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一个地方。宫人虽多,但时间长了即便不知道具体每个人叫什么名字,可也大概会知道是哪里的人!所以,孙才人这么说也很正常,而如果她一口说出了对方的姓名,反倒让人觉得可疑了。
因此,孙才人的话音一落,段皇后瞬间眸光一闪,然后转头看向张贵妃
“张贵妃,孙才人说见到了那放火的人是你宫里的,你看这……”
对着张贵妃,段皇后倒是始终和颜悦色。闻言张贵妃也是微微一笑
“既然孙才人这么说,那不如让臣妾宫里的人都过来,然后让孙才人现场指认好了。如果事情确实是臣妾宫里的人做的,本宫自然不会推脱。”
“好!既然张贵妃这么说,那本宫也就放心了……香怡,让人将永信宫的人都叫过来,记住了一个都别落下。”
满意的对着张贵妃点了下头,随后段皇后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香怡说道。
香怡是段皇后身边的心腹。所以等着段皇后的这边命令一下,便立即亲自带着几个侍卫走了出去,接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永信宫从上到下的几十个宫女太监便一同被带了过来。
……
黎明的皇宫,透着黑暗即将消散的诡异。而此时,在一片残垣断壁的荣馨苑里,却是灯火通明。宫里的大小妃嫔分列左右,永信宫的一众宫人更是齐齐的站在院子中间,连着空气中都透着说不出的紧张。
这时,香怡再又亲自确定了一下人数后,才快步来到段皇后身前
“回禀皇后娘娘,人都到齐了!”
“好,你先退下。”
“是。”
恭敬应声,随后香怡便径自退到了旁边的位置。而段皇后则抬眼扫了眼前的众人一眼,然后将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孙才人说道
“孙才人,现在本宫已经让人把永信宫的人都叫来了。你看看究竟这里可否有那个凶手……记住,一定要看仔细,否则认错了人,可不是一句看错了就能了结的。”
“是,奴婢知道的!”
抬头目光坚定的回答着段皇后,接着孙才人缓缓的站起身来到永信宫的众人面前……
荣馨苑里鸦雀无声。孙才人目光如钜的一一扫过眼前那永信宫众人,而随着她的目光,连着空气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紧张,压抑的让人越渐喘不过气来!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眼看着孙才人将永信宫的众宫人都看完了,却依旧没有指出凶手究竟是谁!见此情形,旁边的一众妃嫔不禁越渐泛起了窃窃私语。而段皇后则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后若有似无瞥了下张贵妃
而就在段皇后双眼瞥向张贵妃的刹那,孙才人却猛的双眼一亮,接着瞬间低声冷冷的说道
“就是他!”
两相对峙
孙才人的嗓音阴鸷的骇人。 闻言,段皇后猛的双眸回转,然后顺着孙才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接着目光便落在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太监身上。
而此时,被孙才人及段皇后这么一看,那中年太监反射性的浑身一颤,接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孙,孙才人,皇后,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奴,奴才是清白的,奴才是清白的呀!奴才……”
二话不说,那中年太监一开口就是喊冤。可还不等他说完,便瞬间被孙才人打断
“你给我住口!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你还敢抵赖?!”
孙才人忍不住扬声大吼,往日文静而美丽的脸上更是布满狰狞。吓的那中年太监不禁身子一缩。而随后就在孙才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段皇后却忽然道
“孙才人,你先退下。”
“皇……是……”
段皇后开口了,虽然孙才人心有不甘,却还是闭嘴退到一旁,但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那个中年太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可相对于孙才人的愤恨,段皇后却神情平静。上前两步来到那中年太监身前,接着敛眸居高临下的问道
“叫什么名字?”
“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奴才叫周,周德兴……”
“到永信宫几年了?”
“八……八年……”
“孙才人说今晚看到你到荣鑫苑纵火,可有此事?”
简单的询问了下周德兴的情况,段皇后便开门见山的问出了重点。可闻言,周德兴却想也不想的直接用力的摇了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皇后娘娘,在皇后娘娘面前,奴才绝无半点虚言,奴才不知道孙才人看到了什么,可奴才真的没有到荣鑫苑防火啊,更不要说害死兰才人了!就是借给奴才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并且今晚上奴才连着永信宫都没出过,又怎么可能荣鑫苑呢?”
周德兴一脸认真和焦急。见此情形,段皇后不由得微微挑了下眉,然后瞬间冷冷一笑
“呵……那这事儿可就怪了!一个会说看到了,一个说连宫都没出,这倒是让本宫为难了……”
状似自语的说了一声,而说到这里,段皇后却忽而一顿,接着转头看向旁边依旧一脸气愤的孙才人
“孙才人,这当着大伙儿的面儿,本宫不会偏着谁。可你刚刚一口咬定这姓周的奴才就是防火的凶手,甚至还亲眼所见。那么本宫倒是想知道,当时除了你,还有别人看到了吗?”
“这奴婢倒是不清楚……可皇后娘娘,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说谎。绝对是这个人没错!就是他放的火,害死兰才人的!”
“那也就是说,除了你,就没人证明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了……是不是?”
“额……皇后娘娘,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并且奴婢本就和张贵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会诬陷是她宫里的人?”
段皇后话里面透着古怪。所以一听这话,孙才人先是一愣,然后赶忙解释起来。可此时段皇后却依旧眼带质疑,见此情形,孙才人顿时慌了,但接着却猛的眼睛一亮
“皇后娘娘,您要相信奴婢,奴婢说的都是真话!如若不然,皇后娘娘请看这个,这个是奴婢在逃出房间后,在院子里找到的……”
边说着,孙才人边手忙脚乱在怀里翻找,随后伸手将东西拿出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证据!”
谁指使的
灯影灼灼下,一枚巴掌打的东西在孙才人手中迎风轻摆。而可就在众人看到那东西的刹那,却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原来,那竟然是一块腰牌!而在那上面,竟然清晰的刻着两个字:永信!
顿时,在场的众人不由得一惊,随即近乎同时看向张贵妃。而周德兴则早已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鸦雀无声,连着那徐浮的风,也仿佛停了下来。而此时,段皇后却是微微动了下眉,随即状似不经意的再次瞥了张贵妃一眼,接着便又将视线落回到周德兴身上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奴,奴才……奴才不,不知道啊……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么?好!来人,将这奴才拖出去,然后本宫就在这里等着,看看你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
段皇后平静的开口,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冷汗直流。而随后还不等周德兴说话的呢,便瞬间被旁边的几个宫人拖了出去。
……
周德兴被带走了,随后不过片刻的功夫,旁边的院落里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而此时,荣馨苑这边却是依旧鸦雀无声。
空气中泛着说不出的诡异。而段皇后这一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和张贵妃说话,却只是神情不动的站在那里,不只是在想着什么,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旁边院落的叫喊声也是一声比一声大,可随后就在一声痛苦的嘶喊过后,却猛的停了下来。
瞬间,荣馨苑里的众人一惊,接着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便只见一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皇后娘娘,周德兴招了。”
“带过来。”
“是。”
……
当周德兴被拖回来的时候,已然被打的奄奄一息了!而此时,站在原地的段皇后敛眸瞥了他一眼
“荣馨苑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是……是……”
“就你一个人吗?”
“是……”
“谁指使的?”
“没……没人指使……”
狼狈的趴在地上,周德兴仿佛用了最后一口气回应着段皇后的问题。而此时一听这话,皇后却瞬间挑了下眉
“没人指使?没人指使你一个奴才就想着在宫里放火?并且荣馨苑和永信宫相距甚远,就算是平白无故的想闹腾一下,也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吧……”
说到这里,段皇后眸光一闪,随即再次若有似无的瞥了眼张贵妃,接着嗓音一沉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真的……真的没有人指使……指使奴才……只是奴才看着平日里兰才人总,总是和我们主子过,过不去……所,所以……”
“哼!看来你这奴才还是不打算说实话了……来人,把这奴才拖下去再打!”
冷冷一哼,随后段皇后不等周德兴说话,便直接叫人将他再拖下去……而看着迈步而来要将他拖走的宫人,周德兴瞬间浑身一颤,同时眼底浮起一抹显而易见的恐惧
“不,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听奴才说……”
仿佛在争取抓住最后一丝稻草,周德兴声嘶力竭的大叫,闻言,段皇后双眸一转,然后对着那几个宫人挥了一下手
“好,那本宫就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是……是……”
颤抖了应声,随后周德兴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贵妃一眼,接着便又瞬间低下头,同时颤抖的低声说道
“是……是主,主子吩咐奴,奴才做的……”
初露端倪
周德兴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但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而一听这话,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惊,却是只有段皇后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哎……这事儿还真是不想什么来什么……”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段皇后呢喃般的自语,而话落,再次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张贵妃
“张贵妃,你我宫中姐妹一场,平日里本宫也是最信得过你,可眼下荣馨苑大火,兰才人惨死,总也得是有个交待……毕竟,那兰才人虽然身份不高,但终归也是荣馨苑的小主子,并且,眼下还有人指证……”
当着众人的面儿,段皇后说话倒也和气,言语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这当着大伙儿的面儿,本宫也不能徇私,因此不知张贵妃对此可有什么解释?”
段皇后嘴里说着是解释,可实际上无异于在质问张贵妃。而一直没说话的张贵妃这时才双眸一转的看向段皇后,然后微微一笑
“多谢皇后娘娘相信臣妾,不过刚刚皇后娘娘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那就是兰才人虽然身份不高,却也是后宫的小主,是和皇后娘娘以及臣妾一样,都是皇上的女人。所以,眼下出了这等事儿,兰才人大火中惨死,怎么说也得通知皇上吧……因此,如果皇后娘娘不介意的话,不如等着一会儿皇上下朝,请皇上过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已经是上朝的时间了,想必再过不久皇上便会下朝,皇后娘娘以为这样如何?”
……
没人想到,都到了如此地步,张贵妃竟然还能笑了出来。而那平淡的温和的嗓音,更是在一片紧张而诡异的荣馨苑越加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可一听张贵妃这么说,原本还算和善的皇后娘娘却是瞬间眸光一闪,接着脸色却越渐沉了下来
“请皇上来?!难道张贵妃是觉得这事儿本宫没有权利管么?还是觉得本宫管不到张贵妃头上?”
“呵呵~,皇后娘娘误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臣妾怎么敢呢?甚至别说是以为了,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只是臣妾觉得,这事儿还是让皇上知道的好!皇后娘娘您说呢?”
面对段皇后的气势逼人,张贵妃始终波澜不惊。而此时对上张贵妃那温和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的眼,原本脸色阴沉的段皇后也瞬间勾唇一笑
“张贵妃这话自然也有几分道理,不过皇上日理万机,朝堂上的事儿已经够忙的了,这后宫的事儿又怎好再劳烦皇上?再说,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能做的也就是为皇上分忧后宫之事,否则本宫手里这凤印岂不是成了菜市场的萝卜,可有可无了么?”
“皇上忧心国家天下,皇后娘娘执掌后宫自然理所当然。只是皇后娘娘,眼下出了人命案子,并且还是后宫的小主子……呵呵,所以不通知皇上,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
“那是当然,事后待本宫将此事查清,一切都安排妥当,自然会向皇上禀明。而也是正因为这样,本宫现在才要询问张贵妃,难道张贵妃觉得本宫有什么做的不对么?”
“呵呵~,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怎敢质疑皇后娘娘的安排对与不对?只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儿,段皇后和张贵妃剑拔弩张各执一词。而此时,还没等张贵妃把话说完,便只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道通传声
“皇上驾到——”
请稍等!
正当段皇后和张贵妃各不相让的时候,东陵国国主顺承帝来了!瞬间,在场的众人不由得一凛,随即纷纷低眸敛目,恭迎圣驾
“见过皇上。 ”
“平身。”
和殷凤湛一样,顺承帝也是一个严肃的人。四旬开外的年纪,两鬓却已然生了些许华发,可那一身深沉的帝王气势,却不禁让人望而却步。但尽管如此,眉宇间却依然看得出,顺承帝年轻时定然也是风采不凡之人。
而此时,一走进荣鑫苑,顺承帝抬眼先是看了下荣鑫苑被烧毁的殿宇,然后转眸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最后便将视线落在了站在众人前面的段皇后和张贵妃两人身上
“怎么回事儿?”
顺承帝这话是对着段皇后说的。闻言,段皇后瞬间双唇一抿,然后上前一步缓声说道
“回禀皇上,荣鑫苑大火,兰才人惨被烧死。现在臣妾正在调查此事,只是……”
待在顺承帝身边二十余载,段皇后知道顺承帝不喜欢听废话,所以便直接简单的把重点说了出来。不过说到这里却是微微一顿,见此情形,顺承帝习惯性的眉头一动
“只是如何?”
“只是据臣妾刚刚调查,这场大火是有人故意而为,而那放火之人便是永信宫的奴才……”
“永信宫?”
“是!并且据那奴才所说,是受了张贵妃……”
之后的话,段皇后没说。可即便如此,意思却已然很明显了。所以,等着这边段皇后的话音一落,顺承帝顿时转眸看向站在后面的张贵妃
顺承帝没有说话,可一双眼睛却让人瞬间心底生寒。而此时,张贵妃也缓步上前,接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启禀皇上,臣妾冤枉!”
……
从被指认为是凶手一直到现在,张贵妃终于开口表示了自己的意见。而话落,张贵妃随即抬头眼带认真而无辜的缓声说道
“皇上,臣妾入宫二十余年,自认从未做过失德之事,承蒙皇上不弃,才有今日地位,臣妾甚是感激。而那兰才人虽平日和本宫有些口舌,但臣妾从无害她之意。至于刚刚那臣妾宫里奴才声称是臣妾所指使,更是无稽之谈!臣妾发誓,臣妾所说句句是真,还请皇上明察!”
一没哭,二没闹,张贵妃言辞得体。闻言,顺承帝静静的看了张贵妃一眼,然后抬眼看向段皇后
“除了那永信宫的奴才,可有其他证据?”
“回禀皇上,有的。侥幸逃生的孙才人一口指认那永信宫的奴才,说是亲眼看到他防火。并有遗落现场腰牌为证,因此那防火之人定是那永信宫奴才无疑。而那奴才在永信宫已八年,并且已然亲口承认是张贵妃指使。”
段皇后将孙才人和腰牌的事情说了出来,但对于刚刚她的那番话,不管是孙才人这个人证,还是腰牌这个物证,其实都不算是重点。因为真正的重点则是那周德兴已然在永信宫待了八年!
毕竟,如果只是在永信宫待得时间短的宫人,大可以说是有人陷害,所以特意安插一个内应在永信宫,进而陷害张贵妃。可八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足以让周德兴成为张贵妃的心腹。那么他又怎么会陷害张贵妃呢?!
至少这种可能已然被降低的很小了!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顺承帝自然也是心里明白。所以一听段皇后这么说,顺承帝径自眯起眼睛,看了张贵妃一眼,接着又看向段皇后以及站在旁边角落的孙才人,最后眸光一沉
“看来此事颇为复杂,同时事关人命,草率不得。因此,之后朕会派人亲自调查此事。而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张贵妃暂且不得随意出寝宫,而宫内任何人不得妄加评论此事。否则严惩不贷!”
顺承帝低声开口,可闻言,张贵妃却瞬间神色一怔,接着还不等张贵妃说话,顺承帝便已然转身离开。
顺承帝就这样走了。见此情形,依旧跪在地上的张贵妃脸上今晚第一次浮起不安。而随后就在顺承帝已然走到门口,将要迈出荣鑫苑苑门的瞬间,却顿时被一道平静的女声叫住了
“皇上,请稍等!”
瞬间,在场的众人近乎同时一惊,随即纷纷转头,接着便只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径自从人群之后走了出来。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晚暂住永信宫的聂瑾萱!
水落石出
荣馨苑被烧,兰才人惨死……这一夜当真出了不少的事情,可这所有的事情在聂瑾萱看来,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陷害张贵妃!
毕竟,虽然眼下有人证的孙才人,物证的腰牌,以及周德兴亲自指认,甚至于看似罪证确凿,但只要细细的推理,却不难发现,这其中也是漏洞百出!
比如说第一点:同样都是在荣馨苑住着,可为什么兰才人被烧死了,连着一点被救的希望都没有,可孙才人却毫发无损的被救出来了,甚至于这个孙才人不仅是被救出来了,还碰巧的看到了放火的凶手!
第二点:不管周德兴是被张贵妃指使,还是自己想去荣馨苑放火,然后借以除掉兰才人……可不管是哪一种,难道周德兴都不知道,做这种事儿要蒙上脸或是掩藏踪迹么?!可这个周德兴就是这么胆大妄为,非但没有掩藏行踪,反倒还让别人看到了真容……难道那周德兴真的是头脑如此简单的人?可如果这周德兴真的这么头脑简单,又怎么可能在这掉片叶子都能砸死人的后宫内院活到现在的?!
第三点:那块作为物证,甚至于一出现便让周德兴俯首认罪的腰牌!虽然腰牌是永信宫的没错,可却也是后宫的东西……或者换一句话说,腰牌不是秘密,而这也不能排除腰牌是作假的可能!同时,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为什么周德兴碰巧掉落了腰牌,却又碰巧的让孙才人捡到?!
同时,除了这几点外,更重要的是,周德兴一个在永信宫八年的宫人,为何会如此简单的就把张贵妃卖了?!而如果张贵妃手下皆是如此之人,那么张贵妃谈何最终坐到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位置?!想必早已在后宫的勾心斗角,相互倾辄中死了不下多少次了!
张贵妃看似和善,但绝不会这么蠢!
所以,今晚这所有的一切说到底就是一场闹剧。只是这个闹剧的代价太过残忍,残忍到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做陪葬,目的只为了试图扳倒后宫中的一个女人!
这样的事情,聂瑾萱无法理解,但却也无奈。所以就在看出端倪后,聂瑾萱便一直暗自观察着眼前的状况,同时回想着今天白天的事情。
今天在永信宫的时候,聂瑾萱对兰才人和孙才人两个人有些印象。因为张贵妃寿诞,宫里的很多妃嫔都或是派人或是亲自过来送礼,而孙才人和孙才人两人是亲自过来的。当时聂瑾萱记得,那兰才人确实很是嚣张,不过是一个才人,可说起话来却句句带刺,而孙才人却乖巧安静很多,在最开始的几句问候后,便一直没怎么说话。
因此,单说兰才人和张贵妃不和,甚至说张贵妃对兰才人表面和气但实际上记恨在心也许有可能,可只凭着这一点就说张贵妃放火杀人,却太过牵强了些!并且,撇开现在已经死去的兰才人,另外一个孙才人更让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依着白天聂瑾萱对孙才人的观察,孙才人应该是一位知书达理,文静乖巧之人。可眼下却一口咬定是张贵妃放火杀人,这里面定然是有文章的!
可孙才人并不是一个容易受指使摆布之人,但看着她刚刚指认张贵妃的样子却也不像作假,那也就是说,孙才人应该没有说谎,她是真心认为张贵妃就是凶手!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聂瑾萱不禁要做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那就是孙才人是真的看到了周德兴的脸了,而之后捡到的腰牌,不过是给孙才人一股勇气,同时也是在之后让周德兴招供的借口!
而孙才人没有说谎,便只有周德兴在说谎!虽然他在永信宫待了八年,但世事无常,人心最是难测,所以时间的长短也并不能说明他一定不会背叛张贵妃。
这样一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是赤luo裸的陷害!有人唆使周德兴背叛张贵妃,然后导演了今晚这场戏。而这样明晃晃的陷害虽然直接,甚至漏洞百出,可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越是简单直白的事情,却越是说不清楚!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聂瑾萱明白,张贵妃自然也清楚。所以从一开始张贵妃就没有说话。因为一旦她开口,那之后就越发不可收拾。甚至于到了最后公然叫板段皇后要求请顺承帝亲自调查!因为在后宫中待了二十多年的张贵妃知道,这么简单的陷害,顺承帝不能看不出来,而对于后宫的是是非非来说,其实谁对谁错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心思!
皇上在乎你,那么你就算是犯了天大的罪,依旧平安无事。相反,就算你是无辜的,可只要皇上想让你死,那便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让你活不过明天!
所以,看透了这一切的张贵妃将希望都压在了顺承帝身上。因此不得不说,张贵妃绝对是一个精明并且大胆的女人。当然顺承帝也很给张贵妃面子,没有当面质问她,但同时,一句押后亲自调查,却也让张贵妃胆战心惊。
帝王的心思无人能懂。可这事儿在聂瑾萱看来,顺承帝越是将这事儿拖下来,就越是对张贵妃不利。所以当聂瑾萱看着张贵妃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聂瑾萱毫无畏惧的站了出来。
……
偌大的荣馨苑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聂瑾萱这一声轻唤吓到了,连着向来波澜不惊的张贵妃都不由得脸色一怔。
而此时,听到说话声,已然走到荣馨苑门口的顺承帝不禁停下了脚步,径自转身然后眉头一皱
“你是谁?”
言语中带着威严,而说话的同时,顺承帝更是不禁眯着眼睛打量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聂瑾萱。而此时对上顺承帝的那深沉的眼,聂瑾萱却没有丝毫畏惧,上前恭敬俯身行礼,同时缓声说道
“回皇上的话,臣媳聂瑾萱参见皇上。”
“你是……老四家的?”
听着聂瑾萱的话,顺承帝微微一愣,随后低声反问。同时眼底瞬间眸光一闪
“是,正是臣媳。”
“既然是老四家的,怎么会在这里?”
顺承帝的脸色略显阴沉。可随后就在聂瑾萱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旁边的张贵妃却是抢先一步代为说道
“皇上,昨天是臣妾的生日,湛儿和轩儿过来了,臣妾看着瑾宣这孩子乖巧,所以就让她留宿了一晚,未有通知皇上,还请皇上见谅。”
聂瑾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张贵妃会忽然站出来代替自己解释这些事情。可不管怎样,现在张贵妃已经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此时一听这话,顺承帝这才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又将视线落在了聂瑾萱身上
“刚刚你叫朕有何事?”
顺承帝倒是没有什么废话。闻言,张贵妃也不由得转头看了聂瑾萱一眼,而聂瑾萱却想也不想的直接说道
“回皇上的话,臣媳刚刚冒然开口,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臣媳认为贵妃娘娘是被人陷害的!”
聂瑾萱神情不动的平静开口。可她这话一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随之一惊!
****************
皇宫内院非比寻常。有些事情即便是知道,也不能说。一如此时荣馨苑大火,兰才人惨死这件事!
毕竟,这能在宫里生存下去的人,都不会是傻瓜!可眼下真凶不明,冒然选边站定然不是最精明的选择。同时,看着刚刚的情势,段皇后明显是要接着这个机会打击张贵妃的。所以,这时候要是帮着张贵妃说话,无疑是在向段皇后示威。而这后宫里,有谁会傻到和一国之后唱对台戏?!并且还是在皇上心思不明的情况下!
所以,此时此刻,众人无不惊讶于聂瑾萱的大胆和直接,随后暗自心中冷笑聂瑾萱的愚蠢和单纯。连着张贵妃也不由得眉头一皱,然后忍不住出声斥责道
“瑾宣,还不住口?!此时皇上已然做了安排,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还不快快退下!”
张贵妃紧张聂瑾萱触犯龙颜。可此时,这边张贵妃的话音刚落,接着还不等聂瑾萱说话,旁边的段皇后却是忽而一笑,然后径自插话道
“张贵妃又何须如此?宸王妃仗义执言,也是向为张贵妃证明清白,身为晚辈能有这份心思,可是难能可贵的。张贵妃应该甚是欣慰才是,又怎么能出口呵斥呢?当然,宸王妃能这么说,想必也已经掌握了能证明张贵妃清白的证据,否则单单说一句‘张贵妃是被陷害的’,可是不行的呀~!”
说着,段皇后转眸面带笑容的看向聂瑾萱,随后便直接转头对看向顺承帝
“启禀皇上,既然宸王妃如此断言张贵妃是被人陷害,臣妾以为倒不如让宸王妃把话说完,否者定然也是不好服众的!”
聂瑾萱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段皇后会站出来说这么一番话。可随后想想也是,她现在是殷凤湛的王妃,而殷凤湛和张贵妃的关系自不用说,所以眼下一旦自己稍有疏忽,到时候别说救不了张贵妃,连着殷凤湛都要受牵连!
所以,想到这里,聂瑾萱不禁转头看了段皇后一眼。而这时,顺承帝却在微微沉思了片刻后,随即双唇一抿
“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你要记住,朕要听的是证据,”
“是!臣媳定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若有半句虚言,自甘入狱下牢,全凭皇上处置!”
想来,这后宫之中,至今还无人敢在顺承帝的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所以,一听这话,顺承帝瞬间习惯性的眉头一动,然后脸上隐隐泛起一抹深沉的笑
“好!那朕今天就任你折腾。朕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证明张贵妃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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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承帝这么说了,自然不会再有人说什么。张贵妃虽然暗自担心,却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却说不能说一句话。
而此时,得到了顺承帝的应允。聂瑾萱先是对着顺承帝恭敬的俯身行了一个礼,接着便二话不说的直接来到孙才人面前
“孙才人,眼下皇上在这里,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想问孙才人几件事,还请孙才人如实回答。”
聂瑾萱一脸平静,可早已在心里认定了张贵妃就是凶手的孙才人却不禁冷冷一哼,随后斜眼瞥了下不远处的张贵妃,接着才又将目光对上聂瑾萱的眼
“既然皇上已然应允,宸王妃只管问吧。”
“好!那么请问孙才人今晚是如何得知外面走水的?”
低声的开口,聂瑾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而说话的同时,一双平静的眼却是始终盯着眼前的孙才人,不放过一分一毫。可闻言,孙才人却静静的看了聂瑾萱一眼,然后直到片刻后才敛眸说道
“大概是丑时中的时候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当时孙才人在做什么?可否请孙才人将当时的情况具体的说一下?”
“当时我正在房间里睡觉。可睡着睡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喊,说是走水了。当时我还有些迷糊,可随后还没醒呢,就闻到烟味儿了,接着芙蓉慌忙的跑进来,拉着我就往外跑,后来直到跑出去了,我才发现原来是旁边兰才人那边的寝房走水了……”
简单的将经过说了一遍,而本来还算是平静的孙才人说到最后,不禁有些泣不成声
“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兰才人已经……已经……呜呜……”
不顾周围顺承帝以及众妃嫔还在场,孙才人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可此时,听着孙才人这么说,聂瑾萱却瞬间眼底精光一闪
“兰才人惨死,孙才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请恕冒昧问一句……听着刚刚孙才人话里的意思,在孙才人想要去兰才人的时候,兰才人就已经死了。可如果要是这样,那有一件事就奇怪了,那就是依着当时的状况,孙才人应该没有冲进兰才人的房间,可既然孙才人没有看到兰才人,又怎么能确定兰才人当时已经死了么?”
聂瑾萱问了一个谁都没有在意的问题。闻言,在场的众人也是一愣,而此时哭的很是伤心的孙才人则瞬间怔怔的眨了眨眼睛,随即有些不悦的瞪向聂瑾萱
“宸王妃这是何意?!难道以为我是在说谎不成?”
“孙才人误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并没有任何针对孙才人的意思,所以还请孙才人认真的想一想,当时为什么孙才人会以为兰才人已经死了?”
聂瑾萱问的尖锐,但看着她严肃而认真的样子,孙才人这才微微把怒火压了下来,然后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一边低声说道
“因为当时火势比较大吧……我记得当时我被芙蓉拉出来的时候,兰才人的房间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所以本来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兰才人和我一样已经被救出来了呢。可后来一问才知道,兰才人根本就没有出来,然后我就急了,但却是没有办法……”
“所以当时孙才人是觉得火势太大,因而直觉的认为兰才人已经死了?”
“应该是这样吧,毕竟那么大的火,连着冲进去都不成,兰才人还怎么可能活着?并且当时兰才人连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那不是死了又能是什么?”
不耐烦的瞪了聂瑾萱一眼,然后孙才人不禁抬手轻轻的拭了下脸上的泪。而见她如此,聂瑾萱倒也不恼,稍微等着孙才人平复了些心情便又再次开口
“那好,既然是这样,那我想问孙才人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请问孙才人是什么时候看见凶手是永信宫的周德兴的?又是何时捡到腰牌的?”
“在我站在院子里,焦急的让人去救兰才人的时候碰巧看到的。当时他正趁乱往外跑,在门口的位置回头了一下,而就这一下子就让我看到了,并且当时因为着火,院子里的火光很亮,所以也让我清清楚楚的看清了他脸……所以就算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绝对错不了!”
孙才人低声说着,而说到这里孙才人却猛的转头恶狠狠的瞪向趴在一旁已然奄奄一息的周德兴,随后才又转头将目光收了回来,并略作平复的接着说道
“至于那个腰牌,则是之后在院子里捡到的。而也正是这块腰牌让我确定,刚刚我没有看错!”
……
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聂瑾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询问了一下孙才人。而随后,就在大家以为聂瑾萱会严加盘问周德兴的时候,却没想到聂瑾萱单单只问了周德兴一个问题
“周德兴,既然你已经招认是你在荣鑫苑放的火,那么请问你是如何放的火,放火的时候可有看到兰才人?”
聂瑾萱的这个问题问的颇为古怪。闻言,连着趴在地上的周德兴也是一愣,但随后却不由得低下头,然后颤声说道
“奴,奴才就是随手……随手在兰才人房间外泼了灯油,然后就……就……”
“然后就随手把火点燃了?”
“是……”
“然后呢?然后你就跑了?”
“没……没有……当时,当时奴才怕被人看见了怀疑,就,就特意等了一会儿,然后等着别人都过来救火的时候,奴才才趁乱走的……只是没,没想到……”
“那从始至终你可有看到过兰才人?”
“没,没有……”
周德兴低声说着,随后抬头飞快的看了聂瑾萱一眼。但却瞬间对上了聂瑾萱的眼,吓得周德兴顿时慌忙的低下头。见此情形,聂瑾萱微微抿了下唇
聂瑾萱不说话了,也没有再问谁问题。偌大的荣鑫苑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见她如此,一直盯着她的顺承帝这时也不由得出声问道
“老四家的,你这就问完了?”
顺承帝的嗓音依旧阴沉,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倍感压力。闻言,聂瑾萱微微抬眼,然后恭敬的点了点头
“回皇上的话,臣媳问完了?”
“结果呢?”
顺承帝低声反问,接着眼底划过一抹锐利。而此时,旁边的张贵妃也顿时有些不安起来,却是段皇后不着痕迹的冷冷一笑,瞥了眼张贵妃,然后便将视线落到了聂瑾萱身上
而对于顺承帝的质问,以及周围人的关注,聂瑾萱却始终不慌不忙,一脸平静的看向顺承帝,接着缓声说道
“回皇上的话,臣媳虽然是问完话了,但依此时的证言,并不能证明张贵妃的清白。”
“哦?那也就是说,你是白问了?”
“不是,臣媳并不觉得刚刚的一番话是白问了。只是单凭着孙才人和周德兴的几句话,并不足已百分百为张贵妃洗脱嫌疑,毕竟口说无凭,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这也是刚刚皇上您对臣媳的要求不是么?所以现在臣媳恳请皇上答应臣媳一个请求,进而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证明张贵妃是清白的!”
聂瑾萱平静的话中,带着一抹坚持和肯定。而对上她那双美丽而平静认真的眼,顺承帝随即眉头一挑
“朕之前说过,今天任你折腾,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来!不过朕倒是好奇,你要恳请朕什么事情,竟然如此郑重?”
顺承帝被聂瑾萱勾起了好奇。闻言,聂瑾萱瞬间双眸一敛,接着才又缓缓抬起说道
“当场验尸!”
……
聂瑾萱再次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包括顺承帝,张贵妃以及段皇后!所以,等着这边聂瑾萱话落之后好一会儿,顺承帝才微微回过神来,然后双眼一眯的看向聂瑾萱
“当场验尸?”
“是的!”
“好!”
简单的一个字,话落,顺承帝头也不回的对着身旁的高才庸吩咐道
“马上命人到刑部仵作孟显找来!”
高才庸是后宫的总管太监,同时也是顺承帝的心腹。虽然年过五十,但人却极为精神。而此时一听顺承帝吩咐,高才庸赶忙恭敬应声,接着作势便要下去安排……可这边还不等高才庸转身,却也忽然被聂瑾萱打断了
“高公公请稍等!”
开口叫住了高公公,话落,聂瑾萱转眸看向顺承帝
“回禀皇上,臣媳是想恳请皇上答应当场验尸不假,可并不用特意劳烦孟老先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臣媳只是觉得,不用特意找孟老先生过来也可以!”
说着,聂瑾萱神情稍微一敛
“臣媳可以亲自当场为兰才人验尸!”
聂瑾萱一字一句的说着,可这话一落,顿时惊得在场所有人近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连着始终一脸阴沉的顺承帝也猛的神情一震
“什么?你要验尸?”
“是!”
“你……有把握?”
顺承帝不愧是一国之君。虽然在最开始的一瞬间震惊不已,但随后便立刻冷静了下来。接着便直接聂瑾萱恭敬的低头敛眸道
“臣媳只当尽力而为!”
聂瑾萱的声音依旧平静。而闻言,随后顺承帝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不由得点了点头
“好!来人,把兰才人的尸身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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