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衣服已经十点半了,付小成狗熊似的趴沙发上睡得正香。田甜走过去用拐杖戳了戳他:“你不上班?”
付小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几点了。”
“十点半。”
“那我再睡一会儿。”付小成又趴了回去。
田甜也没管他,去厕所洗漱,正在刷牙猛地听见客厅传来一声惨叫。
“十点半!!完了完了!!师父,我先走了!!!”
田甜抿着嘴笑,明明她比付小成大不了几个月,却神奇地生出一种“年轻真是好”的怪异感。
收拾完自己,田甜也离开了付小成堂兄的家,这栋单元楼每层只有两家人,隔着一条走廊门对门,走廊的两边各有一部电梯。她随便选了一边,电梯正好上来,路过她所在的十三楼,停在了十五楼。
电梯门打开,里头率先走出一个额头缠着绷带的年轻男人,他的外貌极其俊美,丝毫看不出受伤后的颓败憔悴,受伤反而让他过于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铁血的味道,和他同在电梯里的两个女孩原本要去八楼,见到他硬生生地跟着他坐到了15楼。
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紧随年轻男人走出电梯,姑侄俩在1502门口停了下来,门一开,一条金毛狗听见声音从客厅跑了出来,围着李宿白的脚边打转。
“你年纪也不小,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刚刚那两个女孩子我看就不错,我什么都不要求,只要是女的,会生孩子就行。”李雨水一进门就叹气,前几年她还总为这件事训李宿白,这一年多,她自己都有点懒得提了。
“姑姑,我才25岁,你急什么。”李宿白脸上淡淡的,仿佛对什么事情都兴趣缺缺。
李雨水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我没儿子,就你一个侄子,你让我过过养孙子的瘾,成不成?”
“成!”在这个问题一直强势坚持己见的李宿白,一反常态,答应得极其干脆。
“说话可要算话!”李雨水惊喜地连连感慨,“别再惦记你那个田甜了,世界这么大,你上哪儿去找她,好女孩多的是,已经有人选了吗?没人选我帮你安排安排?”
李宿白静默了两秒,揉着脚边的爱丽丝:“姑姑,要不要把爱丽丝借给你,看上什么男人就让爱丽丝咬一口。趁着你还不到五十,说不定还能生一个。”
李雨水的热情陡然降了下来,没好气地骂了他两句,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去香港,把医生交代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就走了。
屋内一片宁静,迎着上午的明媚阳光,他站在窗边朝远处眺望,视线掠过小区外的街道,一个纤瘦的身影猛然跳入他的眼中。
隔那么远他自然不可能看清那个女孩的脸,他却看见了女孩手中的拐杖,尽管心里觉得不可能,他还是第一时间把手机的镜头拉倒了最远,屏幕中女孩背对着他,有着一头齐肩的黑色短发,他正想把镜头再拉近一点,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女孩的面前,载着她绝尘而去。
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李宿白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格外荒谬,看见一个拿拐杖的女孩就怀疑对方的身份,他自觉没趣地关掉了视频录制,百无聊赖地揉了揉着脚边的爱丽丝。
“抛弃你的主人回来了,她可一点儿没有为抛弃你感到内疚,你说,我们该怎么惩罚她?”
☆、毒甜甜
巴洛克风格的黑色铁门上,繁复地雕刻着藤蔓的图案,一进门就是充满宗教色彩的雕塑和圣母喷泉,宋瑾川的别墅更像是一座17世纪的古堡。
宋瑾川带她穿过华丽的客厅来到了他的书房,书房大得离谱,七八米高的书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她的头顶是描绘圣经故事的七彩玻璃穹顶,书房的墙壁上也有数面巨大的窗户,却不知为何这个大书房看上去却显得很昏暗,这个房子里好像每一个角落都落满了尘土。
田甜坐下后,和宋瑾川对视了三分钟,她觉得只要她不说话,宋瑾川绝对可以沉默地跟她对视一个小时以上。
她暗骂自己跟一语言障碍者叫什么劲,抿了一口红茶,开始发问:“你就告诉我一个结果,动机呢,经过呢,证据呢?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静地回答:“那,为什么要回来?”
田甜顿时语塞,悻悻地哼了一声,“我爸和李三木一直都是好朋友,兴国集团的前身兴国软件就是我爸和李三木一起注册的,我爸开发软件,李三木做管理,离了谁公司都开不下去;再说李宿白,他从小没妈,也没人管,我爸认了他当干儿子,他在我家吃住了好几年,于情于理,我都找不到李三木这样做的理由!”
宋瑾川不疾不徐地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她皱了下眉,不耐烦道,“我讨厌烟味!”
他的手指一顿,把烟又放了回去,就是不说话。
“说话!”她烦躁地催促着,要是个急性子跟宋瑾川呆一块儿,非得活生生给憋死,他就比木头强上那么一点,每到这个时候,田甜都会不断提醒自己,这货有童年阴影、自闭症、语言障碍,自己要淡定点。
在田甜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他才说,“你应该继承的遗产赔偿给了兴国软件。”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田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沉默地盯着面前的咖啡。父母去世后,远在英国的大伯母主动提议把她接到英国,对她格外的亲切,让她接受最好的治疗,没多久A市却传来消息,她父亲田忠挪用公款,本该继承的遗产被法院没收。
她那时才知道大伯母一家收养她是为了遗产。消息传来,别说为她付医疗费,没被大伯母赶出来还是因为大伯在努力维护她。
爸爸田忠一直都是一个让她足以自傲的好父亲,他真的会因为赌博挪用了大量资金吗?
她不相信。
与其怀疑自己的父亲,她更愿意相信是李三木栽赃陷害,侵吞了她本该继承的遗产。
如果这是事实,她所描述的田李两家关系,显得多么的可笑,她心底不禁升起了一丝恼意,“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紧紧盯着他,口不择言地讥讽起来,“二十年前,‘十亿元绑架案’轰动全国,半年多前法院重新审理此案,最终证据不足,你输了,李三木赢了,二十年追诉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
田甜冷哼了一声,“我不喜欢被人利用!”半年前,他把A市一手遮天的李三木告上了法庭,这件案子虽然没有公开审理,田甜还是了解到了不少资料,如果事情是真的,宋瑾川和李三木仇深似海,他对她说的话就值得商榷了。
她说完这段话转身就走,宋瑾川也跟着站了起来,等她都走出好几米远了,才听见身后传来他清冷的声音,“我送你。”
田甜心中的怒气突然一滞,“不用了!”
“回英国去吧。”
她的手紧紧地握在门把上,然后转身朝他笑了起来,“你神经病啊?大老远跑到英国来告诉我,你爸妈是被人害死的,现在你又叫我回去?”
她拉开门,几乎摔门而去。
等田甜离开后,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低声道:“田小姐很生气。”
宋瑾川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神色疲惫:“我不应该把她卷进来。”
“少爷为什么不告诉田小姐,这些年来是你一直在陪伴她?”
宋瑾川看向窗外,很久之后才回答:“有些东西不应该被带入黑暗里。”
田甜的晚饭是付小成带来的,昨夜她在付小成的唆使下,黑了A市某分局的系统,果然没有找到13年前的档案,付小成本想去找副局长阿姨帮忙,被田甜严令阻止。
短短三十年,李三木从一个无名小辈蜕变成今天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整个A市都布满了他的人脉,如果惊动了像副局长这样级别的人物,难保不被李三木察觉到。
田甜自认为自己只是个小人物,李三木多半也不会把她当回事,只是一想到连宋瑾川都输了,她自然要更加谨慎一点。
卷宗的事需要付小成的堂兄回来,田甜现在打算着手另一件事:爸爸田忠是否真的挪用了兴国软件的公款。
“师父,你要查兴国集团?”付小成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认识付小成那么久,田甜对他是相当信得过的。
付小成仰天大笑了三声:“师父,这回你不带不玩都不行!下面,给你郑重介绍一下!”付小成装模作样地弯腰行了个绅士礼,“本人,付小成,就是兴国集团旗下的一名员工!”
田甜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很好。”
“日防夜防,家贼内防,说得就是我!”付小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倒了出来。
“上次跟你说过,他们父子关系不和大部分人都知道,听说两年前就闹崩了,李三木想让李宿白娶九州酒店的大小姐,李宿白有心上人自然不干了……”
田甜猛然一怔,她没想到那个为了据婚跑去当厨师的男人会是李宿白,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她直接略过这一茬:“他们是为什么闹崩的?”
“听说他们父子的关系一直不好,两年前李宿白留学回来,李三木安排他进公司,没多久就传出联姻的事,然后李宿白就离家出走了,开了家餐厅,所以很大可能是因为联姻的事彻底闹崩了……”
老是听付小成提李宿白的初恋情人,她心中一动,“你知道李宿白的初恋情人是谁吗?”
“好像是他的小学同学。”
田甜一愣,她是10岁才和李宿白分开的,如果是小学同学,说不定她也认识对方。
“叫什么来着?”付小成抓了抓脑袋,“好像他开得那家餐厅就是以他的初恋情人命名的,我查一下。”
没十秒钟付小成就笑了起来,“师父,好巧啊,我记得你的中文名叫田甜对吧,李宿白开的餐厅就叫‘甜甜屋’……”
田甜呆了呆,这是巧合吧?怎么可能呢?她的眼前电光火石地闪过大片大片的画面,肯定变得不确定起来。
之后付小成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她心头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宋瑾川为什么要找她?
她以为对方看中的是她的能力,如果李宿白……或许,宋瑾川还有别的企图。
A市的东北区在七八年前被划出了一片区域,作为科技城,科技城的建设是政府的一个重要项目,连街道的一个路灯都是反复设计的,环境优美,来往的都是社会精英,科技城最显著的一个标志就是中心的双塔摩天大厦,它的全名是兴国大厦,但大部分人更喜欢称为双塔大厦。
田甜顶着一头假发,穿着灰扑扑的清洁工制服,正在打扫双塔大厦右座的第二十楼,扫了一会儿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监控,默默记下了监控的死角。
兴国集团的前身是软件公司,十年前开始涉足其它行业,但软件所占的比重依旧高达60%,一个大名鼎鼎的软件公司,自个儿的安全等级自然极高,从外部入侵先不说成功性,光动静就够大的,而且这么大的公司在短时间内,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找的资料会储存在哪里,所以便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中午,付小成偷偷摸摸地来找她,并把一个USB交到了她手上,然后兴奋地询问她的进展。
“刚把这座大楼的构造弄清楚了。”田甜咬着面包回答,打扫了一上午她累得不轻,但为了不引起怀疑,下午她还得勤劳地继续打扫。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田甜揉着酸痛的胳膊腿,藏在厕所的小隔间里偷懒,说是偷懒她也没闲着,正用手机接入了兴国集团的内部网浏览信息。
“出大事了!”门外一个年轻的女声突然叫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另外两个女孩连忙问。
最开始尖叫的女人压低了声音,显得格外神秘:“听说董事长儿子开的那家甜品店毒死了100多个人!”女人肯定的语气就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董事长的儿子?那不就是李宿白?田甜心中一跳,忍不住贴到了门边,从缝隙间往外看。
“搜‘毒甜甜’就有!”最开始的女人好心地告诉其他几个女孩。
田甜听到“毒甜甜”三个字脸色一僵,门外几个女孩的声音此起彼伏,她面无表情地在浏览器上输入了‘毒甜甜’,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膝盖中箭
说李宿白离家去当厨师,其实有点夸张了,他和自己的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家连锁甜品店,三年下来已经拥有了几十家店铺,广受好评,之所以说他是去当厨师,是因为这货总爱招蜂引蝶地在自己的总店里亲手做甜点,引来大批女性围观,等上一天就为了买他做的甜甜圈。
甜甜屋在今天推出了新品,引得许多忠实顾客购买,结果刚上市的新品造成多人食物中毒,有的新闻说中毒的有几十人,有的说死了一两个人了,也有的说其实已经死了几十人了。
田甜从厕所里一出来,在走廊里碰见的员工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件事。
“你听说‘毒甜甜’了吗?”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听说!”
“好像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
田甜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有点发青的迹象,毒甜甜,毒甜甜,毒甜甜……
谁取的名?考虑过当事人的心情了吗!!!
到拐弯处,她突然被一股力道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就是低头玩手机不看路的后果。
撞倒她的人显然也是个低头看手机没看路的人,他年纪很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长相是最近很流行的那种俊俏暖男,对方长得好看她免不了多看两眼,隐约觉得有点眼熟,年轻男人连声说着对不起伸手去扶田甜,又忙着帮她捡掉在地上的手机,拐杖,还有装着清洁用具的桶。
年轻男人把袋子和拐杖递给田甜,田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手,“手机。”
年轻男人忙把手机递给她,手机的屏幕正亮着,深蓝色的背景下,一连串的代码正在不断地刷新。
田甜暗叫不妙,肯定是刚刚手机摔到地上被碰到了某个程序,她忙抢回自己的手机关掉了屏幕。
“你手机是不是摔坏了?”她刚要走,年轻男人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田甜回头瞥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淡定:“这是动态壁纸。”
“哦。”年轻男人笑了笑,松开了手,“你是这里的员工吗?”他的视线落在田甜灰扑扑的工作服上,没有在胸口找到她的铭牌。
兴国集团毕竟是一家软件公司,兴许这年轻男人就是一个程序员,在刚刚那一瞥里看出了什么端倪,她现在心里又惦记着“毒甜甜”,不论哪种原因,她都没心情跟他搭话。
“你有事吗?”她不答反问,摆明了不想深聊。
“没事。”年轻男人再次笑了笑。
这件小插曲后,也到了下班时间,她跟付小成招呼了一声,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毒甜甜事件,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有猫腻!
事件爆发不到几个小时已经弄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没有水军田甜压根不相信,以李三木今时今日的地位,A市的几大媒体谁不敢给他面子?但这事儿不但没被压下来还越演越烈。
往常这个时候,政府大部分部门都下班了,今天却像是齐刷刷地约好了要加班,工商部门,食品监察部门,公安部门,宣传部门等齐聚一堂。
白痴都看得出,有人在针对李宿白!
田甜现在对李宿白的感情着实有点复杂,就算他是李三木的儿子,她心中依旧不可避免地多了分担忧。
她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李宿白是她爸的干儿子,她和李宿白是发小,虽然宋瑾川告诉她车祸和李三木有关,但未必真实可靠,那么李宿白依旧还是她的发小。
——最让她不爽的是,这件事被命名为“毒甜甜”事件!
膝盖中箭的感觉,非常的不爽!
助理徐晨忧心忡忡地把车开到了医院,看见那群记者越发焦虑起来,他回头望向李宿白,李宿白不疾不徐地对着电话下达一步步指示,徐晨听着他平稳而清越的声音,勉强找回了几分主心骨。
一行人刚下车,一群眼尖的记者就呼啦啦的围了过来,随行的保镖早做好了护卫的准备,组成一堵人墙隔开了围上来的记者,李宿白神色平淡地穿过重重包围。
今天上午有个小女孩在总店吃完新上市的甜点后,突然肚子疼,孩子母亲立刻就撒泼吵闹了起来,事情发生在人来人往的总店里,人多口杂,立刻就引起了恐慌,店长出来澄清甜甜屋会承担一切责任,结果一大波人纷纷涌向了医院,到现在为止有多少人是真吃出了事,有多少人是浑水摸鱼,还真难以分辨,就算明知道有绝大部分人是趁机敲诈,甜甜屋在这个当口也只能自认倒霉。
在医生的领路下,李宿白先去看望了第一个出事的小女孩。
病房里只有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徐晨刚向小女孩的母亲介绍完李宿白的身份,就被泼了一盆子的水,这盆水是朝着李宿白泼的,但他的反应极快,一早就朝左边横跨了一大步,只有肩膀上溅了点水花,反应慢的徐晨和另一个想保护他的保镖被淋了个正着。
小女孩的母亲恨恨地瞪着他:“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以为用钱就能解决?有钱人了不起啊!你们!!你们!!”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用手指着李宿白一行人,“都给我滚出去!!”
徐晨几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纷纷望向李宿白,李宿白望着中年女人慢慢笑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用钱解决问题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当然要用法律来解决问题。”他突然朝前跨了一步,缓慢地走向泼完水撒泼的中年女人。
李宿白身高足有一米八四,看着没有一丝赘肉,但在中年女人眼里却像是一座高山,他走得缓慢,每一步都像故意踩在中年女人的心跳上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闭上了嘴,病房里安静地仿佛墓地。
病房能有多大,李宿白几步就快走到了中年女人的面前,她紧张地抓着水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对步步逼近的李宿白挥舞着手里的空盆,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一时慌了手脚没拿稳,手里的空盆脱手飞出。
李宿白轻轻抬手,稳稳地接住了空盆,随后又把空盆“哐当”一声丢在中年女人的脚边,中年女人吓得身体一颤,早已不复片刻前的凶悍,惶恐地退到了病床边。
他伸手将桌上一卷卫生纸丢给了徐晨,这才回头处理脸色发白的中年女人。
“你不用害怕,我没有生气,也不会打女人。”他淡淡一笑,笑容甚至称得上温和,可不论他面前的中年女人,还是徐晨等人,都觉得房间里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你……到底想怎样?”中年女人用力地抓着床边,感觉自己浑身也被浇了盆冷水,从头冷到脚。
“是我的甜甜屋吃坏了人,我会负责到底,如果不是……”李宿白又笑了,这个笑容看在中年女人眼里却比午夜的厉鬼还要让她头皮发寒,他没把话说完,转身走出病房,众人急忙跟上。
走廊里,李宿白对徐晨低声交代:“查一下她。”
徐晨神色一怔,点了点头。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澄江道上却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甜甜屋外,更是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群。
李宿白刚走进甜甜屋,几个警察就挤到了他的面前,汪晟得意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李先生,我是网络安全监察队副队长汪晟,”他在“副队长汪晟”五个字上加了重音,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差没写“你李宿白也有今天”。
“我一眼还真没认出来,”李宿白从头到脚把汪晟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道:“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从一个肉球削成了生鱼片?难道你去了非洲食人族请他们帮忙?”
汪晟的脸色立刻黑了起来,他和李宿白的恩怨几乎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时代,他小时候长得胖,一直到出国留学后才减了下来,模样长得虽然不如李宿白俊俏,但减下来后也算的上眉清目秀,听到李宿白这般嘲讽,脸色当即青了一半,他面若寒霜地挺直了腰杆:“关于一个小时前多家媒体网站受到黑客攻击一案,警方想请你协助调查!”
“恐怕他得先跟我走一趟。”
门口方向却突然响起一个男人平淡的声音。
☆、逮个正着
“恐怕他得先跟我走一趟。”
门口方向却突然响起一个男人平淡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快不慢,却显得沉稳有力,正对着门口方向的网监队脸色俱是一沉。
李宿白回过头,正看见几个便衣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脸上犹带着几丝风尘,衣着仪容却相当的整齐。
说话的就是这个男人。
“付铭皓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去隔壁市出差了吗?”汪晟恼火地问。
付铭皓是刑侦队的队长,叔叔是市政委书记,阿姨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不但背景硬,手底下也有真材实料,前几天隔壁市出了件大案子,其中一个受害人是A市人,付铭皓便带了人过去,汪晟没想到他会在今天赶回来,插手这件事。
网监队和刑侦队一直不太和睦,汪晟到网监队也快半年了,和付铭皓之间也有不少摩擦。
网监队一个警察想了想回答道:“李宿白的姑姑和副局长是好朋友,副局长是付铭皓的阿姨……”
付铭皓走到汪晟面前寒暄了两句,话音一转:“最近A市的网络犯罪好像特别活跃啊,听说前几天一个分局被人给端了。”
汪晟的脸色发黑,自己的地盘被人给黑了,这件事说到哪儿都丢脸丢大了,大半年前他从国外留学回来,家里人早给他铺好了路,一回来就是网监队的副队长,这半年他轻轻松松破获了多起网络犯罪,不过都不是太大的案子,他一直攥着劲想干件大事,现在还真出了件大事,A市某个分局的系统被人给端了!但他查了几天什么线索都没有,现在付铭皓故意提这件事,就跟明着戳他的脊梁骨似的。
付铭皓见他不吭声,不在意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认真地问,“你们网监队不是真来卖萌的吧?”
“我倒可以证明,汪胖子从小就喜欢哭哭啼啼的卖萌。”李宿白微微一笑,额头虽然还缠着绷带却一点不影响他的英俊,汪晟怨恨地望了他一眼,心知抢人自己决然是抢不过付铭皓的,寒着脸一语不发地带着自己的人走了,网监队一走,付铭皓回过头便吩咐手下人给李宿白做笔录。
给上百人录完笔录已经到了凌晨,付铭皓疲惫地回到家,一进家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门口多了一双女人的鞋,家里的陈设也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他警惕地侦查了一番自己的房子,最后在卧室的床上找到一个把被子裹成蚕蛹的女人。
她的头发不长,却很柔软,蓬松松地散在枕头上,衬得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精致,睡姿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却又粗心地露出了圆润的肩头,她睡得很很熟,对突然亮起的灯光毫无反应。
付铭皓楞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放在床边的拐杖,碰了碰她白皙的肩膀。
田甜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肩膀缩进了被子里。
“喂!”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付铭皓抿了抿唇,用拐杖碰了碰她的脸。
她直接把头给缩进了被子里。
付铭皓拿拐杖碰了碰她的头顶,她再一次往被子里缩进了一截。
付铭皓本来心情不佳,现在却被田甜的反应给逗乐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指望对方自己醒过来太不现实了,但他也不能任由一个不速之客堂而皇之地霸占自己的床吧?
他没有去掀田甜的被子,她的肩上只有一根细细的带子,还滑到了手臂上,裸,露了大片的皮肤,显然她身上的布料不多,他手里的这根拐杖显然是床上女孩的,出于对弱小者的怜悯,他也不想用太粗暴的动作把人给弄醒。
“铃——铃——”
田甜被震天的闹钟声吵醒时,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做梦,明明她只调了一个闹钟,怎么现在有六七种铃声在响?还夹杂着还有电视音乐的声音?
她不情不愿地扭了一会儿,才从被子里伸出了只手在床头盲目的摸索,摸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摸到,手背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打了一下,她本能地往回缩,又被打了第二下,然后第三下。
她恼火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双眼骤然见光让她本能地眯了起来。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手里握着她的拐杖,拐杖的另一头正挨着她的脸,显然刚刚对方在用她的拐杖打她。
田甜的怒火瞬间被浇熄,她环顾了房间一圈,视线再一次落在付铭皓的脸上,警惕地用被子裹着了自己。
“你是谁?”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答应。
付铭皓好整以暇地收回拐杖,似笑非笑地回答:“我是这张床的主人!”
田甜楞了下神:“你是付小成的堂哥?”这句话当然是明知故问,她只是借机表明自己的身份。
通过这句话,付铭皓终于闹明白家里这个女人是打哪儿来的了。
田甜略显尴尬地裹着被子坐了起来,付铭皓别开了视线,起身道:“我在客厅里等你。”
不到五分钟,田甜就换好衣服来到了客厅,心里不停骂着付小成太不靠谱,换衣服时她已经给付小成打了电话,手机关机状态,真特么不靠谱。
“付小成没有跟你说?”一时找不到付小成,田甜只好继续明知故问。
“没有。”付铭皓回答得极其果断。
田甜端详着付铭皓,对方一脸坦然,看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她想了想,解释道:“我是……”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深更半夜还有人来,付铭皓意外地挑了下眉,起身走向玄关。
“没打扰你吧?”李宿白站在门外,嘴里说着客气话,却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
“有事吗?”
“来问问案子的事。”李宿白没心情和付铭皓绕弯子,他和付铭皓虽然住同一幢公寓楼却并不算太熟,因为姑姑李雨水和付铭皓的阿姨是好朋友,双方在饭局上见过几次面。
“进来吧。”付铭皓让开了路。
李宿白刚走进客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田甜,第一眼他只觉得这个女孩看着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眼睛不由自主就粘在了她的身上。
田甜自然也看到了李宿白,尽管他头上还缠着纱布,和网络上的西装革履,英挺俊秀的模样相去甚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暗叫不妙,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见到李宿白,但转念一想,李宿白根本就没见过她,自己只要装作根本不认识他就行,她镇定地站了起来,望向付铭皓:“你有朋友来,我们一会儿再谈。”
李宿白从她起身的那刻,目光就凝固在她的拐杖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追了过去。
“这么晚了,你还专门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线索了?”付铭皓横跨了一步,拦在他的面前,田甜则趁机飞快地闪回了卧室,那速度简直比正常人还要干脆利落。
李宿白看着卧室的门被关上反倒不急了,他将客厅扫视了一番后,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付铭皓。
一个女人深更半夜的出现在一个男人家里,屋子里还有一些这个女人的东西,这代表什么他心知肚明。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是来打听案子的,还是来打听我私事的?”付铭皓倒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想暴露自己其实也不认识对方。
李宿白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她是我妹妹,深更半夜却在你家里,你是希望我揍你,还是希望我抽你?”
正躲在门后听墙角的田甜直接傻眼,难道自己脸上贴了姓名牌,李宿白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心情复杂地暗骂李宿白不要脸,虽说她爸是李宿白的干爹,李宿白确实是她干哥哥不假,但小时候他每次亲热地叫她“妹妹”,多半是在她父母面前戏弄她的时候。
李宿白其实也没确定田甜的身份,现在付铭皓这么碍事,他就随口诈他一下,付铭皓哪里想到他只是随口胡说,心里虽然疑惑李三木什么时候又多了女儿,但还是给李宿白让开了路。
李宿白慢条斯理地走到卧室门口,拧动了门把手,门后的田甜暗叫不妙,着急后退却一不小心把自己绊倒了。
他噙着笑推开门,就看见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地板上。
“没事吧?”他蹲了下来,微笑着温和地伸出了手。
田甜在考虑要不要接,总感觉自己接了,李宿白会故意再把她推到——这当然通过小时候的经验教训推测来的,她现在心里发着虚,越发觉得李宿白会这么干,便迟迟没伸出手,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望着。
李宿白突然一笑,俊美的五官在灯光下宛如华美的画卷,田甜被他笑得有点失神,他却飞快地握住了她的左手,等她回过神,却早已来不及了。
左手的袖子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到了胳膊肘,白嫩的手臂内侧,露出了一颗浅红色的小痣。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也太贼了。
她心虚地抬起头,不防撞入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李宿白紧紧地盯着她,既像是要找她算账,又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她忙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被握住的那截手腕,试探性地挣扎了一下,手腕顿时一疼,他收紧了五指,更加用力地握住。
他掌心热度惊人,就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手都麻了起来,田甜压下心底的局促,暗骂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慌张的,可就是镇定不下来,心跳反而越来越剧烈,连身体的感官都变得敏锐了起来,他握着的地方除了热她再也感觉不到其他触觉。
不知何时,鼻尖飘来一缕消毒药水的味道,她紧张地咬着唇,偷偷把眼睛往上瞟了瞟,李宿白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下巴的线条紧绷得近乎僵硬,深不见底的眸底像是燃烧着一簇簇的火苗。
是继续装傻还是干脆承认?她忍不住恼火起来,自己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
就算被他发现手臂上的那颗痣,她依旧可以咬死不认识他!打定主意,她飞快地预备着装傻方案,结果压根没用上。
李宿白松开她的胳膊,突然把手伸向了她的领口,她回过神来时,领口已经被解开了一颗纽扣。
“你干什么?”田甜立刻拍开他的手,色厉内荏地喊道。
李宿白无辜地望着她:“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前几天她突然回来了,却说不认识我,我找啊找,突然就看见你了,你跟她长得特别像,她的手臂上也有颗朱砂痣,我想看看你胸口有没有痣……”他说着又把手伸了过来。
为什么她胸口有痣这种事,他会知道?她恼火地再次拍开了他的手,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付铭皓身上。
李宿白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付铭皓正双手抱胸站在门外,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你怎么还在?”
“……这是我家。”付铭皓审视的盯着两人,显然对李宿白和田甜的“兄妹”关系表示怀疑。
李宿白嗤笑了一声,一步跨到门边,行云流水地关门,反锁。
门外的付铭皓默了好几秒,这好像是他家吧?
☆、我会负责的
趁着李宿白去关门,田甜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抓着自己的拐杖,防贼似的防着他。
“没外人了,你可以把衣服脱了。”他笑得眉舒目展,“这是认亲的必要过程。”
田甜磨着牙冷笑,“问题是,我没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哥哥。”
李宿白意外地挑了下眉:“难道你失忆了?”
田甜:“……”你全家才失忆了!
李宿白摸着下巴沉思着:“你当年出了车祸,失忆也是有可能的,”他长长叹了口气,“可怜的妹妹,先把衣服脱了吧。”
他上前了一步,田甜郁闷地退后了一步,他笑得越发温和了:“你怕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又不会吃了你。”
田甜在心底郁闷地叹了口气:“李宿白,你无不无聊?”
“咦,妹妹,你的记忆恢复了?”
田甜:“……”
他张开双臂,趁着她犹豫不决时,一把抱住了她,田甜觉得除了用拐杖抽他外,目前找不出第二种方法摆脱现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特别像狗急跳墙,再说李宿白身上有伤,她也下不去那个手。
她的头被他用手压在了他的胸口,腰也被一条结实的手臂圈住,一开始他只是松松地抱着她,然后越抱越紧,双臂如铁铸一般越来越充满力量,他的身体不断地挤压着她胸口的浑圆,隔着轻薄的衬衣,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和手臂内侧紧实的肌肉,他像是要把她狠狠地摁到自己身体里,强硬到无法挣脱。
田甜觉得身体都快麻痹了,胸口被挤得呼吸困难,却并不讨厌他这种只是单纯的用蛮力在拥抱的感觉,甚至还有些感伤。
过了一会儿,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顶的呼吸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耳侧,一股湿热的气流轻轻地吹拂在她白嫩小巧的耳垂上。
田甜麻痹的身体突然一僵,慌慌张张地把头扭向另一侧。
他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力气大得惊人,她勉强扭动着头想避开他的呼吸,扭来扭去却始终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滚烫呼吸。
耳朵边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清越男声:“认亲的第二步,一般都是抱头痛哭,我哭不出来,你可以哭一下。”
长这么大田甜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耳朵原来是敏,感点,李宿白对着她耳朵边说话,光是那湿湿热热的呼吸都快把她给烫熟了,她瞟了他一眼,他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动作太暧昧。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更浓,“哭吧。”
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声音毫无气势:“我也哭不出来,你先放开我吧。”
李宿白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哥哥还那么见外。”
“……我快要被闷死了!”
李宿白稍微松开了一点,也跟着抱怨:“你胸肌太发达了,我也快被闷死了。”
“不过,我会尽量忍一下。”他故意又紧紧抱了一下她,将下颌贴在她的头顶,愉悦地轻笑出声。
她被他笑得耳朵有点发烧,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消毒药水,药膏的味道,她立刻挖苦了起来:“李宿白,你多久没洗澡了?”
李宿白慢慢地松开了双臂,神色自若地摸了摸她的头,“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她看着他没说话。
“难不成你还想住在别的男人家里?”
她还真想点头,比起跟李宿白回家,她宁愿厚着脸皮继续借住在付铭皓家。
李宿白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却没有一点笑意:“亲爱的妹妹,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羞耻心?”
她恼羞成怒道:“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话毕,房间陷入了沉默,李宿白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上去似乎被她这话伤着了,她正感后悔,他突然又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妹妹,你就剩我一个亲人,我不管你还管谁?”
田甜抿着唇不知该怎么反驳。李宿白见她不答话,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的发:“我帮你收拾东西。”
就算没有他,她也没打算继续堂而皇之地住在付铭皓家里,先不说她和对方根本不熟,就说她最近干的那两件事,和警察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为妙。
她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时不能适应李宿白这么亲昵地摸她的头发。
两人走出卧室,付铭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和李宿白:“我是不是可以收回我的卧室了?”
田甜尴尬地走了过去,现在联系不上付小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付铭皓亲自解释一下。
付铭皓听完点了下头,也分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她也没心情去在意这点。
不到五分钟,李宿白就把行李箱提到了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腕离开了付铭皓的家。
两人一走,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让人有点寂寞,付铭皓想拿瓶啤酒喝,打开冰箱门却楞在了原地,自打他买了这冰箱,这冰箱只起过冰镇啤酒的作用,他还是头一次见冰箱被塞得这么的……满。
第一层放着五颜六色的蛋糕甜甜圈,第二层放着卤猪蹄五香牛肉等熟食,第三层放着苹果樱桃葡萄等水果,冰箱门这边也排满了灌装的果汁,他的那几瓶啤酒被可怜巴巴地挤在一个小角落里。
付铭皓环顾了一圈客厅,人是走了,但她留下的东西还真不少。冰箱里的东西他就当房租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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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付铭皓家,田甜就一本正经地告诉李宿白,她要去酒店。
“亲爱的妹妹,现在是凌晨!就算要任性,也要有一个底线吧。”李宿白这番话说得格外的有兄长风度,一顶“任性”的帽子扣下来,田甜直接傻眼。
趁她发愣的工夫,李宿白不容商量地把她拉进了电梯里,麻利地按下了15楼的指示灯:“在一个陌生男人家住得那么开心,害怕住在我家?”
“这不一样,他当时并不在家。”
李宿白微冷地瞥了她一眼:“我去的时候,他‘正好’在家。”
田甜语塞,很快又辩解道:“那时我正打算离开。你送我去酒店吧,孤男寡女不太方便。”
李宿白轻笑了一声:“孤男寡女?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叫人兴奋?”
田甜:“……”
电梯很快就到了15楼,李宿白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似乎生怕她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