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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汗轻衣透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7-9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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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蝎美人》作者:薄汗轻衣透

文案

第一次结婚前,李宿白死乞白赖地缠着她。

第二次结婚前,换她死乞白赖的缠着他。

两人被绑在小黑屋里,她开始展开攻势:“你爱我吗?”

“你不配。”

“……那你干嘛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犯贱?”

良久,他冰冷的“呵呵”了一声。

她接话:“其实我也贱,要不,咱们再结一次?”

他笑得她浑身发毛:“你要不怕死就来试试。”

事实证明,她其实不怕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田甜,李宿白 ┃ 配角:宋瑾川,付铭皓,陈璐,李耀,李三木 ┃ 其它:甜宠

☆、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

冬日的伦敦被晶莹剔透的白霜覆盖,雨水充沛,天气也格外的寒冷,下午三点天就黑了下来。

田甜刚下班就接到了伦敦残疾人联盟的电话,一个叫丽贝卡的聋哑女孩割腕自杀了。

丽贝卡是先天性聋哑,今年只有17岁,单亲家庭长大,家庭条件困难,高中没念完便在伦敦残疾人联盟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女佣的工作。她曾经见过丽贝卡一面,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因为很少有残疾人像丽贝卡那样,总是带着灿烂的单纯笑容。

可是,这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女孩却自杀了。

田甜的脸色慢慢冷了起来,胸口有些堵得慌,“她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的另一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沉重,“已经抢救过来了。”

田甜稍稍松了口气,“什么情况?”

马尔斯沉默了一会儿,平淡的语气里像是裹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她拒绝交流,医生说……她可能被性侵。”随后男人简单地叙述了丽贝卡的情况。丽贝卡工作的主人是某个政府部门的高级官员,该官员的风评一向不错,在丽贝卡出事后还负责了丽贝卡的治疗费用。

田甜握着拐杖的手指蓦然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这种道貌岸人的伪君子比杀人放火的强盗更加让她痛恨。

马尔斯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声音变得恳切起来,“我很抱歉总是为这样的事来麻烦你,只是,我们需要你。”

田甜一早就动了帮人的念头,问了医院的地址匆匆赶了过去。

马尔斯早已等在了医院门口,见到她快步迎了上来,眼底闪烁着怒火,“几天前丽贝卡流过产……”

两人沉默地往里走,到病房外马尔斯沉沉地叹了口气,“从苏醒后她一直都在哭。”

田甜随着他的视线望着病床上的女孩,丽贝卡的脸色惨白,金色的头发就像枯草一样乱糟糟地披着,她麻木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泪珠子却不停地从她的眼尾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病房外的椅子上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哭声,一个女人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只有肩膀在微微地耸动,她没有哭出声,也正因为如此,才让田甜深刻地感受到了她的悲切和无力。

“是丽贝卡的母亲。”马尔斯低声解释。

田甜的胸口越发堵得难受,就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

每一次遇见类似的情况,她都会问自己:为什么受到了欺辱,遭遇了不公平,人们总以为自残能够得到申诉?

跳楼,割腕,趟在车底下,拿汽油烧自己……

难道这些就能惩罚那些坏人吗?

不,不会的,那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他们做这样的选择,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也不够坚强,但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一些拥有力量,坚强勇敢的人。

她走到哭泣的母亲跟前,轻声安慰,“都会好起来的。”

一夜间衰老的母亲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怔怔地望着田甜,再也压抑不出悲愤,痛哭了起来。

“他的生活很规律,几乎没有负面新闻。”马尔斯压低了帽檐,一边开车一边监视着正前方的一辆黑色奔驰。

田甜低着头坐在副驾驶座上,帽子和围巾把她的脸遮挡了一大半,只有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她专注地盯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快速而轻盈地敲击着键盘。

十多秒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视频,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开车的画面,视频的旁边不时地出现一些窗口闪过几行代码后又很快消失,几分钟后她告诉了马尔斯自己的结论:“按时上下班,两天前去了一个朋友的聚会……车内的黑匣子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她盯着泛着光的屏幕发呆,考虑着是先入侵通讯公司查电话记录,还是先查他的银行账户……如果还是找不到证据,那就釜底抽薪,帮那位“清白”的官员伪造点什么。

决不能让事实给“真相”让步!

“别那样做。”马尔斯对她摇了摇头,“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田甜微微一笑,知道马尔斯是在担心她,但是……

她微微扬起了下巴,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在这个领域里,她就是主宰一切的魔术师!

第二日的中午,田甜心情很好地躺在办公室里的按摩椅上看新闻,视频里一个男人被一群汹涌的记者包围着,他惊惶地挡住了脸,就像一只光天化日里出现地老鼠一般失措,旁白的文字是某风评良好的官员收受贿赂,参与性,交易的摘要。

新闻结束,她杵着拐杖走到了落地窗边俯视着伦敦的大地,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阳光明媚,她却忽然想起圣经里的一句话: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

上帝不愿管人间的不平事,那,只有人们自己变得坚强起来。

下班后她去医院看望丽贝卡,病房里的电视里反复播放着中午的那则新闻,丽贝卡埋在她母亲的怀里无声地哭泣,神情解脱,她的母亲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轻身安慰。

田甜抿着嘴浅笑,心情一好,鼻尖那股消毒水的空气都让人神清气爽,闲来无事,她顺路去找自己的主治医生做了一个例行检查。

“你的身体很健康。”主治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对她笑了笑。

她耸了耸肩,看向自己的腿,不知道是该充满希望还是继续失望。

她的右腿曾在车祸中受过伤,也许是因为当年治疗不及时,或者是所谓的心理原因,总之伤好之后,她的右腿就使不上力,必须要依靠拐杖行走。

最初当然是很痛苦的,车祸不仅让她的身体“残疾”,还让她失去了父母,从此寄人篱下,那时候她也像丽贝卡一样萌生过一了百了的念头,但也像丽贝卡一样,在绝望无助的时候,有人以沉默的方式鼓励她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想到这里她就郁卒了,无数次地痛骂自己,为什么Silas说不要查他,她就乖乖的听话呢?以至于现在Silas突然销声匿迹,她连跟毛都找不到。

不就是对他表白了一下吗?

至于吗?

她承认自己有身体缺陷,但她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又有钱,道德情操还特别高尚!妥妥的心灵美好吗?

可惜这些虚浮的男人不懂欣赏,现在丈夫的第一候选人销声匿迹,她不得不考虑第二条出路:养小白脸。

她不想随便找个男人凑活,而且希望一劳永逸,可是现实并不是童话,她专门做了个小软件来分析什么样的男人适合她,以她的条件和要求,科学理论严肃地告诉她:她就适合趁着年轻赶紧捞钱,差不多的时候养个小白脸。

田甜站在医院的门口,一边等自己的司机把车开出来,一边想着自己未来,冷不丁,一辆黑色的跑车突兀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奔驰的一款全球限量跑车SLS级AMG,估价至少也要三十万英镑,她正要退后,对面的车窗却被摇下,露出了一张英俊的亚洲男性面孔。

她的第一感觉,这个男人长得很英俊。

而且是有别于年轻男性的那种浮于外表的俊俏,神情沉默而锋芒内敛。

男人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七八左右,穿着纯黑色的手工西装,连里面的衬衣也是黑色的。

让人印象最深刻的除了他的外貌外,还有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被岁月和挫折打磨后才会呈现出的坚毅、执着的眼睛。

田甜心跳加速,这个男人相当的不错!但是,他一看就是事业有成,性格果决的男人。所以,正常情况下,他要么是别人的老公,要么是别人的小白脸。

她遗憾地朝旁边挪了一步,在她将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她敏感地觉得这个男人看她的目光……专注得有点过分。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虽然没有刀剑那般锋利,但也足够让她产生自己正被仔细审视估量的感觉。

随后,他把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了她的拐杖上,有些出神。

“沙——”

木质拐杖轻轻撞击在了地面,田甜不悦地盯着他,立刻把这个男人打了个叉,他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但眼睛长在人家脸上,她总不能蛮横地不准人看吧,于是,她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半分钟后,男人没有移开视线,她也没有,两个陌生的男女对视了足足两分钟,她移开了视线,因为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几米外。她朝自己的车走了过去,心里忍不住腹诽着车里的男人,长得虽然不错,但显然脑子不太正常。

司机替她拉开了车门,田甜正要上去,身后却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他的音线很低沉,就像他的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天然地被感染上了一丝丝冷冽。

田甜楞了一下,随后心中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叫她的名字!

不论是给了当了五年司机的弗兰克,还是相交多年的马尔斯都不知道的,她的中文名字!

她眯起眼再一次认真地打量他,他站在两米外的地方,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她带着疑惑开门见山的问,“你是?”

“宋瑾川。”他表现得格外的惜字如金,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完这句话他又直勾勾地盯着她。

等了几秒钟,她忍不住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田甜茫然了,这个宋瑾川到底是想干嘛?

他突然迈开了腿,几乎眨眼间就来到她的面前,“如果有事,可以找我。”他将一张名片递到了她的手中,望着她的眼神执拗得仿佛刺目的星辰。

“啊?”田甜狐疑地盯着他,心中暗暗戒备,这难道是最新的骗局?专门用豪车加俊俏美男勾引她这种身家不菲的单身女性?

“任何事都可以!”

他低沉地又强调了一遍,才转身上了车,随后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跑车载着它的主人,就像它毫无预兆地停下来一样,再次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任何事都可以?”田甜在心里地重复了一遍,不无恶意地想,要是她提出包养他,他也可以?

直到那辆黑色的跑车彻底地消失在街尾后,她才低头看向手中那张做工精良的名片:海顿酒店,宋瑾川。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地说)开新坑了。

(勉强鼓起勇气)一定会努力更新!

女主角的腿有问题,但是心理原因,必然会在男主角的精心呵护下……

☆、人生的转折点

名片上的信息简单的让人发指,除了一个电话号码,寒酸得只有“海顿酒店宋瑾川”七个字。

没有头衔及任何多余的信息,却又让人觉得连这张简陋的名片也沾染上了主人的那种自信和冷傲。

没多久,宋瑾川的资料就摊在了田甜的电脑上,这个男人的出名程度出乎田甜的意料,或者说海顿酒店的出名程度出乎她的意料。上世纪九十年代,海顿酒店就是中国A市甚至整个中国酒店业的龙头老大。

基本上可以排除宋瑾川是骗子的嫌疑。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她把自己和宋瑾川的三代祖宗都刨了出来认真对比,非常遗憾地发现两者之间找不到任何联系,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他们的故乡都是中国的A市。

但,宋瑾川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现在既然查不出两人之间的联系,那就以不变应万变,等着宋瑾川的后续发展。

可是,事情却出人意料,一连好几日,宋瑾川都没有再出现过,田甜略感失望,但也没主动低声下气地联系宋瑾川,就这样一个多月后,这件事慢慢淡出了她的记忆。

三个多月后一个晚春的傍晚,她在公司大楼前等车,那辆另人难忘的黑色跑车载着它的主人再一次停在了她的面前。

比起上一次见面,宋瑾川好像刚从南北极回来,人是冷的,心也是冷的,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摄人的气息,他摇下车窗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送你。”他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田甜深谙欲拒还迎之道,客气地拒绝了。

宋瑾川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他发愣地望着她,有点像是疲惫的人跋山涉水地回到自己的家,突然发现自己家被人给拆迁了,一时间接受不了的样子。他疲惫把头靠着椅背,落日的余晖给他和这辆豪华的跑车铺上了一层层闪耀的光华,但车中的人像极了一只受伤的狼,蜷缩在角落里,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田甜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宋瑾川的皮相给勾引了,看到这一幕居然泛起了一丝类似于同情的情绪。

看宋瑾川的外表就知道他有故事,事实上他的故事足够演上一整部励志电影,幼年遭遇绑架母亲被撕票,一年后父亲意外身亡,家产被亲戚瓜分……这一部电影的结尾是,成年后的宋瑾川终于一步步将海顿酒店夺了回来,坐拥亿万家产。

田甜朝着计程车招了招手,跟上次一样,她刚摆出要走的架势,他就开口了。

他这一次像是患上了临时失语症,喉咙中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分外的艰难,就像是从牙缝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如果,我说,那次车祸,并不是意外……”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凝重得宛如静止。

拐杖因为主人心神震动,尖锐地摩擦着地面。

片刻后,她像是难以置信般,僵硬地回过头。

他靠在车门边,似乎因为最终做出了某个决定,情绪变得平静了下来,眉眼间恢复一如既往的执着和坚毅,定定地望向她。

她保持着回头的姿势,也这么定定地望着他,良久,她脑中突兀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柄破败而爬满锈迹的长枪,冷冰孤寂地蛰伏在黑暗中,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即便再过去了多少年,那柄破败的长枪会一直等铮铮而鸣的一天。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中国A市的澄江机场,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地面温度是十六摄氏度,请整理好你的随身物品准备下飞机……”

田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因为心绪不宁,从行李架上拿行李时差点砸着自己的头。

她的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满满一箱电子设备,走出机场通道,她环顾了一圈找到了九州酒店派来接她的人。

司机看她右腿不方便,连忙过来帮她拉箱子,她道了声谢,跟对方商量先送她去一趟青山公墓,再去酒店。

车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中,田甜透过车窗出神地望着告别了十三年的故乡,车行到半路,司机在一个街口停了下来,黑红的脸上有些腼腆,“小姐稍等一下,我给我女儿买块蛋糕。要是有开罚单的,你就说马上就走。”

这一幕温暖和煦得有些刺眼,田甜压下心中的酸涩笑着点了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司机的背影,望向了街对面那家生意极好的甜品店。

这家店的名字居然叫甜甜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头探向窗边。

这家叫甜甜屋的甜品店生意极好,司机去了快八分钟才匆忙地赶回来,一上车就跟她乐呵呵地道歉。

田甜自从上车后就显得较为沉默,司机得知她刚从国外回来,就不停地给她介绍A市这些年的变化,买完蛋糕后,司机话题便围绕着她的女儿。

说了好一会儿,司机这才觉得客人太沉默,讪讪地闭了嘴,田甜却在这时接了话,“我小时候也特别爱吃甜点,结果长了蛀牙,我……爸就不给我买了,那时候我还想,长大了要当甜品师傅,可以想吃就吃,我妈还笑我没志气……”

她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心情,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你要是想吃蛋糕冰淇淋,可以去刚刚那家店,虽然没开几年,但味道还真不错,这里还算人少的,要是去澄江道那边的总店,至少得排上二十分钟,不过听说总店那里,有个总经理会亲自做甜点,不少人就冲着这点去的。”司机乐呵呵地说道。

总经理亲自做甜点?

田甜暗想,这种人不是哗众取宠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

从午后开始,A市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场春雨,到傍晚,天却晴朗了起来,被水洗后的天空蓝得又明又亮,天际边,落日的余晖将几片柔软的云浸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一场春雨抚平了城市的浮躁,也让座落在郊外的青山公墓,更加的寂静。

“咚咚咚——”

寂静中传来木质拐杖敲击着青石地板的声音,声音凌乱,可见此时主人的心情并不平静。在管理员的引路下,田甜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弯腰把一束花放在墓前,一抬头望见好心引路的管理员还站在一旁,微觉得诧异。

“大叔,谢谢你了,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管理员大叔乐呵呵地搓了搓手,“成,我就在那边,你要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一声。”

田甜笑着点了点头,虽说因为“残疾”她时不时会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但也经常受到别人的帮助。

等管理员离去后,她这才将视线落在了墓碑前,墓碑上贴着一对夫妻的黑白照片,看到照片中的男女,她心中的荒凉如野草一般蔓延,冷淡麻木的情感突然变得如熔岩一般滚烫,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湿润的青石板上。

好一阵,她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对不起,一直不敢回来见你们……我过得很好,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我遇见一个叫宋瑾川的人,他说……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会自己查清楚的……”

一阵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墓地的宁静,她迟疑了几秒才接通,电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对方似乎跟她较劲一般,她不说话,他也不吭声。

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说了句“Hello”,耳朵里传来宋瑾川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哪里?”

宋瑾川现下还在伦敦等她的答案,如果知道她连夜回了中国,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脚?

跟他有限的接触几次后,她发现这个男人不知道是反应慢还是冷酷过头了,总是要戳一下他才给个反应,跟Silas的性格真是不要太像,他目前做过最主动的事,就是把他的名片放在了她的手上,按照这个思维,估计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我在A市。”她望着山顶葱翠的松柏林,有些走神。

他如她意料中的一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

“我想亲自确认你说的那件事。”她非常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摆明了不太相信宋瑾川的那套说辞。

宋瑾川闻言也没生气,也没有打听她具体想怎么做,而是再一次问她的所在。

“青山公墓。”

“去海顿酒店,”他停顿了片刻,“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呵,”她笑了一声,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并不像是坏人,当然也有可能她被对方美色所迷想当然的这么认为,或者是因为他的性格和Silas太像。

宋瑾川费尽心机地找到她,就为了“好心”地告诉她十三年前的车祸另有隐情?

在一切没有亲自确认前,她不想和宋瑾川有太多的牵扯,但,如果对方愿意牺牲色相,她也是可以多见他几次。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这些事就不用你费心了,再见。”不等宋瑾川反应,她就挂了电话。被人挂了电话,一般人多半会继续打过来,但宋瑾川不会。

耽搁了这么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到公墓外九州酒店安排接机的司机正在等她,她再次望了一眼墓碑上的父母照片,转身离开,到路口那位热心地管理员大叔拿着扫把迎了上来,似乎故意拦在了她的身前,摆出了要闲聊的架势。

田甜心中一跳,面不改色心里已经提高了警觉,这位“热心”大叔从她进门后就有意无意地在打探她和墓主的关系,当时她心烦意乱根本没在意,只当对方像九州酒店派来的那个司机一样是个话唠。

看样子对方似乎盯上她了。

☆、借宿  

天色又暗了几分,山顶的松柏像一把把利剑直插天际,空寂无人的青山公墓环绕着坟地独有的荒凉和安静。

田甜把这位年过半百的管理员大叔从头到尾审视了一圈,非常普通,丢人堆里绝对没什么印象,那张脸尤显得忠厚。

大约是自身经历,她的防备心一直很重,她握了握手心里的拐杖,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这位大叔的实力,淡定地打断他的话:“我朋友还在等着,我得先走了。”

管理员大叔握着扫把干笑着跟在她身边,继续摆出要闲聊一百年的架势:“小姑娘,你不在的这些年,有个小伙子倒是经常来给你父母扫墓。”

田甜翻了个白眼:“大叔,这里有多少墓碑啊?”

“我们墓园有二十多年历史了,现在怎么说也有两万多吧。”

田甜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大叔记性可真好,两万多个墓地还能记得给我父母扫墓的人。”

管理员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是个蠢人,转瞬就明白过来对方是把他给当坏人了,想解释又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田甜一声不吭,走得飞快。

大叔盯着她的背影有点发楞,似乎非常意外这个瘸腿的姑娘拄着拐杖居然走得健步如飞。

“小姑娘,我不是坏人,其实是你一个朋友……”

入口处的登记处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见这一幕神色怪异地询问:“梁哥,这是?”

“小王,你快跟这个姑娘解释解释,我真不是坏人,是她一个叫李宿白的朋友特意让我们……”

田甜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泄露,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李宿白是她爸的干儿子,在她家住了四五年,被她爸妈当成了亲儿子一般照顾,可是……宋瑾川却告诉她,车祸的罪魁祸首就是李宿白的父亲李三木。

童年的记忆似乎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硬生生地钻了出来,李宿白的名字就像投入平静池水中的石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认识吧?”老梁见她突然沉默,试探着问。

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拐杖:“不认识。”

离开A市的时候她只有10岁,已经过去了13年,她没有知会宋瑾川一个人偷偷回国,就是想着先把事情调查清楚。结果她飞机刚一落地,还没在A市站稳脚跟,李宿白就找上了门来。

“真不认识?”

“我真不认识!”田甜真诚地望着管理员大叔,异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老梁见她这么肯定,也有点拿不准,连忙就给李宿白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又把手机递给了田甜。她正暗自恼火自己太大意了,但转念又一想,对方也不认识她现在的样子,她只要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就行了,打定主意,她接过手机放在了耳边。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但股子里的那股子张狂却一如记忆:“A市采用BMW5系长轴距作为礼宾用车的酒店就那么几家,车牌号码我已经知道了,只要打个电话过去,酒店就会告诉我你的电话,需要我定位你的手机吗?”

她准备的腹稿哗啦啦碎成了渣,李宿白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锤定音:“在原地等我二十分钟。”

整个过程她连个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电话就被他挂断了。她望了望两个管理员,两个管理员不知道收了李宿白多少好处,神色严肃地摆出一副牢头的架势。

其实吧,听李宿白那一番话之后,她就改变了主意,她又没做亏心事,干嘛还非得躲着李宿白?见见他也好,正好试探试探。

可是二十分钟后,李宿白却没有来,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两个管理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田甜耐着性子又等了十分钟,便不愿再继续等下去了。

管理员希望她留一个电话,她冷哼了一声,李宿白不是很能干吗,自己查去吧。

对方没来,她心底其实松了一口气,想见又不想见,这种矛盾心理下,她按照原计划住进了预定的九州酒店。

.

洗完澡,她坐在电脑前,一边擦头发,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十三年前的事过去太久,那时候可不比现在这样信息发达,恐怕车祸案的卷宗都没有录入警察局的电脑系统中,想查谈何容易。

看来只能找人帮忙了。

她脑中立刻就冒出一个名字,便拿起电话给这人打了过去。

刚给这人打完电话没两分钟,门铃就响了。

她原本是约付小成明天见面,付小成一听她来了A市非要现在过来找她,一问地址,付小成的公司恰好就在九州酒店的顶楼举行庆典,他说马上到,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她打开门,门外却站着一个盛装打扮的陌生女人。

女人的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但她和对方的卖相可就天差地别了。

她随意套了件宽大的T恤,汲着拖鞋,湿漉漉的齐肩短发还在往下滴水。

而对面的女人,穿着一件非常华丽的及地晚礼服,将亚麻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显得既优雅又动人,她的胸前点缀着一串价值不菲的蓝钻项链,映衬着那里的皮肤更加白皙丰盈。

“你是?”见田甜望来,年轻女人微微抬起了下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包括她手里的拐杖,随后她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很多,露出了笑容。

“田甜?我是陈璐,认不出来了?”陈璐的笑容越发娇媚了起来,似乎意外见到小时候的好朋友显得格外的高兴。

九州酒店是A市排名前三的五星级酒店之一,田甜选择这里,除了上述原因,还因为九州酒店是她童年好友陈璐家经营的。

选择这里只是一种潜意识作祟,她并不是真想见陈璐,可是,陈璐就这么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回到A市还不到五个小时,就接连的遇见了两个熟人。

“晚上那会儿在大厅里看见你,还以为认错了人呢!没想到真是你。”陈璐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那张经过细心打扮的脸蛋越发光彩照人。  

她“哦”了一声,感觉陈璐在说谎。

陈璐是她的小学同学,也是童年时代的好友之一,那时候双方不过10岁,她和小时候有很大的变化,对方怎么可能单凭看一眼就认出她是谁?至少她在陈璐开口介绍自己前,完全没认出她。

她在酒店登记用的护照上压根没有“田甜”这两个字,陈璐也不可能是通过登记知道她的,她猜想也许是受李宿白之托,又不方便说出来吧。

不管对方是怎么认出她的,人都到了门口,田甜只好把人请了进来,两人坐在沙发上,陈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的腿?”

田甜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以前出了车祸,所以……”

“对不起,对不起。”陈璐连连道歉。

气氛稍微变得有点尴尬,陈璐连忙另外挑起了话题:“这些年一直也没你的消息,去年小学同学会的时候大家还说起你这个年纪首席,什么时候我把以前的同学朋友都叫出来,大家一起聚一聚。”

“我这次回来并没打算呆太久。”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陈璐目光一闪,遗憾道:“那可惜了。”她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以前的同学,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李宿白,田甜心里不免有点奇怪。

两人聊了一会儿,门铃突然响了,来人刚按完门铃,就迫不及待地拍着门大声喊了起来:“师父!师父!”

田甜一听这声音,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田甜认识付小成也好几年了,付小成高中毕业那年还特意跑来伦敦玩了一圈,大学时也去过伦敦一两次,两人的关系相当不错,她一打开门,付小成就开始抱怨:“师父,你也太不厚道了,回中国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她一边解释,一边和付小成走进客厅。

陈璐正在一个角落里低声讲电话,付小成“咦”了一声,似乎认识陈璐,但陈璐显然并不认识付小成,她打完电话带着歉意朝田甜走来:“我正巧有事,不如我们改天再聊。”

田甜朝她点了点头,目送陈璐离开后,她心里升起了些别样的情绪,如果陈璐真想和她改天继续聊,至少也应该要一下她的联系方式,但她却没有。

付小成有点诧异地问,“师父,你认识她啊?”

“你也认识?”田甜不答反问。

“嗯,我们公司都认识她。”付小成说。

田甜好奇地挑了下眉毛,付小成立刻嘿嘿地八卦了起来:“她跟我们公司的太子挺暧昧的,太上皇也挺满意她的,双方家长都有联姻的打算,就是太子本人不满意,据说太子为了拒婚连家产都不要了,跑去当厨师了……”

田甜听得目瞪口呆:“不至于吧?”

小学时她就读的是一座贵族学校,里面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在那里第一看家世,第二看钱,她爸爸田忠和李宿白的爸爸李三木白手起家,合伙开了一家软件公司,虽然经营得不错,不过在那所学校里,她和李宿白只是最低一等的普通学生。

陈璐就不同了,她家里是开酒店的,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很受欢迎。

现在居然有人会为了据婚跑去当厨师?

就冲陈璐刚才的打扮,她这个女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嘿,你不知道,太子有个初恋情人,一直在等着她回来呢。”付小成见怪不怪地回答。

田甜不禁对陈璐多了几分同情,“要是初恋情人回来了怎么办?”

付小成笑得有些不厚道,“肯定是有好戏看了。”他话音一转,再一次对着田甜抱怨,回来没有通知他。

“师父,干脆住我家吧。”他环顾了一圈,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住在酒店多不方便啊。”

田甜哪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付小成心里一直有个黑客梦,奈何他自身的能力有限,但田甜却是这方面的高手,付小成整日里最喜欢憧憬在网络里驰骋。

她也有点心动,住在酒店却是有些不方面,估摸着李宿白很快就会找到她,见李宿白有好处也有坏处,但付小成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也不怎么方便。

付小成想了想一拍大腿:“我哥正好去隔壁市出差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要不你先住在他家。”

“这样不好吧?”田甜犹豫道。

“没事,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又不是外人。”付小成见她犹豫,反复保证不会有事。

田甜想了想,便答应了。

付小成一脸艳羡地抱着田甜那台改装过的手提电脑,就像流氓盯着一丝不挂的美女不停地流口水。

田甜收拾好东西,到楼下办了退房,本想叫服务员转告陈璐一声,想想还是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全年级第一的妹子》

田甜7岁,李宿白8岁。

期中考试前,李宿白来找田甜玩,田甜正在认真复习功课,李宿白大言不惭地挺起了小胸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刚入学半年的田甜瞥了他一眼,想到李宿白已经二年级了,便问:“这个题会吗?”

李宿白抽过试卷看了一个小时才抬起头,表情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不会。”

田甜不屑地夺回试卷。

李宿白理直气壮地回答:“去年学的,谁记得啊?”

期中考试后,李宿白踱到公告栏看成绩:全年级倒数第五。

他一脸淡定地去一年级教室找田甜,想缓和一下受打击得幼小心灵。

“成绩出来了吧?没考好吧?早跟你说临时抱佛脚没用。”他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其实成绩跟聪不聪明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我……”

这时,一个小男孩满脸惊叹地从走廊一头跑了过来:“田甜!你好厉害!全年级第一!”

李宿白:“……”

☆、借宿

“密码是125417915。”付小成打开了公寓的门,把田甜的指纹输入了门禁系统,得意地问:“师父,你猜这个密码是什么意思,你准猜不到!”

田甜直接摇头。

“‘一二五’连环凶杀案,‘四一七’碎尸杀人案,‘九一五’连环爆炸案,都是A市轰动一时的大案子,”付小成夸张地感叹道,“我哥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田甜心中一动:“这里该不是你那个当警察的堂兄家吧?”她面无表情地白了付小成一眼,“住在警察家不是太好吧?”

虽然她是要找这个警察帮忙,心里却并不怎么想和警察太熟。

“这有什么!俗话说‘官匪一家亲’。”付小成满不在乎地把她的行李放在沙发旁。

田甜抽了抽嘴角,也懒得为自己辩白,付小成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两灌啤酒出来,自己开了一瓶,递给了田甜一瓶,“只有这个。”

田甜摇了摇头,环顾着屋子里的陈设。

幸福村小区是A市数一数二的住宅区,高级公寓,联排别墅,独栋别墅都有分布,普通警察十年的工资也买不起这里的一个厕所,不过付小成的叔叔是市政委书记,公安局还有个当副局长的阿姨,人脉发达,有这层关系他的堂兄在幸福村有栋公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从公寓主人设置的密码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个仗着家世横行的官二代,比起那种道貌岸然,喝着高级红酒却什么事也不做的官僚要好很多。何况公寓的主人未必就没别的正规收入。

房间的布置以黑白灰为主,非常冷硬的单人男人公寓,干净整洁得可以和九州酒店媲美,连茶几上的烟灰缸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你哥有洁癖吗,我住这里真的没问题?”

付小成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上,“他就是受不了脏乱差,最多有点强迫症,师父你就放心住吧。”

田甜总觉得付小成不太靠谱,但转念一想,她早点找到房子搬出去就行了。

“对了,师父你来A市干嘛来着?有大案子?”付小成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就差有根尾巴在他的身后摇了。

“回来扫墓。”

“切,谁信!师父,带我玩吧,带我玩吧!”付小成从沙发上跳起来,跟屁虫似的跟着田甜念叨着。

“师父,我帮你放……”

“要换床单啊,我来,我来……”

“师父,你快坐那儿休息,我去给你买毛巾牙刷……”

付小成殷勤地把一盘没洗干净,看上去就是卖剩下的草莓端到她面前:“师父,累了吧,我给你锤锤腿。”

田甜原本就打算找付小成帮忙,故意不答应只是要让付小成答应几个条件,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她一脸严肃地盯着付小成:“带你玩也不是不可以……”

“我什么都答应!”付小成把胸口拍得直响。

她还不想把付小成牵扯进来,便只告诉付小成自己要查13年前的一桩车祸案卷宗,想请他走一下内部的关系,付小成心神都集中在“怎么查”的方面,压根不关注“为什么要查”,他听完前因后果,牛逼哄哄地昂着头:“师父,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们市那个系统对你就是分分钟的事儿。那个网络监察科放在局里就是一卖萌的。”

田甜神色犹豫:“我不太了解国内的情况,我估计十多年前的卷宗可能没有录入电脑……”

“所以要先查查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有我这个家贼,师父你就放心大胆地上吧!”付小成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电脑,嘚瑟地笑,“幸好我一早把它给带上了。”

第二天早晨,田甜是被宋瑾川的电话给叫醒的。

电话里照旧没什么声音,田甜过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懒洋洋地“Hello”了一声。

“在哪里?”宋瑾川的声音冰冰凉凉的,把她剩下那点儿睡意也给赶走了。

“朋友家里。”田甜脑子转了一下,说了实话。

有时候人与人的信任来得特别奇妙,时隔多年她见到曾经亲密无间的陈璐,心中多了一丝戒备,当她第一眼见宋瑾川,他坚毅执着的眼神和沉默寡言的性格,却奇妙地让她产生了某种信任,咳咳,自己多半还是被他的外貌勾引了。

宋瑾川又沉默了。

田甜调侃地问:“你该不是想问我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吧?”

过了几秒,他居然“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太过出人意料,田甜呆了呆才回答:“你管太多了。”

他没承认也没反驳,而是说:“我来接你。”

宋瑾川看来是连夜从英国赶了回来,田甜想了想便答应了,她也想和宋瑾川再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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