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祗翊原本直直要往屋子里去,听到她的问候后就循着声音看去,正看见苏七以一只手托腮一脸笑意倚在窗前,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竟也在不经意间变得平常。
“今天去哪儿了?”千祗翊也不挪步,就站在院子里问窗前的她。
“去集上逛了。”
“还有呢?”
“去了醉春院。”
千祗翊眸光闪了闪,问道:“烟柳可否有为难你?”
“你指哪方面?”如果说是形式上的,那烟柳可算是做得一丝不差,若是说背地里,那就不一定了,烟柳琴声中用来试探她的那一道罡气她可不知是何用意。
“我是问她有没有纠缠你。”
“我有什么值得她好纠缠的?”
千祗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定了定,然后又移开目光抬步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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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亭中棋局
苏七耸耸肩,转身走到桌子边坐下,看了眼脸色一直不太好的千祗翊同样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千祗翊,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恩。”
“白玉羽来找过我。”
千祗翊抬头看了看她:“我知道。”
“嗯。”苏七朝着他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千祗翊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还一直瞒着他,让他觉得自己不真。
“烟柳若是再找你,你不用理会便是。”
她点头。
“千祗翊,你是不是认识烟柳?”千祗翊从进了院子已经提了两次烟柳,这种状况应该是别有隐情吧?
“恩。”
“那她为什么独独对我生了兴趣?”
“这个你不用管。”
“嗯。”
他不想说,她便不问,这样就好。
反正,终有一日,再也不得见。
“等我走了,你们要怎么和惠妃交代?”
千祗翊意味深长地看她:“自然有说法。”
她沉默,自己好像问的越来越不合情理了,千祗翊已经说了帮着她她还要再问一句,难不成非要顺了惠妃的意她才满意?
又想了想,说了一句:“我想去对面一趟。”
“干什么?”
“去看看他们两个。”怎么说伍欢也算是她半个师傅吧,虽然伍欢不喜欢她,可是师傅该对徒弟尽的责任伍欢一分都没有少她的,而且西齐救了她一次,她也不能这么一声不响就销声匿迹啊,上次是千祗翊在一旁拉着她走,她甚至没有机会好好跟二人告别,这次去补一个。
“恩。”
“那你要是愿意坐就在这里坐吧,我先去了。”
谁料千祗翊忽然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啊?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没事,刚好我有空。”
“呃……好吧。”
其实苏七确实不想这么一个大美男跟在身边,特别是跟在她身边去看那个浑身煞气的西大少爷,这样的两个人碰在一起,那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不过……唉,算了,谁让这两兄弟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呢,她怎么惹得起。
千祗翊走在前,苏七跟在他右方后半步处,两人一路无言地到了西齐的宅子。
他们去的时候西齐还是在那个亭子,苏七暗道西齐好像很喜欢这个亭子似的,只要一有闲空他就会来坐上一坐,她在这里住的那几天只要想找西齐就来这个亭子,大多数时候他都在。
西齐在和伍欢下棋,她和千祗翊便在旁边观望。
棋下到尽兴处自然不喜人打扰,所以千祗翊和她就只是轻轻走入亭子而未出声,西齐和无幻便也如看不见二人一般继续下棋,只是伍欢不经意间抬了一下头,苏七便对着她笑了笑,伍欢回她一个几乎看不到的浅笑就又低头看棋局。
伍欢刚低下头苏七也再度看向棋局,却见伍欢轻微皱了皱眉。
苏七看到西齐捻起一颗黑子落下,于是伍欢手中的白子便无从摆置。她虽然不会下棋,但是以前在如梦苑她经常看海棠姑娘与那些客人下棋,于是便也多多少少能看懂,看伍欢这幅为难样子大概是西齐困住她了,不过两人今天摆的棋局她也看不懂,索性移开脚步站到到亭栏旁边,把视线投到那条从院外引申进来的河溪,那里面竟有鲫鱼跳动,只是微微腾起水面激起几道浪花便又潜入水底不见,她看得弯了弯眼,生命的灵气就在于此,这样的小生灵都懂得偶尔跃出水面去看看蓝天,她如何不能活得更骄傲。
千祗翊从她背后绕过来站在她身边,也顺着她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水面,眼里有什么不明的意味在闪烁。
两人在亭边静静驻足而立,西齐和无幻仍旧在亭中对弈,一时除了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儿便只留下一片空寂宁静。
良久,苏七才听到一道声音。
“主子,无幻认输了。”
她连忙回头去看,看样子伍欢这一局的确是败给西齐了,白子被黑子堵得毫无退路,想绝地逢生都难,不过也好,她站在这里站得腿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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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我们家穷
西齐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丝笑意:“呵呵,无幻,你不过只输了我一步而已,怎么这么早就认了输?”
伍欢听罢看了苏七一眼,“无幻今日下棋不专心,让主子见笑了。”
西齐微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伍欢的说法,又撇过脸看站在亭栏边的二人,仍旧是往常的云淡风轻:“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苏七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要离开兰州了,想过来跟你和伍姑娘道一个别。”
“楚西?”伍欢在一旁叫道。
“怎么了伍姑娘?”
“要去哪儿?”
苏七顿了一下,几乎接不上话,她要去哪儿?难道要告诉伍欢她要回南方吗?那西齐会不会又要怀疑她?
想了想还是说道:“就是想到处走走,不想再在兰州待了。”
苏七感觉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千祗翊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个定了定,又在不经意间挪开,她只当不知道,继续挂着一脸笑容。
“你过来一下。”
亭中一黑影在说完这句话后站起身往亭外去。
苏七愣了,西齐让谁过来一下?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了,因为千祗翊竟然很契合地跟着西齐出了亭。可是她又是一头雾水,明明上次西齐看起来是不喜千祗翊的,这次怎么又主动找他说话?难不成男人的友谊是她无法理解的?那她还是去找女人。
“伍姑娘,还是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可能我这一走就再也不得见了。”
伍欢看她一眼,“保重。”
她只一笑而过,伍欢是个冷淡性子她深知,就算是再怎么在乎,伍欢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在意,每每伍欢教她剑式她学得好时伍欢心中定是高兴,然也只是微微一笑,说一句鼓励的话,而不曾多么外露地表达欣悦之情。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西齐和伍欢都是这么一个冷淡性子,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要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那么深,一身黑衣,清零无比。
“伍姑娘,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脱去这一身黑衣?”
“什么?”
“哦,没什么。”苏七暗骂自己多事,也许这就是伍欢和西齐的追求呢,也许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那她凭什么要求人家去干这干那?
伍欢眸光丁丁地看着她,忽然说道:“你身上的毒千万要小心。”
她点头,“嗯。”
两道人影,一黑一白,立于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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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祗翊和西齐在密室里静静对坐,无人开口。
“寻我何事?”千祗翊问道。
“你知不知道她身上余毒未清。”
千祗翊猛然抬头,转而眸光又恢复平静,“不知道。”
“既然你寻得到金引,就再帮她治好。”
千祗翊点点头,又微眯了眯眼,语气里含些不明的意味:“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不为什么,提醒一句罢了。”西齐觉得,自己竟然会有一时的心虚,因为,他知道,那个女子,坚韧如她,定然不会将自己的软弱告知于他人,而他,没有什么能帮她的,所以只有来找曾经救过她的千祗翊,也许,这样还会有一丝生机。
千祗翊骤然冷了声音:“你想干什么我不管,只是别触犯我的底线,否则就滚回你的西凉。”
西齐云淡风轻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有我想要的,你有你想要的,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干。”
千祗翊声音冷冷:“如此最好。”
说完便又消失在密室之中,西齐独坐密室中,一时神色晦暗难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七和伍欢坐在亭中都不说话,这让苏七觉得时光难熬的紧,还好千祗翊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千祗翊站在远处看着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她照做。
千祗翊道:“走吧。”
“嗯。”苏七点点头又看向亭中的伍欢,却只见伍欢一个背影立于亭中,她便撇过头不再看,对着千祗翊绽出一抹笑来,跟着他一起走。
出门的时候苏七还是回头看了看那本该有块门匾的地方,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她是个念旧的人,就像如梦苑,楚府,灵音寺,这些地方也许她以后都会时不时地怀念,甚至于西齐的宅子,说不定也会偶尔想起,那就趁现在多看两眼。
千祗翊在一旁冷冷开口:“你再看的话我就把你挂上去。”
她展颜一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怎么说现在她也算是身怀绝技吧,要是还能跟以前似的任人欺侮她那一瓶子金引就白吃了。
千祗翊微微眯了眯眼,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哟,翅膀长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你那每月十五就会发作的郁仙散还想不想治好了?”
苏七眼睛一瞪,“你怎么知道?”是西齐?不过……他说的好像确实是件大事啊,那这家伙的意思是他有办法喽?
这么一想,暗自权衡了一下,当下便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来,语气讨好地道:“咳咳,这位皇子殿下啊,你如果有解药的话就再赐我一瓶呗,反正你也不缺这么一点小钱不是?”
千祗翊挑挑眉,“我们家穷。”
苏七语塞,你丫的无耻!你们家要是穷猪都会上树了,这么无耻的话怎么能从这厮嘴里说出来啊!
“那你就大发慈悲,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这次千祗翊看都不看她就抬起步子往楚府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什么时候充当过这种老好人的角色。”
苏七一愣,什么时候?难不成上次为了向白玉羽讨金引而手臂受伤的另一个人?千祗翊竟然也会做好事不留名了?可是的呢过她缓过神来就看到千祗翊大步流星往对面走,一看她连忙跟上去,也不顾以后自己是不是还会缅怀西齐的宅子了,一边走一边不停叫千祗翊。
“哎哎,千祗翊你等等我,你听我说呀,你要是能找来解药什么都好说,我实在是不想再受罪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撵不上你了,你等我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啊。”
“都是你们两个兄弟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千祗翊就是不停脚,而且每到她就差一步就要撵上千祗翊时千祗翊的身影就奇迹般地出现在至少八步之外,她暗自叫苦,丫的这厮用的是轻功啊!她还没有到修炼轻功的境界,于是只能一步一步跑着撵,昨天回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今天竟觉得这两座宅子之间隔的一条巷子竟是如此之宽,为什么以前她就不注意呢?
于是,当苏七快步跑回楚府,刚跨进大门时,就看见千祗翊的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处,她立马又抬起脚追,可是却跟人撞了个颠三倒四。
“小叶你干什么呢?”苏七从地上站起来,捂着撞得生疼的胸口大声喝道,可是当她看到小叶同样也是坐在地上时便收起怒意将小叶扶了起来。
“这么大个姑娘了,怎么走路都没个稳当样子,快起来,看看摔着了没有。”
看起来小叶也是没有看到她,在拐角处她被撞得胸口生疼,小叶也是受到冲力一下子坐到地上了。
小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对不起小姐。”
“算了,以后你小心点儿就是了。”苏七摆摆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小叶这毛毛躁躁的毛病确实是得改改,“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我……”小叶突然很奇怪地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挠了挠头,“奇怪啊,柳公子说你的腿病又复发了,让我赶紧去看看啊,现在看起来小姐你也挺好的嘛。”
苏七几乎被小叶的话噎得说不出来话,只要一想到千祗翊一脸焦急认真之色地跟小叶说着她腿病又复发的假消息,然后再看着小叶急匆匆跑开他再自己一个人偷偷一脸无耻的笑容,她就有一种想扇千祗翊一个耳刮子的冲动。
不过只限于想想,如果她敢尝试,那一定是她的巴掌还没有到千祗翊的脸上,而她的脸会被拍成烂泥,暗自思量了一下还是面无表情地跟小叶说道:“没事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小叶看着苏七脸上神色一会儿一变,有些弄不明白,只是点点头:“哦。”
苏七看着小叶小小的身影走开才移开视线往千祗翊的院子走去,丫的,这厮怎么能这么无耻,她的胸口被小叶撞那一下确实是疼啊!
去的时候千祗翊也坐在窗前,手捧一本不知名的册子,见她来了便转过头也如她那般道了声:“下午好啊。”
苏七眼角抽了抽,千祗翊要不要笑得这么若无其事啊,好像他就是在一直看书,是她的到来打破了这一院的宁静,而他是最纯真无辜的那一个。
苏七皮笑肉不笑,“好啊。”
“你有事?”
“嗯。”
“快说。”
“我想问你为什么谎报军情。”
千祗翊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什么?”
苏七感受到自己的眼角又抽了抽,这位皇子殿下,你演戏的技术确实是太高超了,要不是她深知这厮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是要被这一幅无辜的表象给骗了。
“没什么。”她很识趣地闭了嘴,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搞不好千祗翊还说她栽赃陷害,就算她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千祗翊把那本册子往旁边一放,非常扭曲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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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人家入V第一天都是万更,可是苦逼的我没有存稿啊…亲们不要鄙视我啊。
(众人曰:鄙视你,强烈鄙视你,你咋那么懒呢?)
(作者:哭,捂脸遁走啊……)
☆、009 没我好看
苏七暗自鄙夷,她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这样一脸无耻的笑容,不过……让千祗翊得了便宜不假,但是不能让她继续卖乖了。
她偷偷瞄了两眼千祗翊的神色,“咳咳,明天我要去灵音寺一趟,你陪我去。”
伍欢和西齐她也算是简单地告了个别,只是这无悲大师还须得再去一趟,毕竟是长辈,又是她的叔父,她这次下山纯属意外,无悲大师定然也为她操了不少心,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去看看他才是。
千祗翊放下了一脸的扭曲笑容,挑了挑眉,“今天我说陪你去对面你还不大乐意,怎么去寺里倒想起拉着我了?”
苏七一看有戏,立马扯出一个狗腿的笑来,“这不是发现你宅心仁厚么,再说了,你这么一个大美男跟着我,我脸上也有光不是。”
其实么,就是想让无悲大师帮忙撬开千祗翊的嘴,看他还有什么办法能解了这郁仙散的余毒。她人微言轻可以理解,可是若是无悲大师开口想必千祗翊也不会太拂了这天盛第一禅师面子不是。
千祗翊从窗边站起来,绕到门后面开了房门,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一副纨绔样子,懒洋洋地说道:“凭什么你脸上有光我就要去?”
苏七几乎要破口大骂,明明刚才还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变了样子,丫的变脸怪才不是说她的,一定是形容千祗翊的。
“我……不是,我说错了,我是说你跟着我,你脸上有光。”苏七一脸的笑意,不过从刚才的狗腿变成了自信满满。是千祗翊自己说她脸上有光他不去的,那现在翻个个儿总行了吧。
“我跟着你?”千祗翊轻哼,“我脸上有光?”
她认真点头,“嗯。”
千祗翊听罢上下打量了她一边,感慨般说道:“啧啧,你不用说了,你没我长得好看。”
苏七一脸黑线,这厮怎么能这么自恋,上次千祗翊也说白玉羽没他长得好看,可是依她看是各有千秋而已,这次却竟然说她也没他长得好看,难不成在这厮的观念里就没人比他长得好看?
“好吧,我没你长得好看,那就什么也不为,就是去跟无悲大师道个别不行吗?”讨好法千祗翊不吃,那就来正经的,她这样一本正经跟他说应该蛮可以的了。
这次千祗翊只是略作思索,“好。”
她喜笑颜开,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说服千祗翊了她还费那么大的劲干什么,直接说这一句不就好了。唉,这都归功于千祗翊尊老爱幼的良好品德,才能让她这么容易得逞。
“那没事你就歇着吧,我走了。”
她拍拍衣服就准备走人,可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转身,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千祗翊,今晚的饭你包了吧。”
千祗翊的脸立马就变黑了,用失望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嘴一瘪,“我恨你。”然后就像个姑娘家一样佯装羞涩关了房门。
苏七站在院中好久未缓过来。
靠!
这厮竟然会装受伤?
那仿佛真的被戳到痛处的表情,那前所未见的落寞之意,竟然就这么被他……装出来了?
还是那句话,丫的这厮太会演戏了!
她想,现在这厮一定又是一脸云淡风轻坐在桌边喝茶,然后一脸扭曲笑容的看着她在院里呆愣。
那既然这个样子,今天晚上的饭谁包?
“千祗翊,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做饭的话,就好好坐下吃我做的饭。”她在门外喊道:“我走了啊。”
苏七走在刚才来的路上,突然又想起千祗翊的一条罪行来,这家伙竟然都没有让她进屋!她在西齐的亭子里站了那么久,又在回来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追着他,还被他害得胸口生疼,他却都没有开口让她进去!哪怕是喝口水也好啊!
明明以前的千祗翊是那么温和,就像一块璞玉,安静祥和。她还总是觉得千祗翊比千祗璃好得多,可是越深入了解越发觉不同,她初次相识的千祗翊哪有现在的这些毛病?那时的千祗翊没有扭曲的笑容,没有会演戏的本领,只有温润如玉清华尊贵。可是,是不是现在她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千祗翊?
唉,她归乡路上遇到的这些个人,没有一个是好琢磨的,好在马上就要脱离这样的生活了。
一路无言地回了院子,也许真的是累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揉揉眼看向窗外,暗叫一声不好,这都过了饭点儿了,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过要包了这几天的饭,现在她一觉睡到天黑,那几个人的伙食怎么办?
急急忙忙穿了鞋就往前院跑去,去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副意想不到的景象。
千祗翊一身紫衣仍捧着那本不知名的册子静坐厅中,袖口处的大朵曼陀罗花在微弱月光的衬托下烨烨生辉,竟有一种莫名的美,她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看他一页页在翻,看了好久才走过去。
“他们两个还有小叶呢?”
千祗翊把那本册子放下,倒了杯茶给她,“出去了。”
“去哪里?”
“兰州客栈。”
“哦。”伙食还不错吗,没她也能活,不过……他怎么不去?
“喂,千祗翊,他们都去了你怎么不去?”
千祗翊斜斜挑了挑眉,“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那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去。”
“那我去做饭了,我凑合着吃,不管你了。”
苏七往厨房走去,千祗翊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暗自笑了笑,谁让他这么作践自己,说句好话会死吗?今天中午她那么一说,千祗翊肯定也在她走后一甩筷子就走人了,中午没吃饭,到了晚上他们三个出去吃他还不愿意跟,那她去做饭这家伙总是给句话他吃不吃,要是就那么轻轻开一下口,她就做两个人的饭,可是这家伙就是不说。
唉,谁让她为人这么好呢,不说就不说吧,她照样做两人的饭,怎么着也不能让尊贵的皇子殿下饿着了不是。
于是乎,当她端了两碗阳春面走进前厅的时候,千祗翊的目光终于不再那么锐利地定在她身上。
“你怎么这么奇怪,谁家是晚上吃阳春面的?”
“你爱吃不吃。”不吃她就拿去喂威武将军,反正不会浪费。
“谁说我不吃?”
她把眼一瞪,“那就别废话了,赶快吃,吃完赶紧睡去。”
“你睡了一个下午还能睡得着?”
“能。”哪儿那么多废话,她睡不睡得着又不是他说了算。
她不再看千祗翊一眼,低下头吃面,话说她能做的食物里也就这阳春面还算是色香味俱全,因为以前在如梦苑她会偷跑去对面的客栈蹭饭吃,最喜欢的就是那里的阳春面,有时候她也会偷偷跑去后厨,这么跑了几次也学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是心血来潮一试,没想到还真的不错。
苏七一边吃一边斜眼看千祗翊,见他也神色淡然这才继续低头吃面。
“行了我吃撑了,我回去了。”她把碗一推,“碗就明天再刷。”
千祗翊点点头。
她心领神会便往后院走去。
本想回房,转念一想回房却也无事,反正就像千祗翊说的那样,她也睡不着。
沿着小路慢慢转了起来,一边看这院子随时都盛开的花,一边偶尔抬头看看那一轮皎月,时光倒也过得惬意,只是她在闲溜达的同时却未觉身后已有人影以悄然而至。
“姑娘,这么晚了,你还要再转几个圈?”
苏七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这月黑风高的,忽然背后有个声音叫你确实挺渗人,她急忙往身后看去,待看清了来人便又转过身继续走。
白玉羽她招惹不起便不去招惹,避开就好。
“你以后不要来了,我不认识你。”
白玉羽继续跟着她,声音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你不认识我?”
“嗯。”
“那你吃了我的金引。”
“找千祗翊要去。”丫的最怕的就是白玉羽拿这件事说事,他还真好意思一次又一次拿这件事出来压她。
不过她又怎么是那种不经吓不经压的人,以前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现在是既没有钱也没有命了,她这条命是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她不想就在这人生的大好年华白送了一条小命,否则多可惜啊。
“他不给怎么办?”
苏七停下脚步,“不给你就别要了。”
反正看白玉羽的样子也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那么他这么苦苦纠缠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不要?”
“你若真的想要便不会现在站在这里。”
白玉羽沉默不说话,只是眸光定定盯着她看,她亦傲然抬头看过去。
白玉羽脸上刚硬的线条忽然舒展开来,“好。”
好?什么意思?
她声音冷冷道:“好走,不送。”
管他什么意思,走了就是。
面前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苏七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又对着不远处的一簇花丛喊道:“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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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找面镜子
苏七看着那道紫色身影从掩身的花丛缓缓踱出,翻了翻白眼,她就知道是千祗翊。
“刚才他来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打一架,还偷偷摸摸藏在这里。”
千祗翊挑挑眉,“我只不过是碰巧看到了而已。”
“那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你不是也没睡吗。”
苏七语塞,她睡了那么久哪里还睡得着。
只是心里不悦面上却也不服输:“没事,我现在就回去睡。”话音未落就往院子走去。
千祗翊一步走上前拦住她,“不许去。”
“恩?”苏七抬起头看着他,一会儿问她怎么也不睡,一会儿又拦着不让她回房,千祗翊今天这是犯抽了?
月光下千祗翊的脸看起来很不真实,却有一种飘渺的美,一层银光淡淡照映在他的侧脸上,迷蒙了一片夜色,此时邪魅而俊美的脸上正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看着她。
她把眼一瞪,“别挡着我,我要回去睡觉。”
“你睡得着吗?”
苏七把那一贯的面瘫笑容又绽开来,语气温和:“这个不用你操心啊,我自己知道。”
明明就是摆明了来取笑她的,还装模作样地问她怎么还不去睡觉,怎么能这么无耻。
千祗翊看她这次头也不回就继续往前走也不撵了,只是站在原地幽幽喊道:“我想要去灵音寺啊。”
苏七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继续抬起脚走。
去灵音寺?当她是傻子吗,这月黑风高的千祗翊干嘛要大老远地跑去灵音寺,想诓她也不用找个这么假的理由。
身后声音继续传来:“唉,反正我睡不着,去看看也好。”
她终于忍不住转身,并不大声却格外清晰地说道:“你要去就快去吧,反正你也不想歇息,反正看这天色寺门也没有关,大小和尚也没有睡觉,老鼠也没有出来辛勤劳动,一切都还是明亮亮,何不趁如此大好时机赶紧闲逛一趟?”
千祗翊挑挑眉,终于收起了一脸的不正经笑容,缓缓走到她身边。
“唉,情况有变,你要去的话就今晚最为保险。”
苏七不解,“你指哪里情况有变?”
千祗翊的眉心拧在了一起,“这个你别管了,只怕再不抓紧时间就没有机会去了。”
她点头,“好。”
千祗翊笑了笑,他就知道这丫头分得清轻重,若是他一开始就这么正正经经跟她说话,那她肯定二话不说就遂了她的意,而他越是这般她便越不肯服输,只是这性子确是难得。
“咱们两个就这这么月黑风高孤身二人徒步爬山两手空空地去?”
千祗翊淡然一笑,“恩。”
苏七黑线,“好吧。”
——分割线——
以素美为主题格调的淡雅房间内,一架木琴设于内侧,从屏风外隐约可窥得琴前之人是个女子,此时室内正流转了一室的琴音。
“姑娘,找到了。”
小厮恭敬的声音和着流转的琴音在静谧的厢中响起。
琴前之人手一顿,琴音立断。
烟柳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黄花梨八仙桌前,问道:“她去了哪儿?”
“是河东的一座宅子,门匾上写着楚府。”
“可有弄错?”果真是叫做楚西吗?可是……
“没有,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她进去的。”
烟柳心思一转,“那今天她回去后有没有再出去过?”
“去了对面的宅子一趟,然后就又回去了,回去以后再也没有出来。”那跪在地上的小厮仍是面色不改,可是此时看上去竟没有一丝妓院小厮的谄媚,而是刚冷强硬,竟似训练有素的探子。
烟柳把眼一眯,“那个楚府还有她去的那个宅子,全部去给我调查清楚。”
“是。”
那小厮站起身形刚要夺门而出,烟柳却忽然想起一事,“等一下。”
“姑娘还有何事?”
“派去的人有没有被她发现?”烟柳问道,以她的试探来看那个女子武功底子定然也是不浅,而如今她身边能用的上的人都不在,若是跟踪不成反被算计一把,那她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小厮摇摇头,“没有。看起来她是心情不太好,所以一直低着头未注意我们。”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烟柳一挥手那小厮便退了出去。
烟柳独身一人坐在屋里,听着醉春院外面那喧嚣的嬉闹声,男人们的淫笑和妓女附和的笑声,勾了勾嘴角,呵,醉春院,怕是不久就要跟你告别了吧,我为了那个人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总也该拿些什么来回报我才对。
烟柳在醉春院沉思的同时,不远处去香山的路上正有苏七在大声叫唤。
“不行啊,我受不了了,这么黑的路我都摔了好几个跟头了。”苏七声嘶力竭地朝着身边的千祗翊喊道:“不行明天再去呗?我……哎,你怎么没被石头绊着?”
怎么她一路走过来被这坑坑洼洼的路害得不清,千祗翊却连眉毛都未皱一下?这个路况放上次的大好晴天还蛮可以,只是现在这黑咕隆咚一大片,她摸着黑确实是不好走,虽然有淡淡月光映照,可她还是怕自己一个跟头再给栽下去。
黑暗中只听得千祗翊动听地笑了两声:“笨蛋。”
“你什么意思?这乌漆抹黑的我摔跟头很正常好不好?”苏七把眼睛瞪得通圆,也不管就借着这微弱的月光千祗翊能不能看见,对他怒目而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说过她笨,在家的时候娘也总是笑着说“绾儿最聪明”,来了北方大家哪个不是说“小七真能干”,去了灵音寺无悲大师不是也说她通透,怎么一到了千祗翊这里她就成了笨蛋?
“啧啧,金引让你吃了真是可惜。”
她眼睛一亮,“什么意思?”
千祗翊继续走,她连忙跟上,只是须得时时注意脚下,“你现在的灵气也算是不弱了了,只不过你对这些了解的太少,所以一时难以运用。另外,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习气者比习形者学得要高深奥妙吗?”
苏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
黑暗中只听得千祗翊低沉的声音:“原因在于习气者可以多面发展,提升自身各项技能,就比如说你现在,你可以试试把灵气先聚到丹田,然后可以努力把这些聚集起来的灵气汇聚到眼睛周围的几个穴位,冲破那些阻障,再看这条路试试。”
苏七按千祗翊说的做了,只是刚开始灵气在体内乱蹿,实在不好驾驭,试了几次之后才勉强成功,她睁开眼,立马喜笑颜开。
果真是不一样了呢,现在看这条路没有刚才那种瞎子摸鱼的感觉了,倒是仿佛有一种不知名的光芒就在周围笼罩,也不知是真是幻,神奇地很。
“千祗翊,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以后就换你教我了。”苏七盯着前方两步处千祗翊的背影,幽幽开了口。
“不教。”
苏七一哼:“不教就不教,我自学也能成才。”反正也是玩笑话,可能这两天一过就要离别了,以后又没有什么机会能见面,她才没有抱希望。
千祗翊不搭她的话,他们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千祗翊才出其不意地开口:“那既然你如此说,我还是收了你这个徒弟吧,到时候你自学成才了我也可以炫耀说是师出有门,然后我脸上也有光了,不能让你自己一人脸上有光不是。”
苏七无语望那一轮皎月,什么脸上有光,这里只有半死不活的月光。若是像那天人来人往似的,她身边跟了个大美男她兴许还能听到两句才子佳人的赞语,然后她也可以在心底把自己划为佳人一列了,可是现在她脸上只有一层月光。
她凉凉说道:“不用了,现在我们两个就脸上都有光了。”
“这点光不够。”
她心思一动,笑嘻嘻地说道:“那等咱们到了寺里,让无悲大师给你找面镜子,然后你就每天不停地照,说不定看久了还会发现里面有一朵脸上发光娇嫩可人的花朵。”
千祗翊:“……”
千祗翊一脸的黑线,不过谁也看不见。
苏七心里偷笑,这家伙整天说别人没他长得好看,这次她把他比喻成一朵娇艳欲滴的花,这下他那变态的自恋心理总该得到满足了吧?不过……看他这不搭话的状态,应该是太满足了,满足地又扭曲了。
她知道自己占了便宜也不再说话,跟在千祗翊后面一步一步往灵音寺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她以为天都快要亮了的时候,她才看到了恢宏灵音寺的一角。
露出一个笑脸来,看了看身边的千祗翊,装出一副严肃神色,“去给我敲门。”
千祗翊挑挑眉,“你去。”
“我不去。”半夜三更地去打扰人家,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只有千祗翊做的出来。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人家开门再进去。”
她把脸一拉,“为什么你不去?”
“我是你师父。”
靠!刚才还说不要教的,怎么一转眼就变脸了。
她仍不服输:“那就一起等。”
千祗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自己等,我回去了。”
苏七看着他扭头就走,一时也有些着急,大声喊道:“不许走,你给我回来!”
“你喊这么大声是要招惹哪里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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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话说今天遇到好多悲催的事情啊,唉~
☆、011 假的广益
“你喊这么大声是要招惹哪里的孤魂野鬼?”
苏七语气毫不在意:“我不怕。”
孤魂野鬼?那是她能招惹来的吗,就算是来了,千祗翊会打不过?她才不怕那个东西。
“你不怕我怕。”
“……”
千祗翊虽然嘴上说下山,却也在说了这句话后不再挪脚,不过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大有和她对峙的架势。
又站了良久,看着月亮慢慢西移,苏七终于是忍不住了,暗自思量起来。
她这么使唤千祗翊是不是有点过分?怎么说千祗翊也算是一国皇子吧,她这么理所当然让人家去敲门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情理?照理说应该是她像伍欢对西齐那样对千祗翊言听计从的,怎么这下子倒翻了个个儿?再说了,让这么高傲的人去丢人,那不是确实太为难了他了吗?
算了不管了,她去敲就她去,就再最后丢这么一次人。
千祗翊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她绕过他走向寺院的大门,苏七目不斜视,仿佛看不见这个人似的。
右手轻扣朱红色的寺门,好不容易喊出来一句鼓足勇气的“有人吗?”
“开一下门啊!”
话音未落,一个小师傅就把寺门拉开了。
苏七眼睛一亮,再定睛一看,这乌溜溜的小眼睛圆圆的小脑袋不是广益是谁?
“广益小师傅,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说完自己就红了脸,为什么不睡?还不是因为要起来给她开门?自己问得真是……唉,算了,广益跟小叶是老乡,关系又不错,不会介意她这种行为的。
广益挠挠头,“楚姑娘,师傅说让我来开寺门,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你在喊了。”
无悲大师?
苏七扭过头白了千祗翊一眼,如果不是千祗翊来之前就跟无悲大师打过招呼的话,那就是刚才千祗翊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办法通知了无悲大师他们两个来了。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他们应该刚来的时候就会有人来开门,如果是第二种,千祗翊仍然可以从一开始就让无悲大师派人来开寺门,而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有人来开门,很简单,就是千祗翊要看看她是不是愿意服输。
一肚子郁闷地又把头转回来,谁让她使唤那么尊贵的千祗翊呢。
“无悲大师现在可还歇着?”苏七朝着广益问道。
广益看了看站在外面不远处的千祗翊,回她道:“师傅说了,你们一来就让我领你们去他的卧房。”
苏七奇怪地看了一眼广益,暗道怎么广益的眼神有些呆滞,难道是没睡醒?唉,千祗翊真是作孽,和小叶差不多大的孩子不让人家睡好怎么行。
“嗯,知道了。”苏七点点头,又朝千祗翊喊道:“走吧?”
千祗翊走上前来,两人一起走入寺门,广益待两人走进关了寺门便走在前面引路,她和千祗翊就一路无言地跟着。
无悲大师的卧房其实她没有去过,在寺里的一个月几乎是坐着轮椅度过的,根本没有去过什么地方,现在广益走的路她不知道是往哪儿去的。
照理说上次她大概转了这灵音寺一遍也应该记住了才对,毕竟“无钻”的封号可不是说着玩儿的。难道是长久没有钻过所以对建筑格局的理解能力退化了?
她胡思乱想了一路却未觉前方似有异样。
旁边的千祗翊微微碰了她一下,她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极力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千祗翊若无其事继续走,“我们中圈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