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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三回,他心痛了。.59

作者:浣水月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

养心殿。

新皇听主持了拍卖闻家产业的刑部顾力行禀报,立时惊问:“你说什么?闻家的家业拍卖了三百万五十万两银子,从闻府收缴的财物高达一千万两?”

顾力行虽还是刑部侍郎。却不比过往,因有明镜候的封号,办事更为用心,抱拳道:“皇上。这是微臣清单收入清单,两样总和是一千三百六十八万两银子。”

“贪官!那是个大贪官!”

一个小小的闻其贵就抄出这么多的财物。

大总管递了折子,新皇细细地扫了一眼,脑海里立时闪过昔日大公主在拍卖行买画时的情形,闻其贵家里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左相崔从善又该有多少。大公主之女珊瑚郡主出阁。十里红妆,可比公主出嫁都还风光,就连礼节也照了皇家婚宴的规矩。

新皇微微眯了眯眼,“朕听闻江家老五江书麒的妻子闻氏一人的嫁妆比其他四房儿媳的都还多……”

顾力行愣了一下,新皇突然提到这岔是何用意?

现下,她女儿是后宫最得宠的嫔妃,新皇也很器重他儿子顾令实,破格让顾令实去大理寺任了少卿一职。

顾力行忙应道:“启禀皇上,臣听人说,闻氏随江书麒去江南前。把自己的嫁妆产业一并交给了娘家母亲、嫂子打点。倒是听皇城官府的人说,这六十三家店铺里,确实有十七家店铺是没房契的,还有八处田庄没了地契,昨日为了方便拍卖,由皇城官府出面补办了契书。”

难不成这没房地契的产业原是闻氏的?

新皇努力回忆。当年闻雅霜嫁给江书麒,他略有印象,远不及后来闻雅云嫁入十一王府奢华,闻雅云到底有多少值钱的嫁妆?十一王妃的嫁妆丰盈在闻雅云之上,而珊瑚郡主更在十一王妃之上……

他歪着脑袋,意味深长地问:“顾爱卿,你说左相府崔家又贪了多少?”

顾力行早就看不懂崔家,想昔日他想讨好崔家,竟被崔家人取笑、戏弄,就连静王、宁王也瞧不起他。说他太过冷血无情。可现下,这些人还不是反过头来讨他的欢喜,给他难看,他如今风光了,也不屑理睬他们。

“皇上是想治崔家的罪么?大公主乃静王党人。七王爷是静王党人,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新皇眯了眯眼睛,“顾爱卿办事,朕放心!”给了一个“你懂的”眼色。

顾力行立时就明白了,新皇是要他出面对付崔家。

闻其贵家里就有一千三百万两巨额银钱充盈国库,崔从善做了近二十年的丞相,又掌管吏部、户部、礼部,这银子只多不少。

新皇说要杀人,旁人就要在他下手之前先把刀磨亮。

顾力行知晓了新皇的决心,而这也是他顾家扬眉吐气的时候,抱拳退出养心殿。

刚出大殿,经过御花园时,见北边移来一个神仙妃子般的美人,定睛一看,不是自家女儿还是谁。

顾力行近了跟前,行礼请安:“微臣拜见端嫔娘娘,千岁千千岁!”

端嫔见是自家父亲,本是父女,却又有君臣之礼,手里捧着羹汤,将汤转与身后的宫娥,扶起顾力行,“爹爹怎的入宫了?”

顾力行道:“刚办了一件差事,要与皇上禀奏。”

端嫔打了个手势,与顾力行进了凉亭,只留了陪嫁入宫的宫娥兰香,轻声怨怪道:“爹爹真是糊涂了,怎的跟着那些臣子起哄,要给皇上选什么嫔妃。皇上不是贪恋女色之人,听说傅宜慧生得貌美,顾念十一王爷寂寞,还赐给了十一王……”

顾力行看着生得越发貌美的女儿,心下欢喜,自端嫔入宫,几乎独占专宠,笑道:“雯儿呀,后宫之中最忌的就是妒,连皇后、淑妃都不阻拦,你可不能做妒妇。”

“你……”端嫔支吾,她如此抱怨,还不是想久久长长的独占君心,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她一颗心全都系挂在新皇身上,每日亲手为她煲羹汤,“皇上最是个重情义的人,又不是贪色的凡夫俗子,我一片好心,你倒反说我有妒。”

就说有此心,她也是不认的,即便面前这人是自己的父亲。

顾力行呵呵一笑,“女儿只管放心,到时候入宫的女子里。自有一个会帮衬你的。”

端嫔不屑一顿,“我才不要人帮衬。皇后乃六宫之主,她都能拒了自家亲表妹帮衬,我要谁帮衬。父亲瞧着我与淑妃、皇后相处融洽。皇后是个真大度的,淑妃人前背后说的话,哪句不让人想上三遍,拐上几道弯才能明白深意?”

看着女和独宠后宫,顾力行很欢喜,又道:“你不要总缠着皇上。也要皇上去凤仪宫、怡春宫走走,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淑妃。”

“爹爹真是瞎操心,当今皇上乃是明君,每隔一阵要去凤仪宫陪皇后用午膳,偶尔也会去怡春宫探望淑妃和大皇子,哪里需要女儿提醒?”端嫔早在入宫前就想好如何做好一个嫔妃,如何得到新皇的真心,每每龙榻痴缠,听他唤着“若水”。她就满满的都是成功的喜欢与幸福,“娘和大哥、二哥可好?”

“他们很好,你二哥做了大理寺少卿,是皇上亲手提拔的。”

“大哥这回乡试考得如何?”

顾力行摇头轻叹,“你大哥哪是个会读书的,每日瞧他也够用功。偏又落榜了。”

倒是他的庶长子顾令实,虽然没有下场科考,却被皇帝格外提拔成大理寺少卿,也不知皇帝从哪儿听说,顾令实虽读书虽不是特别好,却有一个特长,善于断案。

顾力行道:“你娘近来又和大姨娘拗上了,镇日说大姨娘挑唆着令实要与令宽争夺世子位,为父判案倒不疑,偏这家务事上被烦得紧。”

端嫔皱了皱眉。“娘还真是的,怎又和大姨娘闹上了。世子位本就是大哥的,二哥便是争也争不去,自来袭爵都是嫡长子。让他好好准备,明春还有一场会试呢。听说也有人在乡试时不中。却在会试中的。”

顾力行轻咳了几声,“你娘跟我吵了好几回要入宫来见你。内务府那边已经递了拜帖,五六日了也不见回音。”

嫔妃家人入宫拜见、探亲,都是要经过太后、皇后恩赐方可。

“我才入宫几日,她就要来瞧,入宫前,宫里嬷嬷的就教导过本宫,万事都是遵从宫里的规矩。”

顾力行道:“她想求你给你大哥谋个差事,她说你二哥不曾下场考试,就做了大理寺少卿,也想……”

端嫔低声道:“得了机会,我与皇上好好说说,能不能谋到,我可不敢说的。就是爹爹的明镜候,也是皇上的恩典,我可没开口。”

她没开口相求,就赐封了,若是开口,只怕皇帝也不会驳了端嫔的颜面。

父女俩闲聊了几顺,端嫔担心羹汤凉了,别了顾力行,往养心殿去。

是夜,永和宫内*帐暖。

缠绵之后,端嫔想到母亲的心事,小心翼翼地道:“皇上。”伸手抱紧了新皇。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端嫔壮着胆子,心下却纠结不已,“皇上,我大哥顾令宽为人本分老实,至今二十有一,尚无功名,皇上能不能……赐他一官半职。我母亲担心他再这样读死书下去,就读傻了。”

本是微阖着双眸的新皇倏地睁开双眼,直直地盯着帐顶。

耳畔还是端嫔的声音,“臣妾知道这是逾矩了,臣妾不敢奢望别的,只给他求个七八品的小官就行。”

他赐封了她父为明镜候,又重用她的二哥,她还不知足么,居然开口与他向大哥求官。

新皇很想一把推开端嫔,却按捺住性子,轻声道:“你大哥现下何处读书?”

“鹿鸣书院。”

“别在鹿鸣书院读了,让他去皇城书院读书吧。”

这两家书院都是天下闻名的书院,但鹿鸣书院到底输上皇城书院一笔,皇城书院云集了更多的名士、大儒,就连朱武先生近来也偶尔在皇城书院讲授一堂,有时是《史记》,有时是《诗词》,他是想到什么讲什么,更多的时候朱武则一心扑在建造第一藏书阁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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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 江五回京

新皇道:“就算要提拔,他也得有几分能耐,且考中了再说。明春会录用近千名进士、同进士,顾令宽有的是机会。”

话都说得如此分明,端嫔应道:“谢皇上。”

录用近千名进士、同进士,这是否太多了,北齐开国以来,最多一次录取二、三榜的有五百人,最少的一次只录用了一百名,而皇帝这次居然说要录用近千名。

北齐朝廷有这么多的官职么?

这了几日,端嫔再见到顾力行时,偶然提及这件事。顾力行却想了良久,猜测皇帝的用意,一下子录用近千名二、三榜的进士、同进士,这可不是寻常的。

晋地有七成的官员是静王党人,朝堂上不说七成亦有六成是静王党人,剩下两成当属宁王党人,还有两成一成不占任何一派,一成是十一王的人。

*

九月初的夜,秋月当空,撒下冷冷的月华,如冰如润。

素妍睡得朦胧,听到一阵铃响,整好中衣,取了斗篷而出。

宇文琰坐在石桌前,桌上摆着银质酒壶,果点、卤食。

素妍扁了扁嘴,颇不满地道:“昨晚不是才来过的么?”

怎么又来了,他与杨云简一起在宫中当值,两天一换,倒也清闲,白天时宇文琰也去宫里,却能在朝臣们散去时回家。

宇文琰佯装微怒,“你不想见我,我这便离开。”

“好,你走!你若走了。下次我便不理你。”

两个像孩子一般的打趣着。

他又哪里会走,这个时候进来,不正是要见她的么。

他径直斟了一盏酒,“六福楼的竹叶青。可要尝尝。”

“我又不是传达,就算喝也只喝我娘酿的果子酒。”

她用手指捻了果点,又取了猪蹄啃着。

宇文琰道:“今儿黄昏从刑部传来消息,江五一家被押送回京,只是……”

“五哥回京了!”素妍惊呼一声,很快留意到他说的“只是”。“只是什么?”

他却没有立时回答。

素妍急切地唤声“千一”。

宇文琰道,“听说五房的幼子小十在江南官牢夭折了。”

这孩子是去岁冬天出生的,到如今还不到一岁,从江南到皇城,若走水路不过半月的行程,而他们却走了一月有余。

“现下……被关押何处?”

因为父母犯了罪,竟累及无辜稚童。

“刑部大牢。”

素妍的心一阵莫名的疼痛,那是她的五哥,一样的父母,一样的血脉至亲。“千一,你能帮我个忙,让我入刑部探望么?”

宇文琰笑道:“就猜到你坐不住。听我府中的小厮说,你五哥、五嫂和两个孩子瘦得不成样子。你五哥眼神空洞,从江南回来,竟如一个小老头儿般……”

素妍伸手握住他的大手。“千一,你去准备一下,我去找我父亲和大哥,一会儿就出东大门,我要去大牢看我五哥。”

这家伙是木头么,居然坐着不动。

好吧,再牺牲一回。

素妍起身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宇文琰却指着自己的嘴。

“你可别得寸进尺,快去备马车,我们一会儿出门。还有这些点心、卤食都送给我五哥一家吃,我再让大厨房备些旁的吃食。”

她一扭头要走,被宇文琰强行抱住,毫无预兆地强行在她唇瓣上点了一下。

素妍气得扬臂就是一下:“混蛋!”

“亲自己的女人也是混蛋,天下的男人个个都是混蛋。”

素妍一阵语塞。瞪视着他,径直进了院门。

宇文琰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低声道:“不是打算好,先陪她吃菜喝酒,最后才说的么?怎的就先说了。”

后悔呀!

现在一说,她哪里还有心思吃用,只想着见她的五哥一家。

素妍唤醒值夜的白菲,吩咐她让白燕、白莺去办差。

两个丫头睡得正醒,得了令,一个往睦元堂,一个去如意堂。

江书鸿见是得月阁来的丫头,半夜三更被唤起来,一脸惺忪。

白燕道:“郡主说让大老爷准备一下,一会儿要去天牢探望五老爷一家。”

江书鸿一惊,睡意去了大半,“五老爷回皇城了?”

白燕道:“具体情形奴婢也不知道,只是郡主让奴婢如此来禀大老爷的。”

素妍不会无聊得半夜唤他起来,又虚闹一场。

江书麒一家回皇城,江书鸿虽然知道快到了,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去见他。穿好衣袍,带了下人就往如意堂去。

白莺给江舜诚的禀报则是:“郡主一会儿要过来取救五老爷的信物,一会儿要去天牢探望。”

江舜诚迟疑片刻,转身回了内室,打开墙上的密柜,取了枚免死金牌。

虞氏睡得正香,呢喃道:“是谁这么不懂事……”正要训骂几句,只听江舜诚轻叹道:“书麒一家回皇城了。”

虞氏眼开双眼,“什么时候的事?”

“正奇怪着呢,刚才妍儿派了丫头来禀,说一会儿要去天牢探望。这孩子比我还急。”

虞氏坐起身,唤了值夜的丫头帮她更衣。

夫妻二人刚到花厅,江书鸿就来了,素妍也到了院门口,穿着得体的衣袍,又披了斗篷。

江书鸿退出花厅,迎上素妍:“妹妹,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听人谁老五一家回皇城了?”

素妍面露忧色,进了花厅,给父母见罢礼,道:“是我刚得到的消息。”并不说是宇文琰告诉她的,“说是今晚黄昏入的皇城,已经关押进天牢了。十爷年幼体弱,经不住江南牢里的艰苦,在江南官牢里夭折了……”

虞氏锁着眉头,叹了句“家门不幸”。转而对身边的大丫头道:“去一趟五房的院子,告诉那边主事嬷嬷,准备几套换洗衣衫、被褥给书麒送去。还有告诉大厨房那边……”

她的话未完,素妍唤了声“娘”,说道:“不用吩咐大厨房,我已让他们备下五哥爱吃的酒菜、果点。”

江书鸿轻叹一声。“我传人叫你大嫂准备,她心细,准备得周全些。”停了一下,“老二与天牢的狱卒相熟,里面有几个是从西北回来的老兵,让他出面打点天牢那边的关节,人在江南,我们探望不便,江南那边的官员早年有些个交好的,这些年下来早就失了联系。人在皇城。也方便许多。”

素妍不知宇文琰是否打点妥帖了,与白菲在耳边叮嘱几句,白菲应声离去,出了东大门,果见一边停驻着马车,一边马背上站着个少年。白菲含笑道:“琰世子,郡主让我来说,天牢打点妥帖了么?若是尚未办妥,就让平国公出面打点。”

宇文琰道:“已经办妥了,那里面有几个狱卒是从西北回来的老兵,与我最熟,一句话的事儿。”

白菲险些忘了这点,宇文琰也是在西北打过两年仗的,含笑回去复话。

江书鸿并未惊动江书鲲,备了衣衫、吃食。江舜诚也说要去探探儿子,父子三人出了门。

与江书麒一道长大的小厮石头听说要去探五老爷,哭着也要跟去,他是江书麒乳娘的儿子,打小就跟鞍前马后地服侍着江书麒。虞氏念他一片忠心。只得应了。

刑部大牢并不在皇城,出东城门,再行五六里路,方能抵达大牢。

弦月如钩,撒下清淡的银辉,让人的心境无限的宁静。

刑部大牢建有两丈高的石头高墙,墙上又装有坚锐无比的铁箭,是为了防要犯逃走。坚硬无比的丈许高大门,分左右两扇,右门上设有一道铁栏小门。

宇文琰跳下马背,说明来意,看门的并非西北回来的老兵,见了他的身份腰牌,开了小门,恭谨地唤了声“琰世子”。宇文琰道:“寻管五、胡植来。”

守门狱卒道:“回琰世子,今晚不是他俩当值。”

“于满囤、庞贵总在吧?”

“在!在,小的这就唤他们来。”

很快,两个着狱卒袍的男子就过来了,一个长着络腮胡,一个脸上有道怖人的刀疤。

两人见是宇文琰,忙忙抱拳:“小人拜见琰世子。”

宇文琰与他们寒喧几句,说明来意。

二人皆是在平复西歧战事时受了伤,回皇城伤愈后在刑部大牢里安置了狱卒的差使,这也是个有油水的差使,但凡要见人的,不得了好处,他们就不放人进去,这里还能时时见到美貌、年轻的妇人,就算碰不上,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况且一旦定罪,他们染指、玩玩也是成的。

刀疤脸的庞贵迟疑道:“这……”

于满囤朗声道:“这什么这?你这说的是屁话。安西郡主是什么人,是咱们的大恩人,要不是安西郡主给我等疗伤,我们早就死在西北了,哪还有现下的好日子过。”

正骂着,素妍跳下了马车,径直越过小门进入。

于满囤眼尖立时见了礼,抬头仰望着素妍。

素妍笑问:“几位大哥在这儿可习惯了?”

“习惯!习惯了!”于满囤答得干脆,“要是再能讨房媳妇,在皇城有个家我们就更好了。”

素妍含着笑。

于满囤倒是虔诚地磕了一个头,“安西郡主,你的善举小人可都听说了。听说郡主要给宫里的大龄宫女寻婆家,郡主行行好,也留一个合适给我老于当媳妇。”

素妍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应了。”停了一下,“可知黄昏进来的江书麒一家被安置在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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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 探监

庞贵哪里敢说不。

于满囤是拼命地讨好宇文琰和素妍,人家想娶媳妇,他也想娶,这些日子强占了几位官家判罪的妇人,正得意着,把此事给忘了。

于满囤笑道:“琰世子、安西郡主随小人来,小人知道那儿。”

郡主冲外面打了个手势。

江舜诚罩着斗篷。

江书鸿取了个钱袋,递给于满囤:“给狱卒兄弟们买酒喝。”

于满囤推辞着。

宇文琰道:“既是江大老爷给的,你只管收下。”

一行几人进了刑部大牢,穿过一间间石砌的牢房,几乎每间牢房里都关押有罪犯。

江舜诚闷头走着,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认出了他:“文忠候,文忠候……是你吗?”他寻声望去,却见昏暗如豆的灯光下,一间屋子里关押着几个男子,其间一人的囚衣血色斑驳,早已辩不出原来的颜色,看着骨瘦如才,双眼空洞,又似有些面熟的人,他迟疑辩认。

对方道:“江候爷不认得了么?我——闻其贵呀!”

“哦,原是闻大人啊。”

语调淡淡的,没有嫌弃,没有套近,不疏不远,不亲不近。

闻其贵苦笑了一下,“原以为押对了静王,再暗助宁王,总有一个能成的,没想到,我闻家竟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就是十一王爷,见我闻家落难,也狠踩一脚……”

原以来将闻雅云嫁了十一王爷,若闻有家难。好歹能帮扶一把,不曾想也不肯替闻雅雾赎身。

江舜诚抱拳打断他的话,“老夫今日是来探望那不争气的五子书麒,先不与闻大人寒喧了。告辞!”

闻其贵扶住铁栏,大声道:“江候爷,你大人有大量,帮帮我闻家吧,给我闻家留条血脉。江候爷,我闻其贵求求你了……”

江舜诚此刻听来。心下一阵恶寒。

如若今日落难的是江家,又有多少人会伸出援手,恐怕个个都避之不及,犹如今日的闻家。

他低声道:“老夫已让长子书鸿将你小女儿雅雾救出天牢送往闻六小姐身边,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做了。唉……至于旁的,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你有一位十一王爷的女婿,不如求他相助。”

大难临头,就是闻雅雾都无人肯出百两纹银带走,还是江家出面说要送至十一王爷府为妾。刑部得了银子,这才放了人。

一干女眷、丫头上了菜市场由官场卖出,也未能有人肯出一百两银子来买,在皇城相貌清秀二八丫头,也就七八两银子一个,长得绝色的、模样特别好的。也只需二、三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个。大富之家要避嫌,官宦人家更不愿惹祸上身,寻常人家也不愿多出这笔银子。最多三十两能买个绝色的丫头,为甚要花一百两去买?

人影绰绰,素妍提着裙摆,跟在宇文琰身后,几个人的身影直将刑部大房填得满满当当。

于满囤指了最里面的一间大牢:“就在那儿,你们进去,我和庞贵给你们盯着。”

素妍道:“多谢了。”

石头一路快奔,到了最里一间。唤声“五老爷”那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江书麒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双眼下陷,胡须亦长了三四寸长,应声“石头”。原本空洞的双眼便有了些神采。

一边的枯草堆里,五太太闻氏正抱着次子睡觉,长子独自在一边躺着,睡意正鼾。

石头抹着泪,“五老爷,你别激动,你听奴才慢慢给你说。从一开始,你和奴才都误会老候爷、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了,尤其是郡主,奴才真没想到,关键时候,她是真对五老爷好啊。”

“我误会他们……”

石头看了眼睡着的五太太,简明扼要的道:“还记得在江南时,皇城镖局、商贾帮我们转来的吃食、布料、衣服么,原来全是江家送来的。每回五太太都避开我,连江家写的信也不让五老爷你瞧……”

“什么?”江书麒不信。

石头道:“是真的。奴才以前也不信,回到江家报信之后,才从几位太太、奶奶那儿知道的,她们送的东西,一件一件全对得上,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虎头帽,什么样的鞋袜,都说对了呀,就连大太太那儿还有一本每次送礼的清单,五老爷不信可以去瞧。”

石头是他信任的小厮。

江书麒回头看着熟睡着的闻氏,握着拳头:“这个毒妇!”抬眸时,便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提着食盒的素妍,提着衣服包袱的江书鸿,还有一个罩着斗篷的江舜诚,顿时间,千言万语都无法言表,化成江书麒那变了嗓音沙哑而激动的“爹、大哥、妹妹……”一语出,人已经软坐在栏杆内,早已经泣不成声。

闻氏睡得正香,听他哭泣,斥骂道:“大半夜的,你鬼哭狼嚎的做什么?你不睡,我还要睡呢!整天哭哭啼啼还算个什么男人?”

江书麒并未理睬,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亲人,泪流满面。

他被闻氏骗了。

骗得他好苦,与家人离心,听了闻其贵的话,贪了银子换前程。

结果,却害得自己锒铛入狱。

素妍提着食盒而近,揭开盖子,将一道道的菜式从栏杆缝隙里递了进去,“五哥不必难过,总会有法子的。”

突然听到个低低的女人声音,闻氏睁开双眼,见牢门外有几个人影,定睛细瞧,“翁……爹!”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小八亦醒了,四五岁的孩子好奇地瞪着眼睛,看看江舜诚,又落到那个如仙子般的少女身上,瞧着有些眼熟。

石头藏不住话,道:“五爷不会有性命之忧。当年郡主从西北回皇城,请辞先帝赐封的沐食邑,先帝又赏了郡主一面免死金牌!”

江书麒惊愕地看着素妍。

江书鸿冷声道:“你只知一味地怪家里人心狠,你可知道,当日爹和我们把你送往江南为官,是想保护你。你和几个纨绔子弟镇日混在一处,把静王府送往庵堂静修的妾侍搞大了肚子,结果如何?你走后不到三月,这事就暴露了,几个纨绔子弟亦是死的死,发配的发配……”

江书麒垂着头,只不说话。

小八到底是个孩子,见有吃的,飞快地爬了过来,不顾脏着双手,一把手就抓在盘子里,瞧得素妍一阵辛酸。

江舜诚接过江书鸿手里的包袱,“这是你娘和你大嫂为你一家收拾的衣衫,不知道小八和小九长得多高,就取了两身小七和奇峻的衣衫来。你和闻氏的衣衫是婆子、丫头收拾的。”

江书麒流着泪,拿筷子吃着菜,心里一片沉重。

闻氏放下怀里的孩子,再也顾不得愧疚,挤到一边,如小八一般的伸手抓食,瞧这模样,竟似好久没有吃过肉了,狼吞虎咽。

小八用稚嫩的声音道:“娘,你别吃完了,还有弟弟呢,他还睡着,你给他留点。”

江书麒看着一心只顾自己的闻氏,难免有些心疼孩子,“小十在江南牢里夭折了,那孩子可怜呀……出生还不到七月呢就那样去了。”

素妍轻声道:“小八,你去把小九唤起来,让他也吃些。姑姑这里带了好喝的羹汤。”

小八转身去推小九,小九迷迷糊糊地醒来,小八道:“弟弟快起来,姑姑和大伯来看我们了,有好吃的,能吃顿饱饭。”

素妍捂住嘴,将脸转向一边,眼泪再也控抑不住的滑落。

正哭着,突地忆起自己带了些治风寒的药丸,又有一瓶创伤药,用帕子拭去眼泪,将药递给江书麒:“五哥拿着备用,药丸是治风寒,药粉是创伤药,你留着备用。”

闻氏并不支声,只闷头吃着,素妍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羹汤,两个孩子都是几口而尽。因只带了一只碗,素妍又给书麒盛了一碗,闻氏伸手就夺:“你是个大男人,要顾着老婆孩子。”

书麒厉声道:“你这个恶妇,你害我还不够惨吗?为什么把我娘和大嫂送来的东西说成是你闻家的,你说啊?孩子的虎头帽,孩子玩的小木船……还有那些人参、燕窝、布料、衣服,全都是我娘和几位嫂嫂送的……”

闻氏只管吃粥,并不回话,然眸光闪了又闪,脑袋垂得更低了。

江书麒见她不辩驳,便知石头所言不虚,气急之下,拽住闻氏的头发,厉声吼道:“你个毒妇!你害我不浅,为什么挑驳是非,为什么害我江家失和……你这个毒妇!”在他剧烈的拽拉之下,闻氏头上吃痛,手里的碗重重跌落在地,顿时摔了个稀烂。

闻氏只吃了个半饱,此刻被他缠住,悖然大怒,用力推开江书麒,厉声道:“你活该!我在皇城好好的,是他们将我们夫妇逼出皇城,我恨他们,我恨死他们了,别以为他们送了衣服、吃食,我就可以原谅,我无法原谅……”

她这是承认了!

江书麒厉声道:“你利用我,为你们闻家敛财,害我下狱,这就是你的报复!”

她不再说话。

江书麒大喊着“狱卒大人!狱卒大人,我不要和这个毒妇关在一处,把她弄走!立马把她弄走!”

于满囤听到这边有人叫,走了过来,支吾地望了一眼。

江书麒指着闻氏,“请把给我弄走,我不要和这毒妇关在一起。”

☆、504 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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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满囤求助似地看着宇文琰和素妍,二人皆是微微点头,他掏出钥匙,开了一边的牢门,将闻氏关在了另一边。

江书麒用酒壶倒了两杯酒,皆是一饮而下。

江舜诚蹲下身子,看着憔悴不已的儿子,低声道:“你的仕途是完了,我们能为你做的,就是替你保住一家上下的性命。”

素妍从怀里掏了个布包,江舜诚打开布包,低声道:“这是先帝赏赐的免死金牌,可救你们一家的性命,你先拿着。刑部那边,你大哥、二哥、三哥会帮忙打点,争取早日把这案子定下来,不拘结局如何,这免死金牌都能救你一家性命。书麒啊,这可是妍儿用三县沐食邑的封赏换来的……”

江书麒看着明晃晃的牌子。

闻氏扒在栏杆上,侧耳聆听着江舜诚的话。

江家居然还有免死金牌,可以救人性命,就算是犯了杀头的大罪,也能保住性命。

她居然先和江书麒吵翻了,这不是放弃活命了。

不,她得拿到这免死金牌。

江舜诚道:“你大哥袭文忠候世子的爵位,你二哥是新皇晋封的平国公,你三哥赐封为三等嘉兴伯,你六弟被赐封为三等长平伯……唉……”

江书麒瞪大眼睛,“三哥、六弟都有爵位?”

如若他不曾犯下贪墨案,也定能得个爵位。

江书鸿抱拳道:“皇恩浩荡。皇上念及父亲和二弟在晋地平乱的功勋,特意封赏的。如今在皇城除了镇国公、许家、顾家便是我江家了。”

连江书麟都是长平伯,让他江书麒情何以堪,不仅是戴罪之身。还下了大牢,得靠父兄打点才能保命。

闻氏听到这儿,惊叹江家的满门荣耀,一门四爵,真真是北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而素妍又要嫁入左肩王府为世子妃。

小九吃饱了饭。巴巴儿地看着素妍,用稚嫩的声音道:“姑姑,我不想死!小九不想死。”

素妍伸手,轻柔地扶着孩子消瘦的脸颊,“小九不会死,刚才姑姑给你爹爹的免死金牌能救你们一家的命,所以小九要替你爹看好金牌,那是能救你们命的东西。”

小九不过是三岁的孩子,似懂非懂,一双乌黑的眸子望向江书麒。

小八像个小大人。抱住小九,道:“弟弟听姑姑的话,姑姑他们就是要救我们的。我们看好牌子就不用死了。”

素妍灿然一笑,“对啊,小八、小九都不会死,会长命百岁。”

江书麒看着手里的免死金牌。迟迟疑疑地道:“它真能救我们一家。”

江舜诚道:“这个时候,你还不相信为父?先帝有诏,这免死金牌一次可以救五条性命。”

江书麒是被吓坏了,这些日子他一直抱着必死之心,不明白为什么又要从江南把他们一家带回皇城,一路上吃了无数的苦头,虽与江南大牢比已经好了许多,但他几乎是陷入绝境。

闻氏冷笑道:“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一面金牌只能救一人,哪能救五条性命。”

素妍瞪了一眼。“你懂什么?这是先帝有旨意的,还能有救,一条命和五条命的金牌只是不同,那后面可得刻着字呢。”

江书麒翻转过来,果见后面刻有一行大字。“此牌一出如朕亲临”,一旁又有小字,“此牌唯用一次,可赦五命。”

就是一旦出手,救一人和救五人并无差别,只能用一次。

江舜诚取了衣衫,拿了江书麒的衣袍,“你娘说秋凉了,让你穿暖和些。孩子们也得加些衣服,下次有了机会,再给你送被子进来。”

江书麒呜咽着应下。

于满囤走了过来,低声道:“老候爷和郡主得离开了,这时间长了,不妥。”

江舜诚从怀里掏了个钱袋,“这里面是一百两银子,还劳于小哥给他们一家送些好吃的。”

于满囤笑着,庞贵像个鬼魅般飘了过来,夺了钱袋,道:“老候爷放心,一定亏了江五爷,我们侍候得好好的。”

宇文琰冷声道:“料你们也不敢!小心侍候着,侍候好了,本世子另有重赏。”

二人笑着连应“是”。

江书鸿扫了眼闻氏,道:“我们江家对得住你们闻家,你的八妹闻雅雾已出狱住到十一王爷府,得与闻六姐儿相聚。”

闻氏带着讥讽地笑:“那也是十一王爷情义,是他把人救出去的。”

庞贵听到这儿,冷笑道:“十一王爷?哈哈……他如今忙着巴结傅右相呢,哪有心思管你们闻家的事。闻家的案子一犯,闻侧妃就贬为侍妾了,若不是育有庶长子,只怕就被赶出十一王府了,哪会拿银子替闻八姐儿赎身出刑部大狱。”

于满囤道:“实话告诉你,闻八姐儿出狱,是江家人搭的手,帮的忙,将她送入十一王府为妾的。”

这个时候,愿意帮忙的居然是江家人。

素妍对江书麒道:“五哥保重!好好照顾小八、小九,改日再来瞧你。”

一行人出了刑部大牢。

彼此各有心思,素妍不敢看闻家人及静王党一案中被牵连关押诏狱的官员、女眷,一个个见有人来,扶在拦杆上,巴巴地望着诸人。

狱卒们再猖狂,想了法子的带走里面长得年轻貌美的妇人、小姐,却单单不敢碰皇族女眷,万一事败,就是掉头的大罪,况且静王妻儿迟迟未能定罪,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都忙着处置江南官员贪墨案,晋地庶子迫害嫡子案。光是这两桩大案,就牵进去不少的人,听说晋地的牢里都关满了人,江南各州的牢里也有贪墨案的官员。

昔日的广平郡王、今日的阶下囚。站在栏杆前,看素妍走过眼前,第一次觉得这女子貌胜天仙,那种淡定,那种目不斜视。

宇文轲一家也被押解回皇城,看着失落落魄宇文软。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赏美人?”

广平郡王灿然一笑,“便是明儿死,也阻不了我赏美人。”

一侧,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素妍微微侧目,寻声望去,只见宇文轲兄弟隔壁的女牢里,几个容貌娇妍的女子间有个女子越发憔悴,正抱着一个孩子,小声哄着。

一日未定罪。便是待罪之身,也不能说是真的有罪,便还有活的希望。

素妍欲言又止,冲那抱孩子的妇人微微点头。

妇人轻声道:“是在牢里出生的,有五个月了,是个女娃。就是有些吃不饱,瞧上去极为瘦弱。”

“活下来不易,好好活着。”素妍似与她拉着家常,又点了点头,翩然而去,她突地忆起另一桩事,想到之前有人收买全城算命先生,众口一铄地说宇文琰克妻,江家人一直认为是静王府的人做的。

宇文琰皱着眉头,“这些都是朝廷钦犯。你与她们有甚好说的?”

素妍低语:“不就是说句话,没那么要紧的。”

一边女牢里,关押着一干静王府的女囚。静王妃再无昔日的雍荣高贵,衣着一袭随常的罗衣。

素妍轻声道:“静王妃,是你收买了全城算命先生。说琰世子克妻的?”

她的话一出口,宇文琰甚是意外,他也想知道这事,到底是不是静王府的人做的。

静王妃见素妍与她说话,满是好奇。

广平郡王更是一脸诧色,隔着栏杆望着静王妃。

静王妃粲然笑道:“你以为是我做的?”

宇文琰道:“那时,你正想把素妍说给你的次子,又想让我娶你娘家侄女,不是你……”太多的地方都证实是静王府的人做的,若是毁去了宇文琰与素妍的结亲,便可以遂了他们的心愿。

静王妃咬了咬唇,带着冷笑,“我们静王府没做这种事。”

那时她是想与江家结亲,但广平郡王也皇孙,静王府正得势,有多少人正赶着讨好巴结。

宇文琰惊道:“怎会不是……”

话没说完,素妍打断道:“我信她。”

这个时候,静王妃也没必要说谎。

如果不是静王府的人做的,到底是谁不希望她与宇文琰订亲?

幕后之人显得扑朔迷离,素妍曾怀疑过吴王宇文轩,但又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事过数月,如今她也猜不出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护送江家父子上了马车,马车巅坡,江舜诚沉默不语。

江书鸿不解地道:“妹妹何必把免死金牌给老五,我总觉得不妥,若是定罪,我们再拿出来求情一样可以放人。”

江舜诚轻叹道:“妍儿是想让老五安心。老五没自个拿着免死金牌许是日夜难安,由他自己拿着他心里也踏实。就当是为了让他心安,且让他自个儿拿着。”

江书鸿又道:“父亲可与刑部顾力行说得上话?”

江舜诚摇了摇头,“我致仕后,崔左相张狂了一阵子,六部都有崔家的人。新皇登基,不少官员下了诏狱,被定为静王叛党。此人在我致仕前就在刑部任职,能说上几句话。”

“静王党案皇上交给顾力行主审,如今便是刑部尚书都要看顾力行的脸色行事。天气一日日冷了,还得设法早些将老五案子定下来才好。”

江舜诚道:“明日为父就去顾家说情,顾力行好歹会给江家一些颜面。”

这一夜,多少人失眠。

江舜诚想的是如何救出江书麒。

江书鸿则是可惜老五的仕途因一个妇人所毁。

☆、505 毒妇

素妍则是想着刑部大牢里所见的点滴,那么多的牢房,居然都住满了人,江书麒一家只能被关在最后剩下的几间大牢里。

江书麒手捧着金牌,于满囤与庞贵提了桶热水来,他给两个孩子擦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将衣衫,自己也擦洗一番,也换了件干净的。因有家人打了招呼,狱卒倒也讲信用,给江书麒父子搬了张木板榻来,上面虽只一张被子,好歹是张床,比睡在木板上可舒服多了。

小八、小九欢喜得跟过节一样。

小九看几个狱卒忙前忙后,用稚嫩的声音道:“爹、哥哥,我们不用睡在草堆里了?”

小八笑道:“是,我们不用睡草堆。姑姑说了,我们不会死,爹爹那儿有我们保命的东西。”

小九点着小脑袋,“我们得帮爹爹看紧了。”

闻氏抓着栏杆,看狱卒待江书麒的态度大变样,就连其中两名狱卒都是江五爷前江五爷后的唤着,似与江书麒异常亲近。

江书麒道:“多谢几位狱卒大哥。”

于满囤摆了摆手,“我们都是粗人,不瞒江五爷,在西北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受了重伤,要不是安西郡主,我们全都在死在西北了,又是府中的二爷带我们回皇城,还打点兵部给我们在皇城寻了差使,你们江家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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