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听说生了,与虞氏一并到了静澜院看孩子。
近了院子就听到何氏的哭声,而何太太婆媳仿若未闻,只在一边抱着孩子看。
何大奶奶指了指内室,示意她们小声些。
沈氏低声道:“这是怎么了,母子平安这是喜,怎么哭上了?”
虞氏好奇,就想看看两个孩子,一样的脸形,一样皱巴巴、红扑扑的脸蛋,“哪个是大的?”
何太太指着耳朵边沿有胎记的,“是这个呢。”
“哦哟,我的三小姐哩!”虞氏接过孩子,“当年,我也生了一对孪生子,便是书鹏和书鹄,可惜书鹄……”后面的话没说出来,用舌头打出声响,想逗孩子,小孩子张开双眼,很快又合上了眼睛。
何大奶奶道:“大太太,小姑子哭着呢。说是想要儿子,偏生了女儿。”
虞氏抱着孩子,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我江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女儿好。谁不知道我江家的女儿最是尊贵的。等你们大了,也和你们小姑姑一样。学一身本事,哈哈……”
何氏在内室里近乎喃喃细语:“我怎么就生了两个女儿,怎么是女儿……”她有女儿了,她想要儿子,这样一想,那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虞氏蹙眉。厉声道:“你不要女儿,我还想要呢。你若不要,我可就抱走了!”
何氏一听,强打着精神,双脚打飘。在丫头的搀扶下便要出门。
虞氏与何太太等人已进了内室。
虞氏神色俱厉:“女儿也是我江家的骨血,当年我盼了二十多年,年近四十才得了妍儿那个女儿。你如今生了两个,这是多大的福气,怎还嫌弃起女儿来?”
何氏支支吾吾“我……我……”难以说完,想着怀着时就说是儿子,如今偏生了女儿,这让她倍觉没有脸面,又觉得所有人都似在瞧她的笑话。
“不许再说这等混话。你们三房有传礼、传俭两个兄弟,而今又有了三个女儿这是多大的好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不许再哭,莫要哭坏了眼睛。”
传礼那孩子不是她生的,他有他的亲娘,与她又不亲,与传俭也是两条心,否则她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儿子,再多要一个儿子就好,只多一个。
何氏不敢说出来。
虞氏神色俱厉:“不许胡思乱想,你一举为书鹏生了两个女儿,他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有奶娘来抱孩子。虞氏把孩子给了奶娘。
何太太的话何氏听不进去,何氏怕虞氏,再不哭了,一脸落漠,像发誓一般地道:“我一定要再生个儿子。”
何太太一脸无奈,“我说琼花,你怎好好的和自己拗上了。你已有儿子,怎的说出这种话来。”
虞氏道:“就算要生,也得养好自个儿的身子。你现在是几个孩子的母亲,就算为了孩子,也要健健康康的。”
大太太沈氏道:“三弟妹好好歇着,这些日子静澜院的小厨房会开伙,你想吃什么就吩咐下人去大厨房取食材,让静澜院的嬷嬷做也好,或是唤大厨房的厨娘来做也行,你一举生了两个宝贝女儿,三弟指不定多高兴呢。”
“宝贝女儿”四个字飘入何氏耳里,说不出的刺耳,对呀,她还没生时,不就是有人在院子里埋小人,诅咒她生女儿么?一定是被人诅咒的,说不准这就是大房的人干的。
虞氏在,她不敢发作。
估摸着她们走远了,何氏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摔在地上。
何太太婆媳俩听到响声,进了内室,何太太厉喝道:“你又发什么疯?江家多好的人家,你自个想不通,姑爷、你婆母都劝着你,换成旁人,都训你、给你脸色看了。”
何氏厉声道:“姓沈的在劝我么?她在看我笑话,在笑我生了两个女儿呢?你看看她,一个又一个生的全是儿子,婆媳同心、几个媳妇也一条心呢,到时候还指不定如何欺负的俭儿……”
何大奶奶无语。
何太太总算明白,自己的女儿何琼花是钻到牛角尖里了,她自己心里迈不过坎,反认为在瞧她笑话,“你大嫂怎了,昨日你生孩子,人家在你院里守到近四更。这大清早的,听说你生了,立马就赶来瞧你。就算是你亲大嫂也未必能做到这么好,你怀着身子,人家把好东西都往你院里送,还亲手给你孩子做衣衫,便是这些,你就该知足!”
何太太此刻恼了,站在一侧,狠狠地教训着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大太太哪里瞧你笑话了,都是一家子人,兄弟如手足,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自个发疯,竟把错儿都怪到别人头上。你别生在福里不知福,瞧瞧你大姐,你大姐夫屋里多少小妾、通房,她有多羡慕你,你反在这儿有的、没的找罪受,我看你是被好日子给迷得不知东西南北了。”
何太太末了,走近何氏,用手凿着她的脑袋,“你再敢胡闹,我便第一个饶不得你。你生了女儿怎了,是感到骄傲还是以为得意了。大家都没说甚,你倒闹上了。”
她有什么得意的,这是女儿,如果是两个儿子,她还能高兴一回。
何氏见母亲生气,低着头,再不说话。
何太太道:“哼!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做月子,要是敢胡闹,别以为出了嫁,老娘就不敢教训你,到时候惹恼了我,照样给你耳刮子吃。”
何氏怯怯地看着何太太,她是吃过母亲耳刮子的,说打就打,半点不会留情。
何太太唤了嬷嬷来,“小心侍候你家三太太。我们婆媳也该去如意堂跟老太太辞行。”
何氏被训骂了一顿,躺在床上老实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胡思乱想。想大房的人得意,想自己这回生了两闺女,想着要再生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也要再生儿子的。
虞氏留了何家婆媳用午食,两亲家在花厅里闲聊了许久。
这次,虞氏说的都是娘家侄儿一家的事儿,言下之意很明白,要何太太到时候搭把手,帮他们寻门好亲,前提是得等虞正禄、虞正豪兄弟得了功名。
何太太笑道:“正豪公子是举人老爷了,这是好事,要是会试的时候再考个好成绩,可不就是进士了么?”
虞氏笑着,“瞧着可怜,生母几年前过世了,家里没个主事的,你没瞧见我那建章侄儿,就是个书呆子。正禄身为长子就挑起了一家重任。这一路过来,读书倒也用心。没正豪的书念得好。他们这房,也是吃了早前小妾姨娘的苦头,竟被虞家庶子算计得过不下去。建章立了家规,这房子孙不纳妾,依照江家家规行事。”
这最后一句话,最是诱惑。
但凡男子入仕,有几个能做到的。
何大奶奶双眼放光,笑道:“虞老太太,我娘家倒有个年龄相当的侄女……”
何太太轻咳一声,她是一家之主,虞氏找自己聊天,她一个儿媳妇插什么嘴。
何大奶奶立时住口。
虞氏笑道:“模样但凡端庄就成,重在贤惠。正禄读书的天赋差些,我也不好托你们帮忙物色官家小姐。正豪倒是个出息的,咏斋考核过他的学业,在传业之上。”
虞氏私下里与会奶奶韩氏透露过自己的意思,想把顺姑许给虞正禄。韩氏一路上也暗中观察过正禄,虽然没有正豪抢眼,倒也是个踏实懂礼又上进的,心里也满意。
虞氏与建章、韩氏说好了,等进了八月,就替江诗恩与虞正禄两人订亲。
何太太赔着笑脸,“亲家母放心,我记在心里,到时候多物色两个。”
虞氏笑道:“此事不急,先瞧在那儿,等正豪得了功名,再提这一岔也不迟。”
何太太连说“是”。
能在晋地得中举人的功名,年纪又不算大,这样的人倒真的难寻。
何太太心里盘桓一番,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何大奶奶想说自家的侄女,硬是被何太太逼着将话吞了下去。看看何氏在江家的日子,再想想自己过的日子,满是酸楚,上被婆母压着,下还被几个小妾算计着。
何氏自个生了女儿,虞氏还说宽慰的话。这就是何太太也做不出来,何大奶奶在心里不知如何羡慕啊,不比便罢,这一比就觉得旁人过的才是日子。
虞氏留了何家婆媳用午食,沈氏婆媳也过来陪坐,几人说说笑笑一阵。
午后,何家婆媳方才离去。
江书鹏是黄昏时分回府,一听说生了对孪生女儿,高兴得什么似的。
唯有何氏,慵懒地坐在床上,一句话不说,连看都不想看。
☆、470 不许二家
传俭午后回来,围着小摇床看着两个妹妹。
眉姐儿更是好奇,出去玩耍了一趟,回家就多了两个妹妹,放在两只小摇床里,两个妹妹睡得很沉。
江书鹏笑着,“琼花,我看三姐儿就叫如月、四姐儿唤作如星,如星月一般璀璨耀眼。”
传俭抬看着父亲,似懂非懂地道:“那不是就是月儿、星儿了?”
何氏心头闷着,到底不是儿子,如果是儿子还能承个字牌取名,如字打起,不是袭了眉姐儿的“如眉”之名。管她甚名字,她是不想问了。她虽认得字,又不是什么才女,江书鹏好歹是皇城出名的才子。
传俭唤道:“月儿、星儿……”
眉姐儿学着他的样,也跟着唤了起来。
何氏只不搭理。
门外传来丫头的说话声,“郡主!”
“听说三嫂生了,我特意来瞧瞧孩子。”
丫头支吾道:“嬷嬷说,新出生的孩子,不宜见人,免得犯了忌讳。”
“好,我去花厅坐坐。”素妍自然是听丫头的话,万一犯了忌,就不好了。
领着白菲在花厅里坐下。
江书鹏笑着。
素妍与白菲使了个眼色,白菲捧着一只盒子呈给江书鹏。素妍道:“我前些日子刚巧得了一对蝴蝶玉佩,正好是个好采头,就送给两个侄女。”
江书鹏道:“又让你破费了。”
素妍挑着眉,“这话最不爱听。”停了一下,“听传俭在唤月儿、星儿?”
“这名字好听吧?”江书鹏得意抬头。
素妍直接冒了句粗话,“好听个屁!”
江书鹏微愣,转而大笑起来,“好久没听妹妹说这种话了。”
素妍反有些不好意思。居然当着哥哥的面说出这样话,她着实无法喜欢这些满地小姐们都唤的名字,“小时候,家里举行的几次宴会,便有好几个叫月儿的,也有叫星儿的。亏得三哥还是皇城才子,取的名字当真不好。眉姐儿的便还稍好些。”
“江如月、江如星……”江书鹏多念了几遍,“好像大学士家的孙女便叫如月。”
素妍道:“反正一听你们唤月儿、星儿,我就想到好多人来。”
竟有这么多的重名。
江书鹏蹙了蹙眉,起身一揖,“要不请妹妹赐名。”
瞧着他态度谦恭。素妍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这取名可是讲究着呢,得先请了算命先生算卦,看五行尚无欠缺,若是有缺,便得补上。我记得幼时。曾听爹爹说过,大哥唤书鸿,鸿是江边鸟,那是因他五行缺水,好在咱家是姓江,又取了鸿字,才如鱼得水。还有二哥,五行缺火,名字里头这个鲲字,可不就有日字么。左边的鱼字里有田字,田便是土,土可生木,木可生火,左边又有火,可谓地火、天火皆有,刚阳之气十足,真真是天生的将才。”
丫头奉了茶点来。
传俭与眉姐儿走到花厅,兄妹俩行了礼。
素妍取了叠点心,递给二人。皆是摇头。“要说取名,爹爹便是个会取的,鲲鹏志,鸿鹄高飞。你让我取,还不如请父亲取。”
江书鹏这才如梦初醒,“昔日传俭、眉姐取名,我都没瞧八字,也不知这五行还差哪样。”
“既是要看的,回头找义济医馆的黄桑道长帮你算就是,记得多带些银子。这头回算命,但凡是富贵人家的,银子给得多,才识此命富贵。”
江书鹏像个门外汉,听素妍说得头头是道,微微点头,“当真受教了。”
“你不懂的,三嫂是个知晓的,你自该多问三嫂。”
素妍留下了蝴蝶玉佩,与江书鹏寒喧了几句就离开了。
兄妹俩说的话,何氏在一边的内室也听得分明。何氏后悔莫已,竟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当即让嬷嬷唤了江书鹏进来,“亏你还是当爹的,这种事还让你妹子提醒。明儿去找黄桑道长给俭儿好好卜上一卦,问清楚了若有犯忌,给俭儿取个好名。”何氏矢口不提三个闺女的事。
江书鹏道:“当时见你生了俭儿,我一时高兴,忘了那岔。”
“你哪里高兴,随随便便就给取名了。你们兄弟几个的名字,翁爹可都是费尽心思,哪里像你,都不找人算过再取。”何氏正憋着一肚子的火,借着这事,好好地把江书鹏给说了一顿,江书鹏今儿心情好,又多了两个女儿,想到两个女儿长得一般模样就乐,任她挖苦也罢,讥讽也好,训斥也罢,只含笑听着。
素妍也就是一说,何氏却当了十分真,甚至认为名字是决定人的命运。书鲲,听听这名,鲲鹏展翅,一听就是将军的名字。书鸿,一听就是文官的。她一定给要儿子取个合宜的名字。
江书鹏陪一双儿女用了暮食,去清音坞找唐观闲聊书画,二人的字都写得极好,相见恨晚,颇是投缘。说了没多久,江传嗣、江传业、江传远和江传良都来了,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甚是热闹,待到二更时,连虞正禄兄弟与江舜诚也到了,清音轩里就越发热闹了。
近三更时,唐观突地道:“这两日怎不见江先生。”
江书鹏微愣。
江传良道:“唐先生说的是小姑姑。”
江书鹏朗声笑了起来。
唐观有些不解,目光扫过江家这几个传字辈的公子,一个个举止得体,江传远虽是武将,可字写得不错,刚劲有力。
江传嗣道:“唐先生有所不知,每次小姑姑出门回来,指定会把自己关在得月阁里,没有一月是不会出门的。”
唐观“哦”了一声,“难不成她在整理丹青?”
江传业面露诧色。
唐观道:“来到皇城后,听一些读书人谈过江先生的事,百万钱财,说给朝廷也就给了。没有半分贪恋,让人感佩!”他的目光移落在江舜诚身上,“琰世子虽贵为皇亲国戚,可言谈粗俗,老候爷怎舍得把江先生许配于他……”
江传良爱听这句话,还忌恨着上次宇文琰骗他钱的事。哈哈大笑起来,“唐先生,昔日朱先生也说过此话。”
唐观颇是惋惜,“自古以来的才女,少有过得幸福的。唉……琰世子不是江先生的良配。”
江传嗣忍着笑。
江书鹏道:“唐先生,其实琰世子平日不是那样的。”
连朱武都说宇文琰难配素妍。看来自己还是没瞧错的。
才子佳人,才子才女,这样方算良配。
唐观还是摇头,“他若在此,这话我也是敢说的。”末了。看着一脸思忖的江舜诚,深深一揖,“在下仰慕江先生已久,真心求娶江先生为妻。”
江书鹏一口茶到嘴,“扑”的一声喷了出来。
一屋子的人,各有各的表情,有错愕的,有惊诧的……
江传良在微愣之间爆笑了起来,直笑得拍着大腿,“这回有趣。有人和琰世子抢人了。唐先生,你这话我爱听。宇文琰飞扬跋扈,又最喜欺软怕硬,他配不上我小姑姑,我觉得你比他好!”
江传业抬手就一个爆栗,“你懂什么?可别乱起哄。”
敢骗他的钱,看他不挖个大坑。
江舜诚脸色凝重,“一女不许二家。小女已许给左肩王府的琰世子,不可再改。”
唐观正色道:“是江先生一生幸福重要,还是荣华重要。在下瞧得出来,江先生是个不慕权势,不慕名利,更不爱荣华富贵之人。”
百万钱财,尽数倾付。
身有才华,却借岭雪居士之名不愿让世人知晓。
这样的女子,就是唐观也是敬重的。
江传良伸手拍着唐观,“唐先生可别为难我祖父,订亲的事不是我祖父的主意,是我小姑姑的意思。你劝我祖父,倒不如试着去劝小姑姑。”
江传嗣伸手一下,“不许胡闹!”
江传良去了一趟晋地,回来后就似变了个人,活泼好动,还喜欢嬉笑。
江舜诚道:“今日只谈学问,不谈旁的。”一句话推远了,将话说到诗词文章上。这晚,江舜诚诗性大发,做了一首诗,被众人连夸写得好。
江书鹏挥毫泼墨,写下父亲的这首诗词。
唐观细细品鉴着江书鹏的字,连夸好字。
其他几人亦各有所长,或绘画、或赋词,一晚上好不热闹。
直说到近四更天,众人方各自散去。
*
素妍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白芷息了两日,前来服侍。
青嬷嬷收养的一双儿女,男孩改名田壮实,姑娘取名田荷。田壮实去了江传良院里服侍,做了跑腿的小厮,田荷则进了得月阁,做了二等丫头。
田荷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阁楼,“郡主,外面来了两位小姐,要来请安的。”
白芷问:“是哪位小姐?”
田荷一脸茫然。
白燕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来传话,都未问清楚,传的什么话?”
田荷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白莺冷声道:“有个做主事嬷嬷的娘就能不懂规矩的么,我们可曾像你这样,大着嗓门大呼大叫的。”
田荷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因是突然安置进来的二等丫头,白燕、白莺两个满是敌意。
白燕斥道:“学着些。”扭头出了院门,不多会儿就又回来了,站在楼梯口,禀道,“禀郡主,张家两位小姐,盼小姐、柔小姐、顺小姐都在外面等着要拜见郡主呢。”
☆、471 宫媒
素妍道:“让她们先去如意堂那边陪老太太,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白燕冷眼瞥着田荷。
田荷这才明白,原来回话也不是乡下那样,站在一边高喊就成,而是要低声地站在楼梯口禀话。她来的路上,青嬷嬷就教着规矩,连田壮实也学了不少。
素妍换好夏裳,看着镜子里的人,稍微有些气色,脸色粉白,前些日子的黑眼圈消了不少,“提了白燕、白莺两个做大丫头。”
白菲脸色有些凝重。
素妍从镜子里似看到她的神色,道:“白菲和白芷只贴身服侍我,她们俩虽是大丫头,也不能进我屋子。该她们做的,还得让她们做。白菲得了空,也教几个丫头识字、阵法,白芷有时间教些武功棍法给她们。”
白菲与白芷的脸色好看了些,提大丫头最怕的就是取代她们的位置,见她们俩的位置未变,自然欢喜。
素妍歪着头,直盯着白菲:“你有十九了吧?”
白菲答:“回郡主话,奴婢二十了。”
“要不要我放你出府?”
白菲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奴婢这辈子就服侍郡主。”
“又说傻话了。”素妍坐下,理着头发,“给我挽个新发式。你早晚是要配人的,不过你和白芷我都不会轻易许人,再差也得是个正七品的护卫。将你们俩配管事什么的,我舍不得。”
白芷心里暗乐,她是有品阶的女官,自然不同,但白菲也是要配有官阶的护卫。
白菲红着脸,道:“郡主又打趣奴婢了。”
“我哪是打趣,说正经的呢。”素妍看着镜子。“昨儿是谁把花厅上的果点拿出去给旁人吃了?”
白芷瞪大眼睛,这个人指定不是她,难不成是白菲。“白菲姐看中哪一个了?是童英还是韦雄?”
白菲顿时咽住,说不出一个字来。“郡主……不是一心在绘画么……”
“我是在绘画,又不是没长眼睛,看你捧着东西出去的。”
白芷笑道:“白菲姐,就你那点小心思。还不够郡主瞧呢。郡主是什么人。虽呆在屋里不出门,什么事瞒得过她的眼睛?”
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用宽约三寸的华美锦带约束。更显不盈一握,发间一支珍珠花簪,映得面若净荷。面容清丽无双,一双明眸流转生辉,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挽成随常的发髻,用丝绦饰发,微风一吹,丝绦翻飞。百媚横生。
素妍携了白芷出院门。田荷呆呆傻傻瞪大眼睛,视线停驻在素妍身上,再也移不开眼。
白芷低声对白燕、白莺道:“恭喜你们了,回头请我吃糖,郡主升了你们做大丫头呢。正要让白菲去与大太太禀话。”
二女欢喜起来,谢了白芷。
蓦一回头,素妍已经走远,白芷放开步子追了过去。
近了如意堂,素妍放缓脚步,花厅上已经坐满了人。
五位来请安的小姐,又有沈氏、慕容氏、张双双、李碧菱……谈笑风生,甚是热闹。
素妍迈入花厅,款款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虞氏笑道:“这两日可歇好了?”
“歇好了。”她笑着走向伸手的虞氏。刚坐下,张锦瑟、张锦绢姐妹就行礼问安。素妍道了句“都起来。”又有虞家姐妹前来行礼问安,倒也学得有板有眼,最后是江诗恩。
沈氏细细地审视着素妍,“几月没见,小姑又黑又瘦了。”
虞氏道:“这一路过来,多亏了她,日日喝着她配的解暑凉茶,这才没人中暑。路上的时候,碰到好几队商队、镖局,中了热暑的还不少呢。妍儿最是心善,还把解暑凉茶的方子给他们,替他们看病。”
张双双笑着道,“谁不说小姑姑是皇城最善良的女子,是我们北齐的福星。”
素妍挑了挑眉,“我善良,来的时候,我还踩死了一窝老鼠。”
她这一说,年纪最小的柔儿立时就乐了。
张锦瑟与柔儿年纪相仿,追问道:“怎么回事?”
柔儿便将住在冀州驿馆里,夜里有老鼠跑,素妍带着她们找鼠窝的事说了。
锦瑟听得很是好奇,“天啦,小姨真一脚踩死了一窝。”
柔儿指着江诗恩道,“顺小姐也帮忙呢,郡主姑姑踩死了两只小老鼠,顺小姐补的那一脚估计得五六只了。”
江诗恩不以为然,“我可没来得及细数。”
这边说着话,有大丫头风风火火地进了花厅,见人众多,欠身道:“禀老太太、大太太,宫里的轿子到了,皇后娘娘懿旨,要接郡主入宫叙旧呢。”
素妍扫看一圈,道:“就我一个人?”
大丫头道:“轿子就停在二门上,宫里的护卫和太监都候着呢。”
素妍皱了皱眉,她刚换了身衣服,这要入宫,又得换衣服了。她走近慕容氏,道:“二嫂,要不你也陪我进宫吧。”
慕容氏道:“皇后召你去,拉上我做甚?”
“赶紧回去换衣服,一会儿陪我去。”不管慕容氏乐不乐意,抓了她就往外走,到了院外,素妍方压低嗓门,“二嫂只管陪着,一会儿我还有事叮嘱你帮忙呢。”
慕容氏还纳闷呢,原是有事,也不多问,领了嬷嬷、丫头回青林苑更衣。
素妍换了一身得体的宫袍,这大热的天,穿得这般厚重,也不怕热出痱子来,可到底是第一次入宫拜见皇后,该有规矩还得有。
白芷也换了一身女官服,紧跟其后。
二人正走着,突听一句:“江先生早!”
素妍微愣,拐角处站立一身,一袭银灰袍子的唐观,温文尔雅,举止不凡。长身伫立。“唐先生找我有事?”
“昨儿在下作了两首小诗,特意赠予先生。”唐观递过一张纸,素妍接过,正要打开看,慕容氏笑道:“正巧,快走吧。”
唐观已没了踪影,旁边只有一丛花木。许是躲到那里去了。
素妍随手将纸塞到袖子里。
姑嫂二人共乘一轿。路上,素妍说了虞氏想替虞建章续弦的事,富贵、官宦人家的小妾只不敢奢望,就想从宫里找个适龄的老宫女得配。最好是晋地籍无家可归的孤女。
慕容氏道:“就为这事?”
“嗯。”她到底是待字闺中的女子,不好开口说这种话,只好拉了慕容氏,由她来提,最是恰当不过,再则慕容氏与皇后也是金兰姐妹。
慕容氏道:“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得今日。”
“不是我急,是我娘急,是建章表哥急。要是再不给找房妻子。只怕建章表哥会整日急得团团转。我娘的意思先给他续房妻子,再在皇城置座二三进的院子,不用太多,够他们一家几口人住便好。再让他到候府名下的铺子里帮帮忙,照看一下生意。待他会了,就帮他开一家铺子,赚点银子贴补家用。”
素妍不想看虞氏总为这事发愁,让虞氏递帖子入宫见皇后,总比她去见要容易得多。
皇后身怀有孕,指不定什么时候愿意见人。就算有人递了帖子入宫求见,皇后也不定会应。
凤仪宫四角檐角上挂着铜铃,风过传出铿铿之音。
宫门半开,院子里有两名宫娥正在浇水湿地,借此来退热暑。
太监一路快奔,先一步入得大殿:“启禀皇后娘娘,安西郡主到了。”
“快请!”杨云屏坐直身子,之前还慵懒地靠在凉榻,立时穿上绣鞋,笑盈盈地等着。
慕容氏与素妍相携而入,“臣妾(臣女)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慕容氏一袭紫色的华袍,头上戴着华丽的凤钗。
素妍一袭杏黄色的锦缎,几只头饰不多不少,却是支支精美。
杨云屏道:“免礼!赐座!”有宫娥支了锦杌,“支得近些。朱雀、翠鹂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雪雁笑望着白芷,二人目光相对,她们亦是义结金兰的姐妹。
初秋要留在文忠候府服侍柳飞飞,笑笑随展颜去了淮南。而她们俩,早前都是在素妍身边服侍的,感情最好,两人拉着手去偏殿说话。
素妍的视线落在杨云屏的肚子上,笑道:“恭喜二姐。”
“你呀!”杨云屏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出去一趟,怎的瘦成这般,竟比在西北时还瘦了呢。”
慕容氏道:“又是夏天赶路,风吹日晒的,她能不瘦么。”笑了笑,“今儿我进宫来,一是探望皇后娘娘,二来有件事想求皇后娘娘帮忙。”
杨云屏心微沉,猜不出慕容氏会说什么话,“说来听听。”
素妍没想慕容氏倒是心急,竟开门见山就说出来了,但她与杨云屏相处的时日最长,自是了解杨云屏的。
慕容氏便说了虞氏娘家侄儿想续房晋地籍老宫女为妻的事。
素妍低着头。
杨云屏轻叹道:“我道是什么呢,竟是这等小事。”
“对娘娘来说是小事,可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事呢。我婆母正想向内务府递了拜见娘娘的帖子,我想,还不如我来求你。婆母说了,相貌其次,重在贤惠懂事,能善待那四个没了母亲的孩子。我这表哥也是个苦命的,结发原配去了四年,留下了两子两女,这几个孩子如今就住在我们家,婆母就想替她把这一家人给支撑起来,没个女人怎么能行,没女人这一家子人就没个主心骨。还请娘娘给个恩典,寻个合适的老宫女,年龄么也不用太小,二十多、三十多岁都成,只要不比我表哥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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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 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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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氏一如既往的直性子,一口气把该说都讲完了。
素妍暗暗庆幸拉了她来,这不比她开口要好得多,而且慕容氏一开口,就是为婆母解忧,成人之美。
杨云屏对一边的朱雀道:“派个人去内务府查查,挑出几个晋地籍无家可归的老宫女名单来,回头呈报给本宫。”
朱雀应声。
慕容氏起身行了谢礼,“谢过皇后娘娘。”
杨云屏道:“自家姐妹,哪有这般见外的。”
翠鹂亦是机警,见因慕容氏在,杨云屏有些不自在。待她们寒喧叙旧半个时辰后,道:“平西候夫人,要不你过去瞧瞧,朱雀姐姐这么久没回,许已经挑好了呢。”
慕容氏道:“也好,你们说着,我去瞧瞧。”
翠鹂唤了小太监,让他领慕容氏去瞧人选。
杨云屏拉着素妍的手,“好妹妹,你说说我这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素妍微愣,看着杨云屏的肚子,打了个手势,杨云屏将手递了过来,她细细的诊脉,又换了另一只手,“五月身孕,脉相正常,是个……”她故意止住,杨云屏竖起耳朵,过了良久,也不见她说话,杨云屏急了“是什么?”
素妍笑道:“恭喜二姐,瞧这脉相八成是个皇子。”
“真的?”杨云屏用手轻抚着。
素妍点头,“不过二姐还是保重身体,注意休息才好。还有是皇子的事,先不能说出去,我担心惹来有心人的算计,万一伤到你或胎儿就不好了。”
翠鹂跟着欢喜,道:“郡主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娘娘便遇了一回险,要不是身边的朱雀姐姐武功高强,后果不敢设想。”
素妍面露忧色,这是从心里流露出来的真切,“是宫里嫔妃所为么?”
杨云屏面露诧色,“三妹真是一猜就中。是舒贵人做的,没想她而忌恨我与淑妃。居然买凶杀手。失手之后,还嫁祸淑妃。”
翠鹂知杨云屏与素妍感情深厚,道:“好在皇上心里有娘娘,已将舒贵人打入冷宫。舒家上下发配岭南。”
“岭……岭南……”她迟疑着。
在她的记忆里,吴王登基,也做了相同的事,只是那次她不晓原由。那时的宫里有姐妹花宠妃,素妍曾怀疑杨云屏孕中被害是那对姐妹花捣的鬼,可如今罪魁祸首却是舒贵人,难道真正害了杨云屏的是舒贵人?
静心细思,也在杨云屏孕中被害丢了性命后第三日,舒国舅被剥夺灵寿候的爵位。贬为庶人。全家发配岭南。
杨云屏道:“皇上到底是个仁厚的。留了舒秀丽和舒家的嫡长孙住在宫中,相伴太后,太后说舒家的子孙一个人被舒昂教得不成样子,要亲自调教他们呢。”
“二姐记住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些总是好的。”素妍吐了口气,“听说皇上中秋佳节前便要迎顾令雯、傅宜慧入宫?”
杨云屏道:“这是皇上一早就与人说好的。”
“顾令雯倒没什么。只是傅宜慧……二姐真要让她入宫么?真的以为因她是你的表妹,她就能襄助于你。敏小姐颇有贤名,这位慧小姐你又知多少?”
素妍的话里话外,都是不赞同此举的。
她所知道的是,傅宜慧绝非是个良善之辈。那一世里,傅宜慧没有嫁给新皇,却是做了静王宇文理的宠妃,手段奇高,从贵人到贵妃,只用了三月的时间,便是当时的皇后都得忌惮三分,甚至使计害得太子被废。就凭这样的本事,就不是寻常人可以有的。
杨云屏惊道:“三妹不赞同她入宫么?”
素妍站起身,移着漂亮的碎步,“宫闱之中,多少亲姐妹为了争权夺爱尚且反目,何况是表姐妹呢?二姐,我不赞同。我宁可入宫的是与你没有血渊关系的女子,也不愿是她。我听说此事之后,用心打听过,此女心计颇深。你想想看,她若没有心计,怎么可能在傅府得到与嫡女傅宜敏一样的欢宠。她若没有心计,怎么会让傅府上上下下都念她的好。这样的女子善收买人心,入宫之后,必不会甘心屈位于二姐之下……”
杨云屏垂首,心中纠结不已,“可是皇上都已经与我大舅说好了,要是再改,只怕……”
“二姐若信我,就该阻止此事。如果你想在宫中为自己寻个帮手,那就在镇国公、神武候帮助搭救过的官家小姐里选一个最忠心,也最易掌控的。”素妍不赞同,一百个、一千个的不赞同。
杨云屏低头摇首,她根本阻止不了。
翠鹂却觉得素妍说得很有道理,道:“娘娘,你就听郡主的吧。就连朱雀姐姐也说,宜慧小姐不简单,她在傅府的名声竟比宜敏小姐还好。傅太太为了敏小姐是压制过的,如今敏小姐一出阁,她在府里越发的会做事了,这样的人……”
素妍坐回杌上,望着杨云屏,认真地道:“二姐若是不好对皇上说,你便将我对此事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他若念着天下,想着后宫安危,想着他百年之后能否青史留名,自会改变主意的。”
杨云屏一脸狐疑,“他真的会……”
“二姐若为皇上好,为天下和皇家子嗣好,就把我的话告诉给皇上。”
杨云屏点了点头。
她心里没底,难道告诉给新皇,他就会改变主意。
原是以为,父亲和舅舅这样安排是为她好,如今听来,当真不是好事。
小太监在宫门外传来声音,“平西候夫人,我瞧着三个女子个个都是不错的。”小太监故意提高嗓门就是告诉殿内的人,慕容氏又回来了。
慕容氏热得满头大汗,全无半分仪态。用手搧着风,“当真奇了,听说出宫便能配个好人家,一下子来了好几个,有父兄家人的居然也说没有了,我的天……三妹去瞧瞧吧,我把眼睛都挑花了。越挑越多。连豫地籍的宫娥得了信也来凑热闹。”
素妍想着,今儿既然入宫,杨云屏又给面子,不如一下子把事做好。笑道:“二姐把偏殿借我一用。可好?”
杨云屏道:“把几位晋地宫娥都领到偏殿去,让郡主单独见见。”
小太监领命。
素妍整整衣袍,折往偏殿。
翠鹂眼前一晃,地上有张纸条,拾了起来,一看上面是首小诗,但是这字写得真是很漂亮,“素颜未着脂粉面,不顾旁人嫌我狂。相逢莫道不相识。有缘从来有情人。”
杨云屏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哪来的?”
翠鹂道:“从安西郡主身上掉下来的。”递给了杨云屏。
慕容氏伸长脖颈瞧着,“莫不是琰世子写的情诗。”
杨云屏笑道:“他倒有趣。”话落,“琰世子的字我是瞧过的,不似他的字。这字倒是写得极好的,朝堂上字写得的好的当属江学士。可这字分明不是江学士的笔迹……”
慕容氏在心里兜了一圈,想到了这几日在江家做客的唐观。
莫不是真是唐观写的。
她这小姑,平日是个谨慎的,怎么把这种情诗给落下了,还好是自家姐妹,要不然传扬出去成什么样子了。
杨云屏道:“大姐莫声张,回头,我们好好审她。”她站起身来,拉着慕容氏道,“我们去偏殿后面瞧热闹。”
姐妹二人携手移到后殿,穿过一条长廊,就到了偏殿后面。
素妍坐在偏殿上,雪雁递了一张名单,她细细地瞧了一遍,大殿上站着十几名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的宫娥,还有两名瞧上去得有三十岁了。
她伸手指了指两个年纪大的,“自齐太祖皇帝以来,但凡宫女年满二十五岁,方放出宫中,你们多大年纪?”
一位头上裹着布巾的宫女欠身道:“回郡主话,奴婢三十三了。奴婢是晋阳人氏。”
“哪个县哪个乡的?”
“奴婢八岁那年没了父母,奴婢十三岁那年宫中充实宫女,本是选中了我二叔家的姑娘,可二婶偏爱自家女儿,便让我代为入宫。这一呆便是二十年,几年前原是可以离宫的,可想到二叔软弱,二婶刁悍,若是我回去,只怕也要将我转卖了,与其被人卖掉,倒不如继续呆在宫里。奴婢求了司织房的女官,这才继续留了下来。”
说得倒是可怜,宫里虽有规定,但对于无家可去,又确有技艺的会留些年,在她们年迈后便是宫中的嬷嬷。
雪雁厉声道:“郡主问你,是哪个县哪个乡的?”
老宫女支支吾吾。
素妍道:“我瞧你不是晋阳人氏。”
“是,我是晋阳人氏。”女子重申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奴婢不敢欺瞒郡主,我确实是晋阳人氏。晋阳城有西岭乡,还一个东塘乡、北洼镇、南桥镇。小时候,奴婢便住在南桥镇,我还记得镇子西边路口有座寺庙,叫作月老庙,庙子后面有一根千年柏树,被百姓们称为姻缘树。每年的上元佳节,就有好多男女拿着红绳抛上去,上面挂着两个牌子,一头写上自己的名字,一头写上心仪男子的名字,谁要抛得最高,就能得到天赐的良缘……”
素妍去过晋阳,而这女子死活不肯说出具体是哪里人氏,这一切太过古怪。
三十三岁的年纪,与她的建章表哥倒也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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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素妍怒
素妍定定心神,这女子许有难言之隐,道:“你且站到一边去。今儿是替我表哥选续妻,我表哥虞建章,乃是我母亲的娘家侄儿,今年三十八岁,人倒也长得清秀得体……”
慕容氏真是害她啊,这种事还是慕容氏来做的好。
素妍此刻已经开始,无法后退,只有厚颜做下去,如今只想帮忙到底也无法再顾忌什么了。
有老宫女议论起来。
人家一个堂堂郡主,待字闺中,都能做这种说媒的事,她们这些女子又何必顾忌颜面,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是为妾,而是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