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着,就有下人来报,说老王妃在杂库房吃坏肚子病倒了,。
青霞郡主赶紧收拾了佛堂的闺室,瞧着差不多。就令人去扶老王妃过来。又派人拿了府里的帖子去宫里请太医。真真是好不忙碌。
青嬷嬷听完丫头的话,道:“这么说来,王妃当真不能跟去卫州?”
丫头笑道,“青霞郡主是这么说的。嬷嬷你想啊。江家府上的老候爷是正月里头的寿诞,这回去还没缓过劲,又得赶回皇城给老候爷贺寿。还有,到了年关,皇城王府诸事繁琐,青霞郡主到底是待字闺中的金枝玉叶,让她张罗娶侧妃的事,哪里忙得过来……”
青霞郡主的意思很明显:无论如何,素妍都不能跟去卫州。
素妍留在皇城。宇文琰念着娇妻,必然不能在卫州呆得太久,说不准到时候三天两头一封信,只会叫嚷着要回来。
要是跟着去了,两人粘在一处。老王爷得了新人,也觉皇城好,两厢都好,一个不愿回,一个不愿去,这可就真乱套了。
左肩王府的家业,大部分还是在皇城。
皇城王府才是关键。
青嬷嬷的心也被说乱了。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亲自回了趟江家。
虞氏、沈氏坐在如意堂的偏厅炕头上,虞氏微颦着眉头。
田嬷嬷一会坐、一会立地侍奉着虞氏。
虞氏道:“王爷和老王爷是怎么说的?”
青嬷嬷道:“卫州那边,短短几日地价就翻了一番,今儿午后从那里就传来消息,说昨儿地价又涨了,早前三百钱的,如今得一两银子。王爷念着那边没人看着不成,老王爷又执意要娶了侧妃才过去……”
沈氏面露诧色,“侧妃,老王爷要娶侧妃了?老王妃的事都调查清楚了么?”
“这事是王府里忌讳的事儿,王爷不提,王妃也不提。”
虞氏悠悠轻叹一声,“老王爷是被伤了心。什么事都好说,偏这种事旁人说不得。”她在心下暗自衡量着这事儿,“青霞郡主的顾虑是对的,妍儿不能去卫州,万一这新过门的侧妃抓了王府的管家大权,那时她后悔都晚了。既然大头是在皇城王府,就不能丢了根本。”
沈氏也微微颔首,觉得虞氏的话颇有道理。
虞氏道:“瞧这样子,老王爷已经懊悔让琰王爷袭了王爵。”
沈氏道:“若真娶了侧妃,这对小姑和琰王爷会不会有威胁?宠妾灭妻,庶子欺嫡子的事可是屡见不鲜。”
“老王爷不是个糊涂的。虽说是侧妃,可到底还是妾,不是嫡妻。就算生了儿子,也只是庶子,按照皇家的规矩,最多能封个候爵。”
二十多年就守着老王妃一个,突然间抬了两个丫头为妾,如今又说要娶侧妃。可见老王爷是真的伤了心,因为伤心,便想放纵任意一回。
沈氏问:“这好好的,怎的老王爷就想到娶侧妃、纳贵妾的事?”
青嬷嬷道:“今儿上午,镇国公来了一趟,镇国公一走,老王爷就动了这心思。好像是镇国公原想劝老王爷别再抬丫头为妾,太丢体面了,早前抬的便罢,许是这体面二字触及老王爷,便说要娶体面的入门……”
这不是越劝越乱么。
虞氏扭头对田嬷嬷道:“你去一趟王府,把我的意思说了,就说这大冬天的,她身子弱就别跟去卫州。翻年正月初十就是老候爷的寿辰,正月十二前后她又得回娘家住对月,便有两桩事在一起,去了也得回来,太麻烦。”
田嬷嬷领了命,随青嬷嬷赶去富贵里左肩王府。
虞氏一脸忧色,“到底人年轻,不懂轻重,看得不长远。连青霞郡主都能想到的,他们就没想到。”
沈氏想到素妍。没有接触到家事,“好在有人回来说一声,小姑身边还得多几个行事沉稳,想得长远的才行。”
“她虽有婆母,还不如没有的,不晓事不说,更不靠谱。”
老王妃的行事,江家太太、奶奶们算是见识了,就没见过这样的,领着小厮去翻新媳妇的闺房。传扬出去。就能成皇城的大笑话。
早前。虞氏还想着老王妃是个真贤惠的。
经过这事。心下也轻看几分。
沈氏想到卫州买地的事儿,“小姑这嘴倒是够严的,传达和大管家走了好几天,才放出话来。生怕府里被议论,像模像样遣了丫头来各房通禀,这样一来,便没人说她和我们江家吃独食了。”
虞氏问:“你不会把传达和大管家去卫州买地的事说了吧?”
“这事我哪能说呢,只说已经吩咐传达去办了,传达刚巧在卫州做生意,许是顺道的事。”
沈氏一想到这回就能大赚一笔,可心里懊悔,到底拿的钱少了些。只出了一万两银子,她可有三个儿子,就算赚得再多,分到三个儿子手里也不多了,得了消息就跑来问虞氏。还没问呢,赶上江书鸿朝会回来,一问才知道江传达几日前就去卫州买地了,知道上回凑钱做生意就是这事,暗自高兴了一回。
大房又凑了五万两银子,派了得力的人去卫州,寻江传达要多买些田地。
其他几房的人也是如此,江书麒拿不出钱,急得团团转,只得去找二房的慕容氏借银子,慕容氏倒也爽快,先借了二万两。也想与大房一样遣人去卫州,江舜诚却发话说,各房人都安心呆在皇城,别四下乱跑,传达和大管家知道分寸。
江书鸿到底不放心,让江传嗣告了假,特意到卫州却看买田地的事。
这回,江家几房都把买地的事当成了赚钱、发财的大事。
江舜诚自有贤臣之名后,再不收受贿赂,家里盈利、生计都是各处铺子正当赚来的。这买田地的事儿,虽有些投机取巧,到底是来得光明正大。
素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偏田嬷嬷来找她。
在偏厅里,田嬷嬷很认真地传达了虞氏的话。
素妍就想跟着宇文琰一起去,一时冲动,哪想这许多,偏听田嬷嬷说来,这却有诸多不妥,就似她干了件捅破天的大事一样,不让她去卫州的原因就有一大把。
宇文琰在一边听田嬷嬷说完,“听田嬷嬷说来,便是我也不该去的?”
田嬷嬷轻叹道:“可不就是么。正月初十是老候爷的寿辰,您是新姑老爷,又是头回给岳父贺寿,要是不在,也不大好。”
宇文琰挠了挠头,“卫州没人也不行。”
这样一去,幸许就不能在皇城过年节了,到时候留素妍一个,他在卫州也是孤单单,这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这才新婚几日,便要分开两地。
素妍敛额,一脸愁容,她是真想跟着宇文琰去的。
娘家人都心疼自家闺女体弱,如今天气寒冷,宇文琰想了一下,道:“就听岳母的,你就别跟着去了。父王娶侧妃的事……倒真希望能早些订下来,他娶了侧妃,就能快些去卫州。”
素妍想了又想,既然虞氏说她不能去,她也只能作罢。“田嬷嬷,我娘有没有说,让哪两个丫头跟去卫州照顾王爷好,小安子虽然心细,到底不如丫头。”
这话虞氏可没说。
田嬷嬷得用心地为素开考量,白菲有意中人,一早就和童英好了,白芷这丫头有些抓不透,紫鹊心眼多,紫鸢倒是安份稳妥的,“不如让白菲和紫鸢去。”
素妍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就让白菲和紫鸢跟着过去服侍王爷起居饮食。”
田嬷嬷道:“老太太说,郡主年轻许多事考虑不周,遇大小事与家里说一声,老太太、大太太帮你拿主意。”
素妍道:“我省得了。有劳嬷嬷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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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唤了青嬷嬷,赏了田嬷嬷两盒刚做好的糕点吃。
田嬷嬷谢了,这才离去。
出了内仪门,田嬷嬷对青嬷嬷道:“这回亏得你早说了一声,说得晚了,明儿一早就动身了。”
言语中,对青嬷嬷早前不提前通禀的事有些不满。要不是青霞郡主阻止,素妍就跟去卫州,以虞氏的性子,知道素妍做得不对,指定会派人再把素妍给拦回来。
虽是小事,但虞氏还是不放心,觉得这些事她都该知道,更得替这个没人帮衬一把的女儿拿拿主意,分析其间的利害关系。毕竟老王妃这些日子做的事,着实让江家人小窥了,虞氏越发不放心,什么事都想知道。
青嬷嬷亦从田嬷嬷的语调听出了别样的意外,俯首道:“你回去与老太太说一声,往后但凡有事,定会第一个回禀老太太。”
虽说素妍出嫁了,但对于母亲来说,自家的女儿就算长到六十岁,只要父母在都还是个孩子。
宇文琰之前听说素妍要一起去,跟着欢喜一场,这回说不去了,心里闷闷的。
田荷也跟着去不成,白菲和紫鸢倒是一早就决定要跟去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宇文琰要去卫州,夜里夫妻二人又炽烈不顾地缠绵了一宿。
次日一大早,素妍起身将宇文琰送到大门外,又叮嘱白菲和紫鸢要用心服侍,看宇文琰骑马离去,消失在富贵里的街巷深处,直至再也看不到人,这才调头回屋。
*
腊月中浣,天气越发寒冷了。
晨风拂过,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颊上。
青霞郡主气喘吁吁地跑来,见素妍一人站在二门处,“哥哥启程了?”
素妍闷闷地低应一声。
青霞郡主道:“这几日忙了些,竟睡过了时辰……”
面容里。有道不出的惭愧。昨晚睡着前就想着:一定要早起,还得去送哥哥呢。虽说是去卫州,可谁知道父王什么时候能挑上合适的侧妃,要是挑不到满意的,许一时就去不了卫州。
素妍道:“不碍事,要是那边的事不急,年节时就赶回来,最迟正月初九就回来了。”
江舜诚正月初十过大寿,江家要大办,宇文琰作为新女婿。自然要带着妻子去给岳父贺寿。
青霞郡主道:“嫂嫂。母妃病了。听服侍丫头说,一晚上跑了十几趟厕所,太医的药是吃了,到五更时才好了些。”
为了从杂库房出来。老王妃喝了一大壶的凉茶水。她一喝凉茶水就会拉肚子,自来如此。
人是出来了,却不能回上房,而是迁到佛堂住下了。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素妍道:“我一会儿与父王说说,把老王妃身边的嬷嬷、丫头都放回去。”
“按照府里的规矩,犯了偷盗的下人是要被贱卖的。”
“到底是老王妃使唤惯了的,那个嬷嬷是她身边得力的人。”素妍将心比心,如果是青嬷嬷被关,甚至还有可能贱卖。自己也会难受的。
老王妃病了,更希望见到自己身边的老人。
素妍领了白芷、紫鹊两个,往会客厅移去。
去得早了些,老王爷在暖厅炕头上正搂着两位新奉侍睡大觉。
素妍听下人说了,领了丫头就调头离开。
珠奉侍呢喃道:“王妃起得可真早?”
老王爷并未应声。袭让王爵、辞让官职是不是做错了呢?
卫州那边的事听起来很好,可他除了保护皇宫安全,再是带兵打仗,对治理封地的事儿可不在行。
宇文琰成亲后到底是长大了,不任性,还自愿前往封地坐镇打理。
还是年轻女人好,不仅热情,连带着他也跟着年轻了至少十岁,听着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就让他的心都跟着酥了。
过去二十多年,他怎么就只守了她一个过日子呢。
想来像是一场梦,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先帝身边美女如云。
素妍走了不久,又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来的是一个媒婆,全皇城嘴巴最能言会道的私媒——巧媒婆。
老王爷道:“让她在花厅候着。”
这才懒懒地着衣离炕,两位新奉侍几下着好中衣,服侍老王爷更好袍子。
老王爷梳洗完毕,心头暗自感叹:现在过的日子岂不比以前更好。
他来到花厅,下人已经奉上早膳,两位新奉侍陪坐在一旁。
老王爷问:“巧媒婆可吃过了,没吃一起吃。”
巧媒婆望了一眼,见案上的早膳式样别致,光是小点、饼饵就有六七样,又有三样粥,还有好几叠小菜,瞧着就很是美味,笑道:“老王爷一问,还真是饿了。”
杏奉侍有些不高兴。
珠奉侍不支声,只埋头吃着。
巧媒婆三两下喝了两碗粥,每样粥还不一样,而他们三个连半碗都还没吃完。巧媒婆笑道:“到底是堂堂左肩王府,这粥还真是好喝!”
巧媒婆又盛了第三样小粥,约有大半碗,很快就喝完了。拿帕子抹了抹嘴,掏出一张纸来,道:“我相中了三位,一位是左相府崔家的二小姐今年十五,崔家是极乐意的……”
这可是静王党人。
老王爷一听就不乐意,连连摇头。
“第二位是原江南布政使郑保国之女、光禄寺少卿郑复贵的幼妹,只是年岁稍大了些,翻年就十九了,倒是被郑家上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十五岁那年原是要定亲的,没想郑大人在江南染疾身亡,要为父守孝,这一守就是三年,亲事就此耽搁了,听说郑小姐也是曾布政使大人年过四十才育的幼女,郑老太太也是多方寻找了,都没寻到好的。”
老王爷并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心下在想,已经十九岁的小姐。
这郑保国,他倒是有过耳闻,听说是个正直不阿的人。做江南布政使没到三月就暴毙身亡。
巧媒婆笑道:“江禄寺少卿的官是小了些,才正五品呢。”
见老王不应话,又道,“第三位是工部左侍郎姚翰的嫡长女,早前订过两回亲,没等过门,男方就出了意外,算命的说要寻个年岁大的,命硬的才成,今年二十一。不过真是个能干的。姚夫人多病。一直是这姚小姐打理家中事务。弟弟妹妹都听她的,就是府里的姨娘也得听她调遣……”
老王爷吃着早膳,也不支声。
倒是两位奉侍似看仇人一样盯着巧媒婆,觉得她有些多事。
素妍听说老王爷起来了。携着白芷过来请安。
一过来就见有媒婆在,请了安就在一边的贵妃椅上坐下,因为天冷,怀里抱了汤婆子。
老王爷道:“你先回去,两日后跟你回话。”
巧媒婆笑道:“老王爷要是不满意,我再打听几家,总有一个好的。”
老王爷吩咐道:“赏巧媒婆二两银子的茶水钱,辛苦了!”
会客厅的大丫头给了封红,巧媒婆欠身退去。
素妍道:“父王。把婆母身边的嬷嬷、丫头都放回佛堂服侍吧。婆母病了,肚子闹得厉害,听青霞说昨儿跑了一宿,今晨都起不来了呢。”
老王爷看着素妍,倒不似虚情假意。他能看惯素妍,怎么就看不懂身边妻,还被她骗了二十多年。难道是因当局者迷的缘故。“你不怨她?”
“她是王爷的母亲,我怨她作甚?”
前面一半是理由,后面则是无奈。
她是不能怪,因为越怪这日子只会过得越憋屈,索性不与老王妃计较。
“那等助纣为虐的恶奴,贱卖了的好,免得留在她身边作威作福,没个好歹。”
素妍面露窘色。
老王爷也不想为难她,“除了老嬷嬷和那个偷盗了东西的小厮,其他几个可以放回过去服侍。”
素妍也不愿得寸进尺,谢了老王爷,让人传了话。
一干丫头还回老王妃身边服侍,经历这番一个个倒也胆小了许多。
偷盗东西的两个,一个死了,一个残了。
素妍做主,念着叶三娘年迈,服侍了老王妃几十年,若是贱卖,也没人肯要这等上了年纪,不能干活的。令人送她回乡下庄子养老,再不许进王府。残了的小厮就算卖,只怕没人要,也让他到乡下庄子干农活去。
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素妍就这样将一页揭过。
老王爷遣了二管家,派人打听姚小姐和郑小姐的事儿,虽说郑小姐的兄长官职小了些,但她父亲也曾算是一方大员。
腊月二十一这天,又有几位媒婆登门提亲,说的也是皇城官宦家的小姐,还有几个是今岁落选的秀女,得了太后懿旨明春还要选秀,对于她们来说,做王爷的侧妃,不比给新皇做妃嫔差。
凡是明春参选的秀女,老王爷都一并否了,就算他是皇族,他可不想打秀女的主意,那是新皇看中的女人,他亦不想因为女人让人非议。
最后的三位侧妃人选,就落定在郑小姐、姚小姐、项小姐上。
项小姐,是光禄寺卿的嫡次女,相貌平平,但贵在贤惠,性子温婉,年方二八。
老王爷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三家小姐,哪位更好。
寻了杨秉忠和程大勇来商议,明明是他自个儿的婚事,倒变成战事了。
程大勇道:“郑小姐是不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郑家幼女,老王爷担心打理不了王府事务,主持中馈、各房调和等等。
美貌的女人,他要多少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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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勇的意思,既然不是嫡妻,就娶漂亮的。“娶妻娶贤,纳妾纳颜。虽是侧妃,又不是嫡妻,娶个年轻漂亮的。”
杨秉忠知道老王爷的心思,这骚主意是他出的,虽然这背后的主使是江舜诚,可他亦明白,得找个对江素妍更为有利的,性子上能压得住老王妃,处事人还能懂得进退。“虽是取贤,自当项小姐,听说她的性子是极好的。”
但凡相貌平常的女子,倒反比那些绝色、美貌的女子少了几分骄纵,多了几分温婉、贤惠和顺从。
老王爷问:“姚小姐如何?”
程大勇忙忙道:“不好!不好!早前给我家小勇提过,说是个极厉害的,在娘家能把父亲的姨娘们都管束得住,就是她的庶出兄弟,都很怕她。”
杨秉忠瞧出老王爷的心思,只怕是觉得这姚小姐好。“姚侍郎家那么多的妻妾、儿女,要不是姚小姐够泼辣,哪里管得住,只怕后宅早就闹得鸡飞狗跳。”
老王爷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正是他看中的,他往后妻妾得多,还得有个厉害的管住她们,这样才能让她们不敢闹腾,“听说相貌是不错的,就是命硬了一些。”
三个人在会客厅里吃了半日的酒,老王爷也没说最后定了谁。
杨秉忠道:“你是答应纳傅三姐儿的,我可令人送了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去江南,估计明儿就有回信了。你若同意,年前就把傅三姐儿给你送入府。”
程大勇笑道:“从皇城到江南,最快也得十天,还得走水路。”
杨秉忠道:“早前出了事,大舅子把人送到郊外庄子上住着。”
原来,根本就没送出皇城,对外说送走了,也是为了避开风头。
就算做了老王爷的承仪,那也正六品的名份、阶位。傅宜心嫁给登州知州,最多也就是个知州夫人,且还是续弦,继子、继女们个个都比她年长。
杨秉忠与傅翔夫妇提过这事,傅翔倒是首肯了,但傅三姐儿到底不是他们的女儿,亦得去问问傅翱。
老王爷道:“等侧妃过了门,过两日就让她入府。本王以贵妾身份纳她!”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杨秉忠帮了他的大忙,他也不能拒了人。虽说傅三姐儿的名声差了些。人到底是年轻。皇室王爷里也有纳青楼女为妾的。人家总比青楼女强、更比府里从丫头抬为小妾的两个强。
腊月二十二日,巧媒婆和福媒婆都到了,一个私媒,一个官媒。二人见面,彼此看对方都不入眼。
老王爷一早请了会算命的半仙在家里候着,先抛下一句话,“给本王老老实实地批,要是耍了花样,砸了你的招牌,你这儿批过,本王自找天龙寺的高僧或降魔观的道长再批,要是与他们说的差得太远。本王饶不了你。”
他是怕有人使诈,宇文琰与素妍第一次订亲之前,就有人在背后使坏,买通了全城算命、卜卦的,一朝被蛇咬。他不得不防。
黄半仙笑道:“老王爷放心,老儿自当认真合八字。”
两个媒婆当场拿了三女的八字。
拿着郑小姐的八字时,半仙摇头惋惜。
批到项小姐时,倒是绝口夸赞,“是个旺夫旺婆家的命数。”
再批姚小姐,半仙道:“是个富贵荣华的命,只是命硬克夫,不是寻常人能压得住。”
巧媒婆立时就乐了,“老王爷是谁,那可是当朝大将军。”
老王爷递了张红纸条过去,上面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半仙掐算半晌,笑道:“这位姚小姐,这辈子也只能配王爷,王爷一身天罡正气,正好能压得住她的克夫命格,天造之合,天之合呀……”
巧媒婆随时又夸赞道:“这姚小姐打小就算过命,说是富贵荣华的命,早前订了两回亲,一个订亲不久乘船时掉到河里淹死了;一个都订了亲,竟在订下婚期后不久也暴毙而亡。这许是上天示警,让她在闺阁之中等着王爷。”
媒婆见媒婆两眼分外红,尤其是这个时候,可得有五百两银子的进项,福媒婆恨不得吃了巧媒婆。
“项小姐也是个旺夫旺婆家的。半仙,且将她与老王爷再合合。”
黄半仙又合了二人的,合完之后,惊道:“这位与老王爷也是上乘良配。”
都是好的!
老王爷为难了。
巧媒婆忙道:“还是姚小姐好,老王爷找的可是要打理卫州王府的。”
福媒婆道:“项小姐好,项小姐旺家旺夫,性子又好,也是个会打理府邸的。”
没等老王爷说话。两个媒婆倒先争吵起,一个双手叉腰,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样子,一个挑着双肩,随时准备上仗打架。
老王爷一脸为难,原是想好了挑姚小姐,心想要是八字不合就罢了。
这回,有两个都是合的,该怎么选才好。
好罢,且看天意的。
老王爷纠结一阵,拿了纸出来,一个裁成小小的方形,一个裁成两张小小的三角,道:“本王不知如何抉择,就来个公平的,方的为选中,其他为作罢。你们俩来抓阉!”
少有这样的!
黄半仙掳着胡须,“老王爷这法子甚好!”
抓不中的,谁也别说谁。
半仙帮着忙将两张揉成团,揉成两个差不多的。
两个媒婆瞪大眼睛,这会可不是选谁家的问题,是谁能得五百两银子的酬谢问题,这左肩王府可是财大气粗,寻常人家少的一两银子的谢媒婆,多的也就十两,可少有人一下子给五百两银子的。
福媒婆仗着自己是官媒,一把将巧媒婆推开,“让我先来!”
两张纸团,摇来晃去,是哪一个呢?
福媒婆想挑左边的,手指渐近,又收了回来,她自来右手更有运气些,索性改拿右边的。
剩下的就是巧媒婆的,她只得拿了左边的那个纸团。
两个人当着老王爷与半仙的面打开,只听巧媒婆似中大奖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福媒婆看着自己手里的两张三角,气得横眉倒竖,她就该挑左边的,明明是先她挑的,居然就能挑错了。
这能怪谁,怕是上苍都觉得姚小姐和老王爷更合适些。
福媒婆欠了欠身,一脸不悦,虽依旧进退得度地道:“恭喜老王爷,民妇告退!”
老王爷笑道:“来人,赏福媒婆五两银子的茶水钱。”
福媒婆本想拒了,可五两银子也有不少,这又不用上交到官媒署,笑着接过,道了谢离去。
巧媒婆道:“老王爷,既然今儿半仙也在,且挑了就近的日子把婚事办了。”
老王爷挠着头,“半仙帮着挑个年节前的吉日,瞧着哪天好?”
黄半仙算了半天,“年节前的吉日不多,只得腊月二十六还不错。”
老王爷这回可犯了愁,“本王年节得在宫里过了,差着杨云简好些天呢?”
杨云简定是愿意与他再换,这样换下去,他就得还杨云简换值的天数。
老王爷狠狠心,“就二十六了。巧媒婆,你去姚家说一声,取了姚小姐的庚帖来。”
巧媒婆道:“庚帖姚太太一早就备好了!”笑着递了过来。
老王爷令下人取了盒子,从盒中拿了自己的帖子。
正要交换,就听下人急匆匆进来,“禀老王爷,老王妃求见!”
“不见!告诉老王妃,身子不好就在佛堂里静养,往后府里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他抬了抬手,拿了只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出来,“原是一对的,这是本王的母妃留下的,一只给了老王妃,这一只就给姚小姐。”
虽是翡翠玉镯,可上面刻有漂亮的八尾凤凰暗纹,形象逼真,一看就是皇家女眷才配拥有之物。
老王爷又赏了巧媒婆二两银子的茶水钱,巧媒婆见事说成,心里暗念着五百两银子的酬谢。
他似看中了巧媒婆的意思,笑道:“成亲次日,自当厚谢,本王少不了你的谢媒钱。”
巧媒婆行礼告退,往姚府去了。
老王爷赏了半仙二十两银子,令人送他出府,不等黄半仙出花厅,老王爷道:“不知黄半仙可有兴趣随本王去卫州王府,做本王的幕僚门客?”
黄半仙怔了一下。
要是靠上了老王爷,这下半生就有了着落。
皇城之中,是有不少会批命算卦做了权势官员的门客。
黄半仙道:“老王爷此话当真?”
老王爷也不在乎多养一个,瞧这黄半仙倒是个不错的,道:“自是当真。你若愿意,近日就收拾东西住到王府来,待本王忙完这阵子,就要回转卫州。且做做本王的半个师爷,若是好了,本王少不了你的好处。”
黄半仙半是推托地道:“事关重大,请容小老儿思量思量。”抱拳退去。
会客厅外面,老王妃想进去,却被看守的小厮给拦住,说什么也不让她进。若在以往,整个王府谁敢拦她,可几日下来,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正想闯进去,见一个穿着鲜艳的媒婆摇曳着腰肢走了出来,见到一身素袍的老王妃欠了欠身:“老王妃万福!”
老王妃愤瞪了一眼,巧媒婆笑道:“老王爷真是好眼光,相中了工部侍郎家的嫡长小姐,已经定下喜日二十六就过门,小妇人得赶去姚府报信儿,好让他们尽快准备嫁妆。”
他说娶就娶了!
☆、646 反目
老王妃再也按捺不住,狂吼一声:“闪开!”
两名阻拦的小厮手下一松,她推开二人,往花厅方向奔去。
老王爷神态悠闲,不,面色里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阿谦!”老王妃唤了一声,在他身边的贵妃椅上坐下,“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妾是与你真心过日子的,你就不能相信妾一回吗?你娶侧妃,视琰儿、紫霞……”
他的眸光突地瞪大,“就凭你做的事,本王不休你,不奏请太后、皇上将你贬为庶人便是最大的恩德,你还有脸提二十多年前的夫妻?你安心跟本王过日子,别当本王不知道,你给了叶家多少东西,一万多亩良田,二百二十多家铺子……你是跟本王过日子吗?你是当本王是冤大头,当本王是你们叶家的摇钱树?滚!给本王滚出去!滚——”
是她欺骗了他?
他为什么还要为一个欺骗他二十多年前的女人真心?
她不配!
他可以痴情的,同时也能成为无情人。
老王妃道:“妾错了!你罚妾吧,你惩罚妾……”
是她对不起他,这一次他不屑惩罚她。
老王爷冷冷地审视一眼,摇了摇头,“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啧啧!本王对你实在没兴趣了,还是年轻女人好,在床上能把本王服侍得舒坦呀。可不像你,跟块会叫的木头一样,唉……你到底老了。”
女人,有时候就是一剂毒药。就似酗酒成瘾的人一样,离了酒就不能活。他现在迷上了女人,而不是像当初那样,只是迷上叶飘飘。
二十几年如一梦,如今想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他不会傻一辈子!
老王爷晃了晃头,曾经以为没有她,他就过不下去。可一朝放开,他可以过得更好。忘记一个女人,就是喜欢上其他女人,他现在喜欢年轻的、漂亮的女人。
几天时间,他仿佛死了。
又仿佛重新活过来了,活过来后的他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死去的,是他对叶飘飘曾经的执念。
活过来的,是他一颗男人的心。
老王妃大声吼道:“宇文谦,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能背叛我。你抬丫头为奉侍。我可以不阻止你,可是你不能娶侧妃,你不能……”
“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凭你?配么!!”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欺骗了本王二十多年。什么你和封三爷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个骗子!天下最大的骗子!原来你和封三爷相好过,他抱过你,拉过你的手,就是你这红唇,也是他比本王先尝……”
他看着她依然匀称、诱人的身姿,只要他想到她的欺骗,想到他和她曾在月夜下牵手、相拥……他就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一股火苗在乱窜。
老王妃痛苦地摇头,若在过往。他根本舍不得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就算最初是在骗你,可我后来是真的在做一个好妻子……”
左肩王道:“你好个屁!拿了我王府的东西偷偷送给叶家,让左肩王府养你兄弟、侄儿的妻妾,你大哥、弟弟、侄儿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他妈的全是我左肩王府在养着。既然你能拿我的钱去养他们,本王宁可拿来多养几个女人,至少本王还能享受一下美人的滋味!滚!”
这让他想要杀人!
早前,因为他宠着她,他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他只有怒,只有恨。
左肩王道:“从今往后,本王都不想再见到你。叶飘飘,你给本王记住,你穿的、吃的、用的,全是本王给的,还有叶家,也是本王在养着,你最好乖乖明白,什么是三从四德,什么是妇德,什么是七出……”
老王妃道:“你想休我?你居然想休我?这二十多年,我给你生儿育女……”
“紫霞到底是不是本王的种?这事还没查清楚呢?你最好祈祷待本王到了卫州,滴血认亲能够相融,否则……”他扬了扬头,“本王要你们叶家上下全不好过。”
他的东西,凭什么给叶家?
从今往后,他也不需要把叶家看作是大舅子。
他可以不休老王妃,是念着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上。
但,若想回到以前,已经不可能了。
什么“不慕荣华富贵”,全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看中他的,是他的身份,是他能带给她和叶家的荣华富贵。
老王妃想到二十多年的情分,想到二十多年的恩爱,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心痛如绞,“阿谦,你就不能原谅我一回?”
老王爷扬了扬头,根本就不再看她,曾经深爱,如今却是深怨、深恨,“等二十年以后,本王淡忘了你的欺骗和算计,也许会原谅,但在这之前,不要说废话!因为这不可能!又或者,本王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能从叶家尽数拿回王府的东西,一分不少,本王就试着原谅你。”
这不可能!
她给了叶家那么多,田地、店铺、银钱,多到连她自己都快算不清。
她就算真要讨,叶家的兄弟、侄儿也不会允许。
老王妃身子后退。
“还说在乎本王?连这点东西都做不好。”
“泼出去的水,说出去的话……”
“没错,你还不算太糊涂。你欺骗本王的事,不可能一笔勾销,我们之间也不能回到以前。本王抬了两位小妾,还要娶侧妃,纳贵妾承仪,侧妃的身份可比你尊贵呢,还有承仪,忘了告诉你,你不是喜欢傅三姐儿的甜美温顺吗?本王待你多好,将她纳回府里,和你做姐妹,你又可以瞧到自己最喜欢的傅三姐儿了……”
老王妃瞪大眼睛,没想到他竟会这样。
他是在报复!
他是在恨!
恨得这样的浓烈,“你……你疯了吗?你要把傅三姐儿纳回家?”
“是,本王已经令人去说媒了,在娶侧妃之后。就正式纳她过门,以皇家亲王的贵妾之礼聘之。”
傅三姐儿、傅宜心,她喜欢傅宜心,是因为打算让傅宜心做宇文琰的女人,而不是做她夫君的女人,她只有道不出的意外。
老王爷并不看她的脸,而是沉吟道:“侧妃娶了,承仪三人,昭训六人,奉侍也得十二人……”他扬了扬头。“今年且先娶一个、纳一个。明年再说。在本王五十岁以前。这些空着的阶位也得填补全了,如此才不枉本王一世为人。”
他是当真的!
她和他之间走远了。
老王妃如万箭穿心,一箭又一箭地扎在心上。
他大喝一声:“请青霞郡主和二管家过来,本王有事吩咐!”
小厮去了。很快领了人至花厅。
老王妃痴痴呆呆,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老王爷。
她是做错了事,可这二十多年的尽心用心,还不足让他原谅自己。
他已经不屑惩罚她了。
世上最大的惩罚,就是不将她视作一回事。
他做到了!
即便他恨她,可他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痴情的他,二十几年唯她一人;多情的他,从今往后也是妻妾成群。
她怒。她痛……
他却不再在意她的感受,甚至以她的痛为乐。
青霞郡主见了礼,轻呼“母妃”。
老王妃回过头来,拉住青霞郡主,“青霞。你父王要娶侧妃了,还要纳傅三姐儿为承仪,你快劝劝他,你劝劝他呀……”
青霞郡主听到“傅三姐儿”几字,顿时愣住,“父王……”傅宜心早前喜欢的人是宇文琰,老王妃喜欢傅宜心也是因为看中她要做宇文琰的女人,可这回全变了,是要做老王爷的女人。
傅宜心才多大,比青霞都还要小两三岁。
老王爷道:“青霞,本王是念着你和你哥哥,才没有休弃这个不德不贞的女人,她所犯的过错,在皇家原是不能容忍的。你哥哥明白轻重,本王也希望你不要忘了本分。”
他的声音是果决的、冷漠的,甚至还带着告诫。
青霞若阻止,只怕会换来责罚。儿子管不了父亲娶侧妃、纳侍妾的事,身为女儿更没有过问的道理。
宇文琰阻止不了,她又能如何,她到底是一个待嫁的郡主。
青霞郡主想想也是,就是寻常人家,出了这种事,做丈夫的也容忍不了,何况是她骄傲的父亲,皇家贵胄、倾朝权贵,要是先帝在世,听闻此事,定然会逼着左肩王休妻。
她痛苦地低头,老王妃却推攘着青霞郡主。
青霞郡主道:“母妃,女儿劝不了,母妃也别阻止,否则就犯了七从之中的‘妒’。”
老王妃一怔,抬手就是“啪”的一声,“吃里爬外的东西,本妃白养了你!”
老王爷冷声道:“青霞是你养的吗?你拿什么养的?还是你昔日嫁给本王那不足五千两银子的嫁妆,你给叶家的可有数百万两银子之多。本王的女儿,可是本王在养!”
他几步窜进老王妃,握着她的手,脸上全是怒意,“你一个本该被贬为庶人的贱妇,竟敢动手打本王的女儿,要是惹急了本王,本王可不在乎上一道折子,将你贬为庶人!”
青霞郡主见此,不顾被打痛的脸,“父王,母妃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她这回吧?”
他狠狠一松,带着几分推攘,老王妃跌摔在地上。
他以前从不这样待她。
他不在乎她了!
老王妃痛苦的泪顿时泛滥成灾,抬头凝望着老王爷。
而他,并不看他,只是心疼地看着被打的青霞郡主,“不疼吧?”
☆、647 侧妃聘礼
青霞郡主的心比脸上更疼,疼得支离破碎,她真想早早地逃离这个家,这个没有了温暖,失去了平和的家。
她摇了摇头。
老王爷冷喝道:“把老王妃带下去,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她离开佛堂。她不是不慕富贵荣华,且让她与佛好好学着,静心养性,学会如何做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
原来,在他的心里,她是这样的不称心。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在他心里都是她的不是。
她过往偏着叶家,他不言不语,而今一朝生怨,就拿出来说事。
说是他在养着叶家,甚至她打女儿一巴掌,也能被他喝斥。
两名婆子过来,扶起老王妃,老王爷厉声道:“告诉她身边的丫头,要是下次她再敢擅自出来,本王就将她身边服侍的丫头买到勾栏去!滚!”
青霞郡主小声啜泣。
老王爷轻声道:“青霞,没打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