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装好人,这会儿听说吴王被立为储君。就要放人了。
江舜义还真是变脸比翻书更快。
江舜信道:“人是你关到庵堂的。可不是我家书海。你要放人。自己去放。大嫂早前就说了,传珠那性子不改,只怕入了宫也是个惹祸的。”
江舜义对传珠的相貌颇有信心。只是这丫头因为有几分姿色,打小就被惯坏了,道:“我会让内子好好教训她的,让她吃吃苦头,知晓收敛。”
想到荣华富贵,江舜信决定,他这一房也不立什么“江家女儿不为妾”的规矩,女子是做什么的?就是为家族牺牲的,父母养她一场,就该为父兄牺牲。
族里念书好的后生有了新的奔头。舜字辈的三人又与书海私下商量了一番,要从江家族里挑几个相貌好的女子好好培养,也备他日送给皇城权贵,亦或入宫待选。
书海听了舜信的话,亦有些心动,可又想到江舜诚说的话,左右为难,他只得传珍这一个,也早与人订了亲的。
书山倒有两个女儿,一个是传玲,还有个更小的,唤作传琴,今年才十岁。
书海一人难敌三嘴,只得勉为其难的同意,留了书字辈、传字辈有适龄女儿的男丁下来议事。
一群男人商量着如何走上荣华路,这回不是通过仕途,而是把获得荣华路的法子寄托在女儿身上。
这边才刚议事,舜字辈、书字辈的几位妇人又到了上院堂屋里陪虞氏说话。
说来说去,就说到吴王被立为储君的事,族里想挑几个相貌好的小姐要送到皇城。
素妍在西屋里练字,听了几句,握着笔的手,再也无法安宁。
回到江家庄,先是族人们要为读书的后生谋出路,看似要找江舜诚讨主意,其实也就是要江舜诚搭手帮忙。十三个人去皇城,光每月就得花费不少,要是他们再带上一名书僮、小厮,就花得更多了,一旦江舜诚搭手帮忙,就得由江舜诚来管一日三餐和花销。
如今族人又想通过裙带关系换取荣华。
虞氏听明白了大家的话,惊道:“之前不是说江氏女儿不为妾么?”
舜义妻笑道:“那是你们这房的家训,可不是我们的,我们只遵男儿不纳妾,可没说女儿不为妾。”
虞氏扭脸望向江舜信妻子李氏,“弟妹也是这么看的?”
李氏道:“咏亭也有此意,传珍便罢了,她是一早与唐家订了亲的。书山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呢,传玲这孩子大嫂见过,是个泼辣、水灵的,要是好好调养三年,定是个好的。”
素妍听到耳里,没想全族人都疯了,个个都上赶着要把女儿送人为妾。
虞氏惊骇不下,不由冷声道:“无论怎样,我的女儿、孙女、重孙女……是万万不会给人为妾的。哼——”
这一条,本是素妍想为江氏女儿争取的,却很快就被族人给拒绝。就连江舜信也说毁诺也就毁了,早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和江舜诚一样,这一听说其他族人要如此,他也要凑热闹。
李氏央求道:“大嫂,难得大家都开了口,你在皇城认识的人多,帮我们找一名教引嬷嬷,教她们一些规矩。就算不能入宫,对她们将来嫁入公候世家也是有益的。”
ps:
江舜诚其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而素妍在这一点上很像自己的父亲,或者说其实江家儿女骨子里都是有情有义的。
☆、441 重金悬赏
虞氏冷笑了两声,真真是哭笑不得,问道:“弟妹当真舍得把你的两个孙女送去给人为妾?”
李氏定定心神,她最初也不舍的,可一门的兴旺系挂在男子的身上,再说今儿传珠闹出的那出,她亦听人说了。“传玲自个愿意,我们做长辈的,又没逼她们去做妾。”
素妍气得搁下手中的笔,“叭答!”掀帘而出,“二婶这话说得,好像与你们做长辈的就没关系了?传玲才多大的孩子,她哪里知道事情的轻重,只想着穿得好、吃得好就光鲜,却不知这背后有多少辛酸。你们身为长辈,不教她们正确的做法,还要由着她们胡乱,这还是长辈吗?”
居然以孙女愿意为由,随水推舟,或者说,这也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女子居然成了礼物,被长辈们一句话就要送人为妾。
舜宏妻见素妍言辞咄咄,道:“郡主,你还是尊贵人呢,怎能这么说话?”
“我怎了?我这样说还是对你们的尊重。明知晚辈做错了,你们不纠正,反要借此利用,天底下有你们这样的长辈吗?”
舜义妻忙道:“这可不怪我们,今儿传珠闹的那出,郡主可是瞧见的呢。怪只怪她们的命不如郡主好,不像郡主有一等公候的父兄,兄长、侄儿个个都是有功名的。他们没有这样的出身,要想有荣华富贵,便只能给人做妾了……”
让自己的孙女、女儿去做妾,还能说得这样的义正言厉。仿佛与他们就没有半分的关联。还说这样的话来奚落素妍。
素妍咬了咬唇,“我不管,若是她们当真自愿便罢,要是你们逼人如此。我第一个就饶不得你们。”
虞氏不愿让素妍听到这些事,就如她所想,素妍会生气。虞氏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想的,若是换作自己,便万万不肯让自家的女儿受半分委屈。自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要送给别人践踏、欺辱,她宁可养一辈子,也不愿被人欺负了去。
舜宏妻道:“郡主放心,自是她们自愿的,要是不乐意。我们一定不会强迫。”
素妍取了青嬷嬷新沏的茶。一口饮下。因为太烫,想吐不是,要咽下也不是。强行咽下,灼痛咽喉,仿佛吞了口火入肚。
舜义妻生怕虞氏不应,“喏,我瞧着田嬷嬷和青嬷嬷倒是好的,不如虞嫂嫂割爱,留下一位在族里,让她们先教着小姐们规矩。”
虞氏看着田嬷嬷,田嬷嬷连连退后两步,他两个儿子都在皇城。两个都是江家庄子上的管事,日子过得也不错,比江家族里中等偏上人家还要稍好些。
青嬷嬷一直视素妍为亲闺女,让她留下,她也不乐意,忙道:“几位老太太真会说笑,我们不过是候府的下人,哪有宫里的嬷嬷懂规矩。我还想着回南桥乡田家庄看看,要过继一个到我死鬼丈夫名下,好为田家延续香火呢。”
田嬷嬷接过话,道:“你先别急,我已托了娇姑奶奶帮忙物色人选,许就在这两日了,待选好了人,你再去看看,已经说好了,年纪在八岁到十五岁间的,这个年龄最合适,到了皇城,你再亲自调教,待你老了,也是个依靠。”
江书娇嫁到南桥乡田家庄,正是田嬷嬷娘家的庄子。那在南桥乡算得是数一数二的大庄子,一庄的人八成姓田。
两人故意岔开舜字辈老太太的话,就过继嗣子的事儿拉开话来。
素妍自然明白她们俩的意思,谁也不愿意留下来,一个是虞氏身边得力的,一个是素妍身边的乳娘。“青嬷嬷放心,改明儿放你几日假,特意回乡去办这事。”
青嬷嬷行礼谢过。
舜宏妻见嬷嬷不乐意,虞氏又不开口,目光就落在举止大方得体,比族里小姐更像小姐的白芷身上。
白芷忙道:“奴婢虽是丫头,却是皇上钦封的正八品女官,有封号,有官服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身有功名,要想留她来调教那些小姐,亦是不可能的。
李氏笑道:“大嫂,你看这事儿,还得你帮忙才好。教引嬷嬷得你帮忙寻个好的,否则还真不成。”
素妍并不答话。
田嬷嬷可不想留下,见几位老太太、太太都看着自己,低声笑道:“老太太,我们候府是有位从宫里出来的教引嬷嬷。老太太该记得,几年前为了让郡主学规矩,特意求了宫里的贵人帮忙讨了一个嬷嬷来。”
虞氏有这印象,“后来,她去哪儿了?”
田嬷嬷娓娓道来,“早前,闻家的六姐儿要待选皇子妃,闻太太特跟老太太求了去,专教六姐儿宫中规矩。“
虞氏这才回过神来,吐了口气,“我记得桂嬷嬷说过,她老家亦是晋地的,十三岁就入宫做了宫女,服侍过两代皇帝的后妃。”
田嬷嬷应道:“正是。”
虞氏道:“她还在闻府?”
田嬷嬷笑了起来,“老太太好些年没打理候府不知道,闻六姐儿嫁了十一皇子后,桂嬷嬷就回了文忠候府。大太太赏了个恩典,让桂嬷嬷挑了顺眼的丫头认作干闺女,服侍她起居饮食,如今在果蔬庄子里养老。”
因是小事,虞氏未曾过问,听说是沈氏的意思,心里也安慰不少。
文忠候府上下素来是厚待下人的,从来不会无故责罚。
青嬷嬷微微颔首,“这事儿,我也是听说过的。”
虞氏轻叹一声,“桂嬷嬷是晋地人,让她回晋阳许是乐意的。”
几位老太太听说,顿时舒展眉宇。
舜宏妻道:“还得劳你写封信,把人叫来。”
虞氏看了眼素妍:“妍儿。你来写信吧。”
一切改变不了,除非那些江氏女儿拒绝与人为妾,可她今日瞧见了传珠,疯了一般地大喊大叫。说要给富贵人家为妾。为了荣华富贵,她还当真连女儿家的颜面都不要了。
素妍很想早早地离去,偏江舜诚离时留了话,让她们母女在江氏族里再住三日,还说只需三日便好。
虞氏道:“人,我可以借给你们,但你们得厚待桂嬷嬷母女。”
几人齐声应下。
这几日,对虞氏来说异常疲惫,忙于与族里的妇人周旋。
大家坐了一阵,谈妥了诸事。这才各自散去。
夜。残月如钩。撒落出淡淡的银辉。
江传良送了纸墨来,素妍以虞氏的名义写了信,让白芷送到虞氏处。白芷给虞氏念了一遍。
虞氏道:“就这样吧!明儿一早就让传良把信送出去。”
素妍打下抽屉里,一眼就瞧见了唐观送来的拜帖,“四月二十三日辰时二刻,晋阳城西灵光寺凉亭一见。”他就确定她一定会去?
多想拒绝,可她无法忘却唐观夜里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敬重,没有半分的怠慢与不恭。
他是这样一个翩翩君子。
去?还是不去?
想要拒绝,她说不出口,可要她后日便去着实又难了一些。
四月二十一日上午,被关了一日的传珠又从江氏家庵里放了出来。转而关入了祠堂旁边的佛堂时抄写经书、养心修性,听说在关进去前,舜义妻与传珠娘特意狠狠地训斥了一通,也不知说了什么,传珠是少有的沉默,老老实实地进了佛堂。
传玲颇有些失望,在她看来,传珠就应该真的做姑子。
素妍呆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练字,就是整理江舜诚校改后的《西岭江氏祖训》,这和素妍之前看到的已经精减了四成,估计是把族人们不能接受的部分都改掉了。
抄了大半日,竟没瞧见江传良与张昌兴二人的影子,就连追随他们的小厮也不见了影子。“四爷和张大爷今儿去哪儿了?”
白芷轻声道:“说是老候爷让他们过去帮忙呢。”
“帮忙?”素妍面露疑色。
江舜诚是不放心江书鲲办砸了皇差,这才亲自赶回晋阳城。
江书鲲在晋阳城,但一直没有露面,他是以暗使钦差的身份入晋,目的就是要调查静王谋逆案。
从皇城传来消息,静王事败,服毒自尽身亡。
皇帝大怒,将静王家眷下了诏狱,待候发落。
静王头晚死,吴王次晨就被立为储君。
素妍的记忆里,皇帝并没有立吴王为储君,而是留了遗诏,要他灵前登基。
白芷欠身,“郡主,奴婢派人去打听一下。”
素妍继续抄写着《西岭江氏祖训》,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白芷回禀道:“郡主,听说候爷今儿在江宅宴请晋阳城的书生、才子做文章,四爷、张大爷还有族里十三位有些才名的后生都进城了,个个都想赢赏红呢。”
第一名一千两银子,这对出身寒门的文人来说,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这还不算,更大的吸引是能推荐去皇城读书,且还能赢得声名。江舜诚是谁,可是做了十几年丞相的重臣,皇帝赐封的文忠候,自古以来,有几个文臣凭自己的本事得了公候封赏,还能世袭的,廖廖可数。
召集大家作文章轰动很大,也就是说,晋阳候已经被捉了。
“你还打听到什么?”
白芷面露诧容,“郡主怎么猜到的?”怎就知道还打听到别的事,她转而又道,“晋阳城出事了,有五百羽林军侍卫抵达晋阳,带领晋阳府官兵包围了静王府。静王府上下已被打入大牢,晋阳候一家亦在郊外被抓,择日押送回皇城。城里都乱了,都在说静王谋反,在皇城畏罪自尽了……”
☆、442 二见如故
这消息是早晚都会传过来的,不过是看谁下手更快。
姜,还是老的辣。
江舜诚出马,快、狠、准。
门外,传来童英的声音:“郡主,属下回来了。”
素妍回眸看着白芷。
白芷面露羞色,原是该一早与素妍说的,“是我让童护卫帮忙打听的。”对门外问道:“童护卫,你打听到什么了。”
“今日一早,晋阳城府尹带着官兵包围了曾家,曾家被定为叛臣一党,已被查抄,府中上下都下在了大狱!还有学正、州判、州同等三家也一并获罪被查。”
素妍让白芷倒了水递给童英。
童英站在门外,喝了温热的茶水,继续禀道:“老候爷今儿定的题目是《招安告示》。”
江舜诚一定是告诉所有参加比试的学子、书生,关于静王谋逆的事,要借着此事,招安那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十五万雄兵,与其除杀不如招安。这就好比河水泛滥,堵截不是法子,而最好的法子是疏导。招安亦是如此,将这些将士继续为朝廷所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此次为了全力一击,皇帝赐给了江舜诚有先斩后奏之权。
素妍浅笑道:“不知今日何人能拔得头筹。”
童英道:“属下这就去打听。”
素妍看着手里抄写完毕的《西岭江氏祖训》,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
夜里,睡得正香,听到院里有江传良说话的声音,那语调颇是轻松欢快。
次晨白芷服侍完素妍梳洗,递过一张纸来,低声道:“郡主,你猜昨儿谁得了头名?”
“谁?”
“晋阳才子唐观!”白芷从袖里取出一张纸,这是童英令人抄写的《招安告示》,素妍接过,但见一改上回看他文章时的华而不实。这回言辞之间恩威并济。辞藻恰到好处,看罢之后,素妍只觉热血澎湃,若自己是静王军,也会接受招安。
一份《招安告示》便能写得非同寻常,让人心境难平,这便是不俗之处。
告示如此,可见其文章自是不俗。
素妍捧着纸,“白芷,你去瞧瞧四爷那儿可能寻出一主一仆的男装来。”
白芷低呼“郡主”。
素妍没有瞒白芷。没错,她接到了唐观送来的拜帖。与其说是拜帖,更像是两人相约一见的帖子。
是帖子而非私信,更不是情书,这只是一个学子对知识的渴求。
“再让童护卫替我们准备好马匹,一会儿就出去。”
正说话,青嬷嬷打帘进来,“这是要去哪儿呀?”
素妍笑道:“回晋地好些日子了。见今儿的天气不错,想与白芷出去走走。”
青嬷嬷道:“老太太等郡主用晨食呢。”
素妍出了西屋。
虞氏坐在堂屋的桌案前,看着几道菜式,再无胃口,微微蹙眉,即便李氏已经尽量安排一日三餐,可虞氏还得吃得不大尽兴。
素妍笑问:“娘这是怎了?”
“瞧瞧这几样菜,连我们皇城果蔬庄子上供的菜一半都不及。”
果蔬庄子上有二十亩果林,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果树。还有三十亩蔬菜,也是什么菜都种。文忠候府吃不完,就让下人们拿到皇城两市上售卖,卖了钱,也够庄子上的下人们花用。
素妍道:“就算不合口,娘也得吃些才是。要不娘今儿也去外面走走,整日闷在家里,无聊得紧。也不做旁的,就在庄子里各家各户去转转,当是散心了。”
田嬷嬷想反对,正要开口,虞氏却已经接了话。
虞氏笑得豁然开朗,“这个主意正好呢。就依你说的,吃罢了饭,就去村里走走。你四舅还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想见我,已经去了城里的江宅,知我在乡下,说是四月二十五要亲自登门拜访。”
“我们明日就回城。”素妍笑着安慰了虞氏几句。
白芷并没有寻到合适的衣衫,耷拉着脑袋进来。
不是说昨儿就已经比试过了么,可江传良还不见回来。
素妍又令白芷去寻传珍,要她小心地借来两套男式主仆的衣衫。
虞氏带了田嬷嬷与大丫头及两名护卫去村里转,由书山妻亲自陪同前往。临走的时候,素妍坐在窗下练字,待她一走就换成男装,领了两名护卫自大门而去。
*
灵光寺后院凉亭内,唐观早早就令人备了茶水,随行的小厮时不时往寺门方向奔去,一次又一次,都未瞧见人来。
灵光寺不大,只分前后两院,前院是佛堂,后院是僧人与香客休憩的院子,一座供僧人住宿,一座是招待香客的,在两院的中央,还有一座茅草凉棚,上面书着“空灵亭”。
她会来么?
唐观不停地问自己,心情有些紧张,心跳加速,他希望她来。
本不问世事,只因为她,他迈出了艰难的一步,甚至在昨儿出席了文忠候主持的比试,谁也不曾想到,试题是《招安通告》。既然去了,他就要全力以赴,写出一篇完全不同的文章,哪怕是通告,也要写得令人拍案叫绝。
他竟赢得了头名!
得!得!得!
小厮奔进了亭子,笑道:“九爷,人来了!”
素妍一袭男装,蓝灰色的茧绸袍子,头上挽着纶巾,身材纤细,双手负后,猛一看去,不知道的还会真以为她是男子,偏步态姣好、轻盈,不一会儿就近了跟前。眉目如画,皮肤白净胜雪,举止优雅得体。
“让唐公子久待,在下真是过意不去!”
她能来便好!
唐观抱拳回道:“江先生能大驾光临,在下倍感荣幸。请——”
童英与韦雄微愣,还以为素妍是进城,竟是到了这家不大的寺庙,为的就是见这位年轻的公子。
但见唐观头裹米白色纶巾,穿着一件米白色绣墨绿松叶纹袍子,登着墨绿缎小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脸似桃瓣。晴若秋波。高挑身材,容长脸面,生得玉树临风,真乃一翩翩君子。
宇文琰对素妍的感情,童英与韦雄都是知晓的,竟是领他们来见一个书生,而这人还是晋阳大才子唐观。
韦雄满是忧色地看着童英,要是这事被宇文琰知道,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童英低声道:“郡主既然带我们来,便是行事磊落。”
韦雄压低嗓门。“若真是磊落,为何着男装?”
童英不再答话。“我们是来保护郡主的。”可不是来说三道四。
就算宇文琰在,只怕也不能拿素妍如何,何况是他们。
唐观亲自为素妍沏了一盏茶,双手捧过,“江先生请!”
“你一口一个先生,我反有些不好意思,那我是不是也该尊称你一声唐先生?”
不唤她先生。唤她什么?
素妍歪着脑袋,唐观一时怔忡,笑道:“还请教……”
“言重了,不过一句玩笑而已,那我也称你为唐先生吧。今日只是切磋,不为别的。”
唐观深深一揖,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琴棋书画在下已经备好。”
“好!就先下一盘棋。”
唐观唤了小厮,捧过棋盘。二人相对而坐。
白芷站在一边,瞧得很是细致。
小厮只觉这丫头气质不俗,低声问道:“姑娘也会棋艺?”
“不算精通,只与郡主学过。”白芷歪着脑袋,眼睛停落在棋盘上。
唐观走了二十子,便越发觉得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女子,其实棋路稳打稳扎,又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江先生的棋艺令人佩服!”
鬼谷宫的弟子,棋艺岂是差的。
不过走了三十八子,唐观甘拜下风。
唐观的棋艺算不得出彩,最初张扬犀厉,二十子后渐渐转为沉稳、内敛。
两人饮了一会儿茶,唐观吟诗诵词,素妍微蹙双眉并未言语,诗词皆是谢文杰的大作。
唐观彬彬有礼,“香客院已备下文房墨宝,江先生请!”
素妍随他进了香客院,笔墨摆在一张桌案上,可以看出,这是一早就备好的。素妍道:“唐先生先请!”
唐观沉吟片刻,挥笔写下一首诗,素妍看着龙飞凤舞、行云流水般的行书,这与她熟悉的风格又略有不同,苍劲有力中又张扬狂野,他的字就似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给人一种视力的冲击。
唐观移开纸,素妍拿了笔,沉吟片刻,写了一首江舜诚年轻时做的春游诗。唐观眼前一亮,轻叹道:“江先生的字,总是别有一番情趣,简单超然,婉约清新,如春风拂面,似花香扑鼻。”
“我的字,少了一份雄浑厚重、气势力道。”
她是知晓自己的不足。
但因为她的优点太过明显,只有深懂书法之人才来瞧出她的不足,这样的不足,正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世人,岭雪居士其实是个女子。
唐观笑道:“而在下的字,洒脱有余,游刃不足。”
“那是先生活得太过恣意,心无挂碍,自然洒脱飞扬,游刃不足乃是固步自守,少与旁人有交。在下还是那句话,木秀于林,先生应该走出晋阳,多结识一些天下名士,他日定有大成。”
唐观低声沉吟,“木秀于林……”
“孤木傲于山野,独受风雨,歪了、曲了很难自知。木秀于林,蒸蒸日上。走出晋阳方晓差劣不足,更易进步。”
“就如江先生与附庸山人、白峰居士、谢文杰、玉若笙、砚脂楼主为伍,有这样的朋友,先生才华自然不俗。”
ps:
唐观大概是该文里最优秀、最有才华的一个人物,是一个“金岳霖”似的人物 各位读友,求粉红票票了!有票的请投上一票哦,看在浣浣春节未断更,一直在用心更文的份上,有额外起点币的,给个打赏吧!嘻嘻,鞠躬飘走。
☆、443 子嗣
素妍道:“他们的才学,非我能够比拟。我所做的,只求书法丹青有所进益。若是先生前往皇城,许能结识朱先生。离开皇城时,朱先生曾说过秋天时要远游。”
话落素妍却意外地忆起,唐观字远游,而朱武的远游与唐观的远游,心下不由微沉,面露窘容。
唐观若去皇城,便还能与朱武结识,得朱武指点,方是最大的收获。
“江先生愿为我引荐朱先生。”
素妍应声“乐意效劳”,无论是棋艺还是书法,她能看出唐观是一个翩翩君子。
唐观喜道:“多谢江先生。”
“附庸山人、白峰居士、谢大才子和玉老先生皆是世外之人,不愿涉足红尘,故而在下必须信守承诺。我只能将朱先生引荐于你。”
唐观固守晋阳,就算是晋地的大才子,却难越朱武。只有走出晋阳,得遇更多的才子,才能有更大的进步。
“我父亲生平有一大愿望,便是在有生之年建立一座天下最大的藏书楼,朱先生与几个皇城的儒学前辈答应帮忙收集书籍,近来朱先生得了前朝所著的《八部全书》正于皇城忙着抄书……”
唐观惊道:“八部全书?”
素妍微微浅笑,自信满满,“不仅是此书,《问天下》、玉若笙所著的全套《乐府十二章》、三百年前失散民间的《风雅》……”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部书名,直听得唐观眉飞色舞,这些失传的书籍,他多只听过书名,未曾看过,但凡有才之人都会爱书,何况是他。他忙忙问道:“这些书,江先生都看过?”
素妍回眸道:“唐先生应该听说过,朱大先生的藏书楼很大,里面的书可不少呢。”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抱拳道:“我得回去了。家母还在家中等我回去用午食,就此告辞!”
唐观一番挣扎,她是对的,只有走出去,才能结识更多的人。抱拳道:“还请先生帮我修书朱大先生,在下也好带书信前往求教。”
素妍道:“先生若抵皇城,可往义济医馆寻我。我会亲自领你去见朱先生。”她抱了抱拳,仿佛不是女子,根本就是一介书生,落落大方。她这可男可女的装扮,与他又亲近了两分。
她翩然而去。
唐观看着桌案上的字。越瞧越喜欢,她的年龄虽不大,却亦是一身才华,傲然于世。
小厮歪着脑袋,比对着二人不一样的字,瞧不出所以然,问:“先生。是你的字写得好,还是江先生的字更好?”
唐观垂头,细细地比对,“江先生欠缺的只是功底,照此下去,不出两年书法定在我之上,而她的丹青已在我之上。”
“啊——”小厮惊叹,“她看上去年纪不大。”
“英雄出少年,若不是她学得太多。书法一定会更好。我不如她,我棋艺不及,音律也只与她算个平手,书法略比她好些,丹青却不及她。”
她不会诗词歌赋。
他亦不会布阵医术。
人,各有优缺,她的出现带给他的更多是意外。
一个女子自幼离家,学得一身的傲世才华。
他敬她,也不由自己地为她牵引着目光,她已经走了很久,他还讷讷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
杨云屏三月初七嫁入吴王府,行事端方,与两位侧妃也相处融洽,自她入府,但凡吴王回来,都住在雨露院。
前朝,皇帝刚议定了立储之事。
吴王府里就得了消息,舒太妃份外欢喜,直夸杨云屏是福星,嫁入府里刚月余吴王就立储君。
夸完了杨云屏,舒太妃瞧着她的肚子,“云屏呀,你这肚子可得争气些,早些给阿轩生个嫡子出来。”
她只尴尬地笑笑,一边许纤玉抱着庶长子,正笑着逗弄着孩子。
舒妃自上元宫宴后,就莫名失宠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就是在宫宴上与崔珊联手为难安西郡主,当时就被舒太妃训斥,回府之后又被禁足,待她出来,府里就多了位正妃。
杨云屏轻声道:“母妃,我正想与你商量呢。早前,殿下与顾家就有婚约,是不是该将顾妹妹纳入府里?住对月那日,我回娘家,嫂嫂说吴王瞧上我大舅的侄女宜慧。”
傅宜敏,舒太妃到也听说过,这是傅丞相的唯一的女儿,却不知道傅家还有一个侄小姐。
杨云屏道:“宜慧妹妹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是我二舅的女儿,生母过逝得早,后来娶了继母,傅夫人想着宜敏无姐妹相伴,便将宜慧接到了身边哺养,也是如女儿一般养大的。”
若真是傅丞相的亲生女儿,未必舍得给吴王为妾,因是侄女,也是嫡出身份,倒也配得上吴王。
舒太妃笑道:“你是个大度的,我瞧着也喜欢。”
“要是母亲不反对,我就做主让人挑个良辰吉日,把二位妹妹抬到府里来。”
傅丞相的侄女,当女儿一样养大,这样也让吴王多了个帮手。
舒太妃明白过来用联姻方式巩固势力时,才恍然知晓自己给儿子选的两个侧妃,其实都不合适。立时想到,吴王最大的帮手是镇国公府的杨家,目光又落在杨云屏的肚子上,“不急!不急!吴王有话在先,一定得等你有了身孕,才肯再纳新人。”
杨云屏低头羞赧。
吴王待她温柔,也敬重。
她亦努力做到素妍说的那些,赢不到他的真心,就得到他的尊重。
舒太妃审视着杨云屏,左瞧右看一番,“瞧你这身子骨,一看就能是生养儿子的。许是太累了,这样吧,母妃帮衬你一把,让你轻松些,让你好生育子嗣。”
舒秀仪从鼻息里挤出一毕鄙视,“怀不上儿子那是各人的命。瞧瞧许妃,不过才一晚,就怀上皇家血脉。”
舒太妃怒喝道:“不想出来请安就给本妃滚回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舒秀仪摇摇曳曳地起身。“王妃姐姐。谁不知道傅丞相是你舅舅,把你表妹纳给吴王,当我和许妃是傻的么?你做何盘算,我们大家心知肚明。”
这事儿,舒太妃也知道,许妃也知道,可她们都不会点破。
就算是如此,这样的联姻也能拉拢傅家与吴王的关系。
皇帝处处为吴王打算,让傅翔为相,也是因为傅翔是杨云屏的亲舅。
舒太妃厉喝:“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越发不成个体统。吴王妃好歹是正室,是你姐姐。有你这样和正室说话的么?看来本妃真是太纵容你了。来人,拿了我的帖子,上报内务府,就说吴王侧妃舒秀仪,有失体统,请求降为妾侍。”
舒秀仪没想一时按捺不住,竟惹恼了舒太妃。“你是不是我亲姑母。不帮我便罢,居然帮着这个老女人……”
舒太妃扬手就是一巴掌。
许妃只作没瞧见,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她这辈子,有这个儿子就足够了,后半生的荣华,许家的荣华都能保得住。旁人如何,打也好、骂也罢,斗得你死我活,与她没关系。
“舒秀仪。我告诉你,本妃还是你婆母,我素来帮理不帮亲,你再胡闹,小心本妃做主将你贬入冷宫。这上报内务府、礼部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呢,你是侧妃还是妾侍,得吴王妃和我说了算。”
杨云屏一早便猜到会这些。出阁前,六公主给她讲了许多宫里妃嫔的争斗和伎俩。轻声道:“母妃,算了。舒妹妹也是一时气话。”
舒秀仪厉声道:“你这是故意的,故意看我笑话,看我被罚……”
舒太妃低吼:“滚回去!免得瞧着你心烦。”她一扭头,有嬷嬷过来带走舒秀仪。
许纤玉一直觉得,杨云屏是个女将军,对于这后宅之事一窃不通,可这一个月瞧下来,当真是个贤惠的,吴王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和舒太妃也相处和睦。更难得的是,居然会为吴王张罗纳妾,只这一点,是多少妻子都做不到的。
舒秀仪咬咬双唇,满含哀怨地转身离去。
舒太妃道:“越发不成个样子。云屏,你是个大度得体的,莫与她计较。”
杨云屏笑道:“母妃放心,都是自家姐妹,我不会往心里去。”
这一日请安,在舒太妃的发怒,舒秀仪被训中结束。
转眼就到四月十四,杨云屏始终静默地打理着吴王府,为了让她在吴王府能够有几个帮手,六公主也是尽心为她选备合适的陪嫁丫头。
现下,几个大丫头都能独挡一面,亦给她减轻了不少。
雪雁捧着羹汤进来,“王妃,这是太妃娘娘做的莲子羹。”
杨云屏接过羹汤,吃了两口。
雪雁皱了皱眉,“唤黄莺来瞧瞧,王妃的小日子有些时候没来了。”
杨云屏道:“且再等等。”
“王妃出阁前,六公主就给你配了上好的秘方调养着,又有安西郡主给你开的方子。也许是……”
“不能肯定的事,莫要乱说。”
翠鹂进了院子,一路快走,喘着粗气道:“王妃,殿下回府了,正往这边来呢。”
“让她们把香汤备好,还有,让厨房把他爱吃的糕点都送来。”
翠鹂吩咐了小丫头去备香汤,自己往厨房那边移云。
雪雁笑着退到了内室外面,刚出来,就见吴王一袭玄袍进来,瞥了她一眼,进了内室。
杨云屏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窗花,上面是鲤鱼跃龙门的图案。
吴王张开双臂,从身后将她抱住,低声问:“好些日子没来,有没有想我?”
杨云屏吃吃笑着,“想你的人多了,还不晓得你在想谁呢?”
“我想的是你。一回府就往你这里来了。”
☆、444 真心姐妹
杨云屏搁下东西,回头看着他,伸手给他褪了外袍,“近来宫里的事多,你要在圣前侍疾。回到家里,你就坐着让我来服侍,让我们像寻常夫妻那样。小时候,我娘就常说男人不易,要在外面打拼,做妻子的就得多多体谅。”
吴王喜欢来杨云屏这儿,爱听她说话,总给人一种温暖。在她的身上,他总觉得能捕捉到熟悉的东西。是因喜欢她与素妍交好么?还是因为,她和素妍有着相似的东西。一样的不是深闺女子,一样的也曾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他静静地坐在榻前,看她为自己褪去外袍,为他递过不烫亦不凉,温度正好的羹汤。
他吃了两口,“是母妃做的?”
“每次母妃一做羹汤,我便知道你要回来。”杨云屏带着怨责,“为何母妃知道你回来,我却不知?”
吴王笑道:“下次,我让人也通知你。”稍顿一下,怕她多想,“我不是想让你高兴么。喏,前几日让内务府的人打造了一支钗子,你若戴上指定好看。”
他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支点翠钗子,随手给她插在发髻。
有这么一瞬,杨云屏心头犯起涟漪,她想知道这个男人是否有丁点地喜欢过自己。她晓得,他曾经疯狂地喜欢过一个女子,那是她的义妹。是,换作自己是男子,也会喜欢上素妍的。
杨云屏从未嫉妒过素妍,有的只有羡慕。
吴王问:“这样看我作甚?”
“我的夫君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她笑,抬手轻摸着那只金钗。
宇文琰最爱做的事就是跑到针工局挑了布料,让绣娘们照着素妍的身缎做四季衣裳。然后又去内务府,让他们给素妍做漂亮的首饰。乐此不疲,仿佛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倾注他对素妍的想念。
前两日吴王看到宇文琰这么做,明知素妍不在,可他还是做了。自己也与十皇子去瞧了瞧,十皇子也给将要过门的妻子傅宜敏打了一套,而他只在里面挑了支瞧着不错的钗子带回来。
于他。给女人挑首饰。已经是极限。
有下人提了香汤入浴房,吴王赤着上身走了进去。
杨云屏将他换洗的衣衫挑了出来,搭配妥贴,“里面备了香胰子和澡豆。”
宇文琰拿着帕子,挫着胸前,“江舜诚还真是厉害,一到晋地就搅得满城风雨。上书朝廷,讨要了二十个七、八品的武职官位,亲撰《招安告示》,让静王囤养的将士前往官衙接受招安。恩准不予追究其罪。这是恩。而他的威是逾期一月,若不接受招安者。便视为叛逆,人人得以诛之。诛杀一名叛贼,视为无罪,还能得官府赏银。”
杨云屏笑道:“有这等厉害的父亲,难怪教出了素妍那样非同寻常的女儿。”
“《招安告示》是悬赏《论家族兴亡》之后的又一悬赏。正常人看来,只要说得清楚便好,可这份告示写得让人拍案叫绝。不瞒你说,今儿晋地秘函传到宫里,连皇上都夸赞文辞甚佳。”
名士文人汇聚一堂,而江舜诚给的考题居然是《招安告示》,大家都写了,被采纳的便有五份,会同时将五份告示传发晋地各处,直至每个乡镇。五份《招安告示》风格各异:或恩威并济的,如唐观所写;或言词犀厉。通俗易懂的;或用词精准,干练明白的……竟把《招安告示》写得妙趣横生,再加上高额的赏红,得中头名的又是晋地出名的才子,更加深了《招安告示》对百姓们的影响力、感召力。
“告示发出才两日,便有五千人接受招安,还供认了不少散于民间的静王军,官府挂了名、入了簿,便不愁抓不到人。这样一来,静王军人人自危,或求前程、或求自保,用不了多久,都会前往官府接受招安。”
有江舜诚如此釜底抽薪,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扰乱静王党人的全盘计划,任是静王军诸人藏得如何深,都能被挖掘出来。有这样的父亲,其女又怎会愚笨?
六公主也曾与杨云屏说过,永远不要与江素妍为敌。
她怎会与素妍为敌,素妍心地善良,一心为她,她是真心拿素妍当妹妹看。
她们曾在西北共同御敌,生死与共,这样的情义极为少见。
杨云屏道:“晋地无碍,皇上就能少件心事,定能圣体早康。”她捧着搭配好的衣衫,轻柔地放在一边的贵妃椅上,“可要我替你挫背?”
“别和上回一样轻轻挫,你用力挫。”
杨云屏应声而入,拿了帕子,认真地挫了起来,到底不敢太用力,挫过之后,拿了香胰子涂抹后背。
吴王轻声道:“再说说她的事。”
杨云屏理所应当地认为是素妍的事,稍停了片刻,“素妍是个性情中人,她和琰世子倒也合适。在西北的时候,琰世子不知从哪儿听说她爱吃卤食,每过几日就赶好远的路给她买卤猪蹄、卤鸭脖,最初她是吃了。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江书麟从事作梗,诳骗了琰世子,拿了卤食和几个年轻的校尉、将军们吃了个干净。直至他们吵架,方将此事说出来,气得琰世子要找江书麟拼命……”
她爱吃卤食!
吴王心头一怔,虽然他的暗卫回禀过素妍和宇文琰的事,他却一直没有留意过,只当宇文琰没有见她的藉口,故意做出来的。
最爱的是卤猪蹄、鸭脖……
是了,在金州城时,那一日她骑了他的追月先一步进城,早早给他们备了晚餐,桌上便有卤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