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晓风,昨天你出去采访的时候有个男的打电话过来找你。”
“哦?谁啊?”顾晓风叉掉台历上的一天,浑不在意地问。这是岳颂鸣的习惯,他每早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看日历,写份To-do-list。对他来说,“今日事,今日毕”几乎是教义一样的存在。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习惯也渐渐影响了顾晓风,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欲罢不能。
也许,她也根本就不想罢。
“不知道,声音挺好听的,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说还会再打来的。”钱勤见老板不在,拿起化妆包就要去洗手间补妆,一眨眼的工夫,话音还没落,人就没了影。
顾晓风笑着摇摇头,翻开面前厚厚的文件夹,开始工作。
才过了没到五分钟,钱勤又一溜烟地飘回到她面前,妆容半残,失魂落魄。
顾晓风好笑,“姐姐,你是狐仙变的不成?”
“哎,这声姐姐叫地可真动听,”钱勤笑得花枝乱颤,一副群魔乱舞的样子。顾晓风想,她一定是磁场有问题,怎么周围人都是这个路数,这姐妹儿真好跟陈凝结拜了。
“对了跟你说正经的,我刚在电梯口看到了一个超高品质帅哥,绝对是八心八箭天怒人怨祸国殃民的级别,就像……”钱勤非常生动地咽了下口水,“就像希腊神话中的那瑟西斯!”顾晓风眉毛忍不住抖了一下,她是怎么能够把这些成语和典故串在一起的,博古通今就算了,还学贯中西,那瑟西斯知道了一定恨不得自己被水仙花的根茎绞死。
更重要的是,这难道算正经的事?
顾晓风无语凝噎地白了她一眼,说,“姐姐,你已经过了看见帅哥就不能自已的年纪了,韩剧平时看看就行了,别在现实生活中惹事生非,啊?”
可能是和岳颂鸣待的,顾晓风已经对帅哥产生了免疫,即便介绍的时候钱勤把文越说的跟旺旺大礼包一样,她也没觉得有多么惊喜。
不过,客观来讲,文越虽然没能帅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她姐的形容词),但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他是那种非常亲民的帅,没什么戾气,像领家大男孩,看的越久越舒服。
“说真的,这次姐姐我绝对不信口雌黄……”
“雌黄什么?”
顾晓风想,他们这个部门一定是集体从聊斋穿越过来的,怎么走路都不带声的?
她眼睁睁看着钱勤从满嘴跑火车变成满嘴火车都追了尾,上下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蹦出了几个字,“王老师早。”
“小钱,你到我办公室来下。”顾晓风绝望地扫了一眼她的半面妆,表示爱莫能助。
“对了小顾,我桌上有一盒普洱你给楼下的章老师送去。”王老师继而发话。
在钱勤心中,帅哥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顾晓风早就听她谆谆教诲过。说她阅人无数一点不为过,因此能被钱勤称得上“超高品质”的人必然是妖孽的级别。顾晓风心里默默笑了下,捧着盒普洱,进了电梯。
“等一下——”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进来,干净修长,顾晓风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那张脸。
那人也是一脸的惊讶,片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声,说,“嗨晓风,这么巧。”
顾晓风心里突然像哪咤闹海巨浪滔天,面上却不动声色,清浅地扯了个笑,“是啊,这么巧。”
“我们跟景申有合作,你知道的吧,你们那栋新楼是包给景申做的。”
“是吗?”两人面面相觑,僵持不下,电梯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勉力为他们经营着此刻的尴尬。
终于,顾晓风先一步反应过来,“你下不下去?”原来钱勤口中的妖孽是他,顾晓风不经意打量了他一眼,这种置身事外的打量让她自己的心也不自觉沉了沉。
“啊?下的,”他有些窘迫,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排练了很久的意外之喜,就被她这么随心所欲的一句一棒打散。
或许,这对于她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喜的。他自嘲地想,开口却是,“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你,你在电视台上班?”
“恩。”
“最近怎样?”最近?算不算N市遇上他的那次?顾晓风冷笑,“托福,还算不错。”
“既然碰上了,赏脸吃个午饭?”岳颂鸣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漫不经心地问。即便是这么痞气十足的动作,也让他做的像个落拓贵族。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顾晓风反问,毫不客气。
“我对H市不熟,老同学嘛,怎么说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景申连饭都不给你管?”
这句话还没落地,电梯就到了。岳颂鸣假装没听见,一边看表一边匆匆出了电梯门,只撂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我中午在楼下大厅等你。”掷地有声。
顾晓风无奈,何苦来哉!
顾晓风一早上都心不在焉,贞子一样来来回回在办公室与茶水间之间飘了好多趟,惹的刚被王老骂的狗血喷头面壁思过立志痛改前非一心从良的钱勤都忍不住侧目,“晓风,你刚从撒哈拉徒步回来吗,大清早喝这么多水?”
顾晓风机械地将水杯送到嘴边,一副充耳不闻的神色。
可她下一句话出口,顾晓风还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人家借酒浇愁,你倒好,白开水也能喝的这么愁肠百结。话说,你该不是想我们家小越越了吧?”
什么跟什么啊?!现在顾晓风情绪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钱勤都能超链接一样顺理成章地牵扯到文越身上去。
姐姐,不带这么草木皆兵的好么?
不过,这么一来,钱勤倒是提醒了她,她是该想想文越跟她提的事情了。她抬眼看了墙上的挂钟,离十二点还差五分,楼下大厅埋着颗定时炸弹,电话那头守着个定时炸弹,她真想一头溺死在水杯里,就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可五分钟后,她还是放下水杯,套上大衣,下了楼。
他曾这么在寝室楼下等过她,彼时她只恨寝室楼层太高,让他等的太久,陈凝还打趣她说,“我教你一法子,你直接蹦上窗台开窗走下去,多斗转星移多希区柯克啊!”可现在,从法务部到楼下大厅,她恨不得电梯出了故障困在里面出不来。
而在走出电梯前的那一刻,她风云诡谲地下了一个决定,霎时间好像自己踩着了自己的软肋,痛的喘不过气来。
她给文越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就像重症患者的心电图,让人心惊胆战。那边响了好久,也没有人接,她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岳颂鸣依言在楼下等她,懒散的靠在大厅的沙发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沙发的扶手,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情绪,见到她过来,自然地笑了笑。
顾晓风只有一个小时午休时间,两人随便吃了点简餐便打发了。岳颂鸣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进退自如,倒像是有备而来。顾晓风只能见招拆招,不遗余力地朝他,也朝自己泼着冷水。
走回电视台大楼的时候,顾晓风忽然觉得疲惫不堪,这么无休无止的纠缠,让她的心就像温水里煮着的青蛙一样,慢慢陷溺,最终生机全无。
她突然停住脚步,卸去脸上艰难维持的笑容,“岳颂鸣,我们还是一次把话说清楚吧。你觉得我们这么虚与委蛇有意思吗,你长袖善舞,我可没力气周旋。”
“哦?”岳颂鸣挑眉,心生几分戒备,“怎么个清楚法?”
“昨天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恩。”岳颂鸣如释重负,“就为这事?”却听她接着说,“我不管你真的是为了项目来的也好,假装偶遇也罢——我知道这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岳颂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能清楚感知他的怒意。
“分开后这两年,我过得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请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顾晓风说的很慢,像攻城时的投石器一样,将一颗一颗巨大的石块砸向城楼。
“好么?”他自言自语,那句“好的话你怕什么我的打扰”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滚了回去,终究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恩,很好,”她斩钉截铁,接着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结婚,可能你觉得没什么,但我怕他知道了会误会。”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两年多的时间,八百多个昼夜,事情早翻过好几篇了,我相信你也一样。我们别这么幼稚,别这么矫情了,要抚今追昔,回N大看看银杏树就够了!”
“当初我们在一起就是个错误,现在好容易纠正过来了,我可不想再重蹈覆辙!古人不是早教给我们了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多入情入理,多中肯,多道貌岸然的一句话啊!
顾晓风说完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转身走了,长长的风衣影子像摄魂怪的斗篷拖在地面上,所过之处无不寒意骤起,好像这辈子都再也开心不起来。
岳颂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尽头,消失在电梯里,手抬了抬,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嘴里念咒语一样说了句话,可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贫瘠的这两年多时光里,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我还没有翻篇。”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说戴著它就会得到祝福
人难过的时候身体的免疫力也会下降,顾晓风一回到办公室,头就开始天旋地转的疼,那种失重的感觉,就好像被人扔进了国际空间站。钱勤一看她那副脸色苍白仿佛不久于人世的样子,忙问,“晓风,你怎么了?要么我去帮你跟王老请个假,你下午回家休息吧。”
她一句“没事”刚滑到嘴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文越。
“手机刚落办公室了,不好意思。”
“没事,”顾晓风手撑着头,跟钱勤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无碍,便接着说,“文越,对不起,晚上不能去你家了。”这句话出口,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为什么临到这当口又变了卦?
不错,她是有些头疼,可还不至于羸弱至斯。更何况,此刻她头疼的简直都有些蹊跷,太像个借口,是不是身体已经揣摩出了她的意思,自动开启防御系统,悍然替她做了决定?
“哦,”那边声音讷然,隐约有些失望,可还是说,“好的。”
末了还怕她愧疚,补了句宽慰的话,“没事。”
这句“没事”像一条蜿蜒的小蛇,猝不及防地窜向她心口,她一愣,像阿喀琉斯被刺中脚后跟一样,一句“等等,我跟你去”几乎便要脱口而出,那口气却如佛香般萦绕在胸口,怎么也提不上来。
她张了张口,终只是问,“你怎么都不问我原因?”
“啊?我想你说不去嘛,肯定有自己的事情。你要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的。”文越顿了顿,“你不会生气了吧?”
顾晓风忍不住轻笑,她想木讷也有木讷的好处,可以省好多无理取闹无事生非,说不准什么时候还能无心插柳柳成荫。
“怎么会?”
“那就好,你知道我的,从来对不上你们女生的频道。我姐老说我……”顾晓风几乎可以看得见他在电话那端一边摸着头一边不好意思的呵呵傻笑。
顾晓风这晚睡得很早,前脚刚一进门后脚就躺尸一样倒在床上,进入梦乡的速度几乎可以堪比开关电脑。如果她真的是一台电脑,现在的状态应该不是蓝屏就是报废。
可是,即便她真的报废了,也一定会有黑心商将她拆了翻新。
现在,在门外砸门砸的几乎要把门框砸下来的人绝对就是这种黑心商。
顾晓风有气无力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9点半,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这个点这么丧心病狂地来折磨她。
顾晓风趿着拖鞋,一副吸毒妇女的德行去开了门,等看清门外的人,她耳畔突然想起钱勤阴测测的“once upon a time”,“文越,是你?”
“晓……晓风,”来人显然有些局促,可能是砸门砸地太忘情了,没想到冷不防从里面蹦出个人来。
“你……你还好吧?”文越顺了顺气,“我姐说你病了,给你打电话你关机,我担心你出事。”
“刚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反应,我担心你是不是晕倒了……”
顾晓风愣愣地看着他,酝酿好了的三昧真火顿时泄了气,“我没事,谢谢了。”
“我……我给你炖了汤……”顾晓风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提着个饭盒,她笑了笑,接过饭盒,正要道谢,文越却接口道,“本来给我外婆炖的,就顺便给你炖了点。”
她瞬间觉得满世界的笑点都在汹涌澎湃。
如果钱勤在场,一定一掌毙了他再拖起来鞭尸。
顾晓风想,其实和文越在一起也不错,至少生活中有很多不经意的喜感。于是欠了欠身子,说“进来坐会吧。”
“我妈去天泉寺修行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你随意。”
“恩,”嘴上答应着,他却没有坐下来,四处张望了下,说,“我刚在门口站了有一会,汤估计都冷了,我给你再热下吧。”
还没等顾晓风答应,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你晚饭吃了没?我给你弄点吃的?”说完径自去开冰箱,还真挺随意的。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一会下点面就行了。”
“我姐说了,男人的天职就是伺候老婆孩子,你……你让我先演习演习。”说完这句话,文越从脖子到耳后根都红了,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抱着个包心菜转身就往厨房走。
一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突然说了句情话会给人什么样的感觉?潸然泪下?顾晓风只知道,那一刻她想的竟然是钱勤一定会喜极而泣的。
文越手艺不错,凑上他自己带过来的那个汤,一会儿工夫,三菜一汤就齐了,卖相味道都很不错,弄得顾晓风忍不住问,“你博士不是新东方厨师学校读出来的吧?”
文越笑,“哪能啊。”
“我听你姐说,你们家三代单传,你居然还会做饭?”
“这是国外生存守则第一条,临出国前我外婆逼着我学的,”文越看顾晓风吃的满足,笑得很腼腆,但仍藏不住几分如意和自得,“德国你听说过的吧,那个不毛之地,除了香肠、土豆就是面包。”
“临出国前只学了几道谋生的小菜,可到了那边才发现生存状况比想象中要严峻的多。实在吃不惯德国东西,隔夜面包抄起来能直接当凶器使,所以只能自己琢磨。”
“我楼下住着个台湾姑娘,电梯里认识的,经常来我这蹭饭吃。”他有些得意,从他单细胞且还经常休克的情商来说,他只是在单纯地炫耀自己的厨艺,未作他想。
“所以……”顾晓风却不怀好意的朝他笑了笑,“你就菜勺一翻为红颜?”
“没有没有,”文越忙辩解,“你想多了,那姑娘还是个高中生,未成年呢!”
“哦,”顾晓风有意捉弄他,“洛丽塔啊!”
“晓风,别开玩笑了,”文越无奈告饶。所以说,万事万物都是生生相克的,别说和陈凝张敏全,就是和岳颂鸣比起来,顾晓风都算得上口齿木讷的,可偏偏就是有文越这种软柿子,横着竖着任你捏。
顾晓风见好就收,“对了,你外婆今晚不是过生日吗?你怎么没在家里陪外婆,这么早就溜出来了。”
文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为掩饰自己的窘迫,起身给顾晓风盛了碗汤,“我姐跟我说你生病的时候外婆刚好听见了。外婆说,‘怪不得你个小猢狲整晚魂不守舍的,原来心里惦着别人呢!我老婆子白养大你们这群白眼狼了,走走走!都给我走!’”
“然后你就真走了?”顾晓风仿佛看到那颗唯一支撑他情商的单细胞苟延残喘生命垂危。
所幸他的回答没那么令人胆战心惊,“没有,我跟外婆说‘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陪着你’!你猜她怎么说的?”
钱勤曾说过,她是她们家最拖后腿的一个,因为学历最低。顾晓风听完这话还费尽心思掏心掏肺地安慰了她一番,可转身就在王老那边无意中看到了她的简历,港大老流氓(LLM,法律硕士),顾晓风暗忖,实在是太流氓了。
所以,对这么个博士林立的世家她才不敢妄加揣测,于是老老实实诚诚恳恳地摇了个头。
“外婆说,你这个臭小子是想气死我吗?没把我孙媳妇哄进门之前你还好意思在家里杵着!”文越说这话的时候没敢抬头看顾晓风,眼观鼻鼻观心,末了还画蛇添足地补了句,“我姐说,女人从八岁到八十岁都是作的。”
顾晓风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时被他的尴尬传染,不知道说什么,气氛凝滞地比急支糖浆还要粘稠,她闷头扒了两口饭,含含混混地说,“我吃饱了,你去客厅坐会吧,我把碗筷收了就过来。”
“哦,”文越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却突地站起来,“晓风,我们结婚吧!”
这下换到顾晓风发愣了,“你……你说什么?”
文越吞了吞口水,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盯着顾晓风,说,“晓风,我们结婚吧,我认真的!”他个子很高,平时可能是性格温和的原因,并不会给人什么压迫感,可此时的他,却像奥特曼大变身了一样,判若两人。
顾晓风收碗筷的手停了一会,“别开玩笑了,你外婆就这么随口一说,你不用这么认真吧?”
“不关我外婆的事,”文越忙说,“我知道我现在提有点唐突,可我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事了。”
顾晓风谑笑,“文先生,你姐有没有告诉你求婚应该准备点什么?”她已被他闹得方寸大论,语气不由自主就尖刻了起来。
文越却一声不吭地挪开凳子,走到桌旁,单膝跪到地上。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早排练过一样。而动作幅度太大,凳子与地面摩擦出吱吱的声音,也如奏乐一般像在为他示威。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的丝绒小盒,“晓风,嫁给我。”
这是顾晓风经历的第一次正式的求婚,仓促,却深情款款。
她并不怀疑他的深情,可还是为难,“你怎么……”
“我买了有一个多礼拜了,一直随身揣着,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我……我没有经验……”
这种事情谁会有经验?文越就是能有这个本事,能在你全身上下每一根发条都上紧了恨不得疾冲出去来个环城马拉松的时候冷不防跳出来告诉你“hey body你穿的是高跟鞋。”
作者有话要说:
☆、Quid Pro Quo(一物换一物)
“对不起,”顾晓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不敢看他,眼望着落地窗外的H市。此刻的H市满目皆是碎金子般的星点灯火,就像老天用力摔碎掉落在人间的烟灰缸玻璃。
文越身子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一如既往的,他没有问原因,只是自然地站起来,说“哦。”
“文越,”顾晓风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爱我吗?”
“恩?”文越一怔,“啊?”
这两个疑问词已足以说明问题,不知怎么,这居然让顾晓风安下心来,也让她后面的话显得不那么丧尽天良,更容易出口了一些。
她说,“文越,我不爱你。”
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文越的不知所措,是的,不知所措。同样的情境,岳颂鸣会目呲欲裂,而文越,却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等待大人的指责。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她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几乎要缺氧而死的时候,文越讷讷地说,“我知道。”
这是最情理之中又让人意料之外的回答,只因鲜有人会像文越一样单纯直白,不给自己留情面。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只是因为你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父亲去世后,卫婉过起了清修的生活。而她原来那些臭毛病,不知怎的,好像一股脑被顾晓风兜揽了下来。以往最怕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顾晓风如今也变得咄咄逼人了。
“不……不是,”文越吞吞吐吐,“其实……你问我第一个问题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因……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我姐刚跟我介绍的时候,我还想反正已经相了这么多次亲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去就去呗,省的拂了我姐面子回头她又添油加醋的跟外婆告状。”
“可是从第一次跟你吃饭起,我就觉得,我想和你好好过。”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没有特别心潮澎湃……你知道我口齿笨拙实在说不上来,可绝对不是一见钟情……”顾晓风脱线地想,就冲他最后这半句话,稍微有点追求的姑娘都得撂狠话踹门走人。可她却觉得这样的呆板老实让人安心,方才的坚定顷刻竟有些摇摇欲坠。
“后来咱两见得次数越多,这种安稳舒服的感觉越强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或者你说的爱,”他说最后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小了点,脸也涨得霎红,“可我心里清楚,刚才你要是答应我了,我会非常开心。”末了仿佛觉得这四个字的分量不足以宣泄他的情感,沉思了一会,又重重的补充道,“比博士论文答辩通过了还要开心!”
多朴素直观的表白!顾晓风怔了怔,心里隐约有些松动,不是因为爱,亦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突然间觉得没有力气再坚持了,她其实连自己在坚持什么都不清楚,只是闭着眼睛在披荆斩棘,敌友不分,一意孤行的简直莫名其妙。
“文越,你听我讲完一个故事,再决定要不要收回你刚才的Proposal。”
“好。”
顾晓风说起了她和岳颂鸣的故事,从真假莫辨的幼年回忆,到N大联谊会上的狗血重逢,再到最后她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由麻木渐渐痛到痉挛的感觉。
“醒来的时候,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我感觉脑子好像都被人洗白了。等渐渐恢复意识,我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顿时觉得生死两茫茫,就好像被人扔到一块浮木上,无休无止地在海上漂。”顾晓风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读别人写的小说。
文越两手指尖搭在一起,组成一个小佛龛一样的形状,搁在膝盖上。他盯着手掌间中空的部分,像在参透什么古老的咒语,眉头深锁,嘴唇紧抿。
半晌,他有些犹豫着开口,“晓风,我们都曾犯过错误。”声音沙哑,难掩疲倦。
错误?他以为岳颂鸣是她的错误吗?顾晓风蓦地转身,冷冷地盯着他,像在捍卫自己领地的狼王,“文越,我从来没觉得遇上他是个错误,以前、现在和将来都不会。”
“晓风,你误会我了。”文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没有谁是绝对清白的,我们少不更事的时候都做过很多残忍的事,你小时候是这样,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你有没有想过……告诉他这一切。”
顾晓风默然,身上竖起来的刺含羞草一样一片一片笼搭下来,把她安全地包裹在中间。
文越接着说,“我高中的时候喜欢前桌的女生……你一定会觉得惊讶,在我姐的叙述中我大概是不会喜欢雌性生物的一类人……可是你知道,那时候我除了读书好没有任何值得她侧目的地方,于是我很幼稚的想学坏一点来吸引她的注意,偷偷躲在桌肚底下抽烟,尖酸刻薄的说话损人,她从过道走的时候伸腿绊她一下,在她帽子里面塞老鼠……是从我爸实验室偷的,很小的那种,一点都不吓人……反正怎么坏怎么来……总之是误入歧途了……”
“但是你明白,只针对她……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女生打交道比跟数字打交道难多了。”
“后来有段时间她没来上课,据说是生病了,按理说病愈后人会瘦,可她倒好,过得珠圆玉润的,其实我挺开心的,可还是忍不住要损她两句,我跟她说‘你现在胖的速度比我们家冬青还快’,冬青是我们家养的狗,怀孕了,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晒太阳。她脸色白了一下,一下午没跟我说话。”
“我想我一定是cross the line(过火)了……我姐一直说说话气人是我的天赋异禀,开玩笑……”顾晓风苦笑了一下,活跃气氛真的不是他的强项,“其实我说的也不比平时过火……但我想总归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吧,于是第二天就给她买了早饭道歉,可她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来,往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班上有风言风语,说在妇产科门口看到了她。我去她家找她,结果她搬家了。再后来就高考了。”
“等到我稍微有点开化以后,才明白这么多年我一直欠她一句对不起,我那句轻飘飘的玩笑可能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知道离开对她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可我明白那时候她最惧怕的就是我这样的人群,她一定对我恨之入骨。”
“几年前我在S市的一个酒吧遇到她,漂亮,潇洒,比以前还多了几分风韵。她是那个酒吧的老板娘,我们坐下来聊起以前的事。我跟她说‘对不起’,她没明白什么事,后来她跟我说‘我本来也没想读大学,其实你要不说,我根本没法把你这么个衣冠楚楚的高材生和以前那呆头呆脑的小子联系在一起,说实话你别生气,我压根就不记得你了,更别说你那句话。我不敢说我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可我相信,所有的误会、艰难都是我这条命自带的属性,与别人无关,我连当初抛下我的那个男人都不怪了,更何况你?’”
“她说‘你还记得以前语文老师特别喜欢讲茨威格吗?我那会儿还摘抄过茨威格的一句话,到现在我还一字不落的记着: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这话我是反着理解的,我想,我先付过了钱,不管好坏,总能买到点什么吧。”
文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其实站在我的立场上最不希望你们再见面,可我明白这种感觉,你自己救赎不了自己,神啊神父啊谁都救不了你,只有他。也许你跟他坦白了去了一个心结会发现你其实早就不喜欢他了……这当然是我自私的想法……你现在所有的以为都是强加在他身上的臆断,说难听点就是矫情!”文越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完就立马打住,他抬眼瞥了下顾晓风,见她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才说的话还浮在空气里,混着饮水机哗哗的流水声,明明很安静,却莫可名状地给人一种嘈杂的感觉。
“文越,”顾晓风突然说,“故事讲完了,你可以考虑要不要收回刚才那个Proposal了。”
“啊?”文越愣了一下,片刻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笑着说,“我以前被我姐逼着代写过一篇论文,为了拼出这篇论文我查了不少资料,我记得你们民法中有个要约的概念,要约一经发出就生效,事先没约定的话不能撤回。你看我刚才的Proposal对象明确内容明确,没法撤回了已经。”
嘴上说的是覆水难收的无奈,其实却是另一种形式的表白。
顾晓风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身望着窗外。硕大的广告灯箱架在高楼顶上,像一只璀璨的王冠,耀武扬威的商标如同一头恶兽,压着楼下卑微地加着班、蝇营狗苟地追逐着生计的人。
我们都渺如沧海之一粟,可于彼此而言,又都是不可替代的那一粟。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在寂寞中靠近,拥抱中痊愈
那晚后来他们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题,聊彼此的大学生活,聊初入职场的艰辛,聊国外日子的寂寞,直到严丝合缝的天边开始现出一丝青灰。
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客套和距离的坐在一起。文越是个有自己小世界的人,这种人一般不善与人沟通,但天真、纯粹、不设心防。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除了偶尔会受到他言语上不合常理的惊吓外,没有太多的不适与闹心。
他是早上走的。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棕色的卡宴从身后窜出来,车速很快,几乎要将他别倒。他昨晚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辆车,就在晓风那栋楼的门口,车里隐约可以看见坐着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文越老觉得那个人在盯着自己。
自那晚之后,顾晓风和文越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开辟了新纪元。不过,与其说他两如寻常热恋中情侣那般如胶似漆,还不如说他们像老夫老妻一样知根知底、默契妥帖。
2013年春节来得特别晚,已过了二月上旬,才不慌不忙地姗姗赶来。顾家只有卫婉和晓风,年夜饭吃的很早。文越陪着她们,吃完了这边再回家赶另一场。
卫婉对文越这个女婿很满意。不过,这满意当中更多的却是对顾晓风的放心。她亲见过岳颂鸣走后她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总害怕她就那么混沌下去。
所幸这小子愣是愣了点,对她们家晓风还是上心的。
“晓风,你送送文越。”卫婉一边刷碗一边朝客厅里正在收拾的两人喊了声。
“阿姨不用了,外面挺冷的,还是让晓风在家里待着吧。”文越推辞道,顾晓风却拉拉他衣袖,小声说,“我陪你走走,我有话跟你说。”用的是命令式,文越的心弦却不知所谓地弹了一下,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答应了。
顾晓风套了件黄色羽绒服,这件衣服买大了一号,将她整个裹起来,只露出小小的脑袋,活像一只向日葵,不过,在这样略带萧肃的暗沉天色里,她那一抹黄,简直能让人雀跃起来。她很少穿鲜艳的衣服,仅有的这件还是文越陪她买衣服的时候看中的,而且不动声色地就帮她刷了卡,末了还笑说,“店家做活动,买一送一,买我这件送你那件。”
嘁,真当她白垩纪穿越过来的吗?店家再跳楼吐血也不至于买条围巾送件羽绒服吧?
文越的外套是棕色的,两人走出小区的时候他笑着说,“你说我现在这样像不像搂着一只巨大香蕉的嘻哈猴。”
顾晓风笑闹着捶他,在旁人看来,这绝对是郎情妾意打情骂俏的一道亮丽风景。
文越笑着抓住她手,“你刚说有话跟我说?”
“恩,”顾晓风低了头,两颊泛出一层不自然的红晕,沉默了半天,才小声地问,“你上次提的要约过期了吗?”
“啊?”文越一愣,登时抓着她的手就松了。
顾晓风趁机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向前走去。
“没……没有,”文越反应过来,忙快步赶上,从身后用力将她圈入怀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没……没有,永远作数!”
顾晓风转身,将脸颊贴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心悸一般地杂乱心跳,“文越,我不能有孩子了,也……没有关系吗?”
文越将她搂地更紧了,“晓风,我想和你好好过,是你,不是一个能生孩子的工具,你要是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你要是嫌小孩烦,咱两凑合过,就够了。”
这段话说的一点都不浪漫,顾晓风心里却满足的很,她假意瞪了文越一眼,“文先生,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什么叫凑合过?”
女人不论什么年纪什么性格,作起来都是驾轻就熟的。
文越无奈地挠挠头,“我的意思是……”
顾晓风怎么会不懂?他们“在寂寞中靠近,拥抱中痊愈。”
2013年2月9日,农历除夕夜,宜解除、沐浴,此外诸事不宜。
把文越送上公交,顾晓风就回家了。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卫大叔好心叫住她,“小姑娘,大过年的晚上没事不要一个人往外跑,最近这一带可不安全了,看见那边那人了没,我注意他好久了,一个人在这差不多荡了一天了,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你说这人也奇怪,看着人模狗样的,尽琢磨下三滥的事……”顾晓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在这青灰的天色下显得惨白惨白的,晃的人眼睛疼。
她一步一步生硬地挪过去,距离那人两三米远的时候,浓烈腌臜的酒气扑鼻而来,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瞳孔的尽头不知道是否已经涣散,聚不成清晰的光影。他大概直觉到了她的靠近,突然觉得轻松,双腿一软,就往地上倒去,“晓风,我想你。”
她知道自己是纸老虎,一击即溃,可怎么说也该是油纸或铜版纸,却没想到就连这样都算高估了自己,说到底,她不过是面巾纸糊的老虎,轻飘飘的,立都立不稳,更遑论别人的攻击了。
“哎——”顾晓风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你到底喝了多少?”
他用力攥住顾晓风的手腕,像溺水的人凭着求生本能攥住飘过来的浮木,“晓风,对不起,对不起,对……”
顾晓风不敢带他回家,只好将他扶到附近的宾馆。等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窗外夜色深沉,本应凄清的楼下街道上,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轰轰烈烈,喧闹的简直不可理喻。
其实,不可理喻的是他。
他起床穿衣,发现床头柜上已经倒好了一杯水,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他抽出那张纸来看,上面是熟悉的小楷,熟悉地几乎扎眼。
原来方才的事情不是做梦,他揉揉太阳穴,再看了一遍那张便笺,上面寥寥数字,读不出喜怒:
醒来后打我电话,×××××××××××。
顾晓风其实一直都没有回家,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荡,不知怎么就荡到了湖边。冬天的晚上,阴冷的水汽从湖底升起来,像藏着水妖。对岸就是师大,可怎么也看不真切,仿佛以往的一切,而今的一切,都不过是个梦。
梦醒来她还在跟张敏全拍画片,还在跟他争执月亮到底是跟着谁走的。
岳颂鸣赶来的时候她就是这副孤魂野鬼般的样子。他在身后小声叫了她一下,怕声音太大,会吓得她直接栽到湖里去,“晓风”。
她回头,眼神清明,“酒醒了吗?”
“恩。”
“喝了不少?”
“还行。”
她笑笑,走近了他些,好像为了让他看清楚自己脸上残忍的表情,“作这样子都给谁看?”
“没想到你在英国待了两年多,别的不说,戏剧功底倒是见长不少。”
“小心演着演着自己感动了自己。”
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想好了要跟他心平气和地说开的吗?怎么开口又变成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她到底在怕什么?
顾晓风垂首,转过脸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岳颂鸣却笑了笑,她还是老样子,一自责就会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走到她旁边,扶住她肩膀,逼她与自己对视,“彼此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都作连江点点萍
“你……”
“怎么?”岳颂鸣双手插在口袋里,斜靠着身后的树,好整以暇,“忘词了?要不要我给你提个词?”
“这次打算怎么赶我?要结婚?还是已经结婚了?”
顾晓风被他反将了一军,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却冷笑道,“是又如何?你还来干什么?”以不变应万变,纵横捭阖,颇有大将之风。
只可惜,她的敌人,却成了他。
孰料他避开了正面战场,“晓风,对不起。”是以退为进?还是不愿与她刀兵相见,将城池拱手相让。
“这倒奇了,我们两早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了,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顾晓风咄咄逼人,兵临城下。
“晓风,我昨晚碰到了个高中同学,在妇幼保健院上班。”岳颂鸣声音不高,是他一贯的温和,却不知是被这夜风吹的,还是沾了湖水的湿气,透着一丝凉意。
顾晓风怔了一下,明明已经隐约猜出了他后面要说的话,却还是不甘示弱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底气,已被挟持,堪堪便要五马分尸。
他没有答话,沉默了片刻,递给她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顾晓风看了一眼,没有接,她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像大战来临前肃杀的晨雾中对垒的两军。
终于,顾晓风想了想,开口说,“颂鸣,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他收回递出去的纸袋,像没有听见那句话,自顾自地说,“晓风,你相信吗?人和人之间是真得存在心有灵犀的。到剑桥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我被噩梦惊醒,胃突然开始痉挛,痛到四面八方好像都有手拖着你的器官往外扯。我吐了一夜,醒来后随手记了篇日记。你说巧不巧,我昨晚翻日期,居然和这上面是一模一样的。”他苦笑,食指敲敲档案袋,牛皮纸发出闷声响,像在回应。
“晓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像在跟她倾诉,又像在说给自己听。说着说着声音里竟带起了哭腔,起初还是小声的呜咽,最后索性蹲到了地上,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哭嚎。
顾晓风也蹲下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颂鸣,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都过去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手?”岳颂鸣忽然攥住她手,“为什么?当初是我太蠢了,居然那么轻易相信了你的借口!”
“我也以为我可以假装什么都过去了,可我做不到……”岳颂鸣眼圈发红,声音暗哑无力。明明是控诉,却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乞求。
两年多过去了,可他丝毫没有长进。他的绅士、儒雅、风度翩翩,在她面前皆不攻自破。她其实用不着任何神兵利器,不战即可屈他之兵。
“顾晓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他突然用力抱住她,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好像一条蜿蜒的小蛇。
她身体里温暖的力量一点一点被啃噬掉,终于,她动物的本性被激发,开始本能地从他身上汲取暖意,再将寒气一丝一丝地过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