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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小夭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1:54

快乐是需要分享的,痛苦更是。

“颂鸣,你能想象那种身体里的一部分被生生撕裂出去的感觉吗?摘个阑尾都会痛不是吗?”

“其实我才是最蠢、最麻木不仁的,他在我肚子里待了那么久,我却直到他离开了才后知后觉。”

“他走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医生说,血肉模糊的一小团,还没成型呢。”

她能感觉到岳颂鸣整个身体筛子一样在打颤,可还是接着说,“我连选择留下他的机会都没有。可是这也不是你的错,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老天不过要以此断了我们的念想。”这句话如一枚免战牌,宣告这场战役的无疾而终。可纵然如此,却已然两败俱伤。

她说完这句话就起身了,将身上的羽绒服裹紧,“这次不是狼来了,我真的要结婚了。”

“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鸣金收兵,从此划疆而治。

岳颂鸣却陡然站起身来,“晓风,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保证以后再不烦你。”他停了片刻,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于他而言,除了这个深埋心底、耿耿于怀的悬念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和醇酒一样历久弥新?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刨根问底做什么?”

岳颂鸣却寸步不让,“告诉我。”

顾晓风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文越的话,也好,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晴,你那条腿,是我弄瘸的。”寥寥九个字,轻描淡写,却更显狠戾。

身后是裹得严严实实、刀枪不入的沉寂,好像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可以吞噬掉一切的声音。

可是,意料之中的惊异和愤怒却没有来。取而代之的却是岳颂鸣凄惶、涩然又有些无奈的声音,“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顾晓风心里突然漫起一阵巨大的恐慌,久违的不知所措束手待毙的杂乱感觉纷至沓来。

“顾晓风,你可真狠啊!”

“你毁了我一条腿,又摘了我半颗心。”

“很可笑是不是?一条腿虽重要,可怎么能敌得过人心?孰轻孰重,还需要我来替你分辨吗?”

“最重要的是,你从来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皆是自嘲的口气,说到最后这三个字竟然冷笑起来。这样一幕荒唐的闹剧,该怎么收场?

他说完这几句话,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离开了。他弃城而逃,却留给她一座空城,荒烟衰草、断壁颓垣,方圆百里杳无人迹,这场仗打到头,到底谁赢了?

岳颂鸣没有食言,说不再来烦她就真的再没出现过。

年后的日子过的很平静,卫婉过了初三就回天泉寺了。文越隔三差五来找她,有时候两人拖着手逛逛街,有时候在家对坐着看看书就能打发掉一整天。情人节那天他们去看了场电影,《第101次求婚》,那样一部浮夸幼稚的电影她竟然看哭了。文越问她怎么了,她尴尬地笑说笑出了眼泪。其实,整部电影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只是因为高以翔那张脸,与那人有些近似的轮廓,让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知所谓的悲从中来。

再往后,她和文越就开始正儿八经地筹备起了婚礼。依顾晓风的性格自然是一切从简,可文家毕竟是大家,谱系繁琐,好多亲戚都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因此,结场婚简直堪比导演一场春晚。

不过,不论怎么说总算是有了归宿。卫婉很宽慰,她自己,不得不说,也松了口气。

可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她这片柳絮归了尘泥,别的柳絮又惶惶然然地被风吹了起来。

沈桥离婚了。

2013年春,她和江河去民政局,拿一个红本换了另一个红本。现在多可笑,连离婚证都成了红色的,好像这也是件喜庆的事。三年前差不多时候,他们昭告天下普天同庆,而今再茫然四顾却连个倾诉的人都难找了。

当天下午,沈桥就开车来了H市。

顾晓风一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还真长出息了,喝了酒也敢上高速!”

可下一刻,她却抱住她肩膀,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会不显得八婆和矫情呢?

沈桥在她那儿住了半个月。这期间,她每天不厌其烦地帮顾晓风收拾屋子,弄得顾晓风每晚下班回家都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好像一开门里面就会跳出个田螺姑娘。

她知道,沈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忙碌点。她去书店买回来了很多书,每本书都是看了个序言就丢在一边。临走的前一天,她把所有的书打包好,顾晓风以为她要带回家,孰料她笑笑说,“寄给希望工程的孩子们,他们不是缺书么?”

顾晓风随手翻了两本,心里顿时排山倒海地打起了寒颤,“你确定要把《见证生命》《如何写墓志铭》这类书寄给希望工程?”难道是因为她最近生活过的太波澜不惊,对这类怪力乱神的事接受力变弱了?

沈桥无所谓的从箱子里抽出这两本书,“那就送给你了!”

顾晓风一抖,差点掀翻了面前的书箱。

可在她痉挛抽搐之前,她还是挣扎着问出了那个问题,“沈桥,你还好吗?”

沈桥喝醉的时候断断续续地说起过她和江河离婚的原因:江河有了外遇。

江河来自北方的一个小城,不久前家里来电话说江父病重。他和沈桥商量辞了工作回去照顾老父,沈桥不同意,说让他把父母接过来,这边什么条件都比老家好。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两人就吵起来了,这件事就只能搁置再议。可谁料没过多久,沈桥背着江河先斩后奏地将他父母接了过来,安排好了医院和住处才通知他。沈桥说,他知道这件事之后盯了自己半天,她几乎能听见他捏拳头的咯吱声,可末了他却只闷闷地说了三个字,就摔门走了。

那三个字是,“算你狠!”

自那以后,他就经常很晚回来。沈桥以为他还在气头上,没去招惹他。可直到有一天,她回N大取材料的时候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女生宿舍底下,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说,“晓风,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猜我跟他说什么?我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以为人小姑娘看上了你什么,还不是图你那两个臭钱。可你最看不起的那两个臭钱哪来的,还不都是我的!”

“你以为你现在这么平步青云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你是沈某人的女婿!”

“……”

她说到这里灌了一大口酒,“可是我呢,我又看上了他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沈桥下午准备寄她那堆琳琅满目五味杂陈的人类进步的阶梯时发现箱子里多了本书。她再过得七荤八素,自己买的书还是认得出来的。她生平最痛恨的两类艺术作品,一个是抽象画,另一个是诗歌,因为这两样东西让她觉得自己很文盲,而面前这本恨不得一页一个字的书却是本诗集,还是本连名字都没有的诗集,只在书的扉页上用钢笔字随意落了个小楷的款,“丛年”。

“顾晓风,你还好意思说我毒害小朋友,你这是雄纠纠气昂昂地把他们往歧途上带啊!”沈桥发作,“赶明儿他们要是卧轨了自焚了你负的起责吗你?”

顾晓风“哦”了一声,拾起那本书,茫然地看了一眼,转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哎……”沈桥伸手欲拦,“你别这么自暴自弃啊,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不对,这书有情况?”

顾晓风不予理睬,沈桥却和鳗鱼一样扑上来缠住她,“是不是……和那人有关?”

“不是我多管闲事,结婚这事你真考虑清楚了?”沈桥将她拖回沙发上坐下,“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结婚真的不是终点,不是那张证一领和过去的一切就撒由那拉了,你别完了斩断情丝心犹乱,说恶毒点,那是害人害己。”

“说实话,我真没见过能像岳颂鸣那么对你的人了。江河要有他十一,我们两也不至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去年11月份的时候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的联系方式,我没告诉他,估计远在美帝的陈凝也因为这事被他折磨的够呛。”

“昨儿QQ上和宋昱八卦了两句,宋昱说怎么会,他11月中旬才回国的。我查了一下通讯记录,11月16日,估计也就刚回来那两天。一回来就火急火燎的找你。”

顾晓风摆摆手,“现在还说这些干嘛,我们已经见过了。”

“哦?天道酬勤啊,看来他总算弄到了你的联系方式。”顾晓风看的见,她全身上下八卦的细胞都向外张开着,欢欣鼓舞嗷嗷待哺。

“我们不可能了。”顾晓风说,“你说的没错,我还爱着他,可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怎么不可能?是他不能人事了还是怎么着?我不明白你们两到底在别扭什么?你看陆岚以前一直口口声声说她和高旗胜不可能吧,结果倒好,现在最幸福就他们俩了,我去年去北京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吃了个饭,两人腻歪的嘞,我都恨不得自插双目。”

“你不明白。”顾晓风无奈叹道。

“那你就给我说明白啊,”沈桥躺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现在有的是时间,管你长话短说短话长说,要不要我先出去买点爆米花花生米什么的?”

“沈大娘,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气质呢?”顾晓风斜睨她了一眼。

“这你就不明白了,你是少女,我是少妇,这虽然只差一个字,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顾晓风承认,在她“少女”那两个字出口时就有种掐死她再自刎谢罪的冲动。

可她却低估了沈桥这个悍妇的矫健身手,“你这点花拳绣腿对我完全不起作用,我可是真枪实弹练过的!”

顾晓风看她说的轻松,心里却不由一紧,“江河打过你?”

“恩,”沈桥转过身去,“主要还是我打他。真到了那份上,你也顾不上什么气质啊风度了。打过,闹过。家里该砸的东西都被我砸了个遍。可还能怎样呢,也不过是撒撒气,他就是真肯回来,我也未必收留他了!”

“不过他也倒真有骨气,说走就走了,头都不回一下。”

说到这里她又转过头来,“别说我了,你和岳颂鸣到底怎么回事?俗话说,千金难买一回头,他都进了这么多步了,你好歹也挪一挪,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文越是什么样的人,可说实话,你这样对他也不公平。”她说着起身,从垃圾桶里拣起那本书,扔给顾晓风。

顾晓风翻开自己折了角的那页,是一首熟悉的短诗,浮浅稚拙,可对于她此刻心境的映照,却can not be better,那首诗写:

我捧起你的黑发,

绕在脖颈上,

割断我的咽喉

任嫣红的血,

沸腾地吐着泡沫。

夏天的雨啊秋天的风,

我总算留下了什么,

春天再来时,

你还否记得,

那天我说,

我不爱你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我婚礼上,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我结个婚,你们倒分手了?难道你喜欢江河?还是岳颂鸣喜欢江河?”沈桥故作狐疑,有意挑衅她。

“去你丫的!”顾晓风直接用抱枕回答了她。

“激动什么,我这叫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多积极的科研态度啊!”沈桥索性将抱枕压到后腰上,“对了,你那天前脚刚走,岳颂鸣就借了江河的车去追你,后来找着你了没?”

“你说什么?”顾晓风一惊。尽管口口声声说已经过去了,但真有人刨出了这些陈年旧事,她还是忍不住关心。

“他那天问我你哪去了,我说你回H市了,他二话没说就征用了我们家的车追你去了,”沈桥说,“这小子也挺不上路子的,回来连油都没给我加。”

“顾晓风,你……你怎么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晓风不得而知,沈桥也只能从远处看到一个依稀的剪影,陈凝张敏全更不用多说。

人对已逝的东西都有种不自觉修正欲,可是,倘若对彼时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又该怎么去修正?是自由发挥恣意创造?还是极力挖掘刨根究底?

顾晓风突然想到什么,她拨通了卫婉的电话。

岳颂鸣知道她在H市的地址,可那晚,她一直陪在父亲的病床前,并没有回家。

电话那头卫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岳颂鸣来找过你。”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你弄瘸了他腿。”卫婉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跟他说,如果他能原谅你,就忘了这事,跟你好好过,如果不能,就离开你。”

“我还跟他说别告诉你这事,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晓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平静地说出“哦我知道了”再挂了电话的,那一刻,她就像一个破了个大洞的人偶,棉花絮都扑簌簌往外落。

“沈桥,你有他电话吗?”

“没有,”沈桥见她神色,已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可无奈,她只能摇头,“他上次打给我用的是公用电话。”

顾晓风颓然坐到沙发角落里,蜷起双脚,一声不吭,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好像这样屏幕上就会自动跳出一串号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不确定地划开锁屏,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号码。那一串数字曾经是她通话记录里最常出现的号码,有时候一整页翻下来都只有这个号码。可现在,直到输到最后一个数字,手机也没能自动提醒出那个名字。两年多的时间,连苹果都出到5了,通讯录更是不知道更新了几次。

可是,按出拨号键,电话那端嘟嘟响了两声之后,竟然通了。

“你好,你找岳颂鸣吗?”是个女声。

顾晓风怔了片刻,然后不置一词,挂了电话。

她听沈桥的话向后挪了一步,他却因等地太久,没了耐心,转身move on了。

她向窗外望了一眼,老天还真是善解人意啊,刚才还金光灿灿杲杲出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铺天盖地地暗了下来,就好像舞台中央出了状况,手忙脚乱地拉下幕布要遮羞。

“怎么了?”沈桥问。

“是个女的。”

“那又怎样?”沈桥坐直身子,脸上由戏谑转为认真,“顾晓风,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这么疑神疑鬼?岳颂鸣对你的感情就差以死明志了,你还不肯相信他?”

“他已经佳人在怀了,我还能怎样?”顾晓风反问。

“你至少该给他个选择的机会。”

好像为了应和这句话,她话音刚落,顾晓风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桥,按了接听键。

“你好!”还是那个女孩的声音,普通话说的有点别扭,就像在模仿新疆人,“你是顾晓风吗?”

“恩,是我。”

“我是Yvonne,你不要误会,我不是Elliot的女朋友。”Elliot是岳颂鸣的英文名,当初顾晓风还嘲笑过他这名字,就好像Elite和Idiot的结合。他自己倒无所谓,觉得这解释更好,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

“我刚来中国,岳颂鸣的房子给我住。”顾晓风明白她想说的是借住在岳颂鸣那儿的意思,“他刚刚出去了。”

顾晓风才要接口,又听她说,“我听说过你,你是Elliot喜欢的姑娘!”

是吗?现在还是吗?

顾晓风很想这么问,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能不能转告岳颂鸣,我想见他。”

她想见他,他就一定得出现吗?

不是。

她只是用一种肯定的、斩钉截铁的、甚至可以说是颐指气使的语气,截断自己落荒而逃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可是他就真的来了。

当天晚上他就出现在顾晓风家楼下。风尘仆仆,一身褴褛。

“晓风,我想你。”岳颂鸣沙哑着声音说。

顾晓风接他上楼,沈桥已自觉地收拾好了装备,“天晴,你车借我下。你们两好好聊,有个帅小哥约我,盛情难却,我就不奉陪你们了。”

岳颂鸣笑笑,默然首肯。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说很多话,很多事情皆彼此了然于心,不需要言语来赘述。身后的门一关上,顾晓风就冲上来抱住他,得到的是同样热烈的回应。他们像沙漠中干涸已久的旅人,从彼此身上不遗余力地汲取最后一丝水分,最后一同被焚烬在这灼灼日头下,灰飞烟灭。

醒来的时候已是白天,手机在床头不眠不休持之以恒地震着,岳颂鸣拿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暗了下去,是文越。

顾晓风接过手机,“喂——”。奇怪,看到文越打来的电话她竟然松了口气,这种事情早来晚来总归是要来的,她不爱文越,她必须得面对这个事。

“晓风,我在你门口。”

顾晓风起身去开门,却被岳颂鸣抢先了一步。她知道他这是要示威,幼稚!

“文越,对不起。”最近她说了很多遍对不起,对岳颂鸣,对文越,对她自己。

她看的见,文越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刚印好的请帖样本,一副怔怔的,脱线的样子。他的脸上,写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茫然和做错了事情的不知所措。他总是这样。

三人三足鼎立,隔着一道门,顾晓风没有要请他进来的意思,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你是个好人,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之类的话也是自欺欺人,索性便闹地再难堪一点,绝处逢生。

沉默像高手对决时发出的剑气,伤人于无形。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终是文越先开了口,“我们毕竟还没结婚。你有你选择的自由……其实,从你答应我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这是个梦,这么好的事情不会这么轻易落到我头上。我回去乐了很久,还让我姐掐我……现在……这梦毕竟还是醒了。”

“可是,尽管你心里装着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却是属于我的。我很庆幸……认识了你。”

“也好,你们总算终成眷属了,”他转向岳颂鸣,“我见过你,你是那辆棕色卡宴的车主。好好待她,She deserves it。”

“文越,家里的事情……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顾晓风说完这句话就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多矫情多煽情多无情啊,她不过想让自己少一点愧疚,却将他置于一种更难堪的境地。

他的狼狈,都是她给的。她却还要像个好事者一样,搬个凳子坐在一旁欣赏他的狼狈。

“不用了晓风,你不必放在心上,这是我自己的事,他们管不着的。”文越笑笑,“我这种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还愁找不着好姑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股憨气,虽然明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还是被逗笑了。

“岳颂鸣是吧?你丫要敢做出一点对不起晓风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文越盯着他,说的无比认真,可他的下一句话却是,“我记得你的车牌号。”

敢情你是车管所的?还是能吊销别人驾照?

岳颂鸣点点头,笑得自信满满、有礼有节,“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那……我先走了。”他跟顾晓风摆了摆手,还没等两人回应,就下了楼。

要是老天仁慈点,但愿我们后会无期,顾晓风想。

“文越,不管这话娇不矫情,我都希望你一定要幸福,至少得比我幸福。”

快中午的时候,江河打来电话,让他们去局子里捞人,沈桥出事了。

江河的原话是,“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照顾她。”

事情是这样的:沈桥昨晚拉了朋友出去喝酒,刚好碰上原配斗小三的戏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高了还是感同身受,沈桥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对人家小三劈头盖脸一顿好骂,小三自然不悦,哪里跑出来的疯女人,谁知道人原配也不领她的情,以为她是自己老公的另一个相好,于是那边厢倒搁置争议,炮火全冲着沈桥一人来了。她就这么无缘无故挨了人一顿好揍。

真让人哭笑不得。

可最怂的还是民警来拉她的时候,她又哭又笑地对着电话喊,“江河,你快回来……你回来啊你……”最后两名警察叔叔硬把她架上了警车,她还不消停,“江河,你在哪?我咒你不得好死!”

顾晓风想,江河一定大半夜被自己喷嚏打醒了。

沈桥出来的时候一副失足妇女重见天日的样子,她挽着顾晓风的胳膊一路唧唧歪歪唧唧歪歪地聒噪,弄得顾晓风恨不得在她身上装个静音键。岳颂鸣摇摇头说,“这酒力也够大的,到现在还没醒。”

也许是她自己不想醒。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晓风,你还记得陈凝以前特喜欢吃草莓圣代吗?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样了?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们说,我特别喜欢学校门口的那家臭豆腐肥肠煲,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屎壳郎转世,所以才会看上江河这坨大便,我们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臭味相投。”

“……”

一回公寓顾晓风就将沈桥推进了浴室,一身的酒气、腌臜气,还有呕吐物的酸腥气,“你丫给我洗干净了自己再出来。”跟沈桥待久了的人,说话会不自觉带着一股江湖气。她好像一直都是一副随时准备劫富济贫仗剑江湖的样子。

可劫谁的富济谁的贫呢,这世上很多事,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好比在这场感情的博弈中,到底谁才是优势方?感情中的双方,就像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所言,“主人主宰了奴隶的命运,但是奴隶却对他的主人了如指掌。”

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将顾晓风的思绪打乱,她整理了下房间,随手抽出本书,倒在沙发上看,是村上的《且听风吟》,文字很清爽,不知怎么,她想起以前一位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所有的创作,其实都是在与时间计较。”

此刻于她,这种感觉更甚。她和岳颂鸣,沈桥与江河,好像彼此调换了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斗转星移,沧桑又会巨变。

岳颂鸣去酒吧拖车了,不知道沈桥喝的半明半昧的时候是不是把他车当废铜烂铁卖了。

这本书顾晓风看过,因而这遍翻的很快。可等她翻完整本书沈桥还没有出来她才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水还在流,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是垃圾做的吗?要洗这么久?顾晓风试探性地拍了拍浴室的门,里面没有动静。她心下一凛。

索性沈桥晕乎乎地没记得上锁,她推开门,看到沈桥半光着身子倒在地上,裙子拉到一半,不省人事。

医生说,沈桥脑部受重创导致梗塞,要做好永远不能醒过来的准备。他还说,患者情绪低落,潜意识里在抵制治疗。

他说这些的时候江河都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一声不吭。

然后,不论沈家人怎么恶言相向拳脚相加,他都跟个木头人一样,不闻不问,不开口,连动都不动一下。护士准许探视的时候他就坐在沈桥床边,探视时间结束他就坐在走廊上,要么靠在厕所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地好像肺都不是自己的。

顾晓风记得,大学那会,江河是烟酒不沾的。就为这事他们还嘲笑他枉为西北汉子。只有沈桥护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那些鬼心眼,休想把我们家江河教坏!”

第三天,他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他跟顾晓风说,“离婚证我给撕了,还作数吗?”

顾晓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看她现在这样子多好,不吵不闹的,你不知道她平时那样子,跟上足了弹簧的斗鸡一样,屁大点事都能闹得鸡飞狗跳的。”顾晓风想,屁大点事,你也好意思说这是屁大点事,你那要算屁大点事还有什么能算上大事。可她懒得开口,只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过我也确实是贱骨头,她以前说我贱货说的一点都没错。才离了半个月,少了她骂,我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你说这往后日子这么长,可怎么办啊?”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可我心里总有那么点要命的自尊心、虚荣心作祟,每次出去别人一介绍我是沈某人的女婿我就恨不得立刻尥蹶子走人。”

“她哪里明白这种感觉呢?”

“我原以为我们分了,她顶多闹闹脾气任性几天,往后继续当她的千金大小姐,少了我这个累赘她也不用再让人背后说闲话了。可怎么才半月工夫,她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顾晓风想,木头劈一刀,都会流出汁液,更何况是人?你以为手起刀落,那些曾经付出的血脉,就可以痛快的斩除了吗?

可她知道,那一刀,又何尝不劈在他的心上呢?

她沉默,片刻,才又问,“你还走不走?”她问的是他回老家的事。听岳颂鸣说,他已辞了这边的工作,和那姑娘也没了下文。

他苦笑,“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作者有话要说:  

☆、Tiffany & co

岳颂鸣回国后进了N市他当初实习过的那家设计院。其实,这家设计院肯招他也是看中了他爸倒台前在S市的那点关系,因此他需在两地颠簸不止,如今又加了H市,隔着长长的一条江水,正所谓两岸三地。

顾晓风曾不止一次地提说要辞了工作跟她去N市。岳颂鸣却不置可否,他说这事她用不着操心,他来想办法。

顾晓风随岳颂鸣回过几次母校,也见过上次偶遇的那个师兄吴恩。吴恩定了N大的化学系,暂没编制,只能作个师资博士后。这是个什么畸形的职称吴恩解释了好几遍她也没能明白。

还有电话中的那个德国姑娘Yvonne。跟她想象中的德国女孩不太一样,可能是有法国血统的原因,更为热情开朗。亚麻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两颊的酒窝很明显。中文说的很不错,可一着急的时候还是会四声不分,尤其是吴恩故意逗她的时候。往往这时,顾岳两人就会可着劲怂恿那姑娘用德语骂回去,不是说德语是对敌人说的语言吗?

对Yvonne来说,最纠结的两个中文词是“麻烦”和“烦人”。就像我们初学英语时怎么也分不清“interested”和“interesting”一样,Yvonne一碰上这两个词就犯混。吴恩还老喜欢激她,每到这时她就会恼羞成怒,“我相信全世界的外国人都分不清这个!”说的斩钉截铁,貌似有理有据,好像我们中国人创造了这两个词是有多对不起她一样!

Yvonne是学哲学的,谈起老庄来头头是道,当然仅限于用英文。只有顾晓风能跟她接上两句,那两男生早不知道遁迹到哪个角落画圈圈去了。没人的时候顾晓风也会和岳颂鸣八卦,“Yvonne来中国干嘛来了?”“谁知道呢?她跟我说来N大交流,可到今天也没见她有要去学校报到的意思。”“她来多久了?”“吴恩前脚刚到中国,她后脚就来了,有两三个月了吧。”这也太巧了吧,顾晓风想,男女间大半的巧合可都是自欺欺人呢!

岳颂鸣还住在N大附近原来的小公寓里,吴恩租在他楼下。四人周末的时候会小聚一下。这四人中手艺最好的是吴恩,岳颂鸣次之,两年多的“fish,chips,fish and chips”已经将他熏陶地对“西芹百合”感恩戴德之余还培养出了一手不错的手艺。于是,顾晓风和Yvonne就心安理得地翘着大腿在客厅里聊天,末了还贱兮兮地说,“子曰君子远庖厨,你们两这样子……啧啧啧……真上不了台面!”这话Yvonne说出来的时候别有一番味道,让人恨地牙痒痒之余还忍不住想笑。

“颂鸣,你管管你们家晓风,瞧瞧我们大中华文明都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吴恩痛心疾首,一副国之将亡、匹夫有责的样子。

岳颂鸣看了眼顾晓风,见她冷笑着斜睨自己,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低头认真对付面前的白菜,表示“我什么也听不见。”

吴恩哀叹,“竖子不足与谋!”

那天晚上,岳颂鸣抱着她,贴在她耳边说,“晓风,我把工作辞了。”

“啊?”顾晓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工资比自己高很多,而且设计院这种地方,毕竟是事业单位,可遇而不可求。要辞也应该是自己辞。何况,他已经不再和以前那样,靠着父母就能吃穿不愁了。后来听岳颂鸣说起她才知道,他爸因为援建的工程出事进去了,家里很大一笔财产都被没收了,除了他名下的一部分。虽然不少,但毕竟不能坐吃山空。

“天晴,你辞职信还没交吧?别冲动了,过段时间我来N市找工作,辞了那边的工作过来陪你。”顾晓风忙着急地说。

岳颂鸣却摇摇头,“我就担心你会这样,所以自作主张已经交上去了。”见她神色微变,又笑着安慰道,“我这种有为青年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顾晓风垂首,“你何苦?”

“我倒不是觉得这么来回颠簸辛苦,就是要隔一个礼拜才能见到你,有时候忙起来一个礼拜还见不到,我实在是受不了。”

“那也可以我辞啊!”

“这种事情就应该男人担当,你瞎起什么哄!”岳颂鸣笑着搂住她,一脸宠溺,“不过这段时间得委屈你养我这个闲人了。”

“让我考虑一下……”顾晓风故作思考状,“那你得做饭!还要做家务!”

“没问题,娘子说怎样就怎样!”

岳颂鸣的新工作是一家瑞士建筑公司的设计师。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地忙,经常加班到半夜,可一切能推的应酬他都无一例外地推了。顾晓风明白,他这是为了自己。

尽管岳颂鸣不说,但她心里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中带着一分说不清楚的歉疚。每晚临睡前,他都将手放在她小腹上,怔怔地发呆。他不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他本身偏爱安静,小孩子有时候太聒噪,反而会令他厌烦。因而没有孩子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特别大的打击。他歉疚的、怜惜的不过是那段时间的顾晓风,医生说她受了很多罪,宫外孕发现的时候有点晚了,很危险。即便当初顾晓风向他撂了那么多狠话,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保护他,可他呢,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连陪在她身边都不能。

“对了,颂鸣,你是怎么知道孩子的事的?”顾晓风随口问。

岳颂鸣神秘地笑笑,没回答,却反问,“你户口本在家吗?”

“在的,怎么了?”顾晓风不解,这话题岔的也太远了吧。

“你把户口本拿出来,我再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岳颂鸣笑着看她,双手枕在头下面,好整以暇。

顾晓风只好乖乖的起身去翻箱倒柜,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她把找到的户口本扔回床上,岳颂鸣看了一眼,笑说,“能把我加进你们家户口本么?要么你加进我这本也行!”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另一个红本,把两个本本并排放在一起,装模做样地研究了起来。

“想得美,”顾晓风笑着将自己的户口本抽了回来,“岳先生,你现在一穷二白,要房没房,车嘛也是辆旧的,工作还才刚找到,你拿什么娶老婆!”她开玩笑的戏谑道。

“拿我的心,”岳颂鸣捂住心口,“我把我的心给你!这就掏给你!”他一脸痛苦地在胸口摸索了片刻,就在顾晓风抱着胳膊几乎要脱口而出“演,你接着演!”的时候,他始料未及地摸出了个红色桃心的丝绒盒子,“晓风,咱明早去领证吧。”

“我总觉得这段时间开心地太虚妄了,生怕你什么时候又改变了主意。”岳颂鸣将盒子打开,是Tiffany的Lucidia,顾晓风三年前曾随口夸过这款戒指的设计,没想到他还记得。

Lucidia拉丁文的意思是银河里的星星。渺渺星河,她就是他最瞩目的唯一的那颗。

“晓风,我不知道你喜欢房子,钱都拿来买这颗石头了,要么你先将就一下。房子回头我再给你搭。”岳颂鸣讨好地将钻戒递到她面前,“嗯?”

顾晓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笑。你是建筑设计师,又不是包工头。

“要我答应也可以,”她故意摆起谱来,“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行,”岳颂鸣笑着拉过她左手,要给她戴上,“老婆大人在上,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还记得照顾你的那个小护士么?她是我高中同桌。”岳颂鸣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脑袋上说。他现在晚上睡眠很浅,而且一定要搂着她睡,有时候她半夜动一动,他也会被惊醒,担心她会不辞而别,会无缘无故地离开,“前段时间她结婚,我去参加婚礼。她硬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没想到她刨根问底,我只好把你抬出来挡箭了。”

“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弄得她那么多病人偏偏就记住了你。”

顾晓风怔了一下,然后说,“那护士说我昏迷的时候叫过你名字,估计她猜到了。”

岳颂鸣轻轻笑了一声,将她搂地更紧,“对不起。”

顾晓风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整件事情,错多半在她,他一直被蒙在鼓中,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怪不得我老同学一见到我就横眉冷对的,原来把我当成薄情寡义的负心郎了!”岳颂鸣抱怨。

“切,”顾晓风白他一眼,“早知道是你高中同学我应该揪着她问问你高中的糗事!”

“我能有什么糗事?”岳颂鸣笑,拍拍她肩膀,“还能让你抓了把柄不成?”

“其实,说起来,那护士还挺好看的,我听陈凝说你高中谈过,不会是你初恋吧?”

“还真……”岳颂鸣故意拖长了声调,见顾晓风隐隐要怒,忙说,“不是。”

“不过,”岳颂鸣顿了顿,“我们先说好你不准生气,我再给你慢慢解释。”

“解不解释主动权在你,生不生气主动权就在我了……”顾晓风手指在他胸前点了两下。

“我们高中那会确实传过绯闻,估计你从陈凝那听来的也是这事。”岳颂鸣防止她出乎意料地动怒,一手搂住她后腰,一手捉住她双手,“这事说来都有点好笑。她其实喜欢的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某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冲上去截住那男生就跟人表白,问题是她截住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男生。你知道的,高中那会男生都成群结队狐朋狗友一大帮的。她那会没现在这么好看,胖,估计得有一百八吧。那群男生中就有人哈哈大笑,跟着瞎起哄,‘唉那谁,你丫今年过年忘记给菩萨磕头了吧,居然被人胖妞看中了,真是荣幸啊!’她被那群人闹地特别窘迫,我看她死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就站出来冲他们大吼了一声,‘笑什么笑,都TM给我滚开!’后来这事就传开了,传着传着就把我们传成了一对,还有人编了顺口溜,‘胖子和瘸子,绝配一辈子’。”

说到这里他揉揉顾晓风头发,见她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小狗一样地盯着自己,一时心动,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后来你猜怎么着?我收到他们请柬才知道她老公是谁,原来就是她表白过的那个隔壁班男生。”

顾晓风忍不住在心中唏嘘,这是在告诉我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不仅野百合,备胎也会有春天,也会有转正的时候?还是告诉我们,女人只有变得好看才能抓地住自己的幸福?

她挣出自己左手,百无聊赖地在他胸前摩挲。他抬起她下巴,吻住她唇。

作者有话要说:  

☆、以毒攻毒

第二天他们就去民政局登了记,花九块钱工本费,领回来两个红艳艳的本子。他们计划把婚礼推后,等张敏全陈凝放暑假了再办。

其实,他们生活上的一些分歧还在,但因为经历了这么一圈大兜转,彼此都有点心有戚戚,在一些小事上开始更多地包容对方。顾晓风也改了闷葫芦的毛病,凡事都尽力心平气和地说开。

三月底的时候,顾晓风在单位楼下碰到了庄舒。说碰也许不合适,庄舒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晓风,我给天晴送请柬,听说你也在H市,顺便来看看你。你会和天晴一起来的吧,不过话说回来,人不来不要紧,礼金一定得到哦!”

其实,请柬又何必用亲自送的,只不过这么多年的暗恋,终想亲眼看着它结束,抑或其实尚存有一丝侥幸,倘若他在乎,哪怕有一丝异样,她也会抛下未婚夫不管不顾。不过这么多年随他辗转,心里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答案呢。前段时间好友转给她一篇文章,《哪个青春不死心》,这样也好,只有死了心,才能安心,才会重新开心。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再听岳颂鸣提到顾晓风的那一刻,庄舒的心像突然被钝物重击了一样,疼,更多的却是猝不及防。曾经,顾晓风是她心中的一条毒蛇,常年蛰伏,却总在她最不防备的时候咬的她遍体鳞伤,她一度愤恨地想过,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她!但眼下,她多少有一分意料之中的释然,岳颂鸣等了这么多年,你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世上还是有花好月圆的好故事的。

“庄舒,我有没有说过我嫉妒过你。”

“没有,不过我知道。”她微微扬起下颌,与姣好的颈部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顾晓风回来之后翻开请柬,婚礼定在4月4号,清明节,“怎么会挑这么个日子,真是匪夷所思!”

岳颂鸣笑笑,“庄舒老公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神棍,文艺腔十足,高中那会还拿过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那厮前两天就在群里扬言,说要祭奠下一去不复返的单身岁月和TM被说烂了的青春,没想到庄舒就依他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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