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宫女大胆地向前几步,“郡主,奴婢是晋阳人。我听说过虞家,乃是晋阳世家名门。郡主放心,若是郡主挑了奴婢,奴婢一定视虞老爷原配所生的儿女视同己出。为示真心,奴婢可以服绝嗣汤!”
素妍与白芷换了个眼色。
白芷道:“郡主问你,你是晋阳何地人氏。”
这宫女更是有趣,竟将前面老宫女所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一字不漏、一字不差。
有宫女窃窃私语,哪有这样的,更有宫女大声道:“她不是晋阳人,她是豫州人氏。”
站在前面的宫女大声嚷道:“我就是晋阳人,我是晋阳南桥镇人氏。”
素妍也不争辩,淡淡地道:“西岭乡亦有一家寺庙,是什么庙?”
“月老庙!”
“真是奇了,南桥镇的叫月老庙,西岭乡的也是月老庙?”素妍秀眉一挑,“不是晋阳孤女的,都给我滚出去,不要等本郡主发火,滚!”
大殿一片静寂。素妍拍案而起,大吼一声“滚!”
原来,她发威时,是这个样子,也可以凶得如同要吃人。
有胆小的领头退出了偏殿。
素妍眼里喷射着火苗,一动不动,手臂指着殿门。随时都要发作。
又有几人退出大殿。
最后。大殿只剩下三名老宫女。
其中一个打扮得体,穿了一袭粉衣的宫女道:“奴婢田五妹,今年二十八岁,是晋阳南桥田家庄人氏。十五年前。各处要选宫女入宫,那年正巧轮到南桥镇,我们族里有五个宫娥名额。我年幼失母,父亲为了续后娘生子,得了田秀才家的十二两银子,让我替田小姐入宫为婢。”
素妍不紧不慢,问道:“田家庄里有位叫作田少成的可认得。”
田五妹面露惊色,“那是我们庄里的大户,家里很是富足。有三百多亩良田。我进宫前。这位少爷娶了西岭乡江家的小姐为妻,办了喜酒,宴请乡邻,热闹了三天三夜……”
这田少成正是江书娇的夫婿。
白芷见她答得有理有据,微微点头。
又有一个宫女。瞧上去显得年轻些,也就二十四五的年纪,欠身行礼,道:“奴婢晋阳庆丰县楚家堡人氏,名叫小兰,今年二十六岁,奴婢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哪儿的人了,只知道五岁那年被人牙子卖到楚家堡的大户人家做丫头,听买下奴婢的婆子说,奴婢应该是晋地人。那年,楚家堡的大堡主瞧上了县里一位要送入宫的宫女,让我替了那宫女入宫,留她做了第五房姨娘。”
素妍看着这几个可怜的女子。
要说得体,那位三十三岁的老宫女最是得体的,但,这只是她的看法,她还得让虞建章自己来选。
素妍道:“你们先在这里候着,容我想想。”
她起身欲走,年龄最大的宫女轻呼声“郡主”,扑通一声跪在殿上,垂着脑袋,就算她不说名讳,可内务府还是能查出来,内务府都有宫中所有宫女的档案、名簿,“奴婢是晋阳曾家的女儿,闺名玉梅。不瞒郡主,我父亲本是曾家的嫡长子,二十年前在晋阳颇有才名。我祖母早亡,祖父娶有续弦,二叔忌恨我爹才华,使毒计害死我爹,逼死我娘,因我已经记事,为防走漏消息,他们又想害我性命。万般无奈下,我逃进送宫女的车里,换下了一个不愿入宫的女子以求保命。原想着得了机会,为父报仇,可没想一入宫中,就被分派到了司织房里……”
“不是奴婢要瞒郡主,实在是前不久奴婢听人说曾家是静王叛党,全家已下大狱,奴婢听了又喜又悲。喜的是,恶人有恶报。悲的是,曾家因几个害人的庶子落到这般下场。”
素妍知晓一些晋阳曾家的事。“你所说的二叔,可是后来又害了曾家嫡次子的曾骄?”
“正是他。他心狠手辣,无恶不做,他是我祖父二姨娘的儿子,因二姨娘生得貌美,祖父在世时,颇得宠爱。”
“你且放心,此人必死无疑!”
“那……我五叔呢,五叔与我父亲一样,都是好人。”
“你五叔曾驰本在十多年前考中举人,却被他算计丢了功名,如今已恢复功名之身。”
女子一听,重重磕首,“能知我五叔无佯,玉梅死而无憾。总算老天开眼,恶人有恶报,他日玉梅出宫,亦有个依傍。”
“你且起来吧。”素妍折身去了大殿。
杨云屏与慕容氏已经坐好,故作从未离开的样子。
慕容氏道:“小姑挑好了?”
素妍笑了笑,欠身道:“二姐,不如把她们都给我吧。”
杨云屏佯装愠怒:“你表哥三个都娶?”
“哪能呢。让他挑个中意,另两个我给他们寻个好人家配了。”素妍停了一下,“这次回晋地,听说许多穷人家的女儿因没有嫁妆,难以出嫁的很多;还有一些男子,因为没有聘礼娶不上媳妇也有多。”她深有感慨,“我想给另两个置办点嫁妆,为她们找个好人家。”
本想生气的,听她一说,杨云屏连装也装不下去了,“难怪皇城百姓都说你是仙女下凡。瞧瞧,这想的就和我们不一样。”
她最初想的都是为江家解危,保住全家性命。这会儿,只是一时同情心起。
“总得让我表哥挑个中意的,只带一个倒显得我不尊重他了。离皇上的百日禁令还有些日子,先带回去再说。”
杨云屏与慕容氏交换眼神,杨云屏念道:“素颜未着脂粉面。不顾旁人嫌我狂。相逢莫道不相识。有缘从来有情人。”
素妍沉吟着,笑问:“莫不是皇上写给二姐的诗?”
这丫头,还真能装。
明明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居然能说成是皇上写的。
杨云屏问道:“你真不记得了?”说着掏出纸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素妍这才忆起唐观给自己的诗,“不会是唐先生给的那个吧,我还没瞧呢。”
杨云屏不大相信:“真没瞧过?”
素妍伸出手来,“我发誓没瞧过。”一把夺了杨云屏手里的纸,看了一眼,微皱着眉头,“字可比他的诗写得好多了,不过倒也算是诗……”
慕容氏见她像个没事人,“你也不怕惹事。要是琰世子知晓了。还不得和你闹。”
“我也不知道是这首诗来,还当是唐先生写的什么荷花呀、夏景类的诗。”素妍压根不往心里去,“莫不是唐先生看中了什么人,写了让我帮他参核的,想要打动美人心。这诗写得太普通了些,不成,不成,回头我得告诉他,这诗打动不了人心。”
慕容氏与杨云屏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也不是她们想的那样。这丫头太狡猾了,一脸无辜状,还说是唐观写给别人的,哪有把写给别人的情诗送给另一个女子的。
杨云屏低声问:“大姐,你说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慕容氏摇头,“她自来比我们多两心窃,我可瞧不出来。”
不用她们审问,也不会诈,人家无辜着呢。
你说:是不是唐观喜欢你?
人家叫的是唐先生,一脸敬重样,要是问出这种话来,可不龌龊了。
你说:你真的对唐观没那种意思?
也不是这样问的。
怎么问都不对。
杨云屏很是无措。
慕容氏只瞧着素妍,那模样倒是真的欣赏书法。
白芷走了过来,“郡主,那三位宫女还在偏殿候着呢。”
素妍收好诗,问:“皇后二姐可是应了?三个我都带走了?”
杨云屏想着这三人都是到了年龄就该出宫的,因为没有去处,这才留下的,道:“领走吧!”
素妍欠身谢恩。
杨云屏哭笑不得,“就只在我这儿才这般大胆,罢了,我应你。不过往后得了空,可要进宫来陪陪我。我还想听你说说晋地的奇闻轶事呢。”
“好!好!过两日我就入宫找你说话。”她又对白芷道,“告诉她们三个,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素妍又陪杨云屏说话,说的都是路上的见闻……
慕容氏甚觉有趣,听得津津有闻,连一边的朱雀也敛神听着。
素妍讲了晋地,嫡子害庶子的事儿,特别说了虞家的家变,居心叵测的大姨娘,原是虞家外婆的陪嫁丫头,因长得还有些姿色,被她外公瞧中,开脸做了通房,后来怀了身孕就做了大姨娘……大姨娘如何处心积虑地骗了虞家家财,如何被嫡长子发现,反而被世人视为不孝等等都详细的讲了一遍。
杨云屏听着,对救命之恩,护佑之恩,都可抛下。一个丫头做了姨娘,表面对主母恭敬,却步步为营,委屈近二十年,最后全力一击,居然被她成功了,不仅夺走家业,还害得嫡子失了名声。她不由得浑身一颤,想到素妍说的话,让傅宜慧入宫,不,她不能这么做。
素妍说得对,傅宜慧能让傅家上下交口称赞,绝不简单。
中午,素妍在凤仪宫陪杨云屏用午膳,几个人有说有笑。
用罢午膳,又小坐了一会儿,素妍乘轿离去。
☆、474 阻纳妃
是夜。
新皇听人说杨云屏召素妍入宫叙旧,也到了凤仪宫。
两个人躺在凤榻上,各拢一床薄被。
杨云屏拿定主意,把素妍今儿说的话、做的事都当成故事一般讲给新皇听。她先说了素妍让慕容氏做说客要给他虞家表哥求娶老宫女的事,偏慕容氏是个不能办事的,竟被一群宫女吓得退了回来。
新皇暗想,生气的她会是什么模样,当她大声吼着“滚”字,吓得冒充的宫娥逐一退云,又该怎样的吓人。可他想像不出来。
又讲了素妍与她讲的一路趣闻,说了虞家从世家名门一朝落漠的原因与旧事。
新皇道:“晋地庶子个个都不安好心,竟联起手来迫害晋地的名门嫡子。真该千刀万剐,还有那个大姨娘最是个忘恩负义的。”
杨云屏附和道,“可不就是。”末了,又道:“素妍要续娶的这位表哥是虞家的嫡子之后,听说被庶子和大姨娘算计夺走了家产,一家人过得很苦。却又有些读书人的傲气、骨气,不肯来皇城找文忠候夫人,要不是此次回去知晓了,他们一家还在晋阳过苦日子呢。”
新皇联想到自己的父亲,若不是静王、宁王,乾明太子怎会早死。
现在,舒太后就会拿贵嫔、德妃撒气,想报别人害他丈夫的大仇,可到底乾明太子的死是不能公开的皇家丑闻,又得顾忌颜面,舒太后只能变着方儿地挑她们的不是,借此发泄。
新皇知晓这点,并不劝着,任由舒太后折腾。
杨云屏见他心境平静,轻声道:“皇上。安西还真是怪人,你迎顾令雯入宫为嫔妃她不反对,独独不愿意让傅宜慧入宫。”
新皇眸光移动,望着一边的杨云屏。
她又细细地将素妍的原话说了一遍。“安西说宜慧是个有心计、野心的人,呵呵,她还真是个爱操心的人,劝了我好一阵子。这事儿可不是皇上与我大舅父说好的么……”
素妍从来不做很突兀的事。这一路过来,许多事都证明她是有原由的。她说做了调查,傅宜慧不能入宫。
那么……
新皇认真地想着。
就不让她入宫了?
只是傅宜慧不入宫,又该如何处置?
其姐傅宜敏许给了十王爷。傅宜慧又该去往何处?
新皇阖目假寐。
杨云屏轻呼两声“琅琊”,他不应。
她低声道:“这么快就睡着了。”吐了口气,望着凤榻顶上绣着的丹凤朝阳图案,“素妍今儿给我诊脉,她说我肚里八成是位皇子,还叫我不要说出去,她担心有人会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她总是这样奇怪,和她在一起,好像我是妹妹。她倒更像是姐姐了。”
新皇心里暗道:弱水。你阻止傅宜慧入宫,因为她会是第二个皇贵妃么?
既然你不愿看她入宫,朕便不让她入宫。
只是,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
居然还有人给素妍写情诗,偏她装作不懂。搪塞了杨云屏。
唐观……
新皇记下了这个名字。
夜,更深了。
新皇传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杨云屏侧眸望着他,嘴角划出好看的弧线。
素妍将三名老宫女领回府中,让白芷将她们暂时安顿在得月阁。
青嬷嬷叮嘱了她们一些事,自然最要紧的是不能随意踏出得月阁,外面设的阵法,若有要事出门,让白燕或白莺领路。
田荷很快就和三人都熟络了,尤其是听说田五妹也是田家庄人,倍觉亲切。
田五妹与田荷打听田家庄的事,田荷问一句答十句,无所不言。
小兰显得言语不多。
曾玉梅则是问白菲要了针线活儿做。
过了两日,青嬷嬷将三人的性子、脾气也摸了六七成。到如意堂时,细细地与虞氏说了一个遍。
虞氏听说曾玉梅是晋阳城曾家的嫡长子曾骏的女儿,心生好感。
曾骏在晋阳颇有才名,幼年丧母,继母待他倒不错,只可惜继母入门得晚,待她嫁入曾家时,已被姨娘掌权,人又年轻,根本不是曾家二姨娘的对手。
江家大管家领了虞建章到文忠候府名下的酒楼里转了一圈,让掌柜介绍了酒楼里生意。虞建章一脸茫然,对酒楼的生意更是提不起半分兴致。
又领他去瞧了布庄的生意,虞建章还是摇头。
大管家最后领了他去拍卖行,虞建章看着拍卖行里热火朝天的场面双眼放光。尤其是听大管家介绍了拍卖行是文忠候府所有生意里最好的一家,更是热心。
这家拍卖行,原是六公主、大房、三房、二房都入了份子钱的,又尤以二房占的份子最多。
虞建章听罢之后,知自己无望,又想好好学生意,“大管家,你与二老爷说说,让我到这里帮帮忙也成。”
大管家回去后,如实禀报了虞氏。
江传达对拍卖行的生意就很上心,一天两头往那边跑,所有拍卖的东西,他都要过目,这大半年下来,竟学会了识货辩宝,是什么样的玉,值多少钱,他一过眼就知晓。
虞氏同意了让虞建章先去拍卖行学生意,准备待他学会了,在西市那边再开一家略小些的拍卖行,就拍卖些几十两银子的小东西。
有了许诺,虞建章学得很认真。每日早早出门,与江传达一起鉴赏入行的物件,分辩真伪,估价后再编号入库。到了黄昏,虞建章方才回府。眉飞色舞地与两个儿子讲拍卖行里的趣事。
虞正豪不以为然,又不忍泼了他的冷水,只作没有听见。
虞正禄道:“还有这样的生意?这么说不是好东西,还进不了拍卖行。”
“每日送来的东西不少,都是要拍卖的。这里卖出去的东西,比别处价格更合理,无论是百姓还是大户人家。都愿意把东西交给拍卖行。卖了多少,大家都知道,拍卖行抽取一成至两成的酬劳,啧啧,你是没瞧见,你姑祖母家的拍卖行生意好着呢。看不入眼的,便可以不收。是六公主入份的拍卖行。皇城只此一家。”
田嬷嬷进了青竹苑。站在院门口唤了声“虞爷”。
虞建章奔出花厅,笑着道:“田嬷嬷找我?”
“老太太请你去如意堂说话,给你物色了三个女子,请你过去相看呢。三个都是宫里出来的宫女,谈吐都是极妥贴的。”
虞建章道:“我换件衣服就去。”他回屋换了件看起来精干、得体的袍子。这几日有了事做,他整个人亦有了精神,忙忙碌碌地进出文忠候府,就连人都似年轻了十岁。
一路上,田嬷嬷把三位宫女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他随着田嬷嬷进了如意堂
虞建章心里对曾玉梅颇有好感,都是晋阳名门之后,又有着相似的经历。
曾玉梅、田五妹与小兰三人前来拜见虞氏。
虞氏赏了座儿。三人规规矩矩地垂首坐在两侧。
虞氏笑微微地道:“唤你们三位过来。想必二太太与你们说过了。要是相不中我侄儿也没关系,念着同乡的情份,自会替你们再介绍旁的男子。”
见虞建章进来,虞氏笑着介绍,“这就是我那侄儿。早前就只会读书,中过秀才。近来在府中拍卖行里帮忙,倒是个勤勉、用心的。”
三人都偷偷地望了一眼,人看着精神,因为两鬓几根白发显得年岁月有些偏大。
田五妹面露失望,只看一眼,再不愿瞧了,只抿嘴无语。
小兰小心地审视中,神色里带着些许期盼。
曾玉梅审视过后,时不时又投去凝重和赞赏的目光,或许是知道虞建章与她一样,都是被庶子迫害过的,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出宫,可以嫁人为妻,觉得虞建章虽有白发,人倒精神,相貌也不差,这年纪并不算大。
小兰深知越是名门世家,越是讲究门当户对,就算自己有意,只怕虞建章也是瞧不上的。
田嬷嬷给虞建章介绍了曾玉梅。
虞建章抱拳道:“见过曾小姐。”
曾玉梅一直未嫁,虽有三十又三岁,瞧上去不过像是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羞涩一笑,垂下头去。
田嬷嬷要介绍小兰,虞建章道:“旁的就不用介绍了。”
田嬷嬷微愣,望向虞氏,这意思再是明显不过,他已经相中曾玉梅。
虞氏浅笑着对左右道,“请小兰姑娘和田姑娘下去。”
大丫头问:“还送回得月阁么?”
“送她们去大太太哪儿,告诉大太太看田庄、各处铺子里可有适龄的管事,要是不成,就让二太太在军中寻合意的配人。无论是谁娶了她们,我们候府都备五十两银子的嫁妆。”
小兰与田五妹双双下拜,“谢老太太恩典!”
虞氏道:“都是同乡,你们又是随二太太进的文忠候府,自没有不管的道理。前儿大太太和二太太还说,晋地无家可去的宫娥,我们得管管,你可以告诉你们在宫中的晋地姐妹,若没地可去的,可来投靠我们文忠候府,往后就当这里是你们的娘家。”
“谢老太太。”田五妹有种想哭的冲动,到底没有流下泪来,没想文忠候府因着她是晋地人,居然愿管她的婚嫁之事,这许多年来就未曾得过旁人的关心。
二人离去,虞氏问曾玉梅道:“曾小姐可相中我侄儿了?”
她依是垂首笑着,只不说话,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直盯着地上,仿佛要将那地瞧个窟窿来。
☆、475 知晓
田嬷嬷见她没摇头,也没点头,但那一张羞涩通红的脸却静默地证实着她对虞建章的好感。田嬷嬷道:“相中就好。”
虞氏笑道:“告诉大太太,让盼儿、柔儿姐妹先挤一处,玉梅过去与她们同住一阵子。回头让大太太给他们合了八字,看八月初十后可有合宜的日子,差不多就把喜事给办了。城南太平巷置下的那座三进院屋子也派人拾掇妥当,到时让建章在那边办喜事。”唤了大丫头来,取了她的妆奁盒了,从里面取出一张房契,“这是城南太平巷三进院屋子的房契,建章,你把房契收好。等你学好的生意,再去西市开个铺子,好好儿地过好日子。”
虞建章接了地契,对虞氏躬身行礼。
虞氏道:“晋地庶子迫害嫡子的案子正审着,虞家是头一桩。安邑盐场已由官府接手,那边的房屋、田地倒是卖了不少银子。只管放心,你老子不敢吃了你那份,回头姑母把你应得的那份讨来,让你大表嫂帮衬着在皇城附近替你们一家置上良田、庄子,你们一家就算是在皇城安家落脚了。”
有下人来禀,“老太太,柏爷从书院回来了。”
“请他进来。”
虞建柏到皇城后,江书鸿打点了关系,让他去皇城书院读书,因他年纪大了,又与年轻的学子不同,与几个年纪大的学子们一起,与其说是读书,不如说是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学问、共同求知。那里有二十多个与虞建柏一样,过了乡试,正等着下次会试的学子。众人并不是日日都去学堂,更多的时候曾是在藏书楼里看书。
堂兄弟见面,彼此抱拳打了招呼。
虞建柏见了礼,“姑母这几日可好?”
虞氏笑道。“好,好,都好着呢。”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曾玉梅道:“你瞧着她可眼熟?”
虞建柏一脸茫然。
田嬷嬷道:“晋阳曾家骏大爷的女儿。”
虞家、曾家皆是晋阳城的名门世族,二十多年前,两家还算兴旺,虞家儿孙里多有见过曾玉梅的。
虞建柏瞧着面善。思量片刻。如梦初醒,惊道:“她是曾家大小姐……还活着?”
这个女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消失了,虞家人曾经猜测说,估计早死了。
谁能想到呢。失踪二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已经年纪偏大,却尚未出嫁。
虞氏道:“说巧也巧,妍儿去宫里见皇后,讨了几个年龄大些的宫女回府,没想她也在其间。”
虞建柏笑道,“你可认得我?”
玉梅欠了欠身,恍若隔世,小时候见到虞建柏时还是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跟着母亲去虞家赏花、吃酒。却早已不记得他的容貌,只是故人的名字倒是熟悉的。
虞建柏见曾玉梅相貌清秀,举止得体,笑道:“建章倒是个有福的,竟娶到曾家大小姐。”
曾玉梅低头笑着。其间辛酸暗涌心头。幼时的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被庶出的叔父们害死父亲,逼死亲娘,也至她无依无傍。为了活命,逃出晋阳,逃至入宫的宫女队列中。
田嬷嬷见她不好意思,道:“曾小姐,跟老奴走,我领你去绿波院。”
虞建柏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已走远,方道:“听一位豫地才子说,曾驰也到皇城。若知玉梅还活着,指不定多高兴呢。曾骏这房,就剩玉梅这点血脉。”
虞建章道:“回头你帮忙说说,幸许能找到曾驰,让他们叔侄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堂兄弟俩感慨了一阵。
虞建柏道:“我瞧着,正豪、正禄也不用在家读书,我与皇城书院的院正大人说好了,可以让他们去藏书楼里读书。”
虞建章喜道:“多谢建柏。”
虞建章与虞建柏年岁相当,虞氏只记得虞建树比江书鸿要大几岁,貌似与建章、建柏是同龄的,故而他们在一处时,多唤彼此名讳。
虞建柏轻声笑着,来到皇城,看着江家几房表兄弟,相亲相近,内宅安和,心下也是感动的,他和虞建章原是一个祖父的孙子,可不得更为亲近才是。“都是自家人,这是应该的。要不是我家两个儿子还要参加今秋的乡试,我也想一同叫去皇城书院读书。书院后面在修皇家大书楼,朱武先生、周大学士、书鹏表弟也常去。豫地、辽地、秦地等地的知名才子常在书院里藏书楼里看书。得闲的时候,大家也去找朱先生、周大学士说话,这几日我在皇城书院,真有‘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
虞氏见他说的都是外间的事,摆了摆手,“你们且去青竹苑说话,我不留你们,做你们的学问去。”
堂兄弟二人告退出来,一路说话到了青竹苑。
正豪自认这些日子与江舜诚、江书鹏聊天收益不下,听虞建柏讲了皇城书院的事,眉飞色舞,没想那里竟有那么多出名的人物,汇聚着天下各地的才子,想想大家在一处说话聊天,不禁意气风发。
晚上,江舜诚在清音坞备了饭菜,虞家的侄儿们共同用食。
唐观听虞建柏说了皇家书院的事,很是向往。
虞建柏道:“因我是姑父介绍去的,皇家书院的院正、先生对我很是敬重。去了那儿,方知道姑父原是皇城清流一派人人敬重的人物,都说皇家书院是姑父亲手绘制的草图……”
早前江舜诚听素妍说“百乐山庄”,不仅有文人雅士谈论诗词文章之地,还有武将军士习武切磋之处,而皇家书院的藏书楼,正是这“百乐山庄”一角,后来他将自己的图纸给了江书鹏,又被江书鹏给了先帝与新皇,同样得到了两代帝王的赞赏,经过工部官员的修改后,与皇城书院连成了一片,据说要在皇城书院相望之处建一座“武将书院”。无论如何,整个皇城书院的先生、学子都知,这皇家书院的藏书楼最初的图纸本是出自江舜诚之手。
能被晚辈后生们敬重,目光里露出赞许,又有仰慕之情,江舜诚觉得很是安慰,连连道:“身为臣子,当食君之禄,为君解忧。如今我赋闲在家,除了修书,便是做些琐事。”
虞建柏惊道:“这可不是琐事,姑父说的琐事,对我们天下读书人来说,这可是大事。侄儿如今对姑父可佩服得紧,听说当年姑父为了帮先帝筹措银子,竟被百姓、朝臣骂成是奸臣贼子而不顾,姑父这等气度,便是朱武先生也大为赞扬。”
现在的皇城百姓、朝中众臣,谁不说江舜诚是个忠臣、贤臣,为了替先帝筹措银子,连“奸臣贼子”的骂名都背了。如今声名极好,谁都知道他是个为皇帝认真办差,为百姓谋福的好臣子。
江舜诚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淡然,仿佛虞建柏说的这人与己无关。
因虞建柏的回府,清音坞里异常热闹。与众人细说了江舜诚几年前的壮举,如何为先帝筹措银子,解决豫地蝗灾,助朝廷度过危机……
唐观曾想素妍不计名利,难不成这是和江舜诚学来的。为了忠君,连一己名声都抛下了,被人臭骂、羞辱却安之泰然,直至朝廷国库无银,拿出银两共度难关。
这边正热闹,却见白芷笑盈盈地抱着画出现在花厅门口。
江书鹏问:“妹妹那儿,又有了好画儿?”
白芷欠身行礼,笑道:“郡主请大家帮忙点评。”
江书鹏弃了碗筷,跟着白芷进了书画室,点上灯笼,将一幅幅画夹在墙上,细细地鉴品,“不错,这次的画比以前更显宁静致远,又有几分诗意。”
唐观跟了进来,站在画前,心情平静中又暗潮汹涌,“江先生的画作不俗,在下自叹不如。”
江书鹏歪着脑袋,“白芷,你且说说这画有没有玄机?”
白芷并不说出玄妙之处,只道:“三老爷以为呢?”
江书鹏细细地瞧着,微眯眼睛,“到月下瞧。”
白芷道:“郡主请老候爷、几位老爷、爷,说出不足处。”
其他几人也进了书画室,江舜诚是看得最用心的,每次素妍有书画出来,他都用心的品评,《晋阳春雨图》,烟雨绵绵,大宅深深,一幅缠绵而宁静的画面,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画境之中流出绵绵的情思,淡淡的忧伤,更似深深的思念,任谁一看,都知绘者定是一个多情之人。
难不成,都是因为宇文琰的缘故?
唐观指着《夏雨荷花》,“这幅绘得好,蝴蝶细腻、逼真;荷花鲜艳夺目,亭亭净植,把荷花的‘出淤泥而不染’描绘得入木七分。”
山水风景宁静致远,雅俗共赏;花鸟蝴蝶又细腻多情,色彩艳丽,给人一种视觉的冲击。
她不过是十几岁的女子,能有如此功底,当真令人意外。
虞建柏看着上面印鉴:“岭雪居士……”
正豪低声道:“这是小姑姑绘的,江家众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曾说出去。”虞建章唤虞氏为姑母,虞正豪也随了江家传字辈的表兄弟们,唤素妍为“小姑姑”。
世人只知素妍会布阵,懂医术,却少有知晓她的书法、丹青在同龄中是翘楚。就是江家父子都引以为傲。
江家知晓却严守秘密,这是对素妍的爱护,也是对她的敬重。深闺小姐,足不出户,流出笔墨到底不好。
☆、476 撒泼
江传良指着《晋阳春雨图》,大叫道:“这幅不好,颜色没话说,你看那座院子绘得变形了,那屋顶一看就不是直的……”
但凡在书画室内的人,谁不是会赏字画的,明明是好的,他竟说不说,江传业抬手想打。江传良低声道:“二哥,你说要是小姑姑听见我们说这画不好,会有什么反应?”
难不成盼着素妍将字画给撕毁不成?
虞正豪认真的看着,“自来画者作画,都采用这种手法,便是朱武先生的春雨图,里面花木也是与实物不同,采用雨中赏景的朦胧手法……”
江传良道:“白芷,你告诉小姑姑,这画我帮忙毁掉,就不劳她亲自动手……”
江传远抬手就是一下,“回了趟晋阳,你变得胆大了,啊!想拿小姑姑的东西,也不问问祖父同不同意?”
众人看着这五幅画,每幅各有风韵。虞建柏大为吃惊,没想素妍小小年纪,竟能绘出这些画作来,更没想到名动皇城的岭雪居士会是江素妍。
一个大丫头气喘吁吁跑进清音轩,上气不接下气,“老候爷!老候爷,不好了!”
江传嗣厉喝:“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大丫头指着睦元堂方向,“郡主……听说了五老爷的事,找大老爷和大太太理论。郡主好凶,把大老爷和大太太都给痛骂了一顿。”
江舜诚一脸茫然,“妍儿好好的骂老大和老大媳妇做甚?书麒又出什么事了?”
除了江传良,江书鹏与几个侄儿低垂着头,只不说话,尤其是江书鹏情绪有些尴尬。
江传嗣和江传业兄弟不敢说。
江传远见他们不支声,也沉默以对。
一家人是想着江书麒的事儿,可想到他离开皇城对家里人的态度。个个都愤然不平。
江书鸿曾说,让他吃点苦头好长些教训。
江舜诚夫妇刚回皇城,也还没寻到机会提及此事,想着朝廷派了官员调查江南的案子,如今案子未定,他们着急也没用。
传字辈的几个兄弟,都望着江书鹏。他是江舜诚最宠爱的儿子。由他去说最合适。
江书鹏见推辞不过,总不能没个长辈样,让侄儿们禀给江舜诚,低声道:“五弟在江南出事了。爹离开皇城不久,江南官员贪墨案查出一大批人,五弟也在其间,有人揭发说他不仅贪墨,与闻家的案子也有牵连。”
江舜诚伸手,欲责骂“你……”却顿时咽下,“人在江南还是在皇城?”
暂时瞒着父母,是怕他们年纪大了,受不得打击。尤其虞氏是出名的护犊子。要是撒起泼来,全家上下都不好过,还不得将好好的文忠候闹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江书鹏垂着头,“刑部派了官员去江南。贪墨案的轻犯,官降三级流放三千里;重犯一贬到底,全家入狱,另需请奏皇上再行定夺。五弟贪墨不多,只得几万两银子,难的是与闻家的案子牵连到一块,他自己供认说贪了白银五万两,有四万两都孝敬了闻家……”
贪墨五万两还不多,按照北齐朝的国法,过二百两便算是贪墨,上了二千两就得重罚,这可是五万两银子。
江舜诚骂了句“畜牲!净会给老子惹事。”
大丫头一脸急切,“老候爷快去瞧瞧!”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睦元堂方向赶去。
素妍似一只被惹火的猛兽,双手叉腰,这发威的样子,倒真与虞氏有十足的相似。
沈氏有种错觉,这不是小姑,反是她婆婆闹上门了。
素妍怒气冲冲地一进院子,沈氏笑着招呼:“小姑来了?”
“给我闪开,我不找你,我找大哥!”
沈氏瞧着情形不对,不敢惹她。
江书鸿正在睦元堂的小书房里看书,素妍怒气冲冲,抬腿就把房门给踹开了。
沈氏哪里见过这等架式的素妍,保持着数步外的距离。
江书鸿搁下书,笑了一下,“小妹找我有事?”
素妍手臂一抬,指着江书鸿似倒豆子地道:“你还是大哥吗?五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告诉父母,瞒着我,你到底什么意思?五哥全家下了大狱,你们还能吃香睡好,个个逍遥快活?”
江书鸿怔忡,明白她的怒火从何而来。
看着院外,婆子、小厮都聚在一边瞧着热闹,婆子道:“大老爷,不是我们院里的多嘴说出去。”
“多嘴?难道把五哥的事告诉了我,这就是多嘴?”她蓦地回头,愤愤地瞪着院子里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氏瞧着双手叉腰,一脸怒容,似要找人打架、吵闹的素妍,真真太像虞氏了。
虞氏每每发怒时,便是江舜诚也避得远远的,不敢招惹她半分。江舜诚怕生气的虞氏,其他几个书字辈的老爷更是跟老鼠见了猫儿一般,一个个躲之不及。
可这回,吵闹的素妍,沈书鸿虽是长兄,竟被自家最年幼的妹妹给寻上门来吵骂,颇觉得有些没颜面。
“大哥啊大哥,你怎能如此自私?五哥不是你弟弟,不是爹娘的儿子,怎能袖手旁观呢。石头不远千里从江南赶回来求救,你们既然知道了,就该伸出援手,想办法救他一命。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们什么也不做,居然打着要他吃点苦头的主意。他都下了大牢,还不是苦头。他被闻氏蒙骗、利用,还不够惨吗?”
“当初,五哥娶闻氏,瞧着是爹娘的意思,也是五哥自己愿意。提起这段姻缘的,可是大哥和大嫂。”这中间的保媒的可不正是江书鸿,他自认闻其贵与江家关系交好,为了亲上加亲,便提出让江书麒娶闻家嫡长女闻雅霜为妻。素妍继续道:“弟不教兄之过,弟媳妇不学好,大嫂也有错……”
沈氏颇有些不知是好,说来说去,竟又怪着他们夫妻头上,嗫嚅着道:“小姑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夫妇害了五弟两个。”
“不是你们害的,但你们知情不报,瞒着父母和我,就是不该。五哥从小到大,哪里吃过那种苦头,让他在大牢里呆上几个月,这……不是要他的命吗?闻氏挑驳是非就罢了,这个我们置五哥不管不顾,难道真如闻氏所说的那样,我们江家不要五哥了?不拿他当自家人?”
沈氏还想驳辩几句,一边的老嬷嬷低声提点道:“大太太还是少说两句,郡主正在气头上呢。你这一句话,她就能说十句。她这性子倒是和老太太一个模样,回头给了她难受,这哭闹起来,老太太还不得护着。”
倒不是怕素妍,而是怕护犊子的虞氏。
万一虞氏也跟着闹腾,他们大房吃不了兜着走。
沈氏觉得正是这个理儿,再不敢说上一字,由得素妍闹。
素妍的年纪,可不比她的两个儿子还小,她是长嫂,何况跟个孩子计较。
沈氏只得忍下。
素妍骂了一阵,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了,又哭又说:“五哥一家呆在大牢里,两个大人便罢了,三个孩子哪里受得了。大牢……是人能呆的地儿么?这一呆就是几个月……”
江书鸿被这大哭大闹的妹子给吓住了,小心翼翼的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素妍大吼:“谁稀罕你的帕子。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当大哥的样子?出这么大事,不早些告诉爹娘想办法救人,你倒瞒下了。江书鸿,你这个混蛋!我告诉你,要是我五哥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张双双听到喧哗声,也走了过来,站在院子里头,看素妍指着江书鸿又哭又骂的。
张双双的陪嫁丫头“妈呀”一声,“郡主撒起泼来,真像老太太。”张双双秀眉一挑,眼睛变大,陪嫁丫头再不敢说话,垂下头去。
江传嗣进了院子,见父亲被最幼的妹妹骂得哑口无言,低声道:“小姑姑,这事儿你怎怪到我爹头了。”
只一句,素妍却说了一大串,高声道:“你也是个读书人,你的书读到狗肚子去了?一人有难全家帮。要是个个都顾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遇到困难,袖手旁观,还是一家人吗?五哥以前做事是有些不对,可他到底是你五叔。父母不在家,大哥、大嫂就是当家作主的人,我不骂他,我骂谁去?父母回来,他不尽早与爹商量,居然下令府中上下休提此事,我就骂他!”
“江书鸿,你不配做大哥!你一点做大哥的心胸、担当都没有。父母教养我们,常说我们是一家人,相扶相携,才能风雨共度,不能因为遇到一点难事,就把另一个给撇下!”
睦元堂里闹翻了天,远远地都能听到素妍的哭骂声。
如意堂那边,青嬷嬷急急进去,把事给禀报了。
虞氏一听素妍跑去大房骂人了,低呼一声,“快,扶我过去瞧瞧。”虞氏近了睦元堂,只听到素妍的斥骂声,没听到江书鸿的声音,也没听见沈氏的声音。
虞氏看着又哭又骂的女儿,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矜持、仪态,活脱脱就是大街上的市井民妇,要是传扬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大家千金,就得有个温雅仪态,心头一急,首先想到的只是素妍的名声,轻呼一声,几步进了小书房,轻声宽慰道:“我的乖女儿,你跟那个混账东西说什么?哎哟,别哭了,快别哭了,这一哭都变丑了。”
☆、477 解危
素妍见是虞氏,微愣片刻。回过神来,抱住虞氏就大哭,扯着声音,“我可怜的五哥啊,全家呆在大牢里,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样呢?他们不救人便罢,怎么瞒着我们呢……”
江书鲲得了消息,也火速奔了过来。
慕容氏怔在门口,“夫君,这是我们家郡主么?”哪里见过素妍这种样子,巅覆了慕容氏印象一贯温婉得体,端方有礼的形象。
虞氏少有的平静,抱着素妍,又是安慰,又是斥骂江书鸿。
江书鸿一脸无辜,静立在一边,看着面前的母亲和妹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虞氏道:“你说你……怎的能欺上瞒下,瞧你本事了啊,把我的妍儿都气得什么样子了?你还是大哥么?”
素妍道:“娘,不和这混账大哥说话,我不想看到他,看到他我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