皇叔当初不是解了蛊毒么,这双腿还是没能站了起来?”
安亲王眼中笑意一闪,似乎在跟最聊得来的后辈谈心一般:“人老咯,坏掉的东西哪能再长回来。再说这筋骨当初受过伤,便是神医在世,也是治不好的。”
赵桓沂直接将视线落在段云苏身上,脸色平静。今日他也没打算空口问出什么,府中眼线多,若是装的,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爹爹爹爹。”小宝见所有人都坐着不和他玩了,看见赵贺辰逗小黑,也想跟过去。
赵贺辰欢喜地嘿嘿一笑,一把抱住小宝坐在地毯上,自个儿坐在小宝身后,将他的小身子整个纳入怀中:“小宝乖哦,小黑要睡觉呢。”
“睡……睡……”小宝拍着小黑的脑袋:“阿乌阿乌。”
“咦?阿乌不见了呢。”赵贺辰睁着黑亮的眼眸看向段云苏:“苏苏,阿乌在哪里?”
段云苏在屋内四处看着,还真是没发现阿乌的踪迹。
“这是小侄子,叫小宝?”赵桓沂将视线落在小宝身上,眼睛微眯。
赵贺辰靠着找阿乌的姿势,将身子轻转,挡住了赵桓沂的眼光,转身之时眼底暗光闪过。
“乳名小宝,大名……”
安亲王话还没说完,赵贺辰清亮的声音便盖了过去:“赵子珩,小宝叫赵子珩哦。”
段云苏清楚地见到了安亲王被一噎。
小宝,你赵玦一家的宝?赵桓沂心底沉声一哼,看你赵玦和赵贺辰如今的模样,也怪不得当作是宝了。赵桓沂心底心思隐藏的极好,脸上的阴沉难得敛住。他看着赵贺辰和那缩小版一般的小宝,道:“让朕抱抱,辰弟的孩子与辰弟长得真像。”
赵贺辰警钟大响,瞪大眼防备地看向赵桓沂,丝毫不留面子:“不给,小宝是辰儿的!”
赵桓沂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自他登基,还没有人敢这么同他说话!看着他傻愣愣的模样,赵桓沂忍住上来的火气:“皇叔,小孩子要好好教养,辰弟这模样怎么能行,不如我请个教辅过来?”
“不必劳烦皇上了,辰儿,给皇上抱抱。”安亲王沉声说着,请教辅?小宝刚一岁请哪门子的教辅!
见赵贺辰瘪嘴犹豫着,赵桓沂伸手将孩子抱上来,小宝变得有些焦虑了,蹬着小腿“呜呜”地哼着。
赵贺辰一见小宝的反应,垂低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见小宝挣扎了起来,赵桓沂皱眉有些烦躁了,方才还是好好的,一到他怀里就闹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突然觉得身上一热,尿躁味一点点地传了上来,赵桓沂脸色阴得吓人。
“呜哇--”小宝尿湿了不自在,嚎啕大哭着,赵贺辰一见冲了过来,一把将小宝给夺回来,鼓着腮帮子怒视赵桓沂:“你是坏人,弄哭了辰儿的小宝!”
“大胆!居然敢呵斥皇上!”刘公公怒目一瞪上前大喝。
“欺负小宝的都是坏人,皇上也不行!”赵贺辰不依不饶,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带着难以觉察的戾气。
赵桓沂看着一身的狼狈,嫌弃地瞥了小宝一眼,冷哼道:“皇叔,看你教的好儿子!”
“皇上恕罪。”
“刘公公,摆驾回宫!”赵桓沂扫了几人一眼,脸如凝霜般转身离去。
“是--”
刘公公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赵桓沂先几步的背影,转身看向安亲王,低声说道:“王爷,该服软的时候就是要服软,得罪皇上了,不怕吃到硬骨头?”
安亲王打量了刘公公一眼:“刘公公喊错了罢,我可不是什么王爷,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善恶不分,天下可要大乱了。”
“王爷此言差矣。”刘公公兰花指一指:“成者王败者寇,皇上不是恶人,而你安亲王,只是一个落寇!”
“易主而侍,趋炎附势之辈,与我谈何成败。”
“不易主,岂能懂得新皇的谋略。”刘公公漫不经心地将拂尘往南边一挥。
安亲王微微一惊,顿时坐直了身子。
“安亲王,洒家告退了,你仔细想想洒家的话。”刘公公转身出门,疾步追上了赵桓沂的脚步。
院中的草木虽多但算不上精致,赵桓沂看惯了御花园中的美景,对这地方有些不屑。赵贺祁的心思够狠,连自个的父亲都敢这样对待。不过,他赵桓沂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有野心,便有弱处,他正好将人给拿捏在手!
“刘公公,怎么走得这般慢。”赵桓沂看着匆匆赶上的刘公公,眯眼微微思量。
“老奴与那人说了两声,规劝上两句,如今形势还是顺了皇上才是正途。”刘公公哈腰回话。
赵桓沂一声嗤笑:“没想到刘公公这般在意那赵玦。”
“皇上说笑了,奴才只是觉得那人才识不浅,若是能为皇上所用,对付那成王……”
“刘公公,别以为朕不说,你就能这般随意,敢猜测我皇族密事!。”赵桓沂眼光一寒,伸手掐上了刘公公的脖颈。
“皇上恕罪!”刘公公心中一惊,圣上如今的脾气越发的阴沉,自己要仔细伺候,不然小命都不保!暴君如伴虎,这人真真的是一头野心勃勃的猛虎!
赵桓沂看他那卑贱求饶的样子,冷眼将人一甩,大步离去。
赵桓沂走后,府中恢复了安静,段云苏想起不见了的阿乌,着急地出门去找。
阿乌还只是个幼崽,防备的能力都没有,这府中人心诡测,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将阿乌给害了。
段云苏在长廊上走着,身后跟着穗儿,两人着急地看着左右,没发现半分踪影。
段云苏凝眉一想,说道:“我们去园子里看看,阿乌最喜欢躲在树下,那边的花草多。”
阿乌为了躲过小黑的戏弄,尤其喜欢藏了起来,在加上狼性不喜人群,园子里够安静。
走到拐弯出,突然听见前边传来“哎呀”一声惊呼,后又是一声怒骂:“哪来的狗崽子,居然敢绊了我的路!”
“啊呜--”小狼尖锐细弱的叫声传来,段云苏整个人一惊,快步往声音处走去。
眼前所见惊恸的段云苏的眼,只见一粉衣丫环正一脚踹在了小狼身上,小狼凄厉一嚎倒在地上,小脚抽搐几下又拼命地挣扎起身,小身子晃了晃站稳之后,一扑扑到那丫环脚边,狼嘴一张狠狠地往脚踝上咬去!
“啊!你个畜生,居然会咬人,看我不把你给宰了!”那丫环脸色狰狞地抬腿想抖下小狼,只是小狼依旧是死死咬住不肯松手。
“住手!”段云苏怒声一呵。
“你是谁,居然对我指手划脚?”丫环的脾气正在头上,压根不看清楚来着是何人。
“我是谁?”段云苏一声冷哼,向前将小狼抱住,学着方才丫环踢狼的样子一脚还了过去。
丫环的膝盖“咔嚓”一声响,啊的一声痛呼倒在了地上:“你你!”
“可看清楚了本夫人是谁?”段云苏一脚踩在她小腹之上:“没想到府中还有这般恶毒之人,小小一只幼崽也狠心下杀手?”
那丫环一声痛哼,剧烈的痛意让脸蛋皱成一团,她看着眼前陌生女子,没想到就是这宅府的女主子,赶紧的求饶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段云苏冷眼瞧着她额上冒出的冷汗,施然收回了脚,冷声道:“穗儿,将府中的下人全部召到花厅,本夫人好好认识认识!”
“是,夫人。”穗儿依言退下。
“你,同我跪到花厅中去。”
段云苏淡淡瞥了地上直人一眼,抱着阿乌往回走,撞见了迎面过来的紫月。紫月一见段云苏回来了,心中一喜:“少夫人,少爷正四处找你呢。”
“知道了,紫月你先同我办件事。城里有哪个会给小兽治病的,同我请过来。”
紫月看着无声无息地倚在段云苏怀中的阿乌,心中一紧,急忙应下,小跑着出去了。阿乌才刚消失一会,是谁人这般嚣张,敢动了主子的宠物。
段云苏回到花厅,黑着的脸一片低气压,赵贺辰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弱弱道:“苏苏……”
段云苏看着厅中伺候的丫环,说道:“辰辰乖,苏苏有事情要做,辰辰找苏苏有事?”
赵贺辰揪揪衣袖,瘪嘴道:“苏苏,辰儿不喜欢屋里有别的女子……”
他一直都是不习惯,屋里丫环总是偷偷打量着他们两人,让他更是不喜。这些人又不是谷秋,一心对娘子好,自己留她们下来真是客气了!
“辰辰,屋里也要人伺候呢,辰辰不喜欢,那我们只留下一两个可好?”这些人不知哪个就是赵桓沂的眼线,若是全都赶出去恐怕会引起赵桓沂的怀疑,不如留在眼皮底下看着。
赵贺辰似是为难地点点头,段云苏寻来一方软布铺在旁边的茶几上,将阿乌小心地放了上去。
“阿乌怎么了?”赵贺辰大惊。
狼崽一动不动地趴着,声声的低鸣有些无助和凄厉,段云苏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它的毛发。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居然还有人忍心将它给伤了。一个幼崽能有什么错,那么宽的一条路怎么就偏绊到了你脚上!
冷冽的目光射向跪在一边的丫环身上,这样残忍的性子,谁也保不住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今日是这只毫无反抗之力的狼崽,谁知明日会不会是她那连走都还不会的小宝!
赵贺辰顺着段云苏的眼光望去,将那瞬间升起的杀意深藏进眼底,敢惹娘子不开心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手下留情。阿乌是他们家中的一分子,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门口陆续有丫环小厮走近,看着座上两人,有人规矩行了一礼,有人敷衍了事。段云苏貌似不在意看着走近来的穗儿,问道:“可都来齐了?”
“回夫人,刘管家说他不该进后院的,厨房的管事说身子不舒服怕传给了少夫人,还有一些丫环出了府还未回来。”穗儿将听到的都说给了段云苏听。
段云苏一下一下抚摸着狼崽的背毛,淡声道:“都给我跪下。”
底下的人没想到新过来的主子要直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前边有人跪下,段云苏看着都是些穿三等衣饰的下人,后面有人见着,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下人一跪就跪了许久,也不见段云苏叫起,心情慢慢的焦躁起来。要罚跪,也要给他们一个说法啊,这样瞎跪着算什么!
“少夫人,奴婢厨房的活计还没做完呢,再跪着怕会误了晚膳。”一丫环不满地说道。
“你叫何名字?”段云苏掀起脸皮看上一眼,淡淡问道。
“奴婢红莺。”
“本夫人许你说话了么?不想跪的全滚出府去!”
那丫环根本不吃这一招,有着依仗说话也硬了:“少夫人,奴婢是皇上送过来的人。”
意思是你打狗也要看主人,皇上的人,看你该随便乱赶!
“你是宫中出来的?”段云苏嗤笑一声。
红莺一抬下巴,有几分优越感:“奴婢是皇上从宫外找过来的。”
“那怪不得了,宫中要是教出你这样没规矩的宫女,可真是要翻天了。”段云苏将桌上茶杯往她跟前一砸,呵斥道:“给本夫人跪着!看清楚了你们是在何处,要伺候的主子是谁!”
她瞥了一眼那些人:“剩下没来的都有谁,全给我指出来!”
那“哐当”的一声脆响让在场的人心扑通一跳,齐齐默不作声垂首看地。
段云苏一声冷哼,也不着急。等了许久,紫月满头汗跑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小姐,这人说会治,奴婢便匆忙将人请了过来。”
“来的正好,老人家,帮我瞧瞧阿乌状况如何了。”段云苏起身将老人家给请了过来。
老人家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这些情景见多了也不稀奇,无外是家中整治刁奴。他走到茶几旁,老眼往上边的东西一看,顿时一惊:“这位夫人,这幼崽是……”
段云苏出声断了老人家未说出来的话:“老人家尽管治就好。”
不愧是当兽医的,一眼就看出了小狗与狼的区别。只是今日那丫环的一声狗崽子提醒了她,若自己不将阿乌是狼的事情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会误以为是狗?毕竟阿乌的毛发与狗相似。
她还真是无聊时就有些恶趣味。
老人家左右上下检查了阿乌,脸色凝重:“小家伙可是被击中过?它的脾脏受了损伤,毕竟年纪太幼,五脏六腑都脆弱得很。”
“苏苏,阿乌没救了么?”赵贺辰眼眶迅速凝聚了泪水,眼红红的就要哭出来了。
那老人家被唬了一跳,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居然还哭,这人莫非有什么问题罢?他看两人写在眼中的担忧,解释道:“尚且有救,只是吃药养上一段时日,夫人照顾得也要仔细些。”
段云苏大喜,只要能好,那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老人家开了药,药汁不好喂,难道要灌下去不成?段云苏过去将方子给记住了,想着直接做成丸子,混在吃食中给阿乌服下。
那底下的下人瞧瞧抬眼看着段云苏忙活,心里思量开了。难道是因为谁人伤了这只狗,所以拿他们开刀?真是笑话,这少夫人居然如此拎不清,刚来府为了一条狗与他们所有人不对付!
如此一想,有人直接歪着身子跪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的人,还轻声聊起天来。
段云苏淡瞥了那人一眼,让穗儿将大夫送走之后,淡漠的呷了一口茶,看向踢伤了阿乌的那丫环:“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琥珀。”那丫环捂着肚子弱声说话。
“来人,将琥珀给本夫人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卖出府!”段云苏脸色稍变的众人,厉声道:“怎么,没人听本夫人的命令?还是本夫人要将你们这些下人都给供起来?!”
边上的两侍卫见情况不妙,急忙上前将琥珀给拖下。有人不屑出声道:“少夫人,琥珀是皇上的人,不能这样随便处置。”
段云苏冷眼一扫:“本夫人还真是没怕过,皇上日理万机,会为区区一个下人说话?敢出言顶撞主子,掌嘴三十!”
原本和琥珀有些交情的人齐齐噤声,这新来的少夫人居然这么狠,二话不说就罚了两人!
“今日挡着采莲穗儿收拾行李的几人是谁?给我站出来。”
“少夫人,不是奴婢想阻拦,是祁王交代过了,主子们一路辛苦,不让你们操劳。”一蓝衣丫环挺腰回话,模样长得极为周正,只是那抬到天上去的下巴让人不喜。
当奴婢的,居然还当得如此傲气?段云苏笑了:“你又是谁?”
“奴婢红鹊。”红鹊直接起身,睥睨地看着一众比她矮的人:“别人犯事与我们何干,要我们傻傻地跪着,奴婢不服!”
这时的紫月轻声走到段云苏耳边耳语了两句,原来这红鹊也有份指使,在这丫环当中的地位颇高。
“不服?”段云苏嗤嗤一笑,突然间又沉下了脸:“敢质言主子的话,这是祁王教的好规矩?还有谁不服的直接给我滚!”
一个不留的她还省心!
红鹊咬牙想顶撞,可一向起祁王的交代,又只能忍着跪下。等她当了祁王的人,还怕治不了你一个平民?我呸!狗屁的主子,不过是个落魄户,还真拿自己当一回事!
段云苏捕捉到了这人狠绝的眼光,轻理裙摆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那红鹊跟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浑身上下愈发的冷:“你尽管闹腾,本夫人狠起心来向来不留情面,祁王?那赵桓沂本夫人都不屑,怕她一个小小的王爷!”
红鹊心中一乱,强做镇定,难道是她打听回来的消息有假?这少夫人连皇帝的名讳都敢喊,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的。
段云苏甩开那人下巴,淡然地看着匍匐在她脚边的人:“今日不在场的全都给我记下,刘管家和厨房的管事,你们派人去请来,请不来,就给本夫人一直跪着!”
“紫月。”
“奴婢在。”
“今日存心阻挠的,全都脱光了送去人牙子市场!你们就好好看着,看你口中的皇上可真会出来替你们说话!”段云苏一甩衣袖直接进屋,她可是有十分的把握,皇上送来的暗线,怎么可能行事如此嚣张。连本份都看不清的丫环,赵桓沂要是会用,那他真是眼珠子被狗吃了!
段云苏直接往里去了,赵贺辰一见急忙将阿乌抱了起来追上去:“苏苏,等等辰儿呀苏苏。”
段云苏脚步一停,看着他笑眯眯地追上来,眼中的透彻似乎完全不懂得方才发生的是何事。
“乖,辰辰给阿乌做个窝可好,阿乌受伤了呢。”
“嗯嗯,辰儿给阿乌做个又大又暖的窝。”
下人们脸色煞白,看着挥手比划着大小的赵贺辰,听着段云苏瞬间变得温柔的声响,皆是面面相觑。
阿乌受伤了,段云苏心疼地看着它无精打采的样子,突然觉得阿乌是狼真得很不错,最起码被欺负了,直接上去将那人撕碎了算!她抬起阿乌的脑袋,轻轻打开了合着的小嘴。那刚出来的几颗小乳牙参齐不齐地长在牙床上,看着无事,段云苏稍微放了一下心。
“啊呜……”
“阿乌乖,是我不好,让阿乌受伤了。”段云苏自责地摸摸狼崽脑袋,如果她找些发现,那阿乌就不用遭这个罪了:“阿乌都记住了,以后欺负你的人,就像今天这样狠狠咬去,这些都不是好人呢。”
“苏苏不要伤心,阿乌会没事的。”赵贺辰搂着段云苏安慰着,皱着眉头将今日的不愉快直接摆在了脸上。
小黑不知从何处溜了出来,小鼻子耸了两耸,伸着白爪子戳了阿乌前腿一下,见阿乌并不像往日一般同它戏耍,抖抖耳朵也趴在了它身边。
段云苏想来想,同赵贺辰说道:“辰辰,我让穗儿去捡药,呆会就去制药丸给阿乌,你要乖乖不许乱跑知道么?”
好吧,其实她是担心赵贺辰被惹恼了直接出手了断了这些人,她相公的脾气,自己还是清楚的。
“苏苏放心,辰儿绝对乖乖的。”赵贺辰眼底深处笑意绵绵,他明白娘子的担忧,有人惦记的感觉真是好。只是外面那些人……赵贺辰嘴角悄然一勾,带上了几分的冷冽与睥睨。
安亲王妃早就听闻了外边的动静,也不出面直接让段云苏处理。若是他们的事成,管家要应付的事情可不仅这一点点,云苏只有现在够手段,以后的日子做事也能更有章法。
几人下去歇息了,舟车劳顿一路过来,还没好好休整一下,便遇见这样的事情。小宝早就累的睡着了,段云苏让秦娘在屋里看着,除了家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秦娘见了今日这两场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认真地点头应下,专心看护着小少爷。
段云苏这才放心开始制药,赵贺辰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看着走到哪都不时冒出个仆人,懊恼地一瞪眼。这些人看得紧,自己连同娘子亲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贺辰心情不爽利,缠了上前将段云苏给原地亲了下,娘子的甜蜜让他心情瞬间治愈了不少。他朝着树后那背过身子的丫环一声冷笑,敢跟着又不敢看,实在是没胆气!
“苏苏方才真厉害!”赵贺辰两眼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