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怒天吼道:“好大的口气,就凭你的武功想打赢我?”
“有本事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缩头乌龟,居然跟个晚辈过不去,还有脸做这左护法。”
邱道长无心再劝,五绝与佐怒天打架,两人都不会受重伤,最多就是擦破一点皮。师姐妹就想瞧瞧素妍发明的“*阵”,可一来就发现佐怒天连连踩中阵中暗器,作为一个优秀的布阵高手,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闯阵高手,入阵破坏暗器,便不算得优秀。
*
素妍醒来时,已是午后。
秋日,天高气爽,院子里的几棵桃树叶儿凋零,今儿是重阳佳节,世人喜登高好远,采摘茱萸,赏菊游山。
她的院子里亦是一片静寂,刚起身,只听“叮叮!”两声,低眸时,但见绣鞋上系着一根丝线,连着窗外的铃铛。
“师姐,你醒了!”柳飞飞系着围裙,欢喜地站在门前,“今儿一早,师姐妹们就给你送来好多好吃的,有水果、还有从山里采来的蘑菇、核桃,她们说这些日子你累了,让我做给你吃。”
“你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柳飞飞道:“做了核桃糕,还做了山鸡烧蘑菇,还烹了鲫鱼汤……”
素妍惊呼一声,快速捂住她的嘴:“你疯了,这里是鬼谷宫。”
“我问过了,师姐妹们说没关系的。原来,叶师兄那边的人早在两个月前就给他做肉啊、野兔什么的。佐师叔说,叶师兄是俗家弟子不用跟他们一样。要不然,我就到后山偷偷儿地给你做来吃。”
这几年,每次到后山学布阵,柳飞飞和小蝶都没少抓野兔、小鱼来烤着吃,其实这味道还挺不错。不光是邱道长座下的女弟子如此,就是其他道长座下的道士师兄弟也会偷偷这么做。六位道长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个个装着不知道。
素妍弹了会儿琴,又练了书法,看着朱武昔日留下的诗词字帖,又忆起与他同游江南的三月。
岁月结茧,年华如绣,转眼间她已经长大了。
朱武的字有着刚劲、雄浑又不失洒脱的显著风格,而素妍的字严谨端正,笔画饱满有力,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虽形似,而神却不似。
柳飞飞进来时,只见桌案上写着“男尊女贵”四字,更有一张上写的是诗词,模仿的乃是字帖。
素妍道:“今儿怎的没瞧见师父?”
“五绝师伯又和佐师叔打起来了,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上午未分出胜负,午后在练功房继续打架。”
两个年纪一大把的人,为什么就这么爱打架,五绝也并非不通情理的人,可每次遇到的事一旦牵扯佐怒天,必定大打一场。
“这回是佐师叔做得过分,他竟把师姐在后山树林布的‘*阵’给毁个干干净净,这才触怒了五绝师伯,非与他辩过高低不可。”
素妍摇了摇头:“你不觉得奇怪么?你看平日,我师父的性子比邱师叔还要通情理,师父从来不会无故训斥弟子,也从来没有用门规处置过谁?为什么师父每次遇到佐师叔都能大打一场,开始的时候,我也没弄明白,自从半年前为定比试项目的事后,我才渐渐想出些门道来。”
“什么?”
“师父是故意的。如果半年前那事,师父连与佐师叔打了三天,被我下药却并不是很生气,当时给我感觉,她好像是故意的。现在想来,那是师父的计策。论武功,佐师叔的确很好,可是每次他都只能和师父打个平手。论用心计,佐师叔根本不是师父的对手。我想如果半年前的事,是师父故意,那么这次,师父也有她的原因……”
素妍的话还没未说完,传来五绝的声音:“不愧是我收的爱徒,对为师甚是了解。”
还以为这个秘密,亦只邱道长能想明白,没想一早连素妍也都弄清楚了。
素妍调头出门,看着站在桃树下的五绝:一身道袍又被剑给割破了,可以看出,人并未受伤。
五绝伸出手来,看着比自己略矮,显得清瘦的素妍,道:“明儿是比试之期,就不要再练习了,早些休息。”
“明早师父可得早些叫我,我还得化妆打扮,我可不想被叶琰那家伙认出来。”
“好!”五绝答得干脆。
这一夜,素妍睡得很香。
一觉醒来,东方已显鱼肚白,她沐浴完毕,坐在菱花镜前,用自制的药膏将白净的肤色涂抹成小麦色,又拿起炭笔在脸上补了泪痣,再填画了雀斑,每个斑点的位置尽量与上回一样。
柳飞飞一早备下了粥点,五绝叮嘱素妍用过半饱即好,说比试一局完,中途会有饮茶吃点心的时间。
宫主与三大长老闭关,提前有弟子送了讯息,北大老提前出关,见证和主持这次比试事宜,门下所有弟子云集在后山。
北大老是个身材矮小的七旬老者,落在滚滚人海,会很快淹没他的身影,五官尚属端正,从容貌来看,并无过之处。
深居简出,喜欢清静的无名子道长也按时出现在后山人群里,站在最前首。
北大老道:“第一局,比武。比试轻功与内力。轻功,攀越这座悬崖,谁飞得越高、越快为赢。内力,手劈大树,大家都看到,那里有几棵同等大小的树木,二位完成之后,再由六大道长与本长老点评。现在开始第一局比试!”
素妍穿着一身干练的装扮,是一袭深绿色的江湖女子打扮,挽了矮髻,编结成辫,头上只插了朵紫色的菊花。
叶琰一袭白衣,原本人就长得极俊,这样一来越发衬得他如仙人之姿。一时间,看呆了不少的师姐妹。
☆、092轻敌
素妍不由得忆起五绝说的“长得像女孩儿的”,嘴唇一勾,笑了起来:“叶师兄,请!”
叶琰抱拳,抬头望着悬崖,运足力道,纵身一闪,上了悬崖,如一支离弦的箭,很快就到了悬崖之上,整个动作,流畅自如,身轻如燕。
人群里一片议论声,多是在夸赞轻功精妙。
叶琰跃下悬崖,稳稳地回到素妍的身侧,抱拳道:“弱水师妹,请!”
“叶师兄好俊的轻功!”素妍说着,走向人群里的柳飞飞,拿了大笔,接过羊皮水袋,仰颈而饮,顿时,一股酒香飘散,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她吐了口气,转身近了悬崖,手中的大笔一落,沿崖而上,与叶琰如燕轻盈相比,素妍更像是一只蝴蝶,翩翩而舞的蝴蝶,动作优美得像在舞蹈,身子亦在旋转着,每一个转身后能奔数丈远,眨眼的功夫,便已跃上了山巅。
她落下时的动作,更是漂亮,张开双臂,稳稳地从崖巅落到地上,落下时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着地时,脚下不稳,摇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顿时,男弟子们暴出了一阵轰笑声。
素妍不以为然,转身拾了大笔,突地又飞窜至悬崖中央,只见她挥舞着大笔,所有人频住呼吸,仰崖而望,她拿着笔竟能在悬崖刻出字来,字字流畅、圆润,竟是少有的好书法,但见悬上是笔画饱满、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男尊女贵”。绣鞋一点,她转身落至四字中央,又快速写下“落云崖”三字,字字铁笔银勾,道不出的峻拔飘逸。
七个字,两种字体,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顿时,一片静寂,只有晨风拂过的轻吟,还有树叶儿沙沙的声响。
素妍转身,落到原来的地方,手里的毛笔却已是笔毛脱落,她看了一眼,微微含笑:“多谢叶师兄承让!”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邱道长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惊色地看着五绝:“师姐,你什么时候教了她绝世武功。我说这些日子你怎么不急,原来早有谋划。”
五绝道:“我哪有这等本事,看来是她先生传授,你知道她先生在江湖的绰号。”
佐怒天震惊之后,很快就平静过来,大声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有古怪。”佐怒天纵身飞上悬崖,拔出厉剑,直击得石壁火光四射,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么……
没有古怪,真的是她用内力所至。
殷道长此刻仰头看着悬崖上的字:“好字,的确是好字,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绩。”
叶琰原本信心百倍,没想竟是如此,一时间似遭受雷电轰击,整个人如盛夏烈阳下的花儿一般,蔫蔫的,没了活力,抱拳道:“叶师妹,这一局,我认输!”
“谢叶师兄承让!”
五绝朗声道:“什么承让不承让?这等内力,即便在鬼谷宫,能做到的也只有两个人。”
北长老意外啊,拿着毛笔在石壁上刻字,就连那声音都可以如此的小,想到佐怒天飞上悬崖用宝剑弄出刺耳声响,这丫头也着实太厉害了。“第一局,比武。五绝门下弟子弱水胜!”
顿时,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喜悦声。
小蝶喃喃道:“我说这半年,小师妹怎么也不肯练内力,只潜心练习轻功,原来如此……哈哈……”
有同门师姐妹挤到小蝶身边:“蝶师姐,小师妹这使的是什么功夫,好厉害。”
“我哪儿知道,你问五绝师伯去。”
难不成,这是朱武的绝世武功,朱武可是拿着一支铁笔闯江湖的,一定是,传说着朱武的这铁笔功夫可是厉害得紧。
北大老道:“第二局,琴艺。”
佐怒天有种要跳起来大打一架的冲动,他被骗了,从弱水飞身在悬崖上写的字来看,她的书法绝对很好,连殷道长都在夸赞是“好字”,可她还非将字写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这是计,这弱水太狡猾了,居然设下计策让他钻。
这一回,要大败!
琴艺,是她的强项;书法,还是她的强项;布阵亦然、棋艺亦然……
佐怒天越想越气,一张脸憋得通红。抬头时,迎上五绝一脸霜色的目光:给我老实点,昨儿说好了,谁要是在今日大吵大闹,从今往后的名字就改乌龟!
乌龟啊!
他这回是输定了!且会输得很难看。
佐怒天捶胸顿足,看五绝那昂首阔胸的样子,信心满满,一早就知道她徒弟会赢。这两师徒太会演戏了,设了圈套,等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跳啊。
佐怒天被那惨云密布的心情搅得没了半分心情,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北长老道:“第二局,琴艺,弱水胜!”
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第三局,书法。两人同时用行书写出李白的《静夜思》,由殷茂林道长点评!”
佐怒天站在列席上,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藏匿起来,太丢人了啊!这会儿居然输在一个小姑娘手里,而且还输得这样的惨,在他认定会赢的武功里,居然输得让人吃惊与羞愧。这小姑娘从一开始就在示弱,让他们真的以为她书法不成,武功不成,却都赢得这样的自然。
“第三局,书法,弱水胜!”
叶琰心境繁复,他输得有些丢人啊,弱水的身份成谜,最初以为她是江南富商之女,可现在看来,不是,绝对不是。她的字,她的琴音,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骄傲的女子,表面的谦逊绝不是她的本来面目。
“第四局,棋艺。”
素妍与叶琰相对而坐,素妍手势黑子,冲他淡淡一笑,眉眼弯弯,道不出的魅惑,那原本奇丑的小麦肤色,还有那鼻翼两侧的雀斑都显得可爱起来。
第一局,颠覆众人预料地胜了,第二、第三局在师姐妹的预料之中。
这第四局……
多少亦得给人留下一些余地,素妍一子落定,叶琰紧落一子,走了十几步后,素妍就觉得叶琰的棋艺其实不俗,至少没有她预料那样的差,应该说他的棋艺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这才用心下棋,越到后面,越能看出二人棋艺的接近,素妍是冷静的,而叶琰有些心浮气燥,今日五局,他已经输了三局,而每十年一次的比试,五局三胜为赢,她们已经赢了,而且一开始就赢得很漂亮。
☆、093大胜
最后一子落定,素妍起身,抱拳道:“叶师兄,我输了。”
邱道长低声对五绝道:“没想到叶琰的棋艺不俗。”
五绝道:“从一开始,叶琰就在布局。弱水能以一子之输下完这盘棋,已实属不易。下到第十二子时,弱水已看出叶琰在布局,否则不会是一子之输的距离。”
叶琰起身,回礼道:“师妹承让!”
北长老大声道:“第四局,棋艺。叶琰胜!”
歇了一会儿,众人议论纷纷,各有各的说法,唯有当事的两人,皆是沉默。
一刻钟后,北长老走到中央,朗声道:“接下来是第五局,布阵。现在弱水、叶琰可以布阵。明日辰时,弱水闯叶琰阵,再由叶琰闯弱水阵,之后由六道长评点胜负。所有相助布阵者,不得是懂得布阵的弟子,切记!现在你们可以挑选自己的帮手两名。”
叶琰挑了二进大院内的师兄弟,二人皆是以武功著称。素妍挑了柳飞飞与小蝶,所有人都知道,这二人是不懂布阵的,柳飞飞武功不错,会点医术,当然最让柳飞飞引以为傲的是女红和厨艺是鬼谷宫女弟子里最好的。
为防有诈,北长老又派了八人看守,就连晚上也不得回去,只能呆在各自布阵的林子,吃的、喝的,自有专人送来。
素妍曾想再放叶琰一马,可这不是她的风格,既然是比试,无论哪一场都得全力以赴。她又重新调整了‘*阵’。
辰时,北长老携六道长到了二人布阵的林子,选了最高处,一声令下,素妍用帕子包了一堆的小石子,又寻了根丈许长的树干,备了其他认为可用的东西,这才进入叶琰的阵法。
他布的是‘魔鬼阵’,内里有骷髅、残骨,早已辩不清是人的,还是禽类尸骨。丈许高的枯树干,光秃秃的石头,素妍可不认为这就是师父、邱师叔所讲的‘魔鬼阵’,掏出一块石子,用力一抛,只见骷髅眼射银针,素妍心下一紧:“这家伙,还来真的了?”
她亦勿须愧疚,确定了为七步一暗器,素妍走了两个七步后,观察周围的布设,确定无佯方才前进,如此往复,半个时辰后,顺利出了‘魔鬼阵’。
叶琰就没有素妍这般幸运了,进入“*阵”后,树木移动,木箭飞射,石子击来,辣烟侵袭,这次是木箭飞来,下次可能就是石子,亦或趁他不备时,从哪里飞过一条蛇,吐着蛇信,虽是无毒,却足能吓他一跳。
众人站在高处,眼瞧着叶琰就要出阵,不知何故,叶琰又稀里糊涂地绕了回去。
佐怒天气得大骂:“他在干什么,不是已经可以出去了,怎么又绕回去了?”
素妍站在众人身后,看着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的叶琰,笑道:“佐师叔误会了,他是在学习‘*阵’的布局,难道佐师叔就没发现,今儿的*阵和上次你捣毁的有所不同。这个阵法,目前多只研究出十二种变化,等我得空,再摆弄出其他变化……”
言下之意:你们要学,也不过是学了两种而已,她弱水不在乎。
北长老意味深长地看着素妍,不经意间与她目光相遇,素妍快速地别开视线,再不看他。不知为何,素妍总隐隐觉得,北长老似发现了什么。
叶琰很快出了“*阵”,众人走到山下,北长老大声道:“第五局,布阵,弱水胜。”
北长老扫视众人,只见女弟子们个人喜逐颜开,北长老又道:“按照过往规矩,胜的一方可以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素妍走到中央,对北长老与六道长抱拳,朗声道:“弱水只此一个心愿,但愿从今往后,凡鬼谷女弟子可以婚姻自主,有父母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父母者或尊师父之令,或自主婚姻,若本人不愿,再也无人可以强求……”
北长老冰冷的面容此刻才有了一分暖色,大声道:“我会将弱水心愿转告宫主,并修改门规。从今往后,我门女弟子若非本人愿意,再无人强求婚嫁。”
在过往,本门出生的女弟子占有优势,而今孤女身份的女弟子是和她们一样了。
小蝶等女弟子欢欣鼓舞,这几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众人散去,一干女弟子围着素妍,说说笑笑,大家谈论的都是这两日比试的事儿。
这一日,大家都很开心,邱道长特允女弟子们欢庆一日,小蝶、滴翠等人商量着如何为素妍送行的事,比试结束,素妍也要离开了。她们听五绝说过,当初答应过素妍的长辈,在她及笄之前允她下山。
而这日午后,有人已经收拾好行装,正准备下山。
叶琰站在左护法所居小院花厅里,佐怒天昨日夜里一直在回忆素妍拿着大笔在壁上用内力刻字的情形,这样的功力,没有至少三十年根本做不到,而她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女,纤细柔弱,怎么看怎么不可能。
“师父,我要下山了。虽然有师叔父相助我父王,他暂时无忧,可师叔公只愿保全性命,不肯出击。还请师父恩准,这次落输,徒儿有错,待北齐大定,徒儿定当上山向师父请罪。”
佐怒天抬抬手臂止住叶琰的话,道:“此事不怪你,只怪我轻敌,以为她一个小女娃难成大器,却未想到,她是如此的深藏不露。我查了三年,也没在江南查出她的身世,只知道她是五绝从江南带回山上的……
弱水的琴艺、书法、棋艺,是一早就有的,她的书法就连殷师弟也极是喜欢。这事可真是古怪得很,罢了,罢了,再过几日,她亦要下山,听说当年五绝答应过她的父母,在她及笄之时,放她回家与父母相聚。”
“此次,徒儿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叶琰跪下双膝,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然而黯然起身。
佐怒天道:“此次下山,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我若有事,自会派师兄弟通晓于你。下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为师不送你了,临行前,再送你一件礼物。”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叶琰接过,但见蓝黑色的封上题写着“卫青兵法”四字。
☆、094作弊
“这乃是汉代名将卫青所着的兵书,于你也许有大用,往后好自为之,一切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临行前,师父还有几句话要叮嘱。”
“请师父训话!”
“我昨日为你卜过一卦,你这一生功勋卓越、富贵荣华,然,情路坎坷,你爱的人心中无你,爱你的人痴狂入魔。你需懂得舍弃,切记!切记!”
叶琰微微一笑,不以为然:“上回师父卜卦,说这次比试,我定能获胜,最后却是弱水师妹赢了。可见师父的卦不准!”
“你……”
佐怒天正要发作,叶琰道:“师父,徒儿告辞,望师父保重。”
突地转身,佐怒天站在厅门前,看着他的背影,走得这样的绝决,无怨无悔。大了,终是要走的,好歹亦有七年了,他亦是二十出头的男子了。
话说他的占卜术,有那么差吗?
上回,他为比试特意占卦,第一次是说要输,而且是大输之相。佐怒天不算输,又占了第二次,这下好了,是个好卦乃是大胜之相,再占第三次,也是大胜啊。
可是,这结果……
此次,叶琰下山,他很用心地占卜。南北长老说过,这占卜最忌的便是为同一人、同一事反复卜卦,这会使卦相不准。所以他只占了一次,只一次。卦相说叶琰“功勋卓越、姻缘一厢情愿”,这回该是准的吧。
此刻的素妍,正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幻想着自己未来的路,柳飞飞坐在一边,正在发挥自己完美的捏核桃功夫。
“飞飞,你说以后我做些什么好?在下山之前,我一定得想好啊。让我和先生一样,写几个字、绘一幅画就可以卖上五千两银子,这于我太难!太难了,先生说过,我的那些东西就是废纸。
弹琴呢,也赚不了银子。
下棋呢,得去棋室,这有赌博的嫌疑,不好!不好!
我爹现在可是好官、贤臣,我不能误了他的名头。布阵吧,也不能当饭吃。”
素妍一个人絮絮叨叨,接过柳飞飞递来的核桃,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塞。
柳飞飞道:“反正我是俗家弟子,师姐下山,我也要下山的,我没去处,就跟着师姐,师姐说干啥,我就干啥。我识字,是师姐教的;我的武功,也是师姐教的;我这半吊子的医术,还是师姐教的……嘿嘿,离了师姐,我就什么都不是,我就跟定你了。”
她无亲人,昔日五绝带她上山,就说是给素妍当丫头的。这几年,素妍非但没拿她当丫头使唤,还当她当成师妹一样对待,让柳飞飞也学了一身的本事。
“你的嘴巴倒巧,可愁死我了,你说我们两个大活人,往后干啥?以前觉得自己学的东西太多,现在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我得好好想,好好的想……”素妍一边念着,一边忆起柳飞飞说的“医术”,这半年虽未放弃,却有所松懈,“飞飞,医术不错啊,我们可以开药铺悬壶济世。”
柳飞飞跟着附和叫好。
“好,从现在开始,我就专攻医术,等我有小晴师姐那样好的医术,我就下山,嘿嘿,现在嘛,我就赖在山上,反正好吃、好住,还有师姐们陪着玩,我也不急着回去。”
“晴师姐说,她的医术好,都在书本上,少有践行过,真正的医术是要践行的。”
素妍左思右想一番,“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下山,我得再学学医术。”
柳飞飞望着窗外:“山上也不错,有一群师姐妹陪着玩。山下也挺好,像我的家乡渔村里,每次退潮后,海边那漂亮的贝壳,还有海蟹,还有海上那些渔船,海浪的声音真好听,就像一首歌……”
素妍一脸神思,“江南是挺美,杭州的西湖,苏州的刺绣,扬州的歌舞……飞飞,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好美。可恶的先生,说好了要还我一起去江陵,结果他却把我给抛下了。”素妍腾地坐起身,拽着飞飞:“我该做什么好?我想学医术,又想去江南玩,飞飞,你帮我想想,哪个更重要。”
柳飞飞很认真地想着:“既然你想学医术,那就再学一阵子。等我们下山以后,师姐你可以一边给人看病,一边去江南玩,一举几得,这也很有意思。”
“好主意!就这么办!”素妍拿定主意,“过几日,你去县城帮我们俩定制两套男袍,不用带上山来,下山后穿。”
“好!我得了机会就下山。”
许是昨夜未曾睡好,二人说着话,描绘着、勾勒着未来的美好,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在榻上熟睡了。
迷迷蒙蒙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惊醒的柳飞飞用手推了推素妍,她启开双眸,透过窗棂,能看到院子里的五绝与北长老。
北长老道:“我是来找弱水的,让她出来吧,想与她说说话儿。”
五绝走近门口,正要拍门,里面传出素妍的声音:“师父,我马上出来。”手忙脚乱地整好衣衫,走出房屋,看着面前清丽可人的女娃,北长老皱了皱眉头,“跟我走!”
素妍低头跟在北长老身后。出了小院,沿着幽径,就进入一片桃花林,北长老在凉亭坐下,肃容之中带着愠怒:“第一局的事,你自个说!”
“啊!”素妍一脸茫然,她作了弊,可这不能让人知道,“师叔公都知道了啊?”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面前玩诡计。”
承认?
还是不承认?
她上山以来,就听人说过四长老的脾性,北长老是个刚正不阿,正直行事的人,也是鬼谷宫里最有声望,最公正的人,他讨厌阴谋诡计,喜欢直来直去。
素妍拿定主意,这种坏事,不能认啊。“师叔公,你看出来了?嘿嘿,你猜得没错,我用了一些心思,使的不是鬼谷宫的绝技,是……是和我先生有关。”
“你先生?”
反正早晚一日都会公诸于世,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是缩头吧,至少也许能躲过一刀,她决定说得隐讳一些,道:“师叔公,我以为你知道。我上山以前是拜有先生的,他……他就是砚脂楼主。”
北长老面露质疑:“朱大儒!”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丫头的书法、琴艺都不俗,而这些东西应该是在上山前就有基础的。
素妍点了点头,“我在壁上写字那招,就是我先生的绝技之一。其间的内情,还请师叔公体谅,我不能说。”
北长老陷入沉思,“当年我云游天下时,曾有缘与朱大儒相遇过,他才华横溢,文才武功毫不逊色,尤其是他的书法丹青更是一绝。”
☆、095下山
“先生才高八斗,当世天下少有人及,我年少之时已拜入先生门下,得他指点、教导。好不容易说服父亲,又让先生同意带我一道云游,哪里晓得,师父使了一计,用一本孤本书籍为诱,骗得先生与她下棋,结果……先生输了,把我输给了师父。”
想到这事儿,素妍就气得想骂人,即便过去了五年,她还是心有余痛。
五年前的秋天,也是这般时节,她和先生分开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北长辈听到此处,最初的怒意化成了笑,“没想你师父,不苟言笑,居然也能干出这种事来。”
“师叔公还笑,你说这两个长辈,在我这个晚辈面前就如此,这不是要教坏我吗?壁上写字的事,我是用了旁人绝学。我作弊了,还请师叔公责罚。弱水求胜心切,并非只为一己之私,而是想求个圆满结局。师叔公也瞧见了,但我说出心愿,师姐妹们有多高兴……但不管怎样,我错了就是错了,师叔公请责罚。”
一面为己说情,一面又请示责罚,进退得宜,大方得体。
北长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女娃:“为甚昨日把自己弄成那般模样?”明明是个清丽脱俗的人,非得弄得丑兮兮。
“师叔公,我和叶琰自幼相识,我怕他认出来。这几年为了避他,我都不敢出小院,就算出门,不是蒙面就是弄得丑丑的。”
叶琰、宇文琰那家伙,当年她还是小女娃,居然就能亲她,唉,想起来注让她郁闷难耐。
“原是这样。你起来!”
“谢师叔公。”
石壁写字的事儿,的确是她从朱武那里听说的,也不是朱武的什么绝技,而是朱武在无意间发现的一件趣事。
有友人请朱武帮忙给亡父题碑,他亦敬重这位亡者,可又没有雕刻技艺。忆起云游时,从一个深山采药人那儿听来的故事:“有一次,我入山采药,发现一只猛虎扒在地上无法行走,以为他是被猎人所受,没想只是他误碰了一种药草。那种草药我从未见过,后来在附近寻了一样的药草,将其在石上捣碎,你猜怎的,那药草竟能软化石头。后来,我问过郎中,方知这草药唤作‘化骨草’,有化骨软石之效。”
那时,在江南的客栈里无意间听朱武说起,素妍好奇,便多追问了几句,知晓那草的模样。
后来,朱武为了尽快刻完碑文,也令人寻了此草,熬成浓汤,涂抹石上,再用力刻磨,如刀刻一般。于是,自那以后,便有人说朱武不但书法好,就连刻碑也是一流。却无人知晓这内时原缘由。
化骨草不易寻找,素妍也是寻了好几年,才凑足了可以在壁上使用的草药。
北长老道:“你有何打算?”
素妍道:“鬼谷医术天下闻名,我想再学几月医术,等医术确能出师,我便离去。”
“你为何想学医术?”
“其他技能不能当饭吃,但医术可以。”
这样的回答,既简单又干练,跟简单的说话,也只需要简单的回答。
北长老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如同鸿钟。“就不想再学其他的了?”
素妍摇了摇头:“小时候,我娘就担心我一事无成。那时我就想,有一两样拿得出手就好,结果稀里糊涂就学了一大堆的东西。其实,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只要把一样学好就成。我现在最想学好的是医术,至少下山之后,能真的替人治病。”
北长老道:“鬼谷村里有很多病人,你可以去哪里,说是村,那里却住了千余名本门后人、子弟。”
“有师叔公这话,我就可以去那里看看,说不准能长长见识。”
又几日,素妍准备好,邀了小晴一道去鬼谷村给人看病问诊。虽说鬼谷宫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派弟子前去问诊,可这回来的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还是引得不少好奇的少年来围观,在问诊的医馆里排起了长龙似的队伍。
遇到有疑难的,素妍与小晴就商议起来,素妍还学会了运用针灸、扎针等技术,而这样是必须得亲手实践才行,还是在老郎中的指导下完成,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就轻松起来。
在鬼谷村住了五日后,素妍与小晴回鬼谷宫,整理问诊笔记,总结经验,一起研究。
在这期间,素妍也弹琴、练习书法,还带着画板、笔墨去了山里绘丹青。
丹青她也有画的,相比练字,要少一些。
转眼进入冬天,终南山的冬天是静谧的。
此时,素妍收到了朱武转来的家书,是江舜诚的所写,问她什么时候下山回家,说母亲很是挂念,日思夜想,盼她能回家过年。
素妍思虑之后,定下了离开的日期:冬月十二。
小蝶等人闻讯赶来:“小师妹真的定在后天离开么?不是说还要在山上学一阵子医术。”
小晴道:“蝶师姐知道,当年小师妹进步最快的就是医术。她现在学得很好了,上次在鬼谷村,连那里的老郎中都夸她处理得当呢。只是这医技,还得慢慢磨练。”
素妍的行装、书籍等物早两日就已经收拾妥当,满满的有两只大箱子。
冬月十二,起了大早,有几个热心道士师兄帮忙将箱子抬到山下。素妍、柳飞飞拜别师父,洒泪道别,众师姐妹恋恋不舍地将二人送到山下,要好的小蝶、小晴和滴翠三人送至县城,看一干物什运上马车,这才回转。
素妍下山了,静寂的鬼谷宫六进院、八进院内似乎突地冷清了许多。夜里,再也听不到见琴声,白天,再无师姐妹们两院往返地忙碌。
*
与柳飞飞走走停停,一面赏景,一面玩耍,直至十日后,方抵长安城,这座六朝古都,仿佛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洗尽铅华,静默地伫立在大地之上。
行走在长安城内,还依昔能寻觅到千年前繁华的印记,亦有前朝皇城的妩媚风姿,品美味,尝风味,亦是道不出的畅意。
在长安城游玩两日,素妍寻了家镖局,将自己的三只大木箱子运抵右相府。与箱子一道的除了自己的紧要物什,还有一大箱子送给父母家人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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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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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附一封家书,告知父母,自己已在途中,只是年近冬季,行程缓慢,不知何时抵达还家之类的话语。又说自己向往江南美景,许要在江南滞留几日,但请父母安心,她与师妹同行,而这师妹武功高强,没人能欺负自己,如此云云,竟洋洋洒洒地写了八页之多。
冬月二十六,长安下了一场大雪。雪后初晴,素妍带着柳飞飞转往江南,师姐妹二人每人只背负了一个包袱,里面只装着各自的一套换洗衣衫,而素妍另背了张琵琶,嫌来无事的时候,柳飞飞吹箫,她弹琵琶,倒也逍遥自在。
出了长安城,展现在眼前的,是开阔白色世界,满目素白,如梦如幻,官道上偶有赶路的行人、马车,显得异常落漠、孤寂。行至午时,但见雪白的世界里,有着一抹玄衣长袍,衣袂飘飘,似一副极其美妙而苍凉的画卷,那抹玄色给白色里增添了一抹艳丽的色彩。这样鲜艳的玄,绚烂成锦的玄,如霞惊艳的玄,点缀在如海广博的白,刺入眼目,铺天盖地,占据了所有的目力与记忆,令人惊艳数日,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柳飞飞见素妍久久凝望,顺着视线望去:“咦,那是人么?为什么一动不动,莫不是被冻僵了不成。”
在素白之中,一抹玄影夺人眼目,在漫天漫地素白之中,那抹单薄的玄悠然站立,傲视苍生、大地,仪态优雅得仿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种幻觉,好似一阵轻风扫来就能将他卷走。惊艳绝丽的玄色背影与皎皎如雪的素白强烈相映,逼人屏息,夺人心魄。
素妍移开视线,可那一惊诧的凝眸,还是振动人心。再往官道前方望去,却见几个男子正围着一辆墨绿油壁马车。
正瞧着,一个瘦高的青袍男子奔了过来,张臂拦住马车。
“请停一下!请停一下……”
马夫“吁”了一声,止住马车。
来人抱拳道:“在下钟一鸣,敢问车中人如何称呼?”
柳飞飞掀起帘子,审视着车前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长得精神,身材高挑、清瘦,五官还算端正,腰间佩着把宝剑。“你拦我们马车作甚?”
钟一鸣笑道:“我家马车坏了,还望小公子给个方便。想借你们的马车帮我们驮运三箱东西。”
钟一鸣的目光越过柳飞飞,落在后面清丽无双的小少年身上,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冬袍,这令他整个人显得清爽而高贵。一张白净如雪的脸上,嵌着一对黑宝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让人望上一眼,便能为之凌乱。
柳飞飞大喝一声:“看什么看?你说要借我们马车,我们就得借。谁知道你们的箱子是什么,万一阻了我们的行程,你怎么赔偿。”
素妍轻呼道:“师弟。”转而道,“出门在外,都会有不方便的时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们先下去,让他们把箱子抬上来,此处离下一座小镇不过五六里的路,虽然慢些,也不碍事。”
钟一鸣低头道:“多谢公子!”
“举手之劳,何须挂齿。师弟,我们先下车,让他们把东西搬上来。”
钟一鸣大喜,回头招呼在其他人,有人提着嗓子大喊:“公子,公子,我们可以上路了!”
三人吃力地从车上抬下一只大箱子,但见箱上贴着封条。
素妍看似轻淡的望了一眼,“先把箱子都抬下来。”
马车夫看到眼里,颇是担心地道:“公子,我们的马车能承得住这大箱子吗?他们三个抬得如此费劲,还不得把我的马车给压坏了。公子,这马车可是我一家老小吃饭的东西。”
那几人神色微窘,生怕雇主反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不成,又得耽搁多少时日。
素妍道:“若是弄坏你的马车,我赔你一辆新的如何?”
马车夫支吾着,他这辆马车已经用了三年了,如果是新的自是好的。
素妍转过身来,看着坏在路边的马车,这马车打造得极是结实,只是一只车轮坏了,也无法行进。
玄衣男子回到马车前,看到清秀纤弱的素妍,微微一愣,这人长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淡如春水,悠若浮云,当他在望着你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下来,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抱拳道:“在下文轩,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玄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上裹着玄色纶巾,齐眉勒着玄缎裹银边抹额,身材秀颀,衣袍得体,近了跟前,才瞧见玄袍上原是绣有祥云暗纹,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翩翩风度,面容温润,言谈得体。花月般的容貌,虽只一眼,素妍有一种感觉:此人似曾相识。
她细细地回味了一遍,确定自己未曾得识此人。
柳飞飞轻轻扯了扯素妍,低声道:“师兄,他在问你话呢。”
素妍忆及自己的失神,颇是尴尬,道:“兄台客气,在下苏研,苏州的苏,研墨的研。”说着抱拳回礼。
文轩道:“今日一早出了长安城,到了这里马车坏了。多谢苏公子出手相助!”
素妍道:“我的马车小,车里只能容得三只箱子。你们的马车只是坏了一只车轱辘,如果由两人护着行驶,能及时抵达前方小镇。”
柳飞飞嘟着小嘴:“师兄,你是说我们要走路吗?从这里走到前方小镇,你看这地上的雪得有多深,还不得冻坏了脚。”
“不就是五六里的路,最多一个时辰就到。走走亦好,当是看看这雪后天晴的美景,岂不是人生快事。”
文轩初见,有种错觉:对方难道是女子不成?可现下,听她说的这豪情之言,又觉得她定是男子。
将三只箱子搬到素妍的马车上,又有钟一鸣与另一人护着那辆坏掉的马车,素妍、柳飞飞、文轩三人尾随车后,步行前往小镇。
走了一程,彼此开始拉起话来。
“苏公子这是要前往何处?”
“江南。”简练的两个字。
☆、097江南行
偶尔,她会碰到他无意中转移而来的目光,仅是一瞬,他转开,她亦别开。
文轩问:“苏公子是江南人氏?”
“文公子呢?”素妍反问。
文轩笑了一下,这样的笑,极美,如初雪中绽放的腊梅,清雅中蕴涵着孤高,虽处严寒却自有一种来于春天的温暖。
素妍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本皇城人氏,奉家中长辈之命,到此巡视家中生意。”
素妍随口问道:“不知文公子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文轩微微一愣,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见他为难,素妍笑道:“在下唐突,文公子不必回答。”转而,她抬头看着远方。
她的容妍姣好,明眸珠辉,文轩见罢,长得如同女孩子一般,真是令天下男子羞愧,但见她举止大度,又全无半分女儿家的扭昵姿态,他越发肯定,这只是一介少年。
素妍缓缓道:“我与师弟要去江南一游。”
“在下也要去江南,正好同行。”
柳飞飞满怀戒备地瞪了一眼文轩,道:“谁愿意和你们同行。遇上你们准没好事,我们的马车借你们使,害得我们还得步行,我的足都冻得麻木了。”
文轩越发尴尬。
素妍道:“再忍忍吧,已经走了三里,还有一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