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按安亲王的想法,是直接然赵贺辰接过王位,自己退了下来清闲过日含饴弄孙。
只是赵贺辰不愿意了,一是父亲身子极好根本没有退下的必要;二来,好不容易安定了,赵贺辰私下更想能多些时间陪段云苏。他幽幽地看着安亲王,丢了他一句,不是还想再抱孙儿么。
安亲王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他就不信了,依这小两口腻歪的程度,当了王还会顾不上亲热!养你这么大了还想偷懒?你以为不当王爷就不用干活?想的美!
于是安亲王挂着个名号,事儿一股脑丢给了赵贺辰,美其名曰历练。
天际微亮,朝锦院里一片沉寂,突然间主院里屋的窗门咯吱一声轻响。小黑偷偷地溜了进来,左右支支脑袋,小红眼睛转啊转,一股脑跳上了床,沉沉的身子直接压在赵贺辰身上。
赵贺辰一睁眼就对上一片兔毛,看着它微抖的耳朵,一拎拎起丢在了地上。
段云苏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挣开眼睛,看见身边男人已经起身,打了个哈欠跟着起来,睡眼惺忪地伺候他穿衣。
赵贺辰看她困倦的样子,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娘子以后莫要起来,为夫自己可以。”
段云苏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小嘴微嘟碎碎念着:“这般早的早朝,皇上也真是的,相公如今的身份明明就是不用去的。”
要去也是父亲去,按理怎么也轮不到她的辰辰,这天才蒙蒙亮呢。
“乖,再去睡会,不是说今日要进宫看你三妹么。”赵贺辰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床上:“你在三妹的殿上等着,到时我随皇上过去找你。”
“相公越来越啰嗦了。”段云苏在柔软的床上慵懒地蹭了蹭,干脆趴着不动了。
赵贺辰走后,段云苏小眯了一会,天色大亮就起来梳妆打扮。紫月有一双巧手,穗儿在旁边看着那被盘起繁复花样的发髻暗暗咋舌,原来进宫要这么隆重。
梳子装扮完,段云苏站起身来。只见她身穿粉色烟纱碧霞罗,逶迤长裙摇曳生姿,娥眉淡扫,樱桃小嘴娇艳若滴,鬓发斜插碧玉簪子,举手投足见娇婉而不失端庄。
穗儿从没见过自家主子这么认认真真的打扮,如今一看,脑子里想到的居然是感叹一声世子爷好福气。
穗儿挠挠头,站在一边傻笑。
小宝一早醒了,也不愿意在让秦娘抱着,此刻正艰难地爬过高高的门槛,撒丫这小脚往里面跑了进来。
“小宝慢些,小心摔了。”段云苏不放心地说道:“穗儿你留在院里,将这些棱棱角角的都换了,小少爷一不小心就磕到了。”
“是。”
小宝抱住段云苏的腿想往上爬,他仰着小脑袋,眼睛一闪一闪:“娘娘,美美。”
“娘亲美还是爹爹美?”段云苏笑吟吟地将他抱起问道。
“娘亲娘亲。”
“爹爹美还是干爹美?”段云苏暗暗乐着。
小宝咬咬手指,犹豫了一下偷偷地看向娘亲:“干爹。”
段云苏心中偷笑,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赵贺辰黑脸的模样了:“小宝今天要乖乖的跟着奶奶知道不?”
“要爷爷爷爷,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段云苏看着儿子馋嘴的小眼神,父亲这身份还会给小宝吃糖葫芦这些东西?真是稀罕了:“秦娘,将小宝带去王爷那。”
下人备了马车,装备妥当,段云苏向安亲王妃报过一声,带着紫月进宫去。紫月当时在王府之中也不过是个小丫环,哪有进宫的机会,如今紧张的绷着脸,有些手足无措。
主子看重她,自己更不应该丢脸。紫月一边告诫着自己,一边放松心神。
如此闷热的天,也幸好现在太阳还不猛。段云苏额上微微冒汗,掏出帕子轻轻擦拭,心疼着赵贺辰每日还要穿着那么繁重的朝服去早朝。这天气,还不如来几场暴雨痛快。
马车驶到宫门,就见有人前来接应,段云苏认得这位公公,是跟在刘公公现在身边的年轻太监小淳子。小淳子可知今日这贵人怠慢不得,找来了软轿将人直接抬去永和宫。
听说永和宫里里外外全被尽心修葺,段云苏抬头看那琉璃瓦顶,檐角安飞棱,檐下精心绘制的绘龙凤和玺彩画,另有方砖墁地。廊道外全都是稀罕的花儿,开的正艳的。
前些日子段云容已经被册封为贵妃,按的是皇后的册封规格。段云苏心中百味杂陈,赵桓禛也许最爱段云容,但终究是没能让她坐上最富贵的位置。在外人眼里,原本连一个小小名分都没一的丫头,直接一步登天晋升成了贵妃。今日这般招摇,日后还不是招人记恨。
段云容听说今日姐姐要进宫,心中兴奋不已,早早就起来等着。一见段云苏的身影就疾步向前,身后的宫女见着都心惊不已:“娘娘您慢些,小心小皇子。”
“大姐可算来了,妹妹许久都不曾见到大姐了呢。”段云容一边埋怨,一边将人给带了进去。
宫女上前奉茶退下,段云苏看着这个三妹妹,身子要比之前圆润了些,脸色红润,应该被养的极好,段云苏稍稍放下了心。
她看着殿内的数个宫女,说道:“都是内务府拨过来的?”
那些个宫女直觉有道凌厉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规矩站着一动都不敢动。
“都是皇上亲自挑来送妹妹宫中的。”段云容眼中带着浅浅的羞涩之意。
段云苏一听,不禁又多看了那些宫女几眼,见几人姿色都是一般,低眉顺眼的也算规矩,稍稍点点头,道:“妹妹,大姐给你把把脉?”
段云容将手腕伸出,笑得有些腼腆:“太医院每日都有御医过来问诊,妹妹有姐姐关心,感觉真好。”
段云苏挑眉调侃道:“跟大姐一起的感觉好,还是跟皇上一起的感觉好?”
段云容羞得低下了头。
“妹妹也算是苦尽甘来,进了这深宫,以后凡事要小心些,多为孩子想想。”段云苏号了一会收回手,只说了声孩子很健康。
“大姐放心,皇上说了,在孩子出生之前,这后宫就这么先空下来。”
段云苏有些惊诧,新皇登基,后宫妃嫔空缺,众臣定会进言选秀。赵桓禛能许下这样的承诺,也是对这孩子上心。不过,后宫不可能一直空着,选妃也是迟早的事儿,孩子生下之后呢?那么脆弱的一个小生命。说到底,还是危机重重的一个地方。
段云苏哼了一声:“既然能开这个口,为何不干脆让他长了三五岁再说!”
“姐姐。”段云容伸手抚向肚子,眼中尽是柔情:“容儿也知道姐姐是在关心我,只是那些事迟早也要面对。他是一国之主,若真有心护着这个孩子,又怎么可能让他受伤。”
此话也不无道理,若赵桓禛真的在意两母子,难道他的身份才智还应付不了那些危险?说到底不也还是那人上不上心。
段云苏也知道这深宫中的种种无奈,轻叹一声说道:“妹妹要记得,遇着事还有姐姐帮顾,别一个人死扛着。”
如今赵贺辰与赵桓禛的关系算好,大臣行事也会顾忌些,到时候真有人欺负了段云容,她也不介意用权势压人。再不行,干脆直接让赵贺辰红楼的人偷偷的将那人给灭了!
“容儿明白。”段云容心里感动,段家已经不行了,自己没有靠山,大姐对她好,这份恩情自己全记着。她如今是贵妃之位,希望她也能帮着大姐。
这边姐妹相聚,和乐融融谈得兴起,只是另一边,气氛却有些微妙。
早朝已下,御书房内,赵贺辰坐在椅上品茶,赵桓禛则死拧着眉头看着手中奏章,那眼神差点就将它盯出个洞来。他看着一边悠哉悠哉的赵贺辰,没好气道:“辰弟你倒是清闲。”
“皇上是一国之君,忙活些是应该的。”
赵桓禛一噎,刚上位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乱摊子,应不暇接,这厮倒好,自己叫他来可不是喝茶的。赵桓禛见不惯此人如此自在,直接让刘公公将奏章拿到了赵贺辰跟前:“辰弟你看看,可有主意?”
赵贺辰放下茶杯,作惶恐状,夸张道:“皇上,这东西草民万万看不得!”
赵桓禛眼角一抽,咬牙切齿道:“辰弟如今是世子,草什么民!不看今日就别想出了这御书房。”
“这不是忘了么,做平民都做习惯了。”赵贺辰怎么都不可进他的套,恣意地靠着椅背道:“这奏章也不是小小的世子能看的,皇上勤政爱民才情出众,都是小意思。”
小意思?赵桓禛扶额,说得倒是轻巧:“如今国库空虚,又免了三年的赋税。辰弟,你吃我皇家的俸禄,赶紧的将办法想出来。”
赵贺辰沉默了,赵桓禛还以为他是在想办法呢,没想到赵贺辰直接一句话将他给气绝:“娘子说的果然没错,这俸禄也不好吃,我还是回家同娘子卖药去罢。”
正好仁和堂要开馆了,陪着娘子一同干事,这想法真真不错。
赵桓禛揉眉,咬牙道:“弟妹爱医术,不如我替弟妹的仁和堂提个匾额,再送上一众侍卫看管巡逻,那太医院的医术药材随弟妹取用,辰弟可觉得还好?”
“皇上厚爱,微臣正好想到了个法子。”赵贺辰站起身来行礼。
赵桓禛又好气又好笑:“说罢,此处也无外人,行什么礼。”
“礼不可废。”赵贺辰继续说道:“皇上这问题,还是交给薛家罢。”
“……”这就是法子?
赵贺辰笑了笑,也认真了起来:“皇上,明日微臣到薛府一趟。今日朝上薛大人不愿出声,是心有顾虑,臣好好去说道说道。”
薛家财力深厚,但懂得低调行事,不然也不会离开庙堂。如今情况之下,给薛家相应的好处,让他出手也未曾不可。
“辰弟真有法子?”将主意打到别人家的银子上去,要想说服真有些难度,他倒要看看辰弟用的是什么办法。
赵贺辰却不接话,他走向前,伸手在怀中掏出两物事,说道:“皇上,既然大事已定,这符佩符令还是收回去罢。”
帝王最顾忌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两样东西在自己手中可不是是好事。再加上自己这些时日隐约探出的消息,若是真的,那这调动兵马的信物,更是大忌。
赵桓禛深深地看了眼前之人一眼,曾经的他毫无心机单纯到让人忍不住怜惜照顾,如今,也要同自己疏远了么?赵桓禛的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两人的身份一变,许多东西也在慢慢远去了。赵桓禛叹了一声,说道:“辰弟,你不必如此。”
“皇上,这东西于我,又有何用?”他想与他心爱之人安安稳稳过日,一家人安安康康,没有兵马,他还有红楼,谁知道几年、十几年之后,赵桓禛还是当初这想法。
赵桓禛看着他坚决的黑亮眸子,苦笑道:“记得我当初说过,我一天有着护着你的能耐,一天都不会置你于不顾,你这样……”
“皇上。”赵贺辰想说话。
“就不能叫我一声太子哥哥?”赵桓禛突然间的心酸,这就是登上帝位的代价。
“赵贺辰可以唤你一声哥哥,但安亲王府的世子,又怎么能逾越。”赵贺辰将符佩符令放在了龙案之上,接过刘公公方才递来的奏章,仔细叠好放在一边,退下两步:“那枚符令,是从薛家那拿来的,皇上看看可要还了回去。”
赵桓禛拿起那两样东西,符佩稍显暗沉,上边还有不少的刮痕;而那符令,光滑温润。小小的玉锁,没想到会是调动千军万马的信物。
他将符佩拿了出来,说道:“这符佩辰弟一直佩戴着,拿回去罢。”
赵贺辰摇摇头,大掌放在了腰间的鸳鸯玉佩上,轻笑道:“玉一块就够了。”
“这玉佩……”赵桓禛认真看了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太子见过?”赵贺辰一挑眉:“这是俞染舟俞先生送的,就在我与云苏成亲后没多久。之前一直四处奔走,生怕掉了便很少佩戴。”
“许是我看错了。”赵桓禛笑了笑,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方才一晃神,还以为见到了父皇当年整日把玩的玉佩。不过父皇说那玉佩早就毁了,宫外的东西,重复制件也会有的。
赵贺辰看看天色,心里想着云苏此时应该在永和宫了,赵桓禛见他频频往向外面,将手中毛笔搁下,调侃道:“辰弟再怎么变,对弟妹却从不曾变过。走罢,朕也要去永和宫看看。”
两人先后走出御书房,身后的宫女太监跟了一道,赵贺辰扯着嘴角笑了笑,抬眼往柔福宫的方向看了看:“皇上,明日臣可否到柔福宫一趟?”
“辰弟想去尽管去,这后宫中,除了永和宫,都是空着的。”赵桓禛不在意地摆摆手。
原本赵桓沂后宫中的妃嫔,早已经遣走了。赵桓禛唯一心疼的是他的母后,子欲养而亲不待,如今他登上帝位,母后却被那赵桓沂给害死,而他,连回来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永和宫离得并不远,两人进去时,刘公公正想传唱,被赵桓禛伸手拦住。
只听里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拍桌子声,将外边两男人吓了一跳,又听里面传来说话声:“他不忍也得忍,你辛辛苦苦怀着孩子他却去逍遥快活!狗屁!”
“姐姐,他不是……”
“不是什么,我就看他忍不忍得住!”
门外的赵桓禛清咳一声:“辰弟,弟妹越来越……咳,活泼了。”
赵贺辰摸摸鼻尖,他娘子每次遇见这样的事貌似都特别的激动。上次赵方添妾之事,他也跟着被骂了呢,这个时候的娘子绝对不能惹。
里边的人听到清咳声,齐齐顿住了话。宫女一见来者,急忙福身行礼:“皇上万岁。”
赵桓禛挥手叫起,走向了段云容,笑道:“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聊人生,谈理想。”段云苏淡淡然坐下截过话。
两人轻咳一下,原来是如此深奥的问题,就是和方才他们听见的有些不一样。赵贺辰坐坐在段云苏身边,道:“聊了许久了,可要回去?”
段云苏过来原本也就是想看看三妹过得好不好,如今这情况,是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好上一些。段云苏点点头,再不回去,家中父母也要着急了。
段云容心中不舍,一进这地方,比以前在将军府见上一面还要难。赵桓禛看出了她的低落,将一枚令牌交给了段云苏:“弟妹以后想进宫也不必等着传报,云容现在怀着孩子,希望弟妹能多些进来陪陪容儿。”
段云苏接过那小小的令牌,暗道一声好东西。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进出皇宫也方便了些。她将东西放好,说道:“那妹妹多谢保重,大姐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赵桓禛轻抚上云容未多显怀的肚子,轻柔说道:“一起出去走走罢,对身子也好。容儿可觉得热?不如到避暑的山庄上去?”
看着那满怀柔情和期待的眼睛,段云容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大姐说的也没错,自己选了条艰难的路。只是这男人心中有她,自己也早已深陷,心管不住了,能开心一天,就绝不去想以后的糟心事儿。
另一边,段云苏与赵贺辰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府,赵贺辰说先去一个地方,结果一看,原来是天牢。
天牢与地牢不同,这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人,由朝廷直接掌管,守卫深严,不是能随意探监的。赵贺辰早已同皇上说过,算是奉旨到来,一路毫无阻拦。
“这里就是关押赵桓沂的地方?”段云苏看着森森牢房,路过一空地,上边摆着的全是酷刑刑具,上边沾着干透了的血迹,暗得发黑。
赵贺辰点点头:“不只是赵桓沂,段家也被关此处。”
段家?段云苏吃了一惊,将军府只是丢了符佩,没想到被打发到了天牢这么“高级”的地方,看来当时的赵桓沂真的是恼羞成怒了。
只是,相公带她来这里作甚?
“相公,二弟放出来了没有?”
“今日就是亲自过来将他接出去。”
两人穿过昏暗牢房走到尽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段余方。
段余方手脚被锁链锁住,行动也有些困难,他看见两人过来便站了起来,透过牢门看着两人的一身华衣,笑了。
赵贺辰将皇上的令给了看守的狱官,几人朝着两人行一礼,上前将牢门打开。
“段余方,出来。”那狱官一喊。
段余方走了出来,伴着铁链哐啷啷的声响,那狱官掏出钥匙直接上前,三两下将锁链给打开。
“姐夫,这牢狱的滋味,余方真是此生难忘了。”段余方揉揉手腕,白俊的脸上冒出了青色胡须渣子,一双眼睛没有半分被关押的屈辱和不自在。
赵贺辰轻笑一声:“出来罢,换身衣裳归府去。”
“谢姐夫,只是里面之人……”
这个牢房中关押的不止段余方一个,段云苏望过去,都是算得上是主子的。秦贞正站在一边,脸色平静地看着这边,手时刻护在肚子上,府中的姨娘都在这里,个个都是面容憔悴受尽了苦头。
二姨娘已被她下药,疯疯癫癫,今日没在牢中见着,应该是当时灵堂上的那一撞,最终没熬过去罢。
“相公,我父亲呢?”段云苏问道,畏罪潜逃的说法,她怎么都是不信的。
“被我关押到了另一个地方,娘子想见?”
段云苏轻轻摇头:“这些人皇上要怎么处理?”
“放了回去,如今段常在不在,唯一算是精明的段老夫人也去了,将军府的气数已尽。”赵贺辰侧首看向段余方,想起皇上的打算:“方弟,你可有能耐重新撑起这将军府?”
段余方诧异地抬头,姐夫的意思,是要让他当上将军府的家主?“姐夫,这……方弟才疏学浅,怕是……”
赵贺辰笑了:“无碍,今年科举好好努力。”
这话什么意思,在场之人都明白了,将军府要么没落,要么让这庶子继承。段云苏抬眼看向秦贞,视线最后落在了她是肚子上。原本秦贞肚中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是这人出去了,可还会闹?
那秦贞脸色平静地看向牢前三人,突然间屈着身子跪下:“大小姐,我如今也不奢求其他东西,希望大小姐能开恩,让我与腹中孩子,活着。”
如今她还能翘想什么,原本她是恨段常在的无情,恨段老夫人的偏心,恨二姨娘的猖狂。如今人都没有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情势,活着,已经是最好的了。
段云苏将视线落在段余方身上,看他越来越沉着稳重的面容,抿嘴轻笑:“既然是二弟当家,那还是二弟说了算吧。”
秦贞与她没有过节,自己还是考虑段余方的想法。
将军府兵马被收,当年的繁荣已成了过眼云烟。“将军府”三字,怕要彻底摘下了。
141 难得痴情人
这日,朝锦院里传来消息,宋家来人了。
段云苏听到丫环的禀告,足足呆了好一会,突然间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账本合上。书案上乖乖趴着的小黑吓了一大跳,一蹦蹦起,一副受惊的模样看向段云苏。
段云苏伸手安抚地摸了一下小黑额上黑毛,笑意盈盈的眼睛可以看出此刻心情极好,又似乎有些着急:“穗儿,将小黑看好了,莫要弄脏了账本。”
穗儿还来不及应是,就见她的世子妃已经匆匆出了门,霎时间也好奇起宋家之人。宋家的人她还没见过呢,真是厉害,光说说名字主子就这么兴奋了。
她伸手想将小黑抱下去,小黑眼角都不瞥她一下,直接往下跳,一溜烟往外跑去。穗儿无奈的收回手,这么可爱的兔儿,居然不肯跟人亲,真是伤人心呢。
此刻的花厅里坐满了人,宋老爷子正和安亲王说着话,安亲王妃与方瑜枔在嘀咕着什么,宋平抱着个四处张望的小孩,一见段云苏进来,欢喜地站起身来:“云苏丫头。”
“外祖父、大舅大舅娘,你们来啦,怎么都不先同云苏说声。”要是她出去了怎么办,那可就遇不上了。
“哈哈,云苏丫头,过来让外祖父看看。”宋老爷子伸手招呼云苏过去,上下打量一番,摸着山羊胡子感叹道:“王府真是会养人,瞧这丫头,又比之前水灵了。”
段云苏尴尬地咳了一声,瞧外祖父欣慰中带着些骄傲,总有种自卖自夸的感觉。
安亲王妃也笑出声来:“我瞧着还要再养得圆润些。”身子好再给她一个胖孙儿,那更好了!
段云苏大囧,为什么都想将她养胖?
“对了,小宝儿呢?刚听你们说起,怎么还不出来?”宋老爷子又期待地看看外边,那小家伙他还没见过呢,看了云苏写的信,自己都期待不已了。
“小宝非要同辰儿去骑马,这时候也该回来了。”安亲王妃交代了身边的丫环:“采莲你去外边候着,世子回来就让他到这边来。”
“是。”
“才那么小就骑马?”宋平瞪大了眼:“这么皮实长大了还得了。”
宋老爷子一听,山羊胡子一翘,气哼哼道:“男娃儿就是要多动,你看看霖儿,被你养得安安静静的,老爷子我想逗都逗不起来!”
“父亲。”宋平抹汗,霖儿安静不好么,长大了肯定是一风度翩翩的俏公子,他儿子又不是生下来给你玩儿的。
只是宋平知道他父亲的脾气,这样的话怎么都不敢说了出来,一说就被宋老爷子给瞪了回去。
段云苏看着大舅舅怀中的小男孩儿,瞧那眉眼与大舅娘的更像些,突然之间又吃起了赵贺辰的醋。你看看你看看,都说了男孩儿像娘,怎么偏偏他家小宝长得像爹了!段云苏走向前,忍不住伸手逗了一下:“霖儿,来抱抱。”
小霖儿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他回头看看爹爹,见爹爹一直在笑着,犹犹豫豫地将手伸了出去,一下子到了另一个香软的怀中。
“大舅舅来得突然,我这见面的礼都没备好呢。穗儿,到我房中去,将那羊脂玉儿拿来。”段云苏交代道。
“是,奴婢这就去。”穗儿急脚地走着,差点装上迎面而来的赵贺辰,急忙行礼:“见过世子爷。”
赵贺辰此刻正牵着小宝走进来,见穗儿匆匆忙忙的便挥手让她退下,一大一小走进厅中。
段云苏见他们回来,瞧着赵贺辰额上的汗,掏出手帕替他擦了一下道:“回来的正巧,外祖父刚说想见小宝呢。”
赵贺辰接过她手帕,胡乱擦了两下,上前向宋老爷子见礼:“见过外祖父。”
不叫还好,这一叫,那声“外祖父”突地让宋老爷子想起当初在江州时这小子占足了他外孙女的便宜,忍不住哼了一声。
小宝看着宋老爷子一翘一翘的山羊胡子,眼神一亮:“爹爹,爹爹留胡子。”
赵贺辰嘴角一抽,儿啊,这胡子你爹爹还真是留不出来。
“呀,小宝儿说话都这么顺溜了?”宋老爷子惊诧了,他起身拉住小宝比划了一下:“小宝儿真会长,居然比我家霖儿都要高了。”
小霖儿也不过是比小宝大了三个月,高他一点也是正常罢?段云苏轻笑出声,她侧首看了一下旁边霖儿,再转回头时,那边小宝已经毫不认生地将宋老爷子给缠上了,见宋老爷子抱着自己,身后就去揪他的胡子。
“哎呦,这手劲。”宋老爷子皱纹都叠起来了,看着小宝手中的两个白须,龇牙道:“这小子真是下狠手了。”
“礼,礼。”小宝不抓胡子了,伸着粉嫩的小手在宋老爷子衣襟前拍啊拍,小身子扭着找着什么。
安亲王哈哈大笑,前两日他带着小宝出去串门,一见面就收见面礼,没想到今日居然惦记上了。他看着宋老爷子迷糊的表情,朗笑一声:“宋家老爷,小宝问你要见面礼呢。”
段云苏在下边悄悄抹汗,小宝呐,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宋老爷子也跟着大笑一声:“小家伙,真是聪明得紧。来,这玉送你了。”说罢直接将腰间的玉佩给摘了下来。
“外祖父,小宝不懂事,这玉佩……”段云苏拧眉,这玉佩她从没见过外祖父摘下来呢。
宋老爷子将东西直接放在小宝手中,这玉佩,原本是他给小女宋婉君的生辰礼,人不在了挂在身上当个纪念。小宝是云苏的孩子,婉君最疼云苏了,要是今日能看见,肯定欢喜不已。
小宝得了礼心满意足,转身见着一个小男孩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有些好奇地看了回去。段云苏一见,说道:“都是差不多大的娃儿,不如让两人一起玩闹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子会倦呢。”
宋平一听,将小霖儿放下地,拍拍他小屁股说道:“去,同宝儿玩。”
宋府没有其他的小孩子,小霖儿还是第一次见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伙伴,怯生生的有些不敢过去。
正巧此时水生进来了,怀中抱着小黑,看着里边这么多人,有些害羞,差点就又往回走了。段云苏一见,急忙将水生牵了过来,道:“水生要找小宝?”
“嗯,小黑要找小宝呢。”
小黑被点名,抖了抖耳朵一蹦蹦下地。小宝一见,也从宋老爷子怀中下来,啪嗒这小脚丫跑了过去一把揪住小黑。
宋老爷子眼珠子一瞪:“还会跑了?平儿,叫你平时别整日抱住霖儿,你瞧瞧人家。”
段云苏知道外祖父心急,看着大舅舅无奈地表情,笑着劝道:“外祖父,小孩子身子长得都不一样,这个急不来。”
此刻的小霖儿可没听懂这些大人都在说些什么呢,他看见突然出现的小兔子,心里喜欢,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他走到小宝跟前蹲着看,小心翼翼地伸手指戳了一下,小黑圆滚滚的身子一戳就凹了进去,两个小家伙咯咯地笑了。水生站在旁边跟着看,也偷偷抿嘴笑了。
见两个小家伙玩到了一块儿,几个大人才转回了话题。段云苏问道:“外祖父,怎么不见二舅二舅娘?”
宋老爷子哼了一声:“云苏你等上几天就能看见了,居然敢丢下老爷子我去外逍遥自在,我非要把他给揪回来!”
所谓老小孩老小孩,宋老爷子如今清闲了,老了也是要人哄的。
皇上诚心将宋家两子请回京,宋老爷子惦记着孙子,也不呆在江州老宅了,一同跟过来。这正中宋平的意思,老人在跟前也好照顾。不过宋成当初已经在外云游,晚了好些天才收到消息。只是不料他怎么也不愿意回来,宋老爷子气不过,铁了心要扳过他的心思。
宋成也有弱点,那就是他新娶的美娇娘。赵桓禛知道其中的细节,直接派下赏赐,说是补给宋成的新婚之礼。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皇上也承认了这门亲事,傅纤晴的出身来历一切不管,就是要让你能安安心心地回京为朝廷效力。
宋成也知父亲年纪大了,也想在跟前尽孝,便打算回来,再过两日就要到京城了。
一边的赵贺辰自进来打了声招呼就被忽略了,他走到段云苏身边,正想着要不要把娘子拐回房中去,没想到宋老爷子突然就喊了声:“世子,可是想走了?”
赵贺辰忙站直身子,一副正经地回到:“没有没有,外祖父,舟车劳顿可饿了?我这去吩咐小人准备膳食。”
宋老爷子哼了一声,还是记着当初这小子诱拐他外孙女的事儿:“你过来。”
赵贺辰也不知为何,也许当初痴傻之时宋老爷子对他的不喜太过刺激人,又或许是因为云苏最敬重的长辈所以心怀敬意。他向前两步,做倾听状。
宋老爷子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遍,看他如今器宇轩昂、英姿焕发,一时间居然找不出刺儿来,噎住好一会,方说道:“世子爷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我云苏可是配不上你了。”
赵贺辰闻言如临大敌,难道外祖父还是对他不满?忙说道:“没谁比得上云苏,辰儿痴傻时能娶上云苏是占了大便宜。”
“你还知道!当初就那么赖上我孙女的,胆子够大!”
胆子不大娘子怎么娶得过来,赵贺辰心里念着,出口的话却是正正经经,言辞诚恳:“外祖父宽宏大量,辰儿定会好好待云苏。”
痴傻之时说得话难让人信服,安亲王妃等人作的承诺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变卦。今日赵贺辰正常了,能言辞恳恳表达自己的心意,这才是宋老爷子想要的。
宋老爷子暗自轻叹一声,小女儿去世了,自己对这外孙女多上心也不足为奇。也幸好老天垂怜,最终没让云苏选错人家。
“算了,今日老爷子心情好,不同你计较。”
赵贺辰原本还以为他要抓着不放,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外祖父要好好待着,谁让自己拐了人家的孙女呢。
几人聊了许久,安亲王与宋老爷子更是聊得来,话题一绕到带孙儿身上,根本就停不下来。安亲王妃看着两人说的如此兴起,好笑地摇摇头,看看天色直接让丫环准备晚膳。
宋家人也不推搪,两家人欢喜落座,宾主尽欢,酣畅饮过一场才回宋府去。
酒尽人散,夜色渐深。
穗儿正同坐在梳妆镜前的段云苏擦着头发,赵贺辰也沐浴出来了,打发了穗儿出去接过她手中的活儿,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段云苏的发丝是用心保养过的,黑亮顺滑,赵贺辰爱极了那柔顺的感觉,擦了几下忍不住将人给抱进了怀里。
段云苏伸手摸了一下发丝,见已经差不多干透了,便顺了他的意思倚在怀里。两人不说话,却依旧感觉到来自彼此的情义。
门外传来了声响,只见小宝正小跑着进来,身后跟着无奈的秦娘。
“世子爷,今晚小少爷怎么都不肯谁,一见奴婢松手就往这边跑呢。”
哎,小少爷还是之前好哄,她都要怀疑再长大些,自己是不是跟着在后面追都追不上了。
段云苏张开双手,小宝一扑扑了上来,软糯糯地叫了声娘亲,瞬间把段云苏给萌化了:“秦娘你下去罢,今晚小宝留这儿。”
赵贺辰额角一跳,留这儿?原本还打算两人恩爱缠绵,这小家伙就蹦了出来。
“小宝,到爹爹这里来。”先将小宝给哄睡了,再抱回他的屋里去。
小宝探出一个头,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一下子又缩回娘亲怀中:“不要爹爹,娘香香。”
嘿,还嫌弃他了!赵贺辰直接上前将人给抱过来,看着他挣扎两下小眼一闭就嚎了起来,顿时虎下了脸:“不许装哭!”
小宝叫声一顿,眼睛果真没一点泪水的痕迹,咬咬手指头奶声道:“爹爹坏!”
“不许咬手指头!”赵贺辰直接抓下他的手。
不咬手指那做什么?小宝眨巴眨巴眼睛,爹爹的头发都抓腻了呢,又没有娘亲头上闪闪发亮的东西。小宝眼珠子一转,对上了赵贺辰的喉结,伸手就去摸了摸。
赵贺辰见他好奇的样子,闷声笑了。小宝一见那东西还会动,顿时来精神了,“呀”的一声探手过去,小手抓抓挠挠怎么都摁不住,恼了直接“啪”的一巴掌拍在老爹颈上。
赵贺辰忍住跳动的青筋。
段云苏看着父子两人耍宝,再见赵贺辰每次都被儿子折腾,捂嘴偷笑,眼中尽是狡黠:“相公要忍着,小宝正是认知周围的时候,别吓跑了孩子的好奇心。”
某爹咬牙,好,忍着。
小宝伸手扯扯爹爹黑下的脸。
……忍着。
小宝揪揪爹爹的耳朵。
赵贺辰按捺住继续暴动的青筋,忍着
小宝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照着姬夙的话,鹦鹉学舌:“小小辰儿。”
赵贺辰忍耐的神经啪的一声断掉,一巴掌打在了小屁股上。
好你个姬夙,都教小宝什么了!
小宝呜哇的一声干嚎,伴着段云苏咯咯的笑声好不热闹。赵贺辰黑着脸将小宝放在床上,打算将看好戏的娘子先教训一顿,没想到衣角被小宝死死地攥住不放。他也不嚎了,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要离开的爹爹,一副要被抛弃的模样。
赵贺辰觉得自己就是栽在这一大一小身上了,没好气地转回身坐在床沿,朝着段云苏咬牙道:“娘子,有这么好笑?”
段云苏收住表情,只是忍得厉害身子在微微抖动,一本正经道:“相公,我没笑。”
窗边扑腾声轻响,原本还想说话的赵贺辰微微凝神,原来是他的黑鹰回来了。他站了起来,小宝不知何时又挂在了他的身上,只好无奈地将这个缠人的小家伙抱住,推开了窗。
四周悄然无声,黑鹰的影子也没看见,赵贺辰一声口哨,那鹰扑腾从树上飞落,静静地立在赵贺辰的肩膀上。
小宝一见新奇不已,伸手就要去摸,赵贺辰忙拦住。这不是阿乌,黑鹰没同小宝相处过,小心被啄伤了。段云苏一见那鹰就知道相公有正事,走向前将小宝抱走。
他取下黑鹰脚上信纸,黑鹰往外一飞,又融入了夜色中。赵贺辰打开一看,里边是两张小纸条,粗粗一眼,便将其中一份交给段云苏。
段云苏正倚在床上逗弄小宝呢,见赵贺辰伸过来的东西,稀奇地睁大了眼,还有她的份儿?
她打开一看,微微诧异:“谷秋傅阳他们到北国去了?”
之前傅阳说过他是北国人,这一次回去是要作甚?
“红楼刚得来的消息,看来姬夙不久也要离开了。”赵贺辰想起刚才小宝那一声“小小辰儿”,脸一黑,赶紧走罢,别带坏了他儿子!
“那另一份说的是甚?”段云苏见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烧了,更加好奇。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见人?
赵贺辰笑了笑,微黄的烛光中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没什么,查一下霍叔死前,没说完的话是甚。”
“查出来了?”
“不过是提醒我们小心成王的诡计。”
段云苏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大局已定,若真只是成王的阴谋,现在查来也是没用,那成王早就死在赵贺辰剑下了。不过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必逼问,日后总能探听的到。
段云苏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看了一眼烧了半截的蜡烛,说道:“明日还要早朝呢,相公早些睡罢。”
赵贺辰走到床边随意躺下,小宝一见直接往他身上爬,小身子压上赵贺辰胸膛上。这丁点的重量在赵贺辰眼里算不上什么,也就由得他胡乱爬着。
段云苏酸溜溜地说道:“瞧小宝,这么喜欢黏着你。”
“娘子不如再生一个,肯定喜欢黏着娘子。”赵贺辰诱哄道。
小宝不知爹爹娘亲在聊着什么,看他们不理自己了,又想起来闹腾。赵贺辰不放手,拍拍他背哄他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玩了一整天困了,还是父亲的气息太安心,小宝慢慢安静下来。爹爹的胸膛宽阔厚实,小宝安稳地趴着,随着那有节奏的呼吸,一上一下,直接当作是摇篮慢慢迷糊了过去。
赵贺辰见小宝总算要睡了,轻手轻脚地抱着他到隔壁屋子去。段云苏看着赵贺辰的背影,觉得份外的暖心。
是夜,没有了小宝捣乱,赵贺辰如意地将娘子给扑倒,死死纠缠,看着怀中娇人儿轻喘连连、热情如火,暗道一声娘子也会口是心非。长夜漫漫,某人不管娘子的求饶,一次又一次的索取,酣畅淋漓。
第二日清晨,赵贺辰起来早朝时,段云苏睡得迷糊完全不知道醒,赵贺辰看她胸前露出的痕迹,心神一荡,忍不住亲了上去。
段云苏眉头轻蹙,将这恼人的东西拍开,嘟囔了声翻身又睡过去。赵贺辰看她雪背上点点暧昧红痕,清咳了一声,拉过被子将人盖好,轻声洗漱出门去。
微亮的日光耀醒了段云苏,她伸手轻挡眼睛,睡眼惺忪地起身打个哈欠,惊觉自己还全裸着,暗骂了赵贺辰一声,忙手忙脚的将衣裳套进。
穗儿听到声响进来,看见主子已经穿好了衣裳,心里正奇怪着呢,紫月悄悄戳了她一下,穗儿忙反应回来将洗漱的温水送上。
整理妥当,段云苏去给安亲王妃请安又一同用了早膳,小宝醒来被直接抱到这里来。安亲王妃直接打发段云苏回去管事,抱着小宝不愿松手。
段云苏无奈起身,每日管家,还要去听那些下人禀报大小事务。早早的处理完,下午要去仁和堂。
退朝的时辰早就过来,段云苏没看赵贺辰回来的身影,想起昨夜迷糊间似乎听到他说要去柔福宫,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她处理好事情,便同安亲王妃报备一声,也不等他了。坐着轿子去了仁和堂。
段云苏觉得应该感谢老天让她嫁到这个家,家中长辈对她到仁和堂一事并不阻挠,甚至说在这当坐堂大夫也没多大意见。不过按安亲王妃的意思,时辰上还是有些限制,毕竟段云苏的身份不同,也还有一头家要管。
仁和堂开馆后,段云苏成了京城中最奇怪的大夫,每日只坐堂一个半时辰,过了时间谁也别想强行留人。这诊费收的更怪了,那些鼻孔朝天横得不行的有钱人,进去的肯定被狠狠宰上一刀;倒是他们平民百姓偷着乐,看病也花不了多少钱银,不会坑着他们尽选些又贵又没用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