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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晓风残月
作者:陆小夭
文案
爱情是一场自尊的游戏。
有时候太自卑,害怕自己要不起。
有时候太自负,懒得多费唇舌解释。
陷在其中的人,从来都没有道理。
灰姑娘嫁给了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这样的幸福会有多久?
“她没有焰火绚丽
也不像鸟儿会迁徙
不过是放飞的风筝
怕你心痛才自由
记忆的线索在你手中”
这是个有些琐屑的故事,希望能从平淡中表现纠葛。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晓风,岳颂鸣 ┃ 配角:庄舒,陈凝,张敏全 ┃ 其它:青春,年少,嫉妒,自卑,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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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失恋伤口
顾晓风从来没有想过再遇到岳颂鸣会是怎样的情形,因为对于她而言,岳公子从来没有在记忆里存在过,尽管那样一场经历,任谁也没法轻易抹去。
撇开这个不谈,再见,哦不,顾晓风认定的初见,依旧是一滩狗血。
双十一,除了能让淘宝店家摩拳擦掌之外,还是这个时代快餐文化的标志。
连恋爱都可以速食化,分手抑或结婚又有什么郑重可言。
于是,这天早上,顾晓风谈了两年的男友一个电话正式终结了这段不温不火的关系,以便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单身狂欢夜中。
尽管强颜欢笑,顾晓风还是不得不承认,她难过了。她是个看似大大咧咧却极其敏感的人,也许是由于幼年父母的争执,她对于维持一段平和的关系怀着无比虔诚的心境。所以,她总是企图粉饰太平,面对矛盾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常常让肖南佐抓狂。
肖南佐,就是陈凝口中顾晓风那个杀千刀的Ex。
当初,是他抱着一大捧鸢尾满怀深情地对顾晓风说:
“姑娘,你举手投足都透着仙气!”
可是,就在今早,也是他说:“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了,我感觉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姑娘,你是不是要出家啊!”
原来她撑死了不过茅山老道,还没能飞升成仙呢!
痛感是丝丝可辨的。顾晓风拿起梳子,利落地将自己收拾干净,陈凝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试图搜罗天下最恶毒的词诅咒这个负心汉。
陈凝是每个寝室皆有的那个毒舌八婆兼话唠,却也是动静皆宜型的,在家长教授面前装温文尔雅楚楚动人装的顾晓风恨不得自插双目,每问及此,她都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道:“你以为那么多小说白看了,那么多男朋友白交了啊,哀家不修炼成千年蜘蛛精对的起我每个月充VIP的那些钱吗!”陈凝原先的台词是“千年白骨精”,张敏全听到后一口粥直接喷在了桌子上,一度传为佳话。
陈凝有点婴儿肥,可是不影响四方烈士前仆后继地拜倒在她石榴裙,哦不超短裙下。不过,尽管她该谈的不该谈的恋爱一次没落下,却从来都金刚不坏,游刃有余。“无可无不可”是她的人生信条,这点倒和顾晓风不谋而合。
顾晓风常在她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殷殷教导下不屑地白她一眼,
“你爸妈知道他们生了个什么妖孽吗?”
其实,顾晓风她爸妈也不知道他们生了个什么妖孽,不是因为她太会装,而是二老压根不太关心。顾晓风家在H市,是个地灵人杰且尽出才子佳人的地方,顾父是师大研究宋词的老师,顾母经商,常年在外聚少离多,其实对他二人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不过,这都是外话。
顾母生晓风时住院的窗口正对着H市的湖,正是初春时节,杨柳依依,顾父诗兴大发,便就景给晓风取了名字,取的是“杨柳岸晓风残月”,后来她读了初中才知道这是一首送别词,美则美矣,心中多少是有些介怀的。
师大的家属院也临湖,顾晓风的窗口极目远眺便是一片粼粼波光。她幼时总疑心这湖里藏了什么东西,氤氲着森森之气,浓的化不开,直到她学了“缱绻”这个词,再看到她很喜欢的一名女作家写道:“这湖总透着一股脂粉气,像前朝名妓的洗脸水。”才有些似懂非懂。
“晓风,我刚看到张敏全在咱们楼下转悠。”刚打水回来的陆岚搁下水瓶说。
顾晓风还没接口,陈凝倒冷哼了一声,“平时没见他这么积极啊!”
“那可不,今晚外院的姑娘也来!”说话的是躺在床上啃大部头的“小公子”沈桥。叫她“小公子”是因为她个头虽小,气场却十成十,又整个一副假小子的打扮。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有个校董的爹,在N大这样子弟成群的学校里依然能叱咤风云。不过,话说回来,沈桥倒是没怎么动过她爹呼风唤雨的关系网,她是那种少有的纯粹热爱学术的姑娘,读书对她来说从来都是一马平川如汤沃雪。
果然,沈桥话音甫落,顾晓风的手机就响了。顾晓风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按了免提。因为她的关系,张敏全和大家相处的都很随意,没什么忌讳,除了和陈凝,那可是针尖对麦芒,一点揉不得沙。
至于和顾晓风,那就是老生“长”谈了。他是顾晓风的发小,两人从光腚起就一块在家属院厮混到大。
“晓风,你们快点啊,party都快开始了,早点去好占据有利地势,勘察敌情啊!”
“你不就想早点去林公主那儿献宝嘛,晓风,让这狗腿子先走,没的跌了咱们身份!”
张敏全喜欢法语系的林萧萧是公开的秘密。林是法语系的系花,若说陈凝是清秀可爱的小兔精,那林绝对是有千年道行的蛇妖,且兼具白蛇良家妇女的温婉和青蛇妖艳绝伦的魅惑。不过,这姑娘的公主病也是远近驰名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女人要是把自己当做公主,那她身边的男人就会感觉自己是王子,反之,要是她把自己当女佣,那这个男人就是佃农。所以,显然,大部分男生还是情愿把自己当王子的,尽管他们多数还停留在青蛙的阶段。
“陈十三,就你还想装清高,不想找男人你别去啊,咱们半斤八两,最多一个癞□□一个蟾蜍,叫的好听点而已,谁也别嫌弃谁!”叫“十三”是有典故的,大一系里排话剧,小公子力排众议推陈出新导了出《黄飞鸿》,陈凝演的就是十三姨。
“好了,你们两别吵了,敏全,你在楼下等一会,我们马上就好!”趁两人硝烟还没有殃及池鱼,晓风赶紧出来掐断话头,作和事佬。
双十一晚上历来是单身男女们嚎春悲秋暗度陈仓暗通曲款的好日子,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原本班长组织的是晓风她们法学院和化学院的联谊,不过女生们嫌化学毒性太重会影响下一代纷纷在群里叫嚣,于是班长无奈只得拉了物理的人来垫背,便宜了张敏全他们。物理是高智商人才辈出的系,不过也是最与实际脱轨的专业。现在的女生都很实际,清水衙门自然不受青睐,毕竟像谢耳朵那种也只有在剧中才有人待见,搁现实生活里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俗,你们也忒俗了!”张敏全常常痛心疾首地教训她们。
“切,这世上有几个能免俗的,你看《美丽心灵》拍的那么好,现实生活中纳什老婆还不是和他离了婚。”能不放过一切机会跟张敏全斗争到底的除了陈凝还有谁。“所以说,男人永远比女人单纯!”
眼见话题马上要上升到□□及妇女权益的高度,陆岚适时插了一句,“所以说高教授不招女研究生是有理的喽?”陆岚想保经济法的研究生,偏偏这个业内大牛高教授从来不近女色,手下清一色男丁。
这已经是老掉牙的话题了。陈凝常说,男人比女人爱做梦,梦醒了他们的人生就完了,而女人则恰恰相反,梦醒了正是生活开始的时候。
顾晓风撇撇嘴,想到幼时母亲的强悍和父亲埋首故纸堆的背影,不置可否。
说到这次联谊,法学院的女生对物理的男生兴趣缺缺,那厢男生们也对这些伶牙俐齿的姑娘们望而生畏,于是组织者像三明治上的火腿肉一样,两边不讨好,无奈只得四处奔走卖友求荣,将幼儿园的人脉都用上了,才拉了城建和外院的组了四院联谊。姑娘们一听到有城建无不弹冠相庆,N大建筑全国翘楚,系里的男生更是高富帅云集。同样,张敏全自听到有外院,也像刚喝了两斤小酒的村汉一样,直搓着手乐呵。
顾晓风原本作为有“夫”之妇是无需趟这趟浑水的,可就在今早,她失恋了。刚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脑子里一懵,眼前噗的升腾出一团雾气,窗前的阳光也仿佛短了几寸照不到她跟前,她也不知道怎么挂的电话,没有想象中的天云变色不可抵挡,却有种麻麻的痛慢慢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她拎起包正要出门,才想到原本自己是约了肖南佐去市图借书的。肖南佐是晓风上一届的师兄,很爱看书,他嫌校图的书排序混乱又不全,常找不到想要的书,所以每个月雷打不动地都会去市图。他们亦是在那里认识的,说来那场相识也很狗血。市图离学校只有两站路,彼时晓风常骑车在那附近兜风,然后在一个明媚如常的午后,心不在焉的晓风撞上了正从台阶上小跑下来的肖南佐,之后的情节就像电视剧里省略或者快进的片段一样,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明明顾晓风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狼狈至极,肖南佐事后形容起来却总说她像“从天而降一般。”
呵,顾晓风吸了下鼻子,现在她是要回到天上去了吗?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东西,她突然间觉得无所适从。她想到陈凝,拨通了她的电话,才说了两句,陈凝就觉出她的不对,问出情由先是在电话里问候了一遍肖南佐祖宗十八代,接着就一路小跑着赶回来安慰她。
顾晓风很快就面色如常,她知道以陈凝的性格她再悲戚下去,陈凝指不定就一股脑冲到肖南佐实习单位掀桌子去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陈凝,同时也高估了她和张敏全的阶级矛盾,因为几天后他就看到了肿的和猪头一样还躲躲闪闪的肖南佐。
陈凝在她化骨绵掌的阴柔拷问下供出了直接正犯。陈凝是急性子,擅于见招拆招,最受不了这种无招胜有招的冷战了,尤其是面对闺蜜。
“你们两什么时候变这么合拍了,”很久之后顾晓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我和他是内部矛盾,和肖王八是敌我矛盾嘛!”陈凝讪讪地答。
不过彼时顾晓风已无暇他顾,因为她被顶上了校内BBS十大。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顾晓风她们下楼的时候张敏全已经看食堂大爷养的京巴追着自己尾巴跑了两百多圈,张敏全苦于没有尾巴,不能欢畅地加入它的追逐。
“姑奶奶你们可下来了,磨蹭这么久磨蹭出朵奇葩了没?”
“姑娘可要沐浴更衣焚香斋戒,哪像你这种市井小流氓!”陈凝习惯性地给他一个白眼,然而今天张敏全不知是心情大好还是赶着去朝圣,一记傻笑让全身小宇宙蓄势待发的陈凝顿时找不到落点,就好像抡圆了胳膊使出一招天马流星拳,却打在了棉花絮上。他一心念着自己的林妹妹,却阴错阳差地打通任督二脉,误出了对付陈凝的“九阳神功”——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不过他确实一直以张无忌自居,每次自我介绍时都不忘玩笑性地加上“字无忌,大家可以叫我张无忌”云云。一来是因为他看书、爱好都很杂,从来没什么忌口,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一直羡慕张无忌有美女环伺,艳福不浅。
联谊在南园活动中心的舞厅。他们到的时候离入场时间还有一刻钟,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女生多半是熟悉面孔,“外院的姑娘们矜贵,哪有你们这样猴急猴急的!”张敏全小声打趣,不出意外地挨了陈凝一记如来神掌。
“我们法院的姑娘们……”
顾晓风忽然想到校门口的□□题词,鬼使神差地接了句“严肃活泼,团结紧张。”
“哈哈,”身后猝不及防地想起笑声。也难怪,这里人都拼命往门口挤,摩肩擦踵的,纵然顾晓风低眉垂眼,声音也不高,却还是叫风吹到了身后。
“那咱们土木呢?”宋昱问完之后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因为正没好气的陈凝顺理成章地接道,“这还用问,又土又木呗!”不知道为什么,从张敏全打来电话起她就满身火药味。
“陈师妹,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要开火尽管朝着张兄弟,”什么叫出卖手足,这就是典范!宋昱和张敏全都是校围棋社的成员,陈凝则是为了和张敏全较劲才后加入的,只要张敏全喜欢的东西她都要插一脚,围棋社如此,航模俱乐部亦是。
宋昱一脸讪讪,正要拉过身边人打圆场,“我给你们介绍位同学,我拉来的外援,给各位师太们送福利来了,软件学院……咦,人呢?”
“哦,软…件…啊。”顾晓风话音未落,就见原本憋笑快憋到内伤的张敏全索性蹲到地上去了,她反应向来慢半拍,等明白“又软又贱”的意思,已杀人于无形。顾晓风的毒辣和陈凝不同,陈凝是嘴上飞刀片,讲究“快准狠”,她却像虚竹小和尚一样歪打正着,往往已用北冥神功将对方内力吸干榨尽,却尤茫然不知几何。
这位软件学院的兄台究竟如何倜傥风流他们一直没能再见识到,宋昱正欲向他们介绍另一位男生,Party规定的入场时间已经到了,大家一面不由自主地被身后的人流推搡着入内,一面尴尬的和熟人点头微笑。不过,顾晓风还是在惊鸿一瞥中扫了眼宋昱身后的男生。一直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也没能明白,为什么在那晚大厅泄出的晦暗光线下自己恰好注意到了他,并且向来脸盲的自己如何偏偏就记住了那张脸。
舞厅的光线很暗,极力用廉价的小彩灯营造出妖冶的氛围,音乐也偏跃动,试图点燃单身男女们的荷尔蒙。不过,受学校设备所限,终究与夜店那种群魔乱舞、光怪陆离的感觉相去甚远。舞厅两边零星摆着几个吧台、几张高凳,厅顶的聚光灯照的中央一片区域透亮,在众人目光的焦点中一对男女正在试音,男的身姿挺拔,一身银灰色西装衬得沉稳中又带一分优雅;女的则一袭宝蓝色曳地长裙,头发是大卷,随意搭在肩上,妩媚却又透着轻盈。顾晓风不禁暗叹,好一双璧人,在聚光灯的照耀下,仿佛丝绒上的钻石,光彩夺目。
陈凝用胳膊肘捅捅她,“看见了没?英语系的庄舒——和林萧萧并称外院双姝,虽然身材没林傲人,不过人家出身书香,腹有诗书气自华,通身都是知性的光芒,”顾晓风轻笑,她倒觉得,这姑娘并不仅靠一身书香取胜,眉宇间自有一分英气和从容。“不过林萧萧唯一的弱点就是黑,所以绝对不会把自己暴露在这种强光下,尤其是如此近距离360度无死角,而且大家还可以躲在暗处指手划脚。”遇上林萧萧的问题,陈凝从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毒舌的机会。
参加Party的每个人入场时都会收到一张卡片,被叫到号码的人要上去和主持人玩游戏,无非是些有轻微肢体接触会增加男女亲密度的游戏,被淘汰的要表演个节目。多年后屡被亲友逼上八分钟相亲会的顾晓风才觉得彼时学校里的单身party是多么的亲善友爱。
顾晓风是被陈凝和张敏全好说歹说拖出来散心的。陈凝原本就是三寸不烂之舌,别说舌灿莲花,舌灿莲花跑车都有可能,张敏全亦非等闲,从知道她失恋开始,半小时内连打了十来个电话不说,开口就是ABCD各种匪夷所思的作战计划。当然,为了不妨碍他追林公主,顾晓风难得好气地在听他聒噪之余终于答应出来。
不知是否为了表现与好友同仇敌忾,陈凝一晚上都有些悒悒,也难得良家的守在顾晓风身边,期间还顺便打碎了几颗少男的芳心。顾晓风不想影响他们猎艳,推了二人几把,张敏全意思性地欲拒还迎了下,就果断投诚到林公主裙下。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顾晓风笑而不语,那些在寝室楼下等陈凝的男生可都像海的女儿一样步步踩在尖刀上啊!
二人隐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下午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好了很多,彼时的顾晓风觉得已经尝到了失恋的苦楚,也非常讨厌这种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感觉,然而多年后再回首,顾晓风方知,那时失却的不过是一种习惯,而且是一种刻意养成的习惯。
游戏玩了几轮,见陈凝兴致也不高,顾晓风已有了抽身的打算。陈凝了然,二人一前一后起身,顾晓风刚抬脚,忽听见身后轻轻“啊”了一声,忙回头,“怎么了?”
“我线衫后面被凳子边缘勾住了。”
“我看看,”顾晓风低头,舞厅嘈杂的音乐和低语却蓦地停了下来,只有主持人一遍一遍地叫着“214号”。
“你别急,我怕把你衣服弄坏,”顾晓风兀自低头鼓捣,置身事外,陈凝却仿佛想起了什么,轻轻推了推她,“你多少号?”
“啊?我没在意,我看下……”她掏出卡片,之后数年,她忘记了那个晚上的很多事情,但这个细节,纵然隔着百转千回,却尤历历在目,猩红的灯光照在原本用绿笔写出来的字上,呈现一种神秘又无端使人沉沦的深紫色。顾晓风幼时看《西游记》时想象中的盘丝洞就是这种颜色的。她的性格中缺乏极致的成分,对过于妖冶绚烂色彩感很强的东西都没什么好感,然而那晚的灯光和数字却对她有着魔一般的吸引力。
因为被叫了有几声了,顾晓风是在万众瞩目中移步到舞台中央的。一同游戏的还有另外十一个人,6男5女,加上顾晓风共6对。这次的游戏规则是六对男女交叉在舞台中央绕圈走,听主持人口令做动作。主持人是那个叫江河的男生,物理系少有能拿的出手的男丁,并不像一般理工男那样有西装短裤、红袜子白皮鞋什么都敢往身上套的大无畏精神。而这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后来竟然大跌眼镜的被小公子拿下了。据传,两人交锋是在图书馆。彼时正是腥风血雨,占座成疯的期末考试季,小公子最不耻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你说你占座好歹也有点诚意,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我那天看到一厮拿包餐巾纸就想占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小公子说的这人就是江河。也是那天该出幺蛾子,江河原本委托占座的兄弟拉肚子进了校医院,江河到了图书馆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那本大物也随那兄弟去了“小西天”,事急从权,江河丢了包餐巾纸就准备回宿舍取书,临走前还顺手在餐巾纸包装上写了个大大的“JH”以宣示所有权。
“我怎么知道这包纸巾不是前面同学忘带落下的,况且,一包纸巾而已,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同学,你别蛮不讲理……”江河无奈之下只得拿出杀手锏,“我在纸巾上有写名字!”
“什么怪癖好,我算是长见识了,我看看……JH,贱货?”小公子故意抬高最后两个字的音量,不至于让管理员过来赶人,却也足以让周边同学尤其是江河听清楚。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江河的口令起初还很正常,不过是“拉最近异性的手,跟最近的异性背靠背”云云,顾晓风反应虽慢,但好在有惊无险。渐渐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什么“拉女生的头发,拍男生的头顶”,顾晓风终于阵亡在了那句“摸女生高跟鞋”上,还成功连累了个男生。因为……
顾晓风穿的是平底鞋。
那男生低头摸她鞋的时候顾晓风一愣,“是你啊?”脱口而出。
是先前宋昱身后的男生。
不过,只这一秒,二人双双出局,要表演节目。
男生很大方,起身接过话筒征询地望着顾晓风,一脸笑意。顾晓风这才注意到他很好看,眉目清隽,是那种乍一看五官都不突出,气质中却独有一分清朗的男生。她想到了父亲爱喝的狮峰龙井,需是明前茶,茶色清冽,汤水碧绿,味香醇而不冲人。幼时她随父亲背过很多写茶的诗词,父亲教她“从来佳茗如佳人”,她却觉得,这样的清爽气岂是脂粉所有?
“《青花瓷》会吗?”男生见顾晓风不开口,低声问道。是时下热门的歌,显然男生已看出了她的窘迫,知道周全。
顾晓风不爱唱歌。她并不是怯场的人,素来落落大方,却唯独在这件事上甚少妥协。她总疑心从自己嗓子里出来的声音像刀片滑过金属,令人难以忍受的尴尬。
然而,她还是接过了话筒。这首歌她会,倒不为别的,仅因父亲那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尽是堆砌!”她有些好笑。
男生还是觉出她有几分不安,低声说“不会就跟着小声哼哼,没事的。”后来,这句“没事的”总会在她烦躁、郁闷、纠结、害怕的时候没头没脑的窜出来,那样随意的语调,使她无端安宁。
顾晓风点点头。
照例先是自我介绍,女士优先。
“我是法学院06级的顾晓风,”不知道是不是顾晓风的错觉,她这样寻常的一句,却觉察身边的男生在听到名字后惊讶地望了自己一眼。不过只一瞬,等顾晓风看过去,男生已拿起了话筒。
“06级建筑系,岳颂鸣。”身周有小声的攒动,是去年校园十佳歌手大赛上特邀为庄舒伴奏的“钢琴王子”啊,上过校内BBS十大,一时才子佳人,风动N大,想来今天也是给庄舒捧场来了。
“我们给大家唱一首……”顾晓风忽然觉得胳膊一疼,半个身子被人拽的前倾,差点摔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被一只手用力拖到了舞厅门口。顾晓风挣脱不了,只能回头歉疚地看了舞台中央一眼。可这一眼,却成了她心中埋藏多年的毒。因为,一身T恤牛仔的他,站在孔雀般夺目的庄舒身边,竟毫不违和。谁说牛仔裤不能和晚礼服放在一起?她竟然不敢置身事外,再回望方才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答案,就不要寻找题目
出了舞厅,顾晓风手脚并用,才终于摆脱了使劲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只一瞬,那只手的主人就感觉到了黑云压城的怒气。
“张敏全,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晓风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一旦叫了,就说明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晓风……”张敏全情知不妙,一脸谄媚,双膝都不由自主的要半曲下去,啧啧啧,天生的奴颜媚骨!
“那个,我知道你不喜欢唱歌,这不,救你于水火。”罢了,还十分入戏的摆摆手,“不用谢我,这都是我份内的事!”
“张,敏,全!”
“他……他不适合你!”
“你……”,顾晓风怒极反笑,一时倒有些哭笑不得,肖南佐那会他可是一顿小龙虾就被人收买了,恨不得敲锣打鼓直接把她送入洞房,后来他与肖王八之流阶级仇恨比当事人还深的原因,多半也是出于愧疚。顾晓风双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如今他倒长骨气了,一副大义凛然坚贞不屈贞洁烈妇的样子,真是闺蜜中的蜂王蜜啊,“你……”顾晓风忽而一脸调戏的表情,“你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我可告儿你爸妈啊!”
“你顾晓风谁啊,可是我们家属院的院花,我们家属院上到八十岁的王教授,和王教授他们家两岁的曾孙,哪个对你没非分之想,”张敏全索性拍了个荡气回肠的马屁,“我爸妈可乐意你做他们儿媳妇了,只可惜,襄王爹娘有梦,神女无心啊!”
“放屁!”顾晓风一脚踹在张敏全胫骨上,疼的他嗷嗷嗷直叫,“你就那两句存货,还是留着哄你林妹妹吧!别想给我岔开话题!”
“晓风,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可你也不能随意将就不是,”显然,张敏全一计不成,改走知心姐姐路线。岂知,话还没说话,另一只脚胫骨又遭一击,这次更狠,是高跟鞋。
“张敏全,你脑子今天被猪啃了啊!”是匆匆赶来的陈凝,两手袖子捋到胳膊弯处,一副要排山倒海的架势。
“两位姑奶奶,咱能换个地方唱戏不?”这里离舞厅不远,虽然天色已晚,路人又行色匆匆,可这三人三足鼎立的站姿和两姑娘气势汹汹要将张敏全生吞活剥了的态势,却像极了八点档肥皂剧,不能不让人驻足观看。
于是三人转战校门口烧烤店,不过她们两还是低估了张敏全打太极的能力。不管她们怎么拷问,张敏全都一副苦口婆心“我是为了你好”的样子。末了,也不知怎么了,一向酒量不错的陈凝已被灌成了一滩烂泥,张敏全却依旧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样子。后来和陈凝在异国他乡回忆起这段往事,顾晓风才明白那就是“借酒浇愁愁更愁”。
“晓风,你别问了,就当我一时脑子梗住了,反正我对你不会有恶意的。”
顾晓风忽然想起幼时背过的“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她记得那时张敏全还是光头,顾晓风背着背着就会想到他那个放大版的豌豆脑袋瓜,然后失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张敏全就一直跟着她,唯她是从。尽管最初她有些烦感,后来却渐渐习惯了到哪都有这么个伴,直到终于打成一片无话不谈,一切都是悄然中发生的。幼年时的情谊都是没有仪式感的,就像身在幸福中的人从来不会提醒自己这便是幸福。而成年后的感情,因为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才需要仪式来维持。
顾晓风终于放弃,她原就是云淡风轻的性格。她也相信,张敏全对她从无也不会有恶意。
然而,趴在桌上鼾声将起的陈凝却突然“诈尸”。
“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岳颂鸣有艾滋病!”
张敏全一头黑线,“姑娘,艾滋病只能通过血液、性和母婴传播!陈十三,你不是还停留在拉拉手就能怀孕的智力水平吧?”
“哦,这样啊”,陈凝像回答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羞愧地低下头,不过,才一秒,她又高兴地一拍桌子,“啊我知道了,这次不会错了,听着啊——岳颂鸣有乙肝!”
那一瞬,顾晓风恨不得把她毒哑。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刚刚才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陈凝那句话杀伤力太大,还是顾晓风天生对那张脸没有抵抗力,岳颂鸣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晓风登时怔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陈凝曾说,顾晓风这双眼睛说好听点叫翦水秋瞳,说难听点是看的人慎得慌,她眼睛很大,却总有种勘破红尘的淡然,看的让人心惊。所以,岳颂鸣不经意抬头时就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这样的眼睛里。
岳颂鸣也是明显一怔,不过片刻,他便认出对方,微笑以示友好。谁知,顾晓风却像当场被抓住的小偷一样,迅速低下头去,下意识地躲避。岳颂鸣牵了一半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进退两难。好在烧烤店嘈杂,两人这样微妙的交流并不能让人注意,岳颂鸣装作不识,揽过身边同学,转过身去,上了二楼。
大学里年轻男女的交流虽不像中学那样别扭,却仍难免生硬,尤其是男生过多或女生过多的院系。因为没了最初的那分懵懂,却又成熟未满,总还是失之润滑。男生们已渐渐懂得了绅士,不再像中学那样刻薄,女生们也开始摸索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小优势,都还没学会客套,也往往过了火候。
最后是张敏全把陈凝架回了寝室,临上楼前顾晓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林妹妹今天不会误会吧?”
“没事,大不了明天去负荆请罪,”张敏全随意说道。顾晓风却分明清楚,他是怕自己过意不去。原以为张敏全追林萧萧不过是起哄,现在看来,倒是用了真心的。
很多时候偏是这样,越是“漫不经心”,越是露了痕迹。
回寝室的时候沈桥和陆岚都已经睡了,顾晓风把陈凝扶上床,自己简单洗漱了下,也爬进了被窝。
顾晓风的床靠窗,那晚的月光特别亮,照在床栏上,照在油漆剥落的斑驳铁锈上。不知怎的,她仿佛能闻到床头铁锈的味道,腥甜,却没来由地让她兴奋。这味道她并不陌生,记忆中母亲每次远行她都趴在二楼的铁栏杆上眺望,那股铁锈味在鼻尖经久不散。后来,作文写“送别”,她写道:“我印象中的送别总有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说“胡说八道”,便再没与人提过这件事。
那味道总是让人不快的。
今晚,这味道虽然清浅,却让她难以入睡。顾晓风轻轻翻了个身,想到晚上的事情。
她想到了岳颂鸣。
失恋的第一晚,她脑中窜出的竟然不是肖南佐的影子。是这两年的感情太不值一提,还是她确实太没心没肺?她忽然有些愧疚,有些自弃,不敢再由思维信马由缰下去了,那样的月色太白太亮,顾晓风觉得无处遁逃,忙用被子包住头,假装什么也没想。
她的小动作惊醒了床脚的人,是陈凝。
她不知道陈凝是一直没睡还是被她吵醒了,因为,醉了酒的陈凝声音无比平稳、清醒。
“晓风,你还没睡啊……”
“嗯。”
“晓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喜欢张敏全吗?”
顾晓风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敢正视,而是下意识觉得荒唐。尽管很多人都告诉她男女之间没有单纯的友谊,她和张敏全却共有一种默契,均知对方不是自己生命里的那个人。在这件事上,她两有着超出寻常的固执,可以和任何一个人将就,唯独对方不行。并非只有爱情是容不得委曲求全的,也并非只有恋人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
她和张敏全一起看过一部电影,叫《两小无猜》。看完后张敏全大爆粗口:“这种感情也太他妈操蛋了!”张敏全没说出来的话她明白,那样一种知根知底的感情,一旦熬成了毒,往后便再难解救。因为太害怕自己以为的爱在对方那儿不过是个游戏,因为太害怕点破后再难粉饰原先的默契,因为太害怕失去彼此,所以不断试探,所以战战兢兢。
所幸他俩最初便放错了配料。
“跟你一起过太没意思了,莎士比亚说过,相似的只能是朋友,相异的才能成为情侣,娶你跟娶另外一个自己有什么区别?”
“哎呦喂,你最近怎么变文艺青年了,我记得你高考诗词填空五题错了三啊!”
“切,还不准我洗心革面啊!”
“林妹妹都没能让宝哥哥用功读书,你这位林公主实在是……”
“唉唉唉,胡说什么呢,我家学渊博你又不是才知道,”张敏全一时窘迫,脸涨得通红。
顾晓风沉吟,在回想她和张敏全的过往,陈凝却以为她踟蹰难决,一时气氛尴尬,几乎便要难堪。女生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柔且韧,在你以为快要断的时候总还有回旋的余地,有时看着很脆弱,仿佛一点小事便要闹个不可开交,足以危及;有时却怎么也斩不断,想想一点纷争,也算不了什么,便假装云淡风轻地揭过去,过不了多久又重新腻歪起来。
“没事,睡吧。”陈凝的声音有些生涩。
“额?”顾晓风回过神来,“我不喜欢敏全。”
“唔,”陈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人尽皆沉默,半晌,仿佛觉得说服力不够,顾晓风又说,“敏全也不喜欢我。”
陈凝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都没再吱声。
顾晓风轻叫了一声,见没答应,才作罢。也许睡着了,也许只是不想开口,那个晚上,两人各怀心事。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像泼在地上的洗衣粉,将记忆洗的发白,后来,无论怎么回想,总觉得浮浮沉沉,像浸在海水里的梦。
顾晓风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起来已是日上三竿,连宿醉的陈凝都在对镜贴花黄了,另外两人自然早就去了图书馆。
陈凝随手把手机扔给她,“晓风,我算是服了你了,人家失恋会失眠,你倒好,睡得比谁都死!”
听到这话顾晓风立刻松了口气,陈凝能这么数落她,就说明昨晚的事已无大碍。
然而,这种状态还没维持到一分钟她就差点直接从床上跌下来。
因为,陈凝的下一句话是:“灭绝点名了!”
顾晓风也不管床上是什么,抓起就往腿上套。陈凝却不屑地白她一眼:“等你赶过去,灭绝都快退休了!”顾晓风和陈凝在这点上恰恰相反,陈凝是那种知道明天要考试,眼看今天看不完就索性不看的破罐子破摔型的,而顾晓风则明知看了也记不住几分,晚上也会通个宵垂死挣扎下的,陈凝常说她是被扔到铁板上的鱼,临死前还要扑腾一下。
“别急别急,我刚让陆岚手机开免提,帮你喊了声到。”
顾晓风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只呼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你话一次性说完,还有没有但是?”她知道陈凝的鬼马性格,“那你自己呢?”
陈凝故意抹了抹唇膏,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早跟你们说过灭绝的课不好过,你们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陆岚是誓要入峨眉门下,沈桥恨不得我们的课再多一倍,你说咱两这种学渣跟他们学霸较个什么劲?我又不是董存瑞,干嘛要选她的课!”
顾晓风这才想起选这个课也缘于肖南佐,她还没来得及悼念刚逝去的恋情,就听陈凝一个“不过……”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陈凝,你不一次性把话说完我掐断你脖子!”
陈凝这才神色有些凝重,顾晓风知道当然不是因为自己那句威胁,陆岚常说她是吃枪子长大的,油锅里滚一滚也不过把她炸的更加酥脆可口。
“晓风,是有点麻烦事,不过跟灭绝没什么关系,”陈凝一温婉顾晓风就知大事不妙,她没接话,等着陈凝继续说下去,“那个……你昨晚被顶上BBS十大了!”
这事尽管出乎顾晓风意料,不过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去年十佳歌手大赛之后就有女生在BBS里花痴岳颂鸣了,庄舒更是N大炙手可热的校花级尤物,原本大家都以为二人是一对,虽然有不少颗芳心暗自破碎,但大都心服口服。眼下却突然爆出顾晓风这号人物,不少人在大跌眼镜之余还不忘讽刺挖苦对手重塑信心。男才女貌的事见的多了,尽管艳羡,但毕竟击不起千层浪。现实生活中的麻雀变凤凰、癞□□吃到天鹅肉才能满足大家的猎奇心理。虽然偶像剧中这已是老掉牙的桥段,但现实到底没那么梦幻,才子佳人或者财子佳人才是喜闻乐见的配对。每只麻雀都渴望自己能够成为那只凤凰,却不耻同样有这份上进心的其他麻雀。所以,顾晓风作为一只麻雀,而且还是不那么有上进心的一只麻雀,理所当然的成了众矢之的。
并且,这件事的关键词是,二男争一女。
张敏全作为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只在事发后打了个电话便遁逃地无影无踪,不过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画外音陈凝的狮吼功。
其实,这件事并没如想象中那样困扰顾晓风,除了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被人背后指点了一番外,她的生活依然如旧。她也试图在bbs上澄清自己,陈凝还借来好几个马甲帮她拨正视听,不过这种事历来是越抹越黑,越刷人气越高,于是顾晓风索性不再管它,陈凝知她不喜,也默契地关了bbs。
等顾晓风过几天再逛bbs的时候她的贴已经如愿沉了下去,顶上头版的是一个技术贴,“告诉你建筑摄影的一些小技巧”。顾晓风随手点了进去,里面照片的选角确实不错,尤其是一张机场航站楼的照片,抽象、简洁,她作为一个外行也觉得很有张力。她一张张看下去,然后右击,另存为。
紧接着下面也是一个人气很高的贴,“女生晚自习后最好不要单独回寝室”,顾晓风有些好奇,点进去没看了两行就觉得很熟悉,再看帐号,并不认识。她叫来陈凝同看,陈凝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没看了两句就笑地前俯后仰要打电话给张敏全。
张敏全起初抵死不从,后来终于架不住顾晓风那句“文笔还不错哦,有写恐怖小说的天赋”随口接了句“真的啊”暴露了自己。为掩饰尴尬,他还一个劲地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去,说是新闻系的哥们教的,什么要使一个新闻事件销声匿迹必须创造另一个更有噱头的新闻事件,这和大禹治水是一个道理,叫因势利导。顾晓风失笑,她知道张敏全最瞧不起这种咬文嚼字的穷酸秀才活了,嘴上一个劲地奚落他,心里却觉得有些暖暖的。
不过,这件事是以陈凝诓了张敏全一顿鲶鱼火锅告终的,美其名曰“谢罪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生那一处不寻访小姐来,却在这里!
就像所有的新闻事件一样,起初的沸腾过后便是骤然冷却,日子依旧不起波澜苟延残喘。她和陈凝也像从未有过芥蒂,那个晚上的事再没人提过。
顾晓风再木讷,那样分明的在意,她又怎会不知?只是感情的事,终究容不得第三人插手,陈凝那样玲珑剔透,张敏全又是粗中有细,若轻易说的开,又何须劳她添足,终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N大南门不远处有个书店,店不大,却很有味道。店名很寻常,是店主的名字,叫“小松书店” ,顾晓风闲着的时候常去,大一的时候还在那边打过工。店主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士,原来在外企上班,也是N大毕业的。顾晓风打工的时候不常在店里看到他,只偶尔照过一两面,并不如想象中的文艺腔十足,倒仍像个外企中层,简洁干练。
毕业之后却偶然和他有过一次促膝长谈。他说:以前看过这样一个故事,说小时候和妈妈逛公园,妈妈告诉他,如果走丢了,一定要等在原地,等着妈妈回来找他,要是乱跑,妈妈回来可能就找不到他了。他说自己以前丢过一样东西,最初觉得不经意,丢了就丢了,前面一定会遇上更好的,后来才知道,丢掉的是自己的一部分,没了它,怎么样也不会完整。尽管明知道找回来了也很有可能变了质、过了期,但只是这个找寻的姿态,便让他安心。很多人嫌他这店名忒俗,好歹起个像“先锋”一样霸气的名字,或者玩弄下“时光”啊、“回忆”啊这类字眼,他均一笑置之,他太怕那人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