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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三回,他心痛了。.107

作者:浣水月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张双双的牌是顺子,可没素妍牌大。

李碧菱拿的是对子。

石小文也是对子。

青霞郡主则是三张顺子,比张双双的牌还小些。

闻雅云笑道:“到底是寿星,今儿这运气也太好了。”

素妍扭头对白芷道:“拿这些银子去找青嬷嬷换成铜钱,拿银子玩着实太大了些,大家只为玩得高兴。”

她站起身,“你们玩着,我呀,在一边坐着看你们玩。”

石小文努着小嘴,“王妃也太狡猾,上把牌,她的最小,把我们几个唬得不敢跟。这回还以为她又是唬人的,哪晓得竟是最大的,太可气了。”

闻雅云道:“我也玩西洋牌,瞧着挺有趣的。”

所有客人都坐了下来,一起“扯金花”。

白芷着小厮抬了换好的铜钱,素妍分给众人,张双双和李碧菱输得最多,自然也得的铜钱最多,其他人各分了五百纹,由着她们去玩。再重新头来,每人两纹的底价,然后逐次再加价,最高时也就是一百纹的样子。

宇文琰回家时。听说江家太太、奶奶过府陪素妍过生辰,寻到后花园,远远地就听到女人的笑声、叫喊声,哪还有大家太太、奶奶的样子,不过倒也热闹,他甚至还听到青霞郡主那不满的大叫声。

“江三奶奶,你太狡猾了,居然跟我嫂嫂学,又来了招唬老鹰,明明比我小……竟把桌上的牌都通吃了。”

这一招众人都用。就看对方能不能唬得住对方。

宇文琰进了八角檐亭。屋子里却不见素妍的身影。

紫鹊在一边侍奉茶点。笑着行了万福礼,“王妃去大厨房准备吃食了。”

众人将凉亭里突然多了个一袭蟠龙袍的宇文琰,纷纷起身:“拜见左肩王爷!”

“免礼!”宇文琰含笑看着众人,“今儿家里真热闹。”

热闹好。热闹一些,王府就更像家了。

闻雅云笑道:“左肩王妃生辰,我们大伙都是来凑热闹的。”

宇文琰道:“你们继续,继续。本王去看看大厨房都备了什么好吃的。”

他在九曲桥上走了不远一截,身后又喧哗起来。

他微微一笑,往大厨房方向移去,却在垂花月洞门处移来一袭素白衣袍,近了跟前才看到如天人之姿的素妍,站在不远处正笑容微微地看着他。

他快走几步。捧住她的手,“今儿是你的生辰,还要让你操劳……”

“原是青嬷嬷和白芷都打点好的,我只是过去再加几样菜式。爹娘早早就派人送了寿桃、饼饵过来。”

用罢午膳,太太、奶奶们继续玩闹。素妍将自家制作的雪膏,一人馈赠了一盒,全都是一样的胭脂盒子装着,众人闻着,光那香味就很喜欢,再看雪膏仿若其名,白得如雪,抹在手背细腻而略有油脂。众人一听是素妍自己做的,就越发喜欢。

直玩到申时二刻,众人才纷纷告辞离去。

喧哗了大半日的后花园,也随之静谧下来。

丫头们收拾着八角檐亭,她和他坐在后花园的小凉亭里,你看我,我看你,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握着她的手,“你今儿累了,早些回琴瑟堂歇着。”

夫妻二人回到花厅,尚未坐下,白茱来禀:“王妃,傅承仪求见!”

傅宜心!

这个名字掠过脑海,要不是被丫头们提起,连他们夫妻都快要忘了,这府里还有这么一个人,早前因为感染风寒,无法上路去卫州就留了下来。

宇文琰面露狐疑,“她来做什么?”

如若敢伤害素妍,他第一个就饶不得她。

素妍道:“请她进来!”

夫妻二人坐下,今儿吃的茶点够多,没让丫头侍茶。

傅承仪携着一名贴身陪嫁丫头,款款而近,相貌是美丽的,可到底还未长开。

宇文琰只看着素妍,他在猜疑,也在寻找答案:怀上了吧!含笑握着她的手腕,只双眸痴情地望着,实则在悄然不觉地替她诊脉。

“傅氏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素妍抽回自己的手,“傅承仪客气了。”

傅承仪身后的丫头捧着一只盒子,她低垂着头,态度恭谨,“今儿是王妃的生辰,贱妾备了一份礼物,还请王妃笑讷,也表贱妾对王妃敬重之心。”

她接了丫头的盒子,双手捧过头顶,宛如一个卑微的下人一般,将盒子高高地举过头顶,递到了素妍的面前,轻声道:“妾身祝王妃生辰快乐!祝王妃与王爷百年好合!真心祝愿之心天地可表!”

宇文琰抢先一步接过盒子,亲手打开,但见里面是一幅画轴,缓缓展开:是一幅彩色细腻的牡丹图,图上绘着一只灵巧的小猫,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署着“岭雪居士”。宇文琰神色俱变,厉喝:“你……什么意思?”

一脸怒容,随时都要爆发出来,原是俊美无双之人,此刻却似一座火山一般。

傅承仪望了一眼,快还低首,“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恭祝王妃生辰,还想告诉王妃一句话,是王妃的永远都是。妾只是一个卑微的女子,还请王妃冰释前嫌莫与妾身计较。妾身自嫁入王府,对王妃、对王爷都怀抱着敬重、感激之心。这些日子以来,妾身深受王妃照拂,身子才能日渐好转,妾感激王妃的宽容与大度。”

宇文琰冷声道:“但愿……你是真心的。要是让本王发现你有半分不敬,定不轻饶!”

傅承仪胆小慎微,人住在王府,可在这里不是主人,只是客人。这种寄人篱下之感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方能感觉得到。

远离父母亲人。远离江南。在皇城认识的就傅右相一家,而傅右相有自己的儿女,哪里又有更多的精力来管傅承仪的琐事。

素妍点头道:“你有心,让你破费了。”面含愠怒。他之前脸色顿变,也不怕吓坏了人。

宇文琰面容上的怒意轻减了几分。

傅承仪也从不安转为平静,“就是份礼物而已,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素妍笑道:“你身子欠安,今儿也不好叫你过来。”

虽没有叫她,但青嬷嬷还是想着的,送到怜星院的饭菜也比往常要丰盛的多。因傅承仪好歹也是主子身份,她的吃食也照了素妍的例配发。

傅承仪道:“老王爷不在,妾身本该回避的。时候不早了。妾身告退!王妃保重!”

素妍点了点头。

望着傅承仪那纤弱的背影,还有之前那惊弓之鸟的模样,心头没由来的涌起一股怜惜。

宇文琰低声道:“她到底什么意思?这画本是你绘的,怎么又送给你了?”

要不是傅承仪道破,寻常人还真容易误会。

素妍看着画。轻声道:“这是一年前我送给珊瑚郡主的礼物。当时她听说我送给李碧菡一幅《荷花图》,就想要一幅《牡丹图》,她是极为珍爱的,只是不知是什么缘故,竟又到了傅承仪手里,又回到我手上……”

宇文琰将画卷好,与素妍进了偏厅。

素妍有些疲惫地坐在倚窗小榻上,冬天时,榻上垫上厚厚的絮子,就变成了暖榻。春天时,只是一个供人小憩的小榻;夏天在上面铺上凉席,就又变成了凉榻。

她缓缓半躺,白芷拿了靠背垫在她的身后。

“曹玉臻好生厉害,腊月刚进翰林院任修撰,正月底做了主事,而今又是从五品员外郎,三月之间接连升官,连他妹妹竟也成了入宫待选的秀女……”

宇文琰微愣,“早前在翰林院任修撰时,曾写了一篇关于卫州修建河渠的文章,颇得傅右相和皇上赏识,破格升任工部水司主事,又升为工部员外郎。但凡涉及卫州河渠的事,皇上就不免找他商议。”

曹玉臻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小人,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

“难道皇上不知道曹玉臻此人阴险狡诈?”

宇文琰道:“当初,他借你身份的事要胁要拜先生为师,可见这人的品行颇差。得皇上夸赞了一回,就连连升官。没能拜到先生门下,正月时倒拜入傅右相门下。”

只怕为了拜入傅翔门下,也没少用巴结讨好的法子。

素妍想到本是送给珊瑚郡主的画,怎么被傅承仪拿出来当礼物了?

她微微一笑。“如果没有猜错,《牡丹图》是曹玉臻送给傅右相的,而傅右相又给了傅承仪。昔日,我将此画赠予珊瑚郡主曾有言在先,这画不可转赠旁人。”

她说的不许落到曹玉臻手里。

可没想到,崔珊还是交给了曹玉臻。

“珊瑚郡主不可能乖乖将画给他,背后定有文章。”

宇文琰问:“要派人彻查吗?”

“查!当然得查。但是,不能打草惊蛇。”

素妍眸光里掠过一丝仇恨,愤慨,一闪即过,让宇文琰有一种错觉,定睛细瞧时,她已是平静如常。

☆、691 困乏

宇文琰道:“你好像从来都不喜欢这个人。”

素妍灿然一笑,“我实在对这个没有好感,就凭他昔日要胁我的事,你觉得应该欣赏他不成?抛开这件事不说,还有一件事,让我越发瞧不起他。昔日崔珊已经与他订亲,他避开崔珊居然向我示好,你说这样的男人不是很可恶么?”

他从来不知道,曹玉臻早前还向素妍讨好过。

曹玉臻长得不错,昔日又颇得皇城名门闺秀们高看两眼,只是这一年多来,被唐观、周逊、宇文辕等才子掩盖了锋芒,与这些人相比,曹玉臻的才华确实差了许多。

宇文琰道:“前两日,他讨好三哥,想与三哥探讨书法,三哥压根就没理他。”

就在曹玉臻以前与江书麒交好时,其他哥哥们对曹玉臻都无好感。

素妍微闭着双眼,“傅右相要傅承仪送我一幅《牡丹图》,他是知道这画原就是我的,再送回来,便是说傅承仪早有悔过之意,要我宽容大度地放过傅承仪。”

“傅承仪该回卫州,却还留王府想做什么?”

“她瞧上你了呀。”素妍随口打趣。

宇文琰的脸一阵煞白,“本王瞧不上她!一个毒妇!”

素妍伸手,他走到榻前坐下。

四目相对,她在探究,也想读懂他眼里的内容。

“十一王府傅氏的事是你做的?将她劫走,让乞丐毁了她的清白,害她被贤太妃软禁?”

宇文琰眼色略有慌乱,不是怕她知道,只是不想让她知道他做了这些,他亦没有反驳,劫走傅宜慧的事,他一早就认了的。“本王无法容忍她肆意伤害你!不仅是她,就是旁人胆敢伤你半分,我必百倍奉还。”

他以为她会斥责。没想她反而笑了。

身子一倾,依在他的怀里,“你是男人,是要做大事的,何必为了那么个女人脏了自己的手。”

“本王不给她点厉害,难出心头恶气。”就算为了素妍,他也不能容忍有人肆意伤害,那只是他给傅宜慧的一点教训。

素妍敛住笑容,很认真地道:“以后,别再这样对付女人。就算你不做。她的声名尽毁。以贤太妃的性子是再也容不得她的。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答应我,往后都不要再做这种事。”

“我答应你。”

为了她的心安,他应下。

将来如何,他无法肯定。

“但是。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必加倍还之。”

素妍颇是无奈地摇头,“刚才在花厅,你给我诊脉,可瞧出哪里不对?”

宇文琰问:“怎了?”

素妍吐了口气,“最近困乏得紧,我想睡会儿。”

从来不曾这样倦怠过,也没这样整日想睡觉的。

宇文琰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实话。换掉她的药,是他不对。可他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只要是她生的,他都喜欢。就如虞氏所说。要是王府多个孩子就会热闹许多。

然,当他准备说时,素妍已经说着了。

他轻柔地,再轻柔地伸手,捧住她的手腕,之前也没瞧明白,这会再细细诊脉。

喜脉之状越来越清晰,比上次他诊时更明显了。

他难捺欢喜,坐在榻前,喜形于色,仿佛榻上躺的不是人,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白芷站在偏厅珠帘外,一眼就瞧见看着素妍直乐的宇文琰,轻声道:“王爷、王妃,江家三老爷、朱先生等前来拜访。”

素妍听说到说话,启开双眸,迷迷糊糊地道:“谁到了?”

白芷道:“江家三老爷、朱先生。”

素妍坐起身来。

宇文琰一脸怒容,“王妃正困着,就不能让她睡会觉?”

白芷之前见宇文琰的样子,分明是含笑与素妍说话,怎的就睡着了呢。“王爷刚才不是在与王妃说话么?”

素妍看着宇文琰满目痴情样,她睡着了,他就这样望着自己,便是干望着他也是乐意的吧。

江书鹏和朱武是特意探望素妍的,女子到底和男子不同,待字闺中时不能随意走动,成了亲也要安心待在家中。

今儿,新皇恩科开考,皇城、鹿鸣两大书院,突然冷清了下来。书院里也就留几个老夫子,还有朱武在监督修建第一藏书楼,江书鹏前去寻他,朱武发现江书鹏的书法进益颇大,追回缘由,得晓素妍借了半本白峰居士的《木兰诗字帖》,心下好奇,便要来瞧下半本。

朱武执意要看下半本字帖不可,素妍执拗不过,好歹是她的先生,这才拿了下半本出来,江书鹏与朱武看了一眼,朱武大赞“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你这丫头,打小就爱藏私。”

素妍很是不舍,忙道:“近来,我也正练着这本呢。每日一半时间用在练字帖上,一半用在绘画上。”

朱武只是要看,并没有要借阅的意思。

君子不夺人所爱,即便很喜欢,也只是欣赏。

朱武的书法与白峰居士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一个习的是王派行书,而白峰居士则更喜行楷,貌似差不多,但风格上却炯然不同。

江书鹏又要爱素妍的画,她便令白芷把自去岁秋天开始至今的花都寻了出来,一幅幅地展开,看着一幅幅鲜花图,或冬季腊梅,或晚秋金菊,或春天娇兰……

朱武没想素妍已经绘了这么多,每一幅都绘得很是细腻、用心。

朱武捻着胡须,“你书法这几月长进不大,但绘画颇有进步,无论是功底,还是风格多变之中又细腻。”

寒梅的傲骨,金菊的婀娜,春兰的孤芳自赏……虽尚有些不足,但不影响它们最醒目的风格。

赏完了字画,素妍让厨房备了一座酒宴款待朱武与江书鹏。

江书鹏道:“此届恩科赶考的贡生是历年最多的,有两万三千人之多。”

朱武微微颔首点头,“此次的考官里有周大学士任主考官,又有十一王爷、傅右相兼任副主考。从各部院选派官员任考官,皇上还派了羽林军护卫亲往考场监督,维持考场秩序。皇上对此次恩科抱有厚望。”

素妍问道:“两万多名的贡生,届时录取多少?”

宇文琰道:“我听皇上说过,二榜录用五百名,三榜预计录用八百名。”

江书鹏道:“历届科考,从没录用这么多的人,不过恩科不同,今岁来赶考的年轻贡生极多。和先生认识的名士也有不少,旁的不说。便说唐观。早前是不愿意下场应考的。如今也都去了。”

宇文琰一听到唐观面色就颇不自在。

素妍只作没瞧见。

朱武对自己的学生颇是满意,在他这几个学生里,最喜欢的莫过于唐观、素妍和江书鹏,罗思源在淮南任知县一职。宇文轩是皇弟,师生见面次数少。宇文琰虽贵为王爷,可对朱武来说,是所有学生里资质最差的,不是他笨,而是宇文琰学的东西太杂,布阵、棋艺、音律……都是会的,却不肯用心在一样上。

素妍虽学得杂,但在书法、丹青是最好的。而朱武也是如此,这也是他为什么偏爱素妍的缘故。

朱武对江书鹏道:“你在皇上跟前多,要劝他用心打理朝政,别因后宫女人分了心。”

曾经,朱武对宇文轩抱有厚望。

在做名士?还是做皇帝?

宇文轩果决地选择了后者。

今日各地秀女入宫进行初选。数百人的秀女队伍,经过层层筛选后,最终只留下几十人。皇上对端妃,丽、雅二贵人娘家的厚封,无疑是许多臣子赢取爵位、荣华富贵的最好手段。

江书鹏道:“先生多虑,学生在皇上面前劝过几回,皇上自有分寸,如今有新秀入宫,定能做到后宫雨露均沾。”

让江书鹏劝皇帝,倒不如让素妍开口。

宇文轩看是风流,可他的心一直都是素妍身上,只是朱武隐隐之间觉得,素妍和宇文轩之间,还有着令他不知的秘密。

素妍取了公筷,为几人布了菜,“先生和三哥也得吃些菜。”

朱武捧着酒杯,“此届人才辈出,耕林为人正直,有他做主考官相信会很公允。”

耕林,周大学士的小字。

他与朱武也是至交好友,两人早就相识,多有往来。

素妍忆起舒秀丽,问:“周逊与佑宁县主的婚事……”

江书鹏与朱武没有回话,瞧这模样从未听说过。

宇文琰道:“我听人提过这事,皇上应了,太后说要是周逊此届得中三甲,就将佑宁赐嫁于他。”

舒秀丽是喜欢周逊的,周逊定然也有好感,否则不会让周大学士去宫里提求。

舒太后一心想将舒秀丽嫁给皇帝为妃,仿佛这才是亲上加亲最好的方式。

素妍布菜完毕,又在宇文琰身侧坐下,“近来这曹玉臻几月间连连升官,好不风光。”

江书鹏不由得愤骂了一句“小人”,捧起酒杯仰头就是一杯,“他来翰林院后,整日的溜须拍马,写了篇《河渠论》就自以为是。卫州修建河渠,妹妹和妹婿是出了大力的,反成了他的功劳一般,居然对卫州建河渠一事评头论足。”

翰林院里,也没有几个人喜欢曹玉臻,把他归纳于拍马喜功的人物。

朱武道:“虽说此人的人品不行,但这篇策论倒有可取之处。他说要是官田尽数拍卖,百姓没有田种,百姓定会生怨。”

☆、692 东珠钗子

宇文琰道:“就这事,妍儿和我定章程时,在卫州便与了名士乡绅和百姓议论过,官田哪里会尽数拍卖,只要卖足修建河渠的钱,其他部分还是官田,仍会租赁给百姓。”

一早就想好对策的事,这曹玉臻就会取宠,居然在整个皇城连声叫好的时候,呈了一篇那样的策论上去。

曹玉臻若论诗词,不及罗思源;若论书法,远不及江书鹏;若说温润如玉,更不及唐观;要说博览群书,更难与周逊相比。

佑正二年三月初三,对江家人来说,这只是素妍的生辰。对北齐朝来说是个大日子,贡生进入贡院科考,新皇的首届秀女入宫……皇城、宫里都是一片热闹。

朱武与江书鹏吃罢酒宴,二人都有了些醉意。

素妍令人将他们安顿在南薰院里歇下。

宇文琰带着稀微的醉意,抱着素妍傻笑着,人本俊美无双,此刻脸颊酡红,面飞红霞,道不出的妩媚。女人的妩媚令人心生疼惜,一个男人要是露出妩媚,就成了妖孽。

素妍微微敛额,“瞧来你当真是醉了,我还有事与你说呢。”

宇文琰收住傻笑,“甚事?”

她扶他在偏厅的小榻上躺下,转身取了支珠钗来,笑着指着五颗珍珠中间的大珠子,不等她开开口,宇文琰脱口叫出:“东珠钗子!”

素妍道:“青霞郡主给我的生辰贺礼。早前不觉,细瞧之后可不就是东珠么。”

宇文琰吐了口气,“给姐姐的信估计已收到,相信姐姐会很快赶过来的。原是想等青霞出阁后再查珍宝库、大库房的账目,如今不能再等了,只是还得等几日。”

不仅是素妍怀疑这珠钗是珍宝库的东西,宇文琰也一样生疑。

谁也不知道青霞郡主屋里到底还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原以为只花梨木箱子里的一箱宝贝,而今看来,还不止那些。

素妍吐了口气。“青霞出阁,还得紫霞郡主来张罗的好。等她出阁后,我想……接管府中各房事务。你觉得意下如何?”

宇文琰笑了笑,“你不相信我能打理好王府?”

“各家也没男人打理内宅的。”

宇文琰想到朱武曾再三说过的话,“弱水才华不俗,便是许多大男儿也比她不过。一代才女当配当世才子,举案齐眉,夫妻志同道合,定能成就一段佳话。要配旁人,许会误了弱水一身才华。如此当真让人扼腕可惜。”

朱武的意思。他明白。就是担心自己误了素妍。

素妍在朱武先生的心里,就该远离内宅琐事,就该一心坐在闺阁,专心字画。做学问。

他道:“我愿意打理内宅。你掌管家里的钱就行。”

他能处处为她,她心里欢喜,可打理内宅原是她的本份,豪门大户里都是嫡妻掌管这些的。

素妍道:“田庄、店铺上的事你来管,我打理内宅各房事务。你且让我试试,要真是打理不来,再由你来。”

宇文琰也拿定了主意,低声笑道:“我来打理!”怕她多想,又补充道。“你就好好将养着,赏赏花,练练字画,一心做你喜欢的事,至于旁的。都由我来打理。青嬷嬷、白芷、紫鹊等几个大丫头,如今也能独挡一面,待青霞出阁后,家里多用你的人,外面田庄铺子上就用我的人。”

她真的想掌管,可宇文琰还是拒绝了。

她垂首问:“是不是听说我把自己的嫁妆铺子、田庄交给郑晗打理,所以你……”

郑晗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奇才,素妍在这方面并无所长,她交给郑晗除了相信郑晗的才学,还知道交到郑晗手里,这些田庄铺子的收益会比以前更多,貌似她给了一成五的收益是很丰厚了,可她知道,自己多赚的远不止这些。

宇文琰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你的嫁妆怎么样都成。我希望你能做个快乐的王妃,不为琐事烦恼,不为旁人而忧心,你一心习练字画就好。我一直希望你在王府如同依然在江家一样,过着最畅快、舒服的日子。”

她凝望着宇文琰,平静的心湖泛起波澜。

他是想维持她过往熟悉的生活,即便成了亲,他不想她有所烦恼。

她于他,就是一株温室里长大花,娇弱得需要他小心的呵护。

她对他,也是需要认真疼爱的宝贝。

目光相对,是他的坚持,是她不得不的退让。

“我尊重你的决定。”

相依相偎,多希望时光就此停留。

只有他和她,这样平静而过活下去。

“三月初七早上,我想去天龙寺敬香。且住两日,三月初十午膳前回来。”

“好。到时候多带几名护卫随行,我求了皇上,皇上已经恩允,过几日就从羽林军里挑几名女护卫送给你。”

“你呀……”

她总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就是自己何德何能,得嫁给如此体贴、温柔而疼她的夫婿。

夜,静谧。

又是缠绵时,宇文琰少有温柔,仿佛他不是人,而是温和的春风,是醉人的暖泉,轻柔地抚过她的肌肤。

*

三月初六午后,宇文琰入宫当值。

素妍又和寻常一样,除了练习便是绘画。

青嬷嬷接管了杂库房的钥匙,每日小心地清点进出物件。

三月初七,素妍又坐在天龙寺女香客院里抄写《祈福经》、《安魂经》,闲来的时候,练练大字,偶尔也也悟觉大师参悟佛理。

对于她,那些高深的道理还是听不懂。

素妍总觉得悟觉大师就是一个奇迹,时过多年,悟觉大师还依如从前一般的健朗,见到她时,眸光里总有一股对晚辈的疼爱、宠溺,面上虽无表情,可那眼里分明含有笑意。

悟觉大师取出两幅画轴。

素妍缓缓打开,昔日,老王妃气急之下,怒将白峰居士与附庸山人的字画被撕成两半。

眼前的画。却完好的合为一体。

这是被人经心、细心地修补完成,原来被撕裂的地方如似折过的印记。

她心下一怔,“大和尚,是朱先生到寺里来过?”

悟觉大师道:“一切皆是天意,这两幅字画乃是唐施主修补好的。”

唐观与悟觉借了字画,悟觉欣赏唐观的为人,也就应了。

没想,唐观三月初一还回来时,两幅字画已经修补完好,瞧这样子。是经过重新装裱的。

素妍惊道:“您是说这是唐观修补好的?”

悟觉大师微微颔首。“听说唐施主拜在朱施主门下。颇得朱施主真传,而今剑法武功、书籍修补术亦都会的。”

唐观……

她想到上回在寺中见到他,他那一番表白,还有他的固执。

她很想劝。却又觉残忍。

被他深爱的女子,居然劝他迎娶别人。

况且,江书鹏、朱武都私下劝过无数过,可唐观主意已定,早已决定一生不娶。

旁人都不劝不了他,素妍也难以开口。

她只期望这一个温润如玉,一往情深的男子可以获得真正的幸福。

三月初三、三月初五、三月初七,皇城会试连考三场,朱武对唐观和周逊抱有厚望。

素妍笑道:“大和尚觉着今岁恩科。唐施主和周施主入三甲么?”

悟觉大师与周耕林多有接触,这人为人高洁,就算真是周逊拔得头筹,今岁因他为主考官一职,他也得避嫌。让周逊免入头榜三甲。

“晋、蜀、皖等地皆是人才辈出,贫僧不好定论,但众人之中唐施主文才出众,能入三甲难料,但中二榜还是希望颇大。”

悟觉不大议论政事,能与素妍这翻话已经是倍加难得。

素妍亲沏了一壶上好铁观音,悟觉微微含笑,看素妍熟稔地茶道技巧,真真是一种享受。

世间女子,能如她这般雅的当真少有,又如她这样始终保持一颗良善之心的更少。

禅堂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乍听之下,有些熟悉。

素妍正分辩来人身份,一名小沙弥已进入禅堂,双手合十:“主持方丈,唐施主、周施主到访!”

她坐在一只红泥小炉前,这炉子是她带到寺中的,知悟觉大师也是个雅人,就想亲手沏茶给他尝尝。

悟觉大师迟疑地看着素妍。

小沙弥等着悟觉大师回话。

素妍笑道:“大和尚不必介怀。”

红尘俗世,有太多的规矩,悟觉大师虽没问,也是想看素妍的意思,要是不方便,她自会起身告退。

她没有告退的意思,便是想见唐观。

撕破的画是唐观修复的,素妍也曾试过,自认没有这等技巧。

悟觉大师道:“请唐施主、周施主!”

素妍令白芷重新取了茶杯,坐在红泥小炉与桌案前,静默而安静地新沏了两杯茶。

洗茶、倒水,再冲,新泡……

一举一动都道不出的熟稔与优雅,就像是在跳舞,漂亮的手指翘起兰花指,清泉如线而注,便是周逊瞧了,也微微一愣。

二人齐声道:“拜见悟觉大师!”

悟觉微微一笑,“二位施主请!”

素妍捧起茶水,神色平静地递到唐观面前。

唐观未接,倒是周逊含笑接到手里,小小的浅呷一口,“好茶!好茶。”

悟觉大师道:“此乃福建送来的铁观音,江施主茶道不俗,竟被她沏出别样的风味。”

☆、693 和乐

素妍含着浅笑,不经意地,随意的,“茶还是原来的茶,只是因为有了好茶具,又是有这只红泥小炉,便觉得有些不同。不过是心境变了,一起喝茶的人也变了,就多了几分雅。”

周逊意味深长地看着唐观:一见到素妍就有些坐立难安。即便素妍不在,每每提及到她,唐观也表现出一丝不同。

那是一个深陷情网之人的无助,也是一个痴情的男子。

素妍捧了茶递给唐观,他依旧温雅有礼地接过,浅呷了一口,没有夸赞,所有的赞赏都表露在脸上。

她温声道:“唐观,谢谢你帮我修补好字画。我也试过的,便我那不成样的修补术怎么也不成。”

“举手之劳,你又必记挂于心。”

“一个谢字还是应该的。”她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个万福礼。

能为她做一些事,这让他觉得很欢喜。

她的感谢,又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自相识以来便记挂在他心。

素妍笑问周逊:“这次你下场科考感觉如何?”

周逊未答。

在无人应答的片刻安静后,唐观接过话,答道:“此次乃是周大学士为主考官,又有傅右相、十一王爷任副主考,有羽林军维持贡院秩序,倒也井然有序……”

周逊笑道:“素妍问的是下场科考如何?”平日口若悬河,见到江素妍居然问非所答,这可是一向聪明非常的唐观不会犯的错,也只有在素妍的面前,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寻常人。

唐观尴尬一笑。

周逊答道:“三场下来,倒还好,考题于我和唐观而言倒不算难。”

素妍道:“你与唐观都是出名的大才子,相信此次科考成绩定然不俗。”

周逊抿着茶,用心的品茗,仿佛要品懂这茶里每一份韵味。

唐观微低着头。捧着茶杯,小口地品着茶,寻觅着与过往的不同。

因她在,就连这茶也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香味。

寒喧几句,见唐观不再说话,只是紧张地连喝了三杯茶。

素妍起身道:“大和尚,我先回香客房了。”她含笑点头,离了禅房。

唐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每多见一回,心头的遗憾就多沉一分。

周逊轻咳一声。“人在时。你答非所问。更是一句话不敢说。如今走了,你还在瞧?”

悟觉大师面容平静如初,唐观的身上,依昔有着他年轻时候的影子。这世间重情之人不多。但能如唐观这般痴情的却是人间少有。

*

三月的夜,尤其是天龙寺入夜后,格外的静寂。

女香客房里,每至初一、十五倒是住满了人,偏在这个时节却只得素妍与白芷主仆,另有那头住的几名护卫。

寺中月色比外面更觉明朗,满地下重重树影,杳无人声,甚是凄凉寂静。只听唿唿的一声风过。吹得寺中的松柏、青竹喇喇喇的作响,枝梢上月下一阵摇晃,直将那寒鸦宿鸟都惊起来。

白芷出了房门,走到院中,手里捧着件御寒斗篷。轻柔地给素妍覆在身上。

已经许久没有弹琵琶了。

她怀抱琵琶,又弹起熟悉的曲子,仿佛又回到西北战场,仿佛还在终南山上,那样的意气风发,那等的无忧无虑……

一曲未完,但听男香客院里传出一阵和乐之声,是清灵的笛子,她高他亦高,她低他亦低,她曲声流转,他和乐相随,竟如一双缠绵的蝶儿。

护卫厉喝:“谁人如何大胆,连王妃的曲子都敢和乐?”

正要出去,素妍低声道:“不过是首曲子,我弹得,别人自然也吹得。”

真真是大惊小怪!

素妍将琵琶递与白芷,起身进了房中,继续抄写起经文来。

笛声依旧,白芷辩不出曲名,素妍却能辩出,这是一首《凤求凰》,听过琴曲,用笛声吹出的当真还是第一次听到,令人回味悠长,描勒着一个痴情男子的款款情深。

唐观……

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是宇文琰的妻,她的身份注定不能接受唐观的爱慕。

她嫁作他人妻,这本身就是对唐观的拒绝,是对他情意的了断。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三月初九,正值清明时节,皇城郊外到处能闻到香火的气息。

三五成群的人们出城拜祭亲人,素妍起了大早,决定到天龙寺后山的百姓村走走。

一路过来,素妍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关注着,蓦然回头寻觅,并没有看到旁人。

正在四下寻索,护卫快步奔来,抱拳唤声“王妃”。

白芷问:“奴婢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素妍如此觉着,连白芷也如此,看来确实有人跟着,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唐观,可很快她就觉得不像。

唐观喜欢她不假,但唐观是真正的君子,行事光明磊落。

护卫道:“禀王妃,自从天龙寺便有一个戴斗篷的妇人跟着我们,属下要去追,又不见了人。”

一个妇人跟着她,这又是何故?

张望山野,雨雾蒙蒙,山野静谧无声。

素妍主仆并没有寻觅到护卫所说的妇人,只看到静寂的山野,还有如毛牛般的细雨。

白芷问:“是什么样的妇人?”

护卫道:“属下发现她时,要追去,她却藏了起来。瞧那样子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瞧不清容貌,罩着斗篷,虽然跟着王妃,却没有恶意。倒让属下想起数年前的事。”

素妍问:“什么事?”

护卫回想片刻,道:“在属下进入王府不久,有一次王爷约了十王爷等人出城狩猎,也曾有一个妇人跟着,也是这样的打扮,披着昭君斗篷,瞧不清面容,待属下追过去时。她就不见了。”

“她经常这样么?”

护卫回答道:“是!王爷小时候也曾有过几回,后来老王爷担心有人拐走王爷,这才送王爷上山学艺。”

素妍只觉这事儿也太奇怪了,若是那妇人真想拐走年幼的宇文琰,只怕并不难,看她的身形倒也灵巧。

早前跟着宇文琰,现在又跟在她身后,那妇人到底想做什么?

白芷道:“王妃,奴婢觉着许是一个疯婆子,要不然跟着我们做甚。”

素妍不甚明白。回应了白芷一抹浅笑。“我们去百姓村。”

清风徐徐。后山林间,有盛放的桃花,如霞如锦,有二月开败的杏花。花瓣摇曳,簌簌飞落如雾如雨。

行走之间,素妍隐隐觉得又见江南烟雨,在那烟雨深处,有美丽的少女,有清俊的少年。桃杏林,碧玉台梦,旖旎深处,一座茅草凉亭古朴而立。一辆油璧香车停驻在侧,亦真亦幻。

亭中,传出低沉、温软的说话声,那男子的声音显得痴软多情,而女子的声音似比被烟雨中的风儿更柔。更低,便是听到耳里,也能醉人心田。

初时好奇,只听那女人低语如呢喃般地道:“你……家里还好吧?”

“家中甚好。今年我家种了八亩地,前些日子才春播完毕。你给我的种子,我都撒到地里了。我娘说,等五六月蔬菜长成了,送几筐去你家。”

“别……别去。我父母亲和大哥、二哥还……”

素妍只觉这声音很是熟悉,正待叫出对方的名字,只听凉亭里传出一个女子怯怯的唤声:“表……表姑姑。”

她蓦地抬头,凉亭里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衣着山野村夫的装扮:头上裹着灰布纶巾,短衣长裤,腰间扎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脚上穿着撒鞋,五官还算端正清秀。

只一眼,素妍就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人。

男子一脸惊愕地问向素妍。朦胧氤氲,茫茫雨幕中,有一抹柔美剪影长身而立,影姿绝尘,举止轻缓,仿佛不染半点尘埃,恍似遗世独立的洛神。

素妍的目光落在一侧的紫衣少女身上,清秀水灵的面容,落落大方的举止,还有一份与生俱来的温婉,“盼儿!”

她不是好奇,而是惊讶于虞建章的长女虞盼儿居然会在此处,虞家原是晋阳人氏,清明节拜祭自不存在,到郊外踏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在这静寂的山野林间,虞盼儿居然私会男子,而这男子若是门当户对的倒不怪,偏是一位山野男子打扮的。

盼儿垂首,行了个万福礼,“见过表姑姑。”

素妍很快恢复了平和如常,“下这么大的雨,你怎在这儿?”

盼儿被人撞见,还是被相识的素妍给瞧见,一张娇脸涨得通红,似要滴出樱桃汁来,“表姑姑,这位是百姓村的祈栗。”

祈栗?

听到来人的名字,素妍就想到“江舜诚第二”的祈栗来。

张锦绢听了素妍所言此人才华横溢乃是可造之才后,几番想要接近祈栗,反而被祈栗讥笑、冷落,也至最后张锦绢心冷成灰,决定听从父母之命,入宫待选秀女。

素妍微微点头,“祈公子好。”

祈栗怔忡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妇人:她有着一双如此好看的眼睛,淡如春水,悠若浮云,当她在望着你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下来,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是一个幽兰风姿般的女子,轻盈得如同一片云,一只蝶,只要她出现,立马被她抢去了风头。

只看了片刻,他的目光就停凝在虞盼儿身上。

很快,他抱拳道:“拜见左肩王妃!”

“祈公子免礼!”

☆、694 良缘天成

祈栗起身,静默地站到一边。

盼儿问:“表姑姑怎的来郊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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