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你的说法怎么和姐姐听到的不太一样?”段云苏疑惑地睁着黑亮的眸子,端端一副无害的模样:“听说你在丞相府,害了妹夫好几个的子嗣,自己无生育又不肯让妹夫再纳妾,更是与婆家长辈顶撞。丞相府可是以七出之条中的‘不顺父母’与‘妒’,才要休了你的。”
哭得正欢的段云裳一噎,脸色气得红中泛白。这段云苏,当日没把她弄死透,真是失策!
“姐姐,你怎可只听信他丞相府的一面之辞。”段云裳悲愤地指责着,像是段云苏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般:“不信且让他丞相府的人来对峙,我段云容何错之有!”
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袁楚商的错,还有那些个狐媚子,让她好好的相公迷了心!他丞相府的人正招待着那狐狸精呢,哪有心思来这里。
就等你这话呢,段云苏笑道:“也是,姐姐没经过这等事,自然不懂。反正丞相府的人也来了,便接进来说明白罢。”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她要不是听到消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安泰居了。
至于那二皇子的表妹……段云苏轻轻笑着。
“都别闹了!”段老夫人一声呵斥,一急恼便咳了起来,段云苏乖巧地向前拍拍她后背。段老夫人接着道:“一个个都是个不省心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丞相夫人是明理的人,还会冤枉了你?你这般的性子接了休书也别再回将军府来了,直接去清莲庵里呆着便是。”
段老夫人人三两句话便要定下了段云裳的余生,看着她霎时间死白的脸还有那不敢置信般的眼光。
段云苏低垂下眼脸,段老夫人平日里瞧着也甚是关心他们这些小辈,但终归爱的只有将军府的名声罢了。这疼了多年的段云裳,此刻要给家族蒙羞时,也不听缘由了,毫不怜惜地便将她舍弃。
若不是她段云苏这身本事还拿得出手,再加上个嫡长的身份,怕也没个好下场罢?
040 奇葩的山大王
“老夫人!”二姨娘一听便跪了下来,她为女儿辛苦谋划才如愿以偿,如今怎么可能就这般放弃:“云裳哪里有错了,只有给她个嫡出身份,那丞相府也便没了休妻的由头……”
“哐当”的一声脆响,段老夫人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二姨娘身前,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浸进她衣裙里:“许青眉,别以为拿着那点儿东西,就以为真能威胁到老婆子我了!就你这些年所作之事,哪一件不够对付你?想坐上这主母之位?也不瞧瞧自己的能耐!”
“还有那刚进门的。”段老夫人眼神直直射向坐在一旁抚着肚子的五姨娘:“别以为给你个姨娘之位便是接纳你了,那些个小心思都给我收好了!最好肚里的孩儿是男娃,若不然,送你回那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段老夫人的话直白而呛人,二姨娘五姨娘紧咬着唇,不再做声,眼中的怨愤却生生透露出了心中的狠厉。
段云苏眼光一沉,她在意的是段老夫人口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能让二姨娘嚣张至此依然毫发无伤?是将军府的把柄,还是其他?
安泰居内的人散去了,个个脸上都没个好脸色。段老夫人的手脚是极快的,不顾二姨娘的哭嚎与段余清眼中的狠绝,翌日便将段云裳送去了清莲庵。
事情至此,三姨娘安分守己的模样很是得段常在的喜爱,一时间又风光重现,四姨娘一恼之下却是大病一场,五姨娘更是以养胎为由闭门不出。
府里霎时间安静了不少,但朝廷却似乎乱了起来。
皇帝年纪也大了,力不从心,便让太子辅佐国事,这引起了朝中一片风浪。边疆战事似乎也告急,段常在这副前锋参领,虽属京官,却也好生一番忙碌。
街巷中甚至流言煞起,皇帝怕是要龙体违安,才会无心国事。要不然,怎么会将久病的安亲王爷也唤了进宫?要知道,这安亲王已经十多年没出过府了!
段云苏嗅出了其中的一点不对劲,却也没放在心上。她一区区女子,也没那般大的能耐去理会朝中之事。
原本打算安心过日子的,却被宋府传来的消息愣是打破了她的想法。
远在江州的宋老爷子给将军府来了信,说甚是想念外孙女,希望能接段云苏前去江州居住几月,而段老夫人居然也不做多想便应下了,将启程的时间安排在了第二日。
如此仓促?
马车的段云苏眉头紧蹙,外祖父不愿自己再用针灸之术才干脆躲回了江州,这怎么又要把自己接了过去?事出反常必有妖,再加上这几天的异样,一些想法慢慢露出头角,段云苏额角一跳。
罢了,多想也无用。
段云苏松下眉头,外祖父这般做,必定是谋划好了的,自己对朝中之事不太明白,乖乖听话便是,外祖父总不至于会害了她。
倒是安亲王府那边,动静实在是不小,府中之人出出入入,也不知道是在作甚。想起那喜欢对着她呵呵傻笑的赵贺辰,段云苏也跟着轻轻一笑,上元节那日至今,也有三个月了未曾见着了。
“小姐,你在笑甚?”谷秋瞧着小姐突然间笑了起来,有些不明所以。
随段云苏一同去江州的,还有听荷。此刻的听荷正沉浸在远行的欣喜中,她万万没想到小姐会选了自己,原本她以为小姐定会让听竹跟着的。
“小姐,现在已经出了京城地段,可要撩了帘子瞧瞧?”听荷瞧着小姐心情好,便建议道。她可从来么走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段云苏点点头,正想撩起帘子,马车突地一阵颠簸,又狠狠一颠,停了下来。
“怎么驾车的!”谷秋一怒,冲着车夫骂道:“颠伤小姐了可怎么办。”
“不是的……”
车夫解释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淫笑:“哟,原来是个貌美的小娘子,可吓到你了?”说罢还色迷迷地打量了一番,啧啧地惊叹着,一个丫环就这般貌美,那她的主子又该是怎样的绝色?
谷秋脸色一白,身子一颤。
“怎么了谷秋?”段云苏疑惑地抬头,便瞧见了她煞白的小脸。
“里面的姑娘们都听好了,乖乖给本大王出来,本大王接你们上山吃香喝辣的去,哈哈哈哈……”
粗犷的声音传进车厢,段云苏便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敢情刚出门就遇土匪?运气着实是好了点。
“这位大王,你怎知这马车里的都是女人?”段云苏轻轻撩起轿帘走了出来,向车边拔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收回手中刀剑,却依旧是严阵以待。主子出门前交代好了,万事都听从小姐的吩咐,定要护得小姐安全抵达江州。
那自称大王的彪悍大汉瞧着走出来的女子,眼都直了,半晌愣是没说出话来。那人可真没说错,原来真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啊!
“我我我……我叫胡三,小姐怎么称呼?”山大王傻乎乎就冒出这么一句,听到对面女子咯咯笑出声来才回过神。啊呸!自己这嘴巴,怎么的就乱说话了,真是丢了他的脸:“咳,小娘子,随我上山,给本大王当压寨夫人去!”
段云苏展颜一笑,狡黠的眼珠转动着,娇俏地说道:“行啊,可是我不乐意当压寨夫人呢,让我当大王可好?”
山大王被她笑得恍了神,眼珠子都恨不得贴她身上了,居然愣愣点了点头:“好好好……”
那些个底下的小弟差点气得吐血,这就是他们追随的大王?太没出息了点!
段云苏也玩够了,自己也没想到能遇到个这么奇葩的山大王。她凝眉思索一下,螓首微点,终于得出答案:定是这一行压力太大了,这不?把人都给弄傻了。
回过神来的山大王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大吼道:“小娘子,居然敢耍我胡三,且让你看看我胡三的厉害!”
说罢便举起大刀,向这边猛冲了过来,侍卫们“哗”地拔出腰间配刀迎了上去。
将军府的侍卫可不同其他,大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英勇汉子,多年战争回来发现家中早已妻离子散,又或是落得了残疾,才选择留在了将军府。他们都是刀剑上舔过血的,这选出来护送段云苏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些落草为寇的乌合之众,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双方大打出手,“铛铛”的刀剑声不绝于耳,一时之间血腥味飘散着。
却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杀进了几位侍卫着装的男人。一男子身着玄衣,三两之下放倒了几人。他骑马停到段云苏跟前,关切地问道:“段小姐可还好?”
来人约莫二十岁,薄唇轻抿,鼻梁高挺,那一双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段云苏不禁一怔,这是一双与赵贺辰极像的眼睛,只是眼中闪过的幽幽暗光,霎时坏了心中的好感。
这人自己可没见过,为何会认得自己?段云苏瞥了一眼陆续被打倒逃去的山贼,秀眉轻皱。
那人见段云苏怔怔地看着自己好一会,心中得意,自己的相貌在京城也算是不错的,多少人为他着迷,这段云苏又怎会逃得过?
041 路遇
“段小姐,在下赵贺祁,路过此地却见到小姐被山贼所困,便想着能帮一把,小姐可会怪在下多事了?”
段云苏低眉垂眼行了一礼:“谢赵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不胜感激。”
赵贺祁笑着,眼神却未从段云苏身上移开,心中暗叹真是个绝色,怪不得那傻子整日念念不忘。这般美人,若是跟了那傻子,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想起那日悄悄弄进去的小人,赵贺祁眼神微眯。原本算好了,待安亲王妃前去将军府,便将此事闹开。赵贺辰被诅咒,安亲王妃定不会善了。却不想这女子本事不小,如今一丁点的消息都未传出来。
看来以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赵贺祁下了马,负手而立,端端的生出几分玉树临风之态:“段小姐这是要去何处?一女子出行也实在是危险了些。”
“去探望一下家人。”段云苏眼睛轻轻一笑,流露出几分不同以往的蛊惑:“赵公子这是从何处回来,这般匆忙?”
“家兄失踪了好长时日,在下正带人在外寻找,却是遍寻不得。”赵贺祁说完仔细盯着段云苏看着,想从中看出个一二。
段云苏听完心突地漏跳一拍,那呆子不见了?想起两个月前的安亲王妃,还有近些时日安亲王府种种的异样,段云苏好生懊恼自己的迟钝。
不过就算让她知道了又如何,她一女子又怎么能明目张胆地去找一个男人?更何况安亲王妃想是有意隐瞒了消息,如今实在是无可奈何才放出了话。这种种计量,可不是她一个外来人能够明白的。
---我是辰辰即将出现的分割线---
从京城到江州,途中换了水路,一路过来也算顺风顺水,没有再生其他事端。
谷秋和听荷瞧着自家小姐一路过来都沉默着,以为是被那些个匪徒吓到了,另外出远门也是累人,便没做多想。
约莫大半个月的时间,一行人总算抵达江州。马车停稳在一宅院门口,黑瓦白墙,屋檐飞翘,暗红门柱,内敛而大气。
待在宅中走了一遭,段云苏才明白为何齐老爷子对老家如此眷恋。府中房屋布置简洁古朴、落落大方,曲廊环绕亭院,缀以花木石峰,幽雅清秀。府中挖置一弯池水,前有石桥自西向东,池中有一荷风四面亭,亭中可见廊壁花窗、复廊相隔,幽曲而错落有致。
这一切让段云苏好生惊艳了一把,细细品味着其中风情,途中的困倦也在这廊阁亭宇中慢慢消逝。
“小姐,天色不早了,府中一应事宜皆已备好,老太爷交代了明日再去拜见不迟。”说话的是一约莫十四的粉衣丫环,声音轻软,长相也秀致。
段云苏的寝居安排在暮雨居,如今正值五月,推开窗便见荷叶田田,晚风和煦,彩霞如胭脂红透。
这般一旁的谷秋听荷见惯了京城的繁华,如今不禁被这细致的温婉所迷住,脸上尽是惊叹。
那粉衣丫环笑着说道:“小姐,老太爷可都准备好了,过两日便去外面转转,让小姐一睹这江州风情。”
一夜无话自是不说,翌日,瞧见了神色轻松的外祖父,和脸色红润的大舅娘,段云苏把完脉,心中的担忧放下了不少。离开京城,许多纷杂恼人之事通通搁到了一边,也难怪外祖父眷恋老家了。
宋老爷子见到云苏,心情原本是极好的,待想起了另一件事,他不禁幽幽轻叹一声,脸上带着沧桑迷离:“云苏丫头,这接你来江州也是迫不得已,今日原本是你娘亲的忌日,你也没法去给她上柱香了。只是她自小便喜欢一地方,你今日便去那祭奠一下罢,你娘亲定是欢喜的……”
天公不作美,这回居然下起了飘飘扬扬的雨。
雨水洒落在荷叶上,段云苏瞧着那淋湿的石板,抬眼便见灰蒙蒙的天。细雨飘飘扬扬洒落着,段云苏心里也染上一份忧伤。
下人早已备好祭奠用品,段云苏轻轻挽着篮子,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到了一山前。山上的潭边居然长着青青杨柳,想来该是被人移植过来的。
雨一点停的迹象都没有,听荷替段云苏打着油纸伞,瞧着她默不作声地点燃一炷香。
段云苏此刻的心情却是诡异的平静,从宋家的表现和许碧儿死前那句话,母亲的死该绝不简单的。她也猜想过此刻的自己会伤感,会对那些人恼恨。
可真正站在这里了她才知道,所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许久之后,才听得段云苏轻轻一声叹息,湮没在这迷茫烟雨中:“回去罢。”
回程的路雨越下越大,车轮咕噜咕噜地滚动着,街道四周偶有寥寥几人,皆是神色匆忙。酒馆茶楼大门虽是大敞着,却也不见有多少客人。
“咦,怎么会有个乞丐?”一肩搭着白布的小二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人:“动也不动呢,可是死了?”
“真是晦气!”掌柜的出门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赶紧的把他弄走,好好的怎么就死在咱茶楼前!”
他认得这个乞丐,来这已经好些天了。全身上下脏的很,也不知是不是有病,那模样着实瘆人。每次在街市上走过,人人都避着,连别的乞丐都不愿意接近呢。
这乞丐也是奇了,居然连讨食都不会,整日无头无脑晃荡着,见着女子还会伸手去拉。前些日子拉了李家的小姐,还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呢。
“扑”的一声闷响,段云苏的马车狠狠一顿,她急忙抓住车边稳住身子,眉头一皱:“阿达,怎么回事?”
“小姐,是前边的茶楼扔了个人出来。真是冷血的哟,这人是死了罢,怎么也不找个地方好好葬了?”阿达紧紧攥住缰绳,稳住受惊的马儿,眼神有点不忍。
虽然乞丐他见多了,只是这个连死了还被这般对待的,着实是有些可怜。
大街上还能随便扔?段云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撩起车帘,雨水霎时往里飞了进来。
一男子就这么的躺在马蹄边上,再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被马蹄踏了上去。一身衣裳又脏又破,头发和着雨水更是凌乱不堪,脸朝下瞧不出个模样。
雨势越发大了,雨水哗啦啦纷扬而下。那人露出的手掌被雨水冲得发白,看着那消瘦的身型,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慢慢涌上了全身,段云苏心中突地一跳。
那人手指微微一动,这分明还是活着的!
段云苏按捺住心中莫名的焦虑,也不顾那倾盆的雨便跳下了车,里面的听荷被吓了一跳,忙喊着:“小姐,你这是作甚,小心身子呐。”
见段云苏没有回应,听荷急忙打开一把伞追了上去。
那微微一动过后,男子不再有其他动作。段云苏蹲了下来,瞧见了他手上、还有露出了的脖子上的点点红痕,这是……
她正想伸手把人翻过来,却被听荷一把拦住,只听她声音很是着急:“小姐,这人还不知得了什么病呢,你怎么能随意乱动,小心给传了过去!”
“听荷莫是忘了小姐我是谁?本小姐自有分寸。”段云苏语气严厉。
听荷被那语气唬了一跳,只能一跺脚,刮了地上那人一眼。她的小姐有时候也是倔强的很,这么多人呢,哪用得着劳烦小姐:“小姐,还是让侍卫们来罢……”
话还没说完,段云苏已经伸手将那人翻了过来,男子的脸已经被长长的发丝挡住,和着脏兮兮的泥,瞧不出原本的摸样。
只是,那发丝间微露的桃花眼让段云苏心神一紧,不安在一点一点扩散,蔓延至全身。
她试探着伸出手,小心地拨开那湿漉漉的发丝,纤细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冰凉的脸时不禁一颤。
只消一眼,段云苏便心中大震,急忙抓着衣袖便往那人脸上擦,总算是看清了他的样貌。
剑眉之下是那紧闭着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无力低垂着,那高挺的鼻子滑过一滴雨珠,微薄的唇瞧不出一分血色。
除了赵贺辰,谁还能长得这般模样!
“阿达,快过来!”段云苏只觉全身血气都往头上涌,“嗡”的一声巨响似乎要震断自己的神经。
042 路遇(二)
来之前刚得知赵贺辰失踪的消息,但为何会失踪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江州!还有现在这般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小姐,这人……”阿达疑惑地看着段云苏紧张的神色,他自小便生长在江州,自然不知道这人是谁。
“给我抬上马车,快!”段云苏一声呵斥,微寒而紧张的声音惊回了阿达的心神,来不及再做它想,只知道按她的吩咐来做。
雨水早就打湿了身子,段云苏却全然不觉,她眼光一沉,如幽深黑潭一般,迸裂出一阵寒意。她此刻的心情比那雨水还要冷,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痴傻的他流落成这般模样?
被抬上马车的赵贺辰依旧死死昏迷着,听荷缩在车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小姐霎时间阴沉的脸,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让她生生颤了一颤。
小姐这是怎么了,突然间变成这般可怕的模样。她跟着小姐也有一段时日,从未见过小姐如此紧张凌厉的表情呢。
听荷来将军府时日不长,也是不知晓这男子是谁,能让小姐这般在意?
车上并未备着干净的衣裳,段云苏瞅着赵贺辰身上那湿透的衣裳毫无办法。他究竟来了这里多长时日了,这原本白皙的脸变得暗黄瘦削,还有这身子,触碰之处尽是瘦骨嶙峋,哪像个曾经锦衣玉食的人?
最重要的就是这病了,段云苏收回号脉的手,脉象如此无力,时缓时慢,实在是让人忧心。
赵贺辰该是多日未进食,身子极弱,如今发烧了,情况更是不好。最难处理的,却是他身上的毒。
段云苏的眉头未曾松开过,赵贺辰所中之毒有两种,一种只号出了它的存在却未知是如何而来;另一种却是剧毒,熙国称之为--断肠草。
这名段云苏并不陌生,断肠草,其实是一类植物的总称,其中有草乌、雷公藤、钩吻、狼毒等物,想来古代是把含有剧毒生物碱的,中毒症状表现为腹部剧痛、重者至死的草药称之为断肠草。
细细来说,赵贺辰身上所中之毒便是其中的雷公藤。
传说神农尝百草、死于断肠草。断肠草毒性极烈,这雷公藤可是不容小觑的东西。
听荷看着小姐一双玉手在一个男子身上摸来摸去,觉得实在是不妥,正想出声提醒,却又见小姐那认真的神情和紧皱的眉,再有那已经毫无声息的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很快便到了宋家老宅,段云苏直接将赵贺辰移至暮雨居,也方便看顾病情。
在院子里等了许久的谷秋,见小姐总算回来了,正想说话,却见段云苏脚步匆忙,三两下将一人扶到了自己的闺房,大惊:“小姐,怎么可以让男子进你屋内,若让人瞧见了,那可怎么办?”
段云苏没理会谷秋的不满,她打发了跟进来的那几人,便解开赵贺辰的湿衣:“谷秋,赶紧去备热水。”
说罢又找来听荷交代了一串药名。
谷秋的碎碎念念到了半道,往床上之人一瞧,早已目瞪口呆了。天啊,她可是刚刚瞧见,这不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傻子赵贺辰么,堂堂的安亲王嫡子怎么落魄成这番模样?!还有身上那一疤一疤的是什么东西,又红又肿的真是吓人的很!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小姐为何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解了一男子的衣裳!天啊,这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是是是……”谷秋结结巴巴地应了下来。
厨房一直备着热水待用,谷秋去了没多久,这热水便送来了。段云苏将草药掂量一下便直接扔了下去,手法极其娴熟。她找来两个奴才,合力小心地将赵贺辰放进了浴桶。那两下人见段云苏还没出去,不禁有些怔楞地站着。
段云苏一挑眉:“怎么还不出去?”
出去?我们出去了谁给这位……公子洗澡?两人瞧着着实是看不出有公子模样的赵贺辰,疑惑道:“奴才不用留下来伺候?”
“不用,且出去罢,他的情况不太乐观,你们粗手粗脚的反而容易弄伤他。”段云苏瞧着赵贺辰身上不少深浅不一的红色肿胀,还有那凌乱的刀伤,脸色又是沉了几分。
方才穿着衣裳倒没发现,如今脱光了才知道,这呆子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被人下了如此猖狂的毒?
那两人诺诺退下,段云苏站在浴桶边,抹上了洗发用的猪苓,轻柔揉搓着,一舀又一舀的水缓缓倒下。
谷秋红着脸向前接过那水舀,目不斜视地帮着忙。她真学不来小姐的淡定,伺候一活生生的男子。瞅着段云苏紧抿的唇,还有不断试探水温的手,谷秋想,也许小姐只是把他当做病人看顾吧?只是如此举劲可是大大的逾矩了,要是待会老太爷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惩罚小姐呢。
草药汤浴泡了一会,段云苏又招呼来方才那两人,细心抹干净身上水珠,便将赵贺辰移到了自己的床上。谷秋张了张嘴却又咽下,罢了,反正自己也是拦不住的,这人都看光了,还计较这张小床?
取来干净的白布,烧酒以及银针,段云苏轻轻挑开他身上鼓脓的红疱,处理干净脓血,便用烧酒杀毒。这酒该是极烈的,多次下来,身上的红疱还没处理完,赵贺辰就被痛醒了。
“疼……”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段云苏急忙抬眼一看。
却见赵贺辰微睁着眼,水雾朦胧的似是痛极,鼻翼也忍不住一扇一扇的,苍白的嘴唇微张:“娘亲,疼……辰儿疼。”
“乖,很快就好了。”段云苏轻声哄着,瞧着他脸上那道明显的刀伤,心头莫名一紧,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痛楚。该死的,这烈酒根本不足以将陷入昏迷的他痛醒,一定是这身上的毒作怪了。
雷公藤只有余毒,她自是有法子处理干净。只是这另一种毒素也不知下了多久,这娇生惯养的呆子怎么能受得住……
痛极的赵贺辰抗拒越发明显了,但沉沉的身子怎么都动不了。他迷蒙之间只听到有人在轻轻地跟他说话,声音好轻柔好温暖:“苏苏……苏苏……”
赵贺辰此时的神智并非完全清醒的,迷糊之间的一句“苏苏”,让段云苏蓦地流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何如此不听话,心里面似乎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割扯着,生生地痛。
递着干净白布的谷秋瞧见段云苏这般模样,心中一突,眼神也染上几丝复杂之色。
她的小姐,是在为这傻子而哭?
043 喜欢?
给身上溃烂红肿之处敷上药,还有那深浅不一已结疤的伤口,段云苏轻轻替他盖上被子,便拿起毛笔凝眉寻思着药方。
赵贺辰此时的情况很是糟糕,该是长期的未进食,身子虚弱得厉害;淋了一天的雨,身子也有些发烧;再加上身上的毒,让原本的药都不敢轻易使用。
雷公藤的余毒对她来说并不难,几帖药下来便能全清,这亏掉的身子要慢慢养,至于另外的那毒……
“云苏丫头,还不给我出来!”一声呵斥打断了云苏的思路,她抬头一看,正是她的外祖父。
段云苏还未说话,便迎来劈头盖脑的一顿骂:“好丫头啊,带男子回自己的院子已是不对,听说你居然还给他洗澡?他是你什么人啊,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去给他洗澡?!你……你真是要气死我这个老头子么!”
唉,都是他的错,明知她娘亲去世了,也没给她安排给个得用的嬷嬷,好生教导这男女间的避讳!
段云苏还从未见过宋老爷子这般大的火气,瞧着他那恼火的眼,段云苏脖子一缩,弱弱解释道:“外祖父,赵贺辰身患重症要小心伺候,外孙女略懂雌黄之术,府中也无人比我更适合。”
“我管他重不重症!我只知道你一姑娘家的就不该……等等等等,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宋老爷子数骂到半道突然怔住:“你说那人是谁?赵贺辰?京城的那呆子赵贺辰?”
“是的外祖父。”段云苏瞧着宋老爷子总算止住了嘴,偷偷舒了一口气。
“他赵贺辰怎么会在江州?”宋老爷子眉头一紧,眼光微闪,摸着山羊胡子思索着:“听下人说还受了伤?我去瞧瞧。”
走至床边,瞧着那毫无生气的脸,宋老爷子脸色也紧绷了起来。他向前轻轻掀开被子查看一下伤势,却发现赵贺辰正光裸着身子,不禁回头狠狠瞪了段云苏一眼。后者无辜地耸耸肩头,治伤嘛,不脱了怎么上药?
“这什么病?”宋老爷子瞅着那满身子的药,皱眉道。
段云苏遣退了屋里的下人,又命谷秋听荷守着门,才说道:“这是毒,再加上他身子虚弱,又是发烧,毒发作时便来势汹汹,成了这般模样。身上的刀伤已有一段时日了,这红色的脓肿是两毒相冲引起的并发症。”
说罢二人沉默许久,还是段云苏率先问道:“外祖父,我一直不清楚,为何我要这般匆匆的来到江州?还有这赵贺辰,来时我遇见了他庶弟赵贺祁,说他已失踪许久,安亲王府遍寻不得呢。”
她只是嗅到朝廷中一些微妙的变化,却不清楚其中细节。外祖父定是明白的,只是来了江州两日,也未听他向自己提起过。
果然,宋老爷子还是不愿意透露太多,只是说道:“云苏丫头,外祖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但有些事情我也不便多讲。朝中的弯弯道道你不必多想,来这江州只是为了寻一方清净之地。宋府乃清流,不愿在掺和其中的是是非非。原本你大舅也是上表了奏章请求告假一段时日,无奈被绊住了。”
“听说安亲王也进宫去了。”段云苏疑惑道:“按理皇上只是龙体违安,各皇子自立阵营实属正常。安亲王不理朝事多年,身子又是虚弱,断不可能管起来。”
二人默契地将目光投向床上的赵贺辰,心中已有猜测。也许正是因为赵贺辰的失踪,多日来还是寻不到,最终进宫向皇上请求法子?
对于赵贺辰一事,宋老爷子身在江州,知道的倒没段云苏多。那日安亲王妃来将军府神色已是不自然,想来赵贺辰已经失踪了,但却并未张扬大肆寻找。直到她出发去江州,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怪就怪在,安亲王妃最是疼爱赵贺辰,按理不该隐瞒才是,直接说了出去,不是可以早一日寻到么?那样的话,赵贺辰也许不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事情已经这样了,多想无谓,我亲手告信一封与安亲王府罢。”宋老爷子的眼光一点都不含糊,这赵贺辰流落成这般地步,定也跟府中的争争斗斗相关,只怕这信要命人亲自交到安亲王妃手中才行。
心里有了主意,宋老爷子却也没忘了正事,说道: “赵贺辰虽是痴儿,但也是男子,留在暮雨居实在是不妥,给他换个地方罢。”
段云苏却道:“赵贺辰的情况还是不宜多动,且先留在此处罢?这毒孙女也没法一下子全解了,发作起来可不好。这烧也一时半会退不下来,留在这我也好照看着。”
发烧了可以找仆人伺候着,但这毒却只有段云苏有法子了。宋老爷子心里虽不乐意,却也还是应下了:“情况好点了便弄走,老头子我看着不爽!”
说罢一甩衣袖气呼呼地背手转身离去了。
段云苏轻笑一下,她就知道外祖父定会顺着她的意思。
果然,到了半夜,在床边凝思着的段云苏听到声响,抬眼一看,却是赵贺辰迷迷糊糊地嚷嚷要喝水。段云苏去桌上取来一直温着的开水,慢慢喂他喝下,又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烧依旧还没退。
段云苏心中也是有些慌乱,但却只能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她走到几案上,翻查着府中珍藏的唯一一本医书。
这书说起也有些来头,书名《奇毒杂病论》,乃熙国医圣曹尘之所作,一直保存于皇宫之中。宋老爷子一生为国效劳,当年再立奇功时,先皇问起他要何赏赐,宋老爷子直说想要这医圣之作。先皇哈哈大笑,当即应下。
宋老爷子是精明的,当时的宋府功绩越积越高,不求功名不求财宝,只要了这单单一本书,楞是破了先皇的防备之心。
所谓学无止境,这本书中“奇毒”一章让段云苏甚是感兴趣。在现代,中毒之事大多可以通过高科技诊断出来,分析其成分,稀释毒液也容易许多。而在这古代,大多毒的名字都与现代名字不同,更是只有中药医治,这一切都要求着她不断的学习。
且说赵贺辰身上之毒,书中只记载了断肠草一物,全无雷公藤、钩吻之类字眼。
烛火不时跳动着,段云苏放下手中医术,走到床前又号起了脉,一边的谷秋轻轻地拿来一件衣裳给她披上:“小姐,夜已深了,您且去休息罢,这里让奴婢和听荷看着,一有动静便唤醒您?”
段云苏轻轻地打了个呵欠,这一早便出去给母亲拜祭,回来时又忙碌了这般久,身子确实是有点吃不消了,便顺着谷秋的意,打算只在软榻上去眯一小会。
只是这一睁眼,没想到天已经亮了。谷秋拿来梳洗的用具,说道:“小姐先梳洗一番罢,奴婢瞧过了,赵公子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还未曾醒来。”
段云苏还是有些不放心,三两下弄好了便匆匆去到床前,情况果真如谷秋所言。
“谷秋,把昨日的药再弄一份来,我给他换药。”
谷秋不满地瘪瘪嘴:“小姐,这些事让小厮来做便好。小姐可是喜欢上这傻子了?为何对他这般好?”
段云苏怔住,喜欢?
044 这老头好凶
又是一日,宋老爷子来过两次,瞅着赵贺辰的模样摇摇头又离开了,连方瑜枔也亲自到厨房煨了汤,生怕累坏了她的侄女。
夕阳西下之时,段云苏就着晚霞,倚在窗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苏苏……”低低的一声呼唤传来,段云苏惊喜地回过头,正对上赵贺辰微微睁开的双眼。
“辰辰,可觉得哪里不舒服?”段云苏递上一杯水,瞧着他连动一下都艰难,便亲自喂他喝下。
赵贺辰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脸色依旧是一片苍白。他低声喃喃着,伸手拉着段云苏一方衣角,声音带着沙哑:“苏苏,辰儿痛……”
“辰辰乖,苏苏已经给你上药了,忍一忍就能好了。”段云苏看着他被折腾的无力困倦的样子,轻声说着:“辰辰闭上眼睡觉可好?苏苏就在这里陪着你。”
赵贺辰不想眯上眼,可是双眼不听话地慢慢合了上去。他的手不自觉攥紧着,他可不想睡了,他好害怕,他找不到娘亲,找不到苏苏,到处都是坏人……他不能睡的,睡着了苏苏又不见了怎么办……
抵不上一波又一波的疲倦,连身上的疼痛与心中的挣扎终是被困意所侵蚀,赵贺辰再次闭上了眼。
如此三日,段云苏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他喝下解毒疗伤的药,沾着水润湿他干燥的嘴角。宋老爷子看不过去了,再次提议换了别人照看。他的云苏又不是丫环,凭什么要这般伺候着你,管你是什么安亲王府嫡子,就算皇帝来了,他也不乐意了!
许是看在赵贺辰病情也稳定了不少,段云苏也乖乖听了宋老爷子的话,换上了得用的丫环来伺候着赵贺辰。
第四日,天刚亮,原属于段云苏的闺房传来了一声尖吼,还在睡塌上的段云苏整个人顿时被一激激醒了。
“怎么回事?”段云苏也顾不上穿衣就快步走了进来。
却见赵贺辰坐在床上,揪着被子挡住身子,桃花眼水雾迷蒙,眼里还带着些许惊恐。一见段云苏,霎时投来幽怨而委屈的眼神,鼻子一抽,带着哭腔唤了声:“苏苏……”
段云苏前去将他轻轻搂住,目光投向一旁伺候的丫环,问道:“这是怎么了?”
“回小姐,奴婢见公子醒来了,便上前伺候。不料公子见自己身上未着衣裳,便一声大叫了起来,还要赶奴婢出去。”
丫环如实禀告着,不添油加醋,低眉顺眼正正经经地陈述着方才事情始末。
这病才刚有好转,这厮便能爬起来,还闹了这一出?方才进来时见他眼神惊慌,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呢。
段云苏好笑地摇摇头,放开了赵贺辰,说道:“辰辰,这是给你准备的衣裳,她是来伺候你的,为什么赶她走?”
赵贺辰苍白的脸居然泛出一丝嫣红,病态之间带着的柔弱美让段云苏手一痒,差点就往他脸掐了上去。却听他支支吾吾说道:“娘亲说了,不能……不能随便让别人瞧了辰儿的身子的。”
不让人伺候?敢情你都是自己穿衣服?段云苏十分怀疑地看着他,挥手让那丫环出去了,说道:“那你可要好好穿,我先出去了。”
“不可以!”赵贺辰眼见苏苏抬脚便要走了,嘴一瘪,急忙扯着她衣角,好不可怜地说道:“苏苏不要走,辰辰害怕……”
刚病醒就这般有力气折腾?段云苏眼角一跳,她有种预感,未来的日子定会不太好过。
“我留在这,可是要瞧见你的身子了。”段云苏不怀好意地瞥了眼锦被下露出的皮肤。
好吧,其实他身子涂满了药,着实是没什么好看的。
本以为这般说他会放过自己,没料到赵贺辰居然咧嘴一笑,声音好不欢快:“苏苏可以看,苏苏以后要当辰儿娘子的,娘亲说辰儿的娘子没关系。”
想起了上元节那日这厮还一脸无害地问她“什么是娘子”,段云苏噎了半响,好家伙,居然知道什是娘子了?
等到下面一句话,段云苏更是恨不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苏苏快来帮辰儿穿衣服,娘亲说找到娘子,就不用方方穿衣服了的。”
“你找到娘子了?”段云苏问。
“我找到苏苏了。”赵贺辰答得一脸无害。
“……”
要不是这纯真的眼神儿,段云苏定会认为赵贺辰这是在调xi,活生生赤果果的调xi啊!
无害的赵贺辰又柔弱地拉拉锦被,瞅了瞅屏风上的衣裳,又瞅了瞅段云苏,继续处于天真无邪状态。
段云苏实在是拿他没辙,得了,就当伺候一个小娃儿。
她拿起了里衣,放在他身边,说道:“好孩子要自己的事自己做,苏苏也是自己穿衣服的,所以辰辰也要自己穿,可明白?”
赵贺辰果断地摇摇头,娘亲可说了,他可以什么事都不用做,为什么到苏苏这里,却要自己的事自己做了?
“……”段云苏被她那真诚的不解噎住,好吧,跟一个封建贵族的人说亲力亲为,是她太天真了。
正想前去替他穿衣,却见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模样,略显苍白的唇抿了抿,纠结了半响才说道:“还是苏苏帮辰儿穿吧,辰儿以后也帮苏苏穿。”
还以后呢!段云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三个月不见,倒是聪明了啊。她一女子怎么用的着你个男的帮忙穿衣?
伺候男子穿衣,这是段云苏还真是没干过。她磕磕绊绊地将衣服套了进去,拉着衣襟正想系上,却见赵贺辰微红着脸,小心翼翼问道:“苏苏,辰辰是不是好丑?”
他的身上全都是红红的东西,还有一条一条的伤疤、青色的淤痕,自己看到都觉得好丑呢,苏苏见了会不会不喜欢?
温热的气体吹在段云苏的脖颈上,微痒的感觉让她有点不自然。这身子丑不丑,自己早就看光了,没想到这呆子也是爱美的。
“不会,辰辰过几天就会好了的,你现在刚醒来,吃点东西要继续好好休息知道吗?”如今这烧也退了,身上的毒总会解开的。这脸上和身上的伤,自己再专门调制些药。这般好的模样,若是留了疤真可惜了。
就在这当会,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齐齐看去,原来是齐老爷子。
宋老爷子原本心情不错,踱着步子好不自在,可一见段云苏居然衣衫不整地搂着那傻子,顿时炸毛了:“云苏丫头,你这是作甚?!”
这“搂”字可说不上,段云苏不过是环住赵贺辰套件衣服罢了,自己被赵贺辰那一声尖叫吓到,匆忙间过来也顾不上穿衣梳洗了。
她可没意识到这姿势有何不妥:“外祖父莫急躁,对身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