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瑾萱要亲自验尸,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而得到了顺承帝的命令,随后不一会儿,便只见几个太监利落的抬着一个状似担架一样的木板过来。
木板上面蒙着白布,白布下隐隐透出一个人的形状。
那是兰才人。
瞬间,看着眼前的情形,一旁的孙才人再次崩溃的大哭起来。而周围的一众妃嫔则顿时有些惊惧的抬手掩鼻。
而随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几个太监将兰才人的尸身平放到中间一处空旷的位置,然后径自退下。接着聂瑾萱也不废话,几步来到兰才人的尸身面前,然后俯身一把将上面的白布掀开!
可就在那白布被掀开的瞬间,人群中顿时惊起一片尖叫声
“啊——”
“天啊——”
原来只见,白布下木板上,侧身放着一具早已焦黑不堪的尸体!那尸体蜷缩着,能看出是人的形状,但却已然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这就是一个人被烧死的模样,生前的美丽也好,惑人也罢,但在此时,却只剩下惨不忍睹!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兰才人那惨烈的样子吓到了,连着顺承帝也微微皱了下眉。而此时,看着眼前的尸体,聂瑾萱却只是波澜不惊的上下打量了下,然后缓缓蹲下身子
“死者受火烧高温所致,进而四肢蜷缩。同时根据死者的身形,应该可以肯定是个女人。”
聂瑾萱敛眸认真的说着。可听她这么说,旁边的段皇后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便是兰才人的尸体,而兰才人自然是女人。宸王妃这话说的还真是可有可无啊!”
“非也!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身为一个法……仵作,绝对不能凭主观辨别事情,而是一切依事实为准!切不可单凭主观判断,否则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就会很容易出错!”
头也不抬的回了段皇后一句,而这顿时引得段皇后瞬间脸色一沉
“哦?这么说,宸王妃是认为,这具尸体不是兰才人?”
“不,皇后娘娘误会了,瑾萱只是说出事实,却并未说这具尸体不是兰才人。毕竟现在的状况皇后娘娘也看到了,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无从分辨,所以瑾萱不得不仔细查验!”
说着,聂瑾萱抬头看了段皇后一眼,然后接着说道
“现在能肯定的是,死者是一个女子,而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兰才人。”
聂瑾萱说话向来有分寸,而这话一出,顿时堵的段皇后说不出话来。不过聂瑾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段皇后有所争执。所以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便又低头查验,接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聂瑾萱才径自站起身……可随后还不等聂瑾萱说话,便只见顺承帝抬手一挥,接着便只见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悄然走了过来
见此情形,聂瑾萱稍微有些愣神,可随后等着那小太监来到自己身前,并将手里的托盘递过来,聂瑾萱顿时一怔
原来只见,眼前的托盘上竟端端正正的摆放着各种验尸用的工具:羊皮手套,刀具,以及各种验尸时所用的东西。
顿时,聂瑾萱不由得心中了然。想必之前在答应自己亲自验尸的时候,顺承帝便已然让人下去准备了。所以,随后聂瑾萱躬身对着顺承帝行了一个礼,然后也不客气的直接戴上羊皮手套,接着再次蹲下身子
“死者身上全部烧焦,无法判断是否生前有外伤……”
伸手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摸了摸,聂瑾萱同时低声说道
“不过,可以肯定死者生前身体并无骨折……过来两个人,帮我将尸体搬过来。”
头也不抬的叫来两个小太监帮忙,随后聂瑾萱又是用手将尸体的另一侧检查了一翻。而等着简单的将死者的尸体检查一遍后,聂瑾萱最后开始检查死者的头部……可就是随后聂瑾萱碰触到死者头部的瞬间,却顿时神情一怔,接着忽然低声命令道
“把火把拿过来。”
聂瑾萱的声音略显严肃。随即旁边一个举火把的侍卫赶忙上前,并将手里的火把递了过来
而此时,看着聂瑾萱那忽然变得奇怪的举动,以及瞬间神情的转变,在场的众人也不禁好奇了起来。随即纷纷屏住呼吸看了过去。可之后还不等大家看明白,却只见聂瑾萱忽然放下尸体的头部,然后再次开口命令道
“把刀拿给我!”
“呃……是!”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此时站在聂瑾萱旁边的那个原本端工具的小太监早已被聂瑾萱的一系列动作惊得目瞪口呆。所以,一听聂瑾萱这么吩咐,赶忙伸手将刀递了过去。而接过刀,聂瑾萱随即便当着大家面,直接一下子将那尸体的脖子割开一个长长的切口
见此情形,在场的众人忍不住又是一惊。可这时聂瑾萱却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同时将手里的刀放到托盘上,接着当众脱下了羊皮手套。而见她如此,顺承帝这时也微微眉头一动,然后不禁开口问道
“怎么?已经查验好了?”
顺承帝倒也问的直接。不过此时的聂瑾萱却没有马上回答顺承帝的问题,而是不慌不忙的将脱掉的羊皮手套整整齐齐的放回到托盘上,然后在迈步来到顺承帝身前恭敬说道
“回皇上的话,臣媳并没有彻底查验结束。”
“没有结束?那你这是……”
“是,不过臣媳虽然没有完全查验结束,不过已然找到死者的死亡原因了!”
“哦?此话怎讲?”
挑了下眉,顺承帝忍不住追问,而说话的同时,顺承帝也不禁转眸瞥了眼后面那具兰才人的尸体,接着又将视线落回到聂瑾萱身上
而此时,不只是顺承帝好奇,连着在场的其他人也十分好奇。而闻言,聂瑾萱也不卖关子,微微抿了下唇,然后直接开口说道
“回禀皇上,刚刚臣媳查验兰才人尸体得知,兰才人并非是被大火烧死的,而是在大火燃烧之前,活生生的被人用重物打碎头骨而亡!”
……
聂瑾萱言语平静,美丽而认真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可她这话一出,顿时将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可此时,一脸平静的聂瑾萱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讶,随即便又接着开口说道
“而臣媳之所以这么判断,,原因有二。一是刚刚臣媳在查验死者尸体头部的时候,发现死者头部并没有炸裂。而在高温下,如果一个人的头部受高温炙烤,那么大脑内部的组织定然会沸腾,进而让大脑内压力升高,最后到达一定程度后,便会炸裂!而如果没有炸裂的话,便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死者之前的头部已然有缝隙了,进而释放了颅内压力,最终导致死者头部不会炸裂。”
“所以根据这一点,随后臣媳又仔细查验了一下死者,也就是兰才人的尸体,结果果然在尸体的左侧太阳穴的部位发现了一个伤口。并且根据伤口的情况,可以推断出,伤口是人为造成的。而也正是伤口致使死者大脑破裂,进而使得死者头部没有炸裂。”
“而同时,在查找出死者头部受重物打击之后,臣媳之后便查验了死者的咽喉。因为,如果一个人是在生前被大火烧死的话,那么在大火中,死者会挣扎,会呼吸,进而使得大火中的浓烟灰尘吸进咽喉。可如果死者在大火燃烧之前便已经死了,那么因为在大火燃烧的时候,死者已然没有了呼吸,所以之后死者的咽喉将不会出现灰尘。而刚刚臣媳在检查兰才人的尸体的时候,却发现兰才人就属于第二种。也就是说,在大火燃烧之前,兰才人就已经断气了!”
“所以,综上所述的两个原因,臣媳便可以判断,兰才人是在被人用重物打中头部而死,并在死后被人焚尸。而不是被大火烧死的!”
聂瑾萱说的不紧不慢。同时尽量将一些法医勘察上的术语,用最是能理解的话说出来。可此时,听着她那一句一句的解释,在场的众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至于随后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顺承帝才猛的回过神来
“所以,你认为,兰才人是之前被人所杀,然后被人毁尸灭迹,和张贵妃毫无关系?”
“回皇上的话,臣媳却是如此认为!并且,除了刚刚验尸的结果之外,其实刚刚孙才人的话,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因为,不知皇上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在臣媳询问孙才人的时候,孙才人说,当她逃出房间的时候,兰才人的房间已经大火熊熊了。而孙才人之所以觉得兰才人已经死了,其实也并非只是火势凶猛,而是因为当时的孙才人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却是没有听到兰才人任何的一声求救声!”
“毕竟皇上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常人碰上大火,定然会慌乱挣扎大喊大叫,而当时虽然大火熊熊,但按照时间计算,还不至于让兰才人彻底没有声音。因为如果一个人被大火活活烧死的话那种痛苦是不能言喻的,可更痛苦的是,这样的痛苦并不会马上结束,所以如果兰才人是被大火烧死的,就算之后没有被救出,但当时还是可以听到她惨烈的叫声的。可孙才人却一句也没听到,因而便可以推断,兰才人很可能在大火燃烧之前,便已经死了!”
聂瑾萱的推断合情合理。而此时,顺承帝却转眼看了下旁边神情略显怔忪的张贵妃,然后沉声说道
“可即便兰才人是在之前被人杀死的,但也不能否定和张贵妃没有关系吧!毕竟,现在可是有人证明,是张贵妃指使放火的,所以这又要如何解释?”
“回皇上的话,这一点其实根本就不用解释,因为那周德兴原本就是在撒谎!”
“哦?你可有证据?”
“有!”
聂瑾萱回答的斩钉截铁。话落转头看了眼低头不断颤抖的周德兴,然后说道
“刚刚当着皇上的面儿,周德兴曾说过,他没有见过兰才人,防火的时候只是在外面破了灯油,然后点了火就躲了起来,之后等着火势大了,他便趁乱逃走……可如果是这样,那么就有一个很大问题,那就是如果周德兴想要遵从张贵妃教唆,进而残害兰才人的话,为什么他不先确定兰才人是不是在房间里,是死还是活,就直接放火么?!”
“毕竟,我们不妨试想一下,如果我们自己的主子让我们去杀一个人,那么我们第一步要做的是什么?想来一定不会是放火,因为,一旦大火烧起来,就会惊醒房间里的人,房间里的人就会往外跑。这样一来,就会为任务增加不确定性!而周德兴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不是傻瓜,这些事情他不可能不明白!可就是明白,他还是这么做了,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而这个人绝对不是张贵妃!”
“所以,如果臣媳没有推断错的话,事情应该是:有人暗中找到周德兴,并安排他到荣鑫苑放火。这其中是威胁还是贿赂,臣媳不敢妄言,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周德兴答应了,然后按照对方的指使,掐着时间来到荣鑫苑。可这时的周德兴并不知道,其实兰才人已经死了,并且房间里已然洒了很多灯油。”
“接着周德兴放火,随即外面一烧起来,房间里的灯油也瞬间燃烧。而这就是为什么兰才人这边火势熊熊,而孙才人这边当时还算安然,并最终可以获救的最根本原因!”
“随后,住在隔壁的孙才人惊醒,并在被宫人救出去后,然后想起兰才人,却发现大火熊熊中,已然没有了兰才人的声音,进而直觉的认为兰才人死了!接着回头碰巧看到想要趁乱逃跑的周德兴。可这个时候,想必孙才人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孙才人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看到的人,竟然是平素在宫里性情最温和的张贵妃。可之后的那块说巧不巧,说不巧也巧的腰牌,却告诉孙才人她没有看错!”
“因而,也便出现了之后的事情,孙才人往日和兰才人关系最好,定然不能咽下这口气,只认出周德兴,然后周德兴在假装了一下自己如何无辜后,便直接承认了罪行,然后指认是张贵妃指使的”
“而这就是今天晚上荣鑫苑大火,兰才人惨死的全过程。虽然臣媳现在还不敢确定真正的凶手是谁,但依着现有的证据,却足已证明张贵妃是无辜的。当然,臣媳对周德兴是否是被人唆使的,还只是推断,可单凭着他一方面说是张贵妃指使他害人,另一方面却只是做了放火这件事儿来说,便可以认定,他的证言不可信!”
……
荣鑫苑里鸦雀无声。而此时,初升的暖阳照在站在院子中央聂瑾萱的脸上,映出一层层的光晕。
天亮了。同时,这一场闹剧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所以,等听完聂瑾萱的话,顺承帝直直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神情一凛的看向此时依旧跪在地上的张贵妃
“看来爱妃果然是无辜的,就起来吧!”
说着,顺承帝随即转头看向旁边神色有些难看的段皇后
“既然现在已然证明不是张贵妃指使,那之后调查凶手以及安葬兰才人的事情,就交给皇后吧!”
话落,顺承帝眼带精光的直视了下段皇后的眼,然后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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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渐起
折腾了一夜,事情总算水落石出。而等着顺承帝一走。荣鑫苑里的众妃嫔也各自离开。接着聂瑾萱也随张贵妃回了永信宫。可本来聂瑾萱还以为对于今天的事儿,张贵妃会问自己很多问题,但却是没想到,之后张贵妃对于聂瑾萱当场验尸的事儿,却没有多问一句。
所以,张贵妃不问,聂瑾萱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解释什么。同时,因为宫里出了这事儿,聂瑾萱也不好再在张贵妃这里多待,所以就在当天下午便直接出宫回府了。
……
聂瑾萱回去了,也没有等殷凤湛来接她。而等着聂瑾萱一走,一直脸上带笑的张贵妃却不由得阴沉下来,然后径自将身子靠在了软榻上。
见此情形,一旁的玉珠赶忙挥手将房间里的一众侍候的宫人打发了下去,然后径自上前来到张贵妃身前
“娘娘,您看昨晚这事儿,真正的凶手会是谁?”
当着张贵妃的面儿,玉珠也是有话直说。同时,玉珠一想到昨晚上的种种,心里便不由得被气到不行。
“谁啊……呵,天知道!”
可相对于玉珠的愤怒不已,张贵妃却淡然了很多。敛着双眸动也不动的说了一句,接着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其实昨晚这事儿真凶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能推到本宫的头上,才是正理!”
“呃……那娘娘的意思是……有人想对娘娘动手?”
听着张贵妃的话,玉珠瞬间皱起眉头,但随后却猛的眸子一闪
“娘娘,难道说这次的凶手其实就是皇后?”
“也许吧……”
轻轻的应了玉珠一声,然后张贵妃却瞬间冷冷一笑
“不过,这不管真正下手的是谁,但终究都逃不过她段月婵的掌控。否则,这放眼整个后宫,有谁会有事儿没事儿找本宫的麻烦?!本宫这脑子里可是除了她段月婵,便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再说,就算是这宫里有谁真的有这个胆子,背后若是没有她段月婵撑腰,呵……那无异于纸上谈兵!不过是说的热闹而已!”
张贵妃云淡风轻的说着,而说到这里,张贵妃却又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缓缓的抬起眼,同时径自从软榻上坐起了身子
“只是这次让本宫没想到的是,最后为本宫躲过此劫的竟然会是瑾萱那丫头!更是没想到原来瑾萱那丫头还藏着那么一手……”
嘴上这么说着,随即张贵妃也不禁想起之前聂瑾萱当场验尸时的情形,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玉珠,你说瑾萱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儿?本宫虽然感谢她这次帮着本宫解了围。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本宫忽然发现,本宫有些看不透她……”
“看不透?不能吧……之前娘娘不是还说,宸王妃精明而不高傲么?怎么……”
“哎,不是,本宫不是那个意思。本宫只是觉得……”
说到这里,张贵妃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瞬间抬头看向玉珠
“玉珠,你说之前本宫让你找人调查瑾萱那丫头,可当时回报的人怎么说的?骄纵暴躁,小姐性子,没脑子,不怎么识字……可自从昨天她和湛儿一起进宫开始,哪一番作为和这些靠边?!”
“娘娘这么说,倒也是呢……不过也许是之前调查的人弄错了吧。”
“弄错了?那过去调查的人是傻子不成?竟然会错成这样?连着一点儿边儿都不沾?!”
“呃……那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难道是当时调查的人,弄错了人,所以才会错的这么离谱?”
玉珠不禁大胆的假设。可随后不等着张贵妃反驳,连她自己都不禁摇了摇头
“不能不能,王妃是宸王府的女主人,就算是弄错了别人,又怎么能弄错王妃呢?可是娘娘,您说这如果不是弄错了,怎么就……”
此时此刻,玉珠也有些懵了。而闻言,张贵妃抬头看了玉珠好一会儿,然后才微微双唇一抿,接着若有所思的呢喃道
“玉珠……你说会不会……瑾萱那丫头是……”
之后的话,张贵妃没有说。而一听这话,原本还暗自想着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的玉珠顿时一愣
“呃……娘娘想说什么?宸王妃是什么?”
“……没,没什么……”
最终,张贵妃都没有将自己脑海中那最大胆的设想说出来。接着不过片刻的功夫,连着张贵妃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是啊,怎么可能呢?!湛儿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会这么做的!
张贵妃心里暗自想着。而看着张贵妃先是若有所思,然后又自嘲摇头的样子,玉珠顿时有些迷糊了。随即忍不住低声建议道
“呃……要不然,如果娘娘真的对王妃有些怀疑的话,不如奴婢让人去查一查如何?”
“不用!不管怎么说,瑾萱那丫头都不是本宫的敌人,而既然不是敌人,本宫又何必特意去查呢?!并且,瑾萱的身后是湛儿,万一本宫现在派人去查瑾萱,那要是让湛儿知道了,可就不好了!再说,现在本宫应该注意的不是瑾萱这边,而是……”
抬手一挥,张贵妃否定了玉珠的建议,然后瞬间眼睛一眯
“段月婵始终看着本宫不顺眼,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并且,她背后有段家,有太子,势力越渐庞大,本宫要是不早做打算的话……”
在这后宫之中待了二十余年,张贵妃早已学会了如何未雨绸缪。而一听这话,玉珠顿时也神色凛然起来
“是,娘娘说的极是。皇后始终视娘娘为眼中钉,所以娘娘不得不防……不过,奴婢倒是觉得,与其万事都防着皇后,倒不如主动出击。要不然就像今天这事儿,之后绝对少不了。而这一次有宸王妃帮忙解围,可也只能说是凑巧。所以娘娘,我们必须早作打算!”
“嗯,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抬眸瞥了玉珠一眼,然后张贵妃瞬间将眸光转向窗外。见此情形,玉珠随即接着说道
“娘娘,要不然咱们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反过来将皇后……”
之后的话,玉珠没有说。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闻言,张贵妃却在沉思了片刻之后,忽而眯眼一笑
“不用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张贵妃笑意盈盈的说着,话落,却又瞬间脸上笑容一敛,然后头也不抬的低声对着旁边的玉珠吩咐道
“玉珠,找几个精明利落的人过去盯着。”
“是!娘娘放心好了,德阳宫那边有我们的人,只要皇后那边一有动静,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的。”
玉珠信心满满,可闻言,张贵妃却摇了摇头
“错了,本宫可不是让你派人去盯着德阳宫。”
“呃……那娘娘的意思是……”
“孙才人!”
抬头直视着玉珠的眼,张贵妃慢慢的说出三个字,然后瞬间勾唇一笑
“记住,一定要好好的盯住孙才人,同时注意隐藏踪迹!明白了么?”
“呃……娘娘,难道娘娘是说,之后孙才人会被……”
瞬间瞪大了眼睛,玉珠有些难以置信。可闻言,张贵妃却转眸再次将目光落到窗外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而她孙才人生也好,死也罢,都和本宫没有关系,但和她段月婵……呵呵,派人盯着吧,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然后记着将宫里人清理一遍,本宫可不想看到第二个周德兴!不管是是什么理由,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
恭敬应声,随后玉珠便直接转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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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信宫终于回归了平静。而此时,德阳宫里却是紧张异常。
原来今天自打从荣鑫苑回来后,段皇后便一直脸色阴沉,吓得整个德阳宫的宫人无不人人自危,不敢吭声一句,深怕一个不好,惹怒了主子招来不测。
整个德阳宫陷入一片诡异。而此时房间里,看着眼前一个上茶的宫女不经意的将茶水撒到了外面,坐在贵妃椅上的段皇后顿时眼色一厉,随即一把将那茶杯摔到了地上
‘咣当——’
“蠢东西,连个茶都端不好吗?”
段皇后声色俱厉,美艳而雍容的五官,也在这一刻染上了阴鸷狰狞。瞬间,那端茶的宫女反射性的浑身一颤,接着便‘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皇后娘娘饶命啊……呜呜……”
宫女被吓得浑身发抖,求饶的同时,更是不住开始‘咚咚咚’的磕起头来。随即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宫女便已然血流满面
可此时,段皇后却是敛眸撇了那宫女一眼,然后尖声骂道
“饶命?本宫饶了你的命,难道是想再给你一个犯错的机会?而一个连茶都端不好的奴才,本宫留你何用?!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啊——不要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
那宫女叫的凄惨。可任凭她如何叫,却依旧挽不回自己的命运。
而等着那宫女一被拖走,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侍候在旁边的一众宫人,更是被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下。
死一般的静,而随后,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忽然只见德阳宫的管事宫女香怡迈步走了进来。
香怡从小便跟在段皇后身旁侍候着,一路从云英未嫁的闺秀,到现在成为一国之母。香怡陪伴了段皇后近乎人生大半个岁月。所以可以这么说,在这个世上,却是没有一个人比香怡更了解段皇后。
所以,此时一看房间里众人那紧张的模样,以及地上破碎的茶杯,香怡顿时明白了几分。因而,随后等着一进门,香怡便径自抬手一挥
“都先下去吧。”
“是。”
有了香怡的吩咐,众人纷纷恭敬一声,话落便直接逃命一般的跑了出去。而等着众宫人一走,香怡这才缓步来到段皇后身旁说道
“主子,您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么?其实奴婢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香怡轻轻的开口,说话的同时,随即伸手亲自给段皇后倒了杯茶,然后双手递了过去
“再说,永信宫那位看着温良和善,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主子大可不已为了她气成这样,否则,这要是气坏了身子,反倒让人家看笑话!”
想来,放眼整个东陵,除了顺承帝,便只有香怡敢这么和段皇后说话。而闻言,原本脸色阴沉的段皇后顿时抬眸瞪了香怡一眼,但随后却不禁抿了抿唇,接过茶,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本宫没生气,只是觉得有些窝火!”
扬声说了一句,话落,接着段皇后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一旁的方桌上
“不过你说的对,那个女人没那么好斗,要不然,本宫也不会和她周旋了这么多年。并且,打从一开始,本宫也没想着单凭一个不算得宠的才人,就能把那个那个女人扳倒!”
段皇后终于恢复了平静。见她如此,香怡这才不由得抿嘴一笑
“那就好,不过主子说的是,永信宫的那位端是个厉害的,昨晚都被主子您逼成那样了,竟然都不露神色。看来她也早已经明白了吧。”
“哼,那个女人精明的很,看着和善,其实就是个笑面虎。不,她比老虎还阴险,最是喜欢在人背后捅刀子,她就是一条最阴险的毒蛇,就是喜欢冷不丁的咬人一口……所以,这次本宫才来了一次明的,最是简单的办法,却还是让她有口难言。”
段皇后脸上带着得意,可说到这里,却瞬间话锋一转,同时一抹阴鸷再次拂过眼底
“只是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女人,这次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和本宫对着干!哼!本宫饶不了她!”
恶狠狠的语气,让人不禁心底生寒。可旁边的香怡却只是静静的看了段皇后一眼,然后缓声说道
“来日方长,主子别心急。不过,今晚这事儿,主子原本的计划就不在她么?又何须在意呢。不过看着今晚的情况,皇上……”
香怡把话说了一半。而听到这里,原本脸色阴鸷的段皇后却瞬间双眸一凛
“哼,皇上啊……果然和本宫想的不错,要不然,怎么今天这么护着那个女人?!平日里都不见皇上多宠爱她,却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都会给那个女人撑腰!想不到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记着,竟然还记着……”
从最初的平静,到最后的愤怒,段皇后一句一句的说着,美艳的眼底同时略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诡异……而那里有嫉妒,有痛苦,有不甘,但最终都被愤怒所淹过。所以在片刻之后,段皇后抬手猛的用力捶了下旁边的桌子
尘封的历史,不干的往事,瞬间一幕幕的再次浮现在段皇后脑海里,瞬间让段皇后那美丽的脸上,扭曲不堪……
而见段皇后如此,这时香怡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陪着她,接着直到过了好半晌,等着段皇后略微平静了,香怡这才缓声说道
“主子,其实主子也不必和皇上置气,要是依奴婢看,皇上今天虽然也是护着她,可终究也给了主子您的面子。再说,永信宫的那位终究不是皇上最在乎的那个,而那个人也已经死了,主子何必去和一个死人计较?!”
“哼!你懂什么!就因为是死人,才最是斗不过!因为她已经死了,可本宫还活着!”
“可主子您要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更宝贵呢?而且,现在主子与其在这里想着那个死人的事儿,倒不如想想活着的,因为只有活人才会和主子您过不去呀!”
香怡苦口婆心的劝说,而说到这里,更是微微靠近段皇后身旁,然后俯身小声说道
“主子,您别忘了,永信宫那位向来都是防着主子您的。而这回这事儿,依着那个女人的头脑,不难看出这一切都是娘娘您在背后动的手脚,而她一旦有所察觉,到时候她如果像现在依旧默不作声的防着也便好了,可要是反过来主动出击,那么对主子您可是不利呀!”
香怡在段皇后身边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有时候看的比段皇后自己还透彻。而被香怡这么一提醒,段皇后瞬间眸光一闪,然后转头看向香怡
“对,你说的对!”
说着,段皇后转头顺着德阳宫正殿的大门,接着便将视线落到外面的院子里
“她张静雅可不是软柿子,本宫一直都知道。这回这事儿她不可能不警觉,所以,本宫是得好好想想啊……”
微微的眯起双眼,可随后段皇后却瞬间眸光一挑
“不过,在这事儿之前,有一件事儿得先处理了……香怡,暗中派人将孙才人了结了。省的之后那孙才人回过神来,又像疯狗似得追着本宫咬!本宫虽然不怕她,但可不想和疯狗瞎闹腾!”
“是,奴婢明白。”
“嗯,不过做的时候小心点儿,别再出什么岔子。另外,除了那个孙才人之外,再派人出去查一查那个宸王妃!本宫就是想不明白,原本白痴一样的人,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样?”
段皇后说着,同时脑子里不禁想起之前聂瑾萱当着众人的面儿,公然验尸的情形。接着冷冷一哼
“哼,今天如果不是她,张静雅这个死女人也不会这么简单的都摆脱了嫌疑!所以,一定要给本宫好好的查,”
“是,奴婢这就通知下去,宸王府我们有人,定然会将这事儿查的明明白白!”
“好,这就好!哼,你让本宫不痛快,本宫也不能让你们一个个舒服了!”
眯着眼,段皇后冷冷的看着房外的院子说着,而站在旁边的香怡则静静的看着段皇后,接着直到半晌之后,才不禁暗自悄悄的叹了开口气
……
后宫中段皇后和张贵妃各自心思。而与此同时的御书房里,顺承帝脸色竟然也阴沉的骇人
“你是说,昨晚有人……”
微眯着深沉的眼,顺承帝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高才庸。严肃的脸上更是隐隐泛出了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铁青。
而此时,站在顺承帝面前的高才庸却低着头,随即缓声说道
“回皇上的话,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到现在才通知朕?”
“这个奴才也是刚刚得知,不过看情况,应该是在昨晚皇上离开之后不久,才被人闯入的。”
“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
“还不清楚……”
说到这里,高才庸微微抬头看了眼前的顺承帝一眼,然后才又接着说道
“不过,那闯入之人误碰了机关,并且被机关里的短箭射中,所以奴才以为应该逃不了多远!”
“那还不快快去找!”
“是。”
不敢再说半句废话,随后高才庸便直接转身作势要走,可他才刚刚走了两步,却又被顺承帝叫住了
“等等。”
“是,皇上还有何吩咐?”
快步转了回来,高才庸恭敬应声。而此时,顺承帝则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声说道
“记住,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闯入之人找到!另外,派人到私下调查一下宸王妃,然后回报朕,去吧!”
“是,奴才明白!”
再次应声,随后高才庸便立刻转身走了。而看着高才庸那离开的背影,顺承帝瞬间眼底划过一抹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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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风云再起。而下午出宫回府的聂瑾萱却轻松不少。可本来想着回府后,能好好休息一下,但让聂瑾萱没有想到的是,这边她才刚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只见总管顾洪快步走了过来
“王妃,您回来了。王爷有请?”
面对聂瑾萱,顾洪先来都很是恭敬。可闻言,本就一夜没睡好,外加之后又是一番折腾的聂瑾萱不由得挑了下眉
“找我?他找我干什么?”
“这个老奴不知。王爷只说是看到王妃您回来,便立刻去房间里找他。”
真是混蛋
顾洪低声说着,话落,随即对着聂瑾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见此情形,虽然聂瑾萱对殷凤湛有千百个不满意,可也不好对着顾洪发脾气。随后便只好跟着顾洪走了进去。
殷凤湛是个严肃而公事繁忙的人,平日在府里,一般都在书房里。所以随后跟着顾洪来到殷凤湛居住的忘月居,而非书房的时候,聂瑾萱不禁一怔,可随后一想却顿时明白了过来。
哼,还知道自己受伤了,然后回房修养。那看来应该是没事儿了。
聂瑾萱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想着。而这时,顾洪已然将聂瑾萱带到了忘月居厢房门口
“王妃,到了。王爷就在房间里,老奴先退下了。”
“嗯,行了,我知道了!”
对着顾洪点了点头,接着等顾洪一走,聂瑾萱便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聂瑾萱第一次来到殷凤湛的寝居。阳刚味儿十足的房间,简单的布置却又不失庄重,果然一如殷凤湛本人。而随后,在简单的打量了一圈房间后,聂瑾萱却不由得皱了下眉
“人哪去了?”
聂瑾萱小声的嘟囔,可随后绕过屏风却发现,后面的床榻上的床帏竟然放了下来。见此情形,聂瑾萱不由得呼了口气,随即便直接快步上前,然后一把将床帏拨到了一边
“说吧,找我什么……”
聂瑾萱边说着,边作势要将手里的床帏挂好,可随后,还没等着聂瑾萱把话说完,便猛的被人一把抓过来,然后一个翻身压在了床榻上,同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低语声
“该死的女人,本王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你不要多事,结果你又犯了老毛病是不是?”
……
聂瑾萱从来没有奢望殷凤湛会表扬她,但她也没想到,自己在宫里如履薄冰,为了张贵妃出头证明清白,最终换来的竟然是一句阴冷至极的质问。
所以,在短暂的愣神后,聂瑾萱顿时便回过神来,接着眸光一挑的直接迎向近在咫尺的那双阴鸷而深邃的眼
“真没想到,王爷就算是受了伤养在府里,却是连宫里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妾还真是佩服之极。”
聂瑾萱心里憋得火,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云淡风轻中带着说不尽的嘲讽。同时,这边话音一落,聂瑾萱抬手一把推开压在自己的身上的殷凤湛,但随后却反而被殷凤湛一把钳住了手腕
“本王还用不着你来讽刺!”
“那你想怎样?”
反射性的回了一句,随后聂瑾萱微微闭了下眼睛,稍作一下平息,接着才又猛的睁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殷凤轩,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你以为我为张贵妃出头是为了什么?如果她不是你殷凤湛的姨母,你以为我会说话么?告诉你,我聂瑾萱还没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并且当时的情形你根本没看见,皇上都已经要把张贵妃软禁了,那之后就算能证明张贵妃的清白,可这事儿定然会给张贵妃带来不小的冲击。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聂瑾萱越说越是激动,到了最后恨不得对着眼前的殷凤湛爆吼了起来。
“而在宫里面晚上被你折腾了一个晚上没睡好不说,之后又摊上这事儿,结果现在回了王府,还得受你的质问……殷凤湛,你还真是会说话呀,但请你以后说话多动动你的脑子,省的再说出这样不过大脑的话,让人笑话!”
聂瑾萱真的火了。而看着她那激动的模样,原本气势十足的殷凤湛反倒是一愣,但随后却瞬间回神的双唇一抿,眸光一沉
“你骂本王没有脑子?”
“有没有脑子你自己知道,不过对你来说,估计有没有都没什么区别,反正也都不用!”
“你……”
殷凤湛少见的被聂瑾萱气的说不出话来。所以在瞪视了身下的女人好一会儿后,殷凤湛随即大手一甩的放开她,同时径自从床榻上坐起身
而此时,一见殷凤湛放手,聂瑾萱也一个翻身坐起身,原本站起来想走,但在稍微想了想后,聂瑾萱还是微微平复了下心情,然后低声问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不会就是质问我为什么多管闲事吧!”
虽然殷凤湛这个男人很是不可理喻。但聂瑾萱却心里清楚,他还不会那么无聊的特意让顾洪叫她过来,然后只为了对着自己爆吼一顿。,而闻言,果然只见坐在床榻上另一旁的殷凤湛转眸撇了她一眼
“姨母可好?”
殷凤湛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言语中却已然没有了刚刚的阴鸷和危险。所以一听这话,你聂瑾萱也不卖关子,随即径自回答道
“嗯,还算好。之后证明了贵妃娘娘是被陷害的,皇上也没说什么。”
“除了这些之外,皇上还说什么了?”
“说什么……没说什么,就是让贵妃娘娘回宫多多休息,然后让皇后继续调查此事,就这些。”
“没问你什么?”
“问我?问我什么?”
被殷凤湛问迷糊了,聂瑾萱随即抬头看了殷凤湛一眼,可就在抬头的瞬间顿时对上了殷凤湛那双深邃如墨的眸,随即聂瑾萱顿时明白了过来
“哦,你是说验尸的事儿?没有,皇上没问我,并且不只是皇上没问我,本来我以为回宫之后,贵妃娘娘会问我呢,结果贵妃娘娘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