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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三回,他心痛了。.108

作者:浣水月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素妍道:“这几日,我一直住在天龙寺。听说后山有个百姓村,想去那里瞧瞧,你知道的,韩媒婆帮忙将十二个宫女嫁到了这个村子里,我就想知道她们如今过得好不好。”

祈栗抱了抱拳:“虞小姐,在下告辞!你保重!”

盼儿道:“这会下雨,小路不好走,你小心些。”

素妍忆起去年秋天到天龙寺敬香,盼儿几个都求了姻缘签,盼儿那支签文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而给她解签的人正是祈栗。

张锦绢一心想与祈栗结缘,可无论她做什么,祈栗都百般反感。

祈栗临离开时,小心地递过一个布包,“这是我娘和我姐姐给做的糕点,你尝尝。”他提起一边的篮子,戴上斗笠,往烟雾蒙蒙的雨幕深处而去。

素妍看着他的背影,虽家境贫寒,却宠辱不惊,无论她是高贵的王妃,还是寻常的女子,他在一瞬的暗诧之后,只有平静。

“盼儿,你和他……”

看这样子,虞盼儿与祈栗多有接触,否则不会单只在天龙寺见过一面后就生有情愫。

素妍的眼里只有关切,并没有半分的指责训斥之意。

盼儿道:“去年天龙寺,我与他见过一面。后来,韩媒婆帮表姑姑为宫里出来的老宫女做媒,常去百姓村,说来也巧,百姓村附近的古庙村里有我家买下的四百亩良田。秋天时,大哥、二哥要攻读诗书,我和嫂嫂常来村里查看,没想就遇上他了。”

祈栗一家原是住在双河庄的,那里地少人多,一家比一家贫寒。后来听一个亲戚说天龙寺后山的百姓村里有上千亩良田,而田地的主人是天龙寺。每年每亩只交一成五的租子,还能给几间屋子避风暂住。

他带了母亲和姐姐收拾了家当,从双河庄来到了百姓村住下,又租了天龙寺的八亩地。

去年秋天,正巧赶上韩媒婆给老宫女说媒,祈母听到这消息,也想娶个从宫里来的女子为儿媳,只是宫女大多比祈栗年长些,想着不仅能娶上儿媳妇,还能得点钱。心里也欢喜。

正巧那几日。盼儿也到自家新买的庄子上看着守庄稼。

到了收割的季节便不能耽搁。庄子上虽有下人、长工,可到底还是慢了些,她就领着丫头一起下地干活。

在晋阳时,她原是和柔儿一起干过这些农活的。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没想那日,正巧遇见祈栗与几个年轻人满田野地寻找走失的牛,说来也巧,这牛竟偷吃了虞家菜园里的大白菜和萝卜,正被盼儿令人拴住。

庄头见有人来寻牛,咄咄逼人地道:“你们家的牛吃了我们的菜就算了?你们得赔!”

祈栗要赶牛回去,庄头非要让他们赔菜不可。

他们原是从双河庄搬过来的佃户,哪有多余的银钱赔菜,许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祈栗的姐姐祈麦都二十多岁了。因为没有嫁妆,至今还呆在家里没出阁。

太穷的,祈麦不肯嫁。

家境好的,又不愿娶祈麦这样大龄的女子。

一边要赔,一边要牛。两厢坚持,各不相让,眼瞧着就要打起来。

盼儿得了消息,领着丫头到地头,“李叔,让他把牛带回去吧,他们自己都找了一宿的牛,又不故意放牛去吃的。”

庄头看着几亩的菜园子,别糟踏了不少,“大小姐,得有一大片菜呢。”

祈栗没有想到,古庙村虞家的小姐虽是大户人家,却半点也没别的小姐那种矫作、任性、娇柔的样子,衣着打扮和寻常的村姑差不多,也挽着衣袖,穿着短衣长裤,与寻常村姑一般在地里收割庄稼,这是他见过最不像小姐的小姐。

盼儿问道:“待忙过了这阵,你们可愿意帮我家把牛吃了菜再重新栽种上?”

人家不让赔,只是让他们栽种。

祈栗与他的表舅看了眼菜地,那可长势极好的白菜、萝卜,和他们自己种的不大一样,“我们……怕是没有这么好的种子。”

盼儿道:“我们有自己的菜苗圃,里面育有小菜苗,待你们忙过了,帮我们栽种上。我可以另分给你们一些小菜苗回去栽种。”

几个寻牛来的,听说有这么好的事,一个个都欢喜起来,“虞小姐这话可是当真的?”

盼儿道:“自是真的。我们家的菜苗多着呢,分一些给你们种也不算浪费。”

过了些日子,祈栗收割完自家的粮食,便来古庙村虞氏庄子上,几个人补栽了菜苗,盼儿也依照之前所说,给他们每人送了两百棵白菜苗,又有三百棵萝卜幼苗。”

自那以后,一来二去的,她和祈栗就熟了。

两人越熟,祈栗便越发觉得盼儿和其他的大家小姐不同,她勤劳、善良,而且性子也好,但凡是古庙村见过盼儿的,就没有不夸她的。

说她是干农活的好手,说她会侍养蚕儿,更会女红、厨艺,当然还会识字……

她身上的这些优点,都让祈栗越发喜欢。

盼儿也觉得祈栗好,不仅字写得好,能写诗词、对对子,还会写文章、给人解签批命。每到初一、十五,是天龙寺的庙会,祈栗就早早收拾“解签算命”的旗幡前往天龙寺山门外的庙会上,一日多的时候能挣三两银子,少时也有几十纹银,这些赚来的钱,是他给家里买盐、买肉的。

情不知何时而生,缘也不知何时开始,就这样彼此熟络了,祈栗喜欢上盼儿,盼儿也觉祈栗很好,虽然家境贫穷,却是一个有骨气的,不攀龙附凤,不卑不亢,不自暴自弃,忙时干农活。闲时在家读书。

盼儿听说了祈家的事后,也力所能及在祈栗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给予一些帮忙。

她深晓祈栗虽是寒门学子,却是一个极有骨气的人,送金赠银是不会接受的,只赠他蔬菜种子、粮食种子等物,两人又约定好,要是丰收了,就还她,或是赠她一些蔬菜。

祈母知晓家里的种子都是虞盼儿给的,心生感激。将家里烙的野菜饼子。或是自家做的糕点相赠。盼儿也都一一收下。到了过年过节时,她也赠给祈母和祈麦一些小礼物,或是她亲手缝的布料衣衫,或是自己亲手做的吃食。

几个月相处下来。盼儿和祈栗彼此都生出些情愫。

素妍听罢,低声问道:“祈公子也是读书人,这次春闱科考可入场了?”

盼儿柔声道:“他家里就他一个男子,翻犁耕地都靠他,百姓们都赶着在清明节前播种完毕,虽有他姐姐帮衬一把,但大部分的农活、重活还得靠他呢。以前在双河庄,他有两个表舅舅帮衬,如今他两个表舅舅各租了二十多亩地。自个儿的都忙不过来。”

祈栗并没有入场。

素妍清晰地记得,静王宇文理夺帝位成功,登基之后大赦天下,特设恩科,祈栗便是在恩科时连中乡试、会试魁首。加上他十五岁时过童试。乡试高中解元,会试再中会元,殿试高中状元,是自北齐开国以来可数的连中三元之人,一时间传为佳话。

彼时,祈栗高中,名门望族竞相欲将女儿许给他,皆被他婉拒了,原来他在乡下家里已娶了糟糠之妻,传说这位女子本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他的妻子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他为妻,二人相约,患难共,富贵同,不离不弃。

素妍面露憾色,转而又想,对祈栗也许是时机未到。

问:“盼儿,你喜欢他么?”

盼儿没想素妍问得如此直接,不知是承认还是否认。

素妍却喃喃道:“你若真心喜欢他,就嫁他为妻,善待她的母亲,给她姐姐寻个好婆家。我相信祈公子值得你真心相待。”

盼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明明听见素妍这么说了。“表姑姑真的这么看?”

素妍笑道:“只要自己认定了他,就坚持下去。”祈栗与张锦绢无缘,张锦绢有意,偏与祈栗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而虞盼儿与祈栗却是两情相悦。

盼儿面露忧色,“大哥、二哥都说待他们高中,我也是官家小姐,将来定给我和柔儿寻门好亲。”

素妍问:“对于你来说,什么是好亲?是得嫁公候府邸,还是配皇家男子?”

她心里的好,便是嫁给喜欢的男子。

除了祈栗,盼儿心里也没旁人了。

她喜欢祈栗,是不由自己的心动,接触得多了,了解也深了,这个男子什么都会,下地能翻土犁地,回家能坐窗下寒窗苦读,虽无名师,却饱读诗书……

素妍捧住盼儿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千金难买有情郎,既是上苍给你的缘份,你便要好生珍惜。你不好与你父亲、哥哥们说,总好与你母亲、嫂嫂说,难道得等你哥哥高中,你做了官家小姐,有媒人上门提亲,你才愿意道出心里话?那时候,只怕又是一场混乱。你若真有心,还得早说的好,更得早些拿定主意。”

张锦绢那样地讨好过祈栗,反而被他反感。

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素妍在心里暗问:前世里,祈栗的妻子是盼儿么?

她无从知晓,但她大致知晓,祈栗之妻是一个和盼儿一样的女子,出身高贵,却又勤劳、善良,正因如此,才打动了相貌平凡却又一身傲骨的祈栗。

盼儿问:“表姑姑,谢谢你。”她目含感激,有了素妍这番,盼儿更加确定心中所想、所要,“这次回家我就告诉母亲和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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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 悔婚

素妍微微颔首,“你记住,看人不要看眼下,得看长远,更得看他待你的真心。”

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寻到有心人,便是日日吃糖咽菜也是欢喜的。

若遇无心人,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又有什么香的?

两人坐在凉亭,赏烟雨蒙蒙、如诗如画的美景。

素妍问:“大表哥、大表嫂他们都好么?”

盼儿答:“好着呢。父亲打理着西市的拍卖行生意,一个月倒能赚上千儿八百两银子。母亲的绣坊生意也一日日好起来,腊月时赚了二百两银子,她好不高兴。”

曾玉梅嫁给了虞建章,无论是虞家人,还是曾家人,都认为天造地设的一对,连他们自己也甚是满意。

虞正禄娶了江诗恩为妻,小日子也过得不错。

盼儿轻声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真心的快乐,如同阳光一般让人觉得温暖,“表姑姑,我嫂嫂如今有喜了。”

“顺姑怀上了?”

盼儿道:“是。已经三个多月了。高兴得韩媒婆合不拢嘴。连妹妹也挑了布料,说要给小侄子做新衣衫呢。”

素妍笑道:“真是可喜可贺。”

江诗恩有喜了,是虞家的又一辈人。

“韩媒婆在城南买了一座二进的小院子,原是想买恪靖候家的,可他们的要价太高了些。现在这座院子也不错,重要的是离我家不太远,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只院子小了些,只得两处庭院,好在有一座小花园,将来再建两处屋子也是有的。”

素妍有些日子没回娘家,对于虞家的人也知晓不多。

盼儿提到恪靖候府的封氏,索性就将他们家的事儿给细细地说了一遍。

恪靖候陆家算得皇城奇葩,听说偌大的恪靖候府如今弄得跟乡下庄子一般。依旧是种菜养鸡的。

不过,这几月间,连恪靖候陆平安都不喜欢呆候府,而是住在陆康与封氏新买的四进院子里,据说新买的院子很大,里面有五六处院落,陆康夫妇住一座,陆平安与大姨娘住一座院子,又有绣房、大厨房等,倒也置备得像模像样。

陆康的平妻马氏自与张家、马家人住在一处。张、马二位奶奶也添了孩子。这二人竟都生了儿子。几家人住在府里倒也如同一家人般。

张、马两家原就是山野村夫,两位奶奶又是宫女出身,无娘家帮衬,更无嫁妆。靠着的都是张爷、马爷九品城门卫的俸禄,日子也是勉强过活。

他们倒想与陆平安父了住到新府邸上去,可封氏不肯答应,说是她不养闲人,陆平安提过几回,封氏不松口。封氏反说“翁爹既不放心张、马两家兄弟,可以回恪靖候府陪他们。”一副你要陪只管去,但我就是不会管闲人的样子。

陆平安在背后发了一通脾气,封氏只作不知道。全不放在心上。

但封氏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陆平安又不敢坚持把人接到新府邸上,自与陆康夫妇住在新府邸上。

封氏是个能干、贤惠的,把新府上下打点是妥妥贴贴,吃的、穿的和过往不同。就连府里也和其他公候之家并无二样。

陆康觉得很好。

陆平安听大姨娘说得多了,也觉得封氏好。

只是,封氏至今也没怀上孩子,她也去义济医馆请瑶芳道长瞧过几回,药倒是一直吃着,却依旧没个音讯,瑶芳道长让她好好将养着,说这儿女子嗣的事,原是要看缘分。

盼儿道:“这陆大奶奶当真是个有钱的,听说嫁妆丰厚,卫州有田地铺子,如今那边转卖了一半,在皇城新置了田地铺子。在卫州买了一千五百亩田,如今那价都涨到六两银子一亩了。”

就这一千五百亩,还是素妍叮嘱宇文琰照顾西北共同打仗的情分,给转让的。

素妍并不想点破。问:“江诗允此次也来皇城了?”

“人是来了。可二月底感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正巧错过了恩科。这届是不成了,只怕得等下次了。不过韩媒婆说,晚两三年下场也好,这样他可以去皇城书院读书,再磨砺一下,幸许下届科考能得个状元郎呢。”

素妍微微一笑,“下届,让你的祈公子也入场考试,幸许能一举夺魁。”

“借表姑姑吉言。”盼儿吃吃地笑了起来。

原想去百姓村瞧瞧,不待离开茅草凉亭,有护卫来禀:“王妃,王爷到天龙寺了,来接王妃回府。”

盼儿笑:“早听表嫂们说,王爷待表姑姑极好的。”

素妍娇斥一声,“连我也打趣上了。时候不早,你早些回城,莫要呆得久了。”

盼儿应答“是”,抬头望着雨幕,牛毛般的细雨密密的飞落,像绣花针,像雨丝,“表姑姑,听说四爷的婚事就要订了。”

素妍问:“是哪家的小姐?”

“听说是翰林院贺学士家的小姐。”

她低惊一声。

贺小姐不是许了她的舅家表哥季兰亭的么?

盼儿道:“昨儿,我母亲回去拜见老太太,听江家大太太说的,说是二月底时贺小姐与她表哥解除婚约了,原因是她表哥迷上了青楼女子,这很让贺学士恼火,与贺太太大吵了一场,执意退了亲。

贺学士说‘大考在即,不好好读书,居然混到青楼去了,青楼女子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我不要这样的人做女婿。’听说是三月初一退的亲,贺学士有心与江家结亲,派了官媒去江家说合,早前大太太不同意,可四爷吵嚷着要是不同意,他这辈子就不成亲。老太太的意思是成全了他们。”

沈氏不同意,到底拗不过老的(虞氏),又拧不过小的(江传良)去,瞧这样子,早晚都是会应的。只不过还需磨磨时日。

素妍总觉得季兰亭去青楼,还因青楼女子争风吃醋的事透出一丝古怪。“待你哥哥们金榜题名,也遣个人去江家和我那儿通报一声。”

盼儿应答“是”。

素妍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城吧。”

清明节,细雨如丝。春风略寒,郊外香烟缭缭,烟雾迷蒙。

素妍携着白芷回到天龙寺,却见香客房里坐着一袭熟悉的蓝底白蟠龙袍,正坐在案前看她抄写的经书。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宇文琰抬眸望来,起身笑盈盈地望着素妍。

目光相遇,她快速地别开。

他却依旧炽烈如火地凝望着,“我一出宫就收到姐姐来的信,估计明日就抵皇城。卿卿、帅儿、相儿都来了。说是我的喜酒没赶上。说什么也要亲自送青霞出阁。”

素妍低“嗯”。令白芷收拾东西,取了两幅字画,捧在手里只有道不出的纠结。

宇文琰猜到这画是何人之手,道:“上回母妃的事……”

她道:“已经修补好了。”

宇文琰很是好奇。展开一幅,当看到上面那轻浅得不易查觉的印痕,“是先生的手笔吧,也只先生才有这么好的修补术。”

素妍莞尔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是先生修补的?”

“除了先生还会有谁?先生的修补术便是许多字画铺子的掌柜都不及,上回张记字画铺还托了先生帮忙修补前朝名画呢。”

宇文琰光是听到唐观的名字都要吃醋,素妍索性不提唐观的事。

派白芷与悟觉大师通禀了一声,与宇文琰一道回府。

宇文琰上了马车,白芷知他们夫妻有话说,选择骑马。

夫妻二人相拥了一会儿。方才各自分开,素妍懒懒地坐着,宇文琰只歪着头看素妍,几日没见,似又清瘦了一些。

素妍问:“贺小姐和传良的事。怎的觉得有古怪呢?”

她又猜到了!

宇文琰没打算瞒她。

“季兰亭去青楼,因为一个叫娇红的风尘女子与人大打出手,这原是旁人设计的。”

素妍一脸好奇,脑子转了一圈,“谁?不会是传良吧?”

宇文琰摇头,“是张昌兴。”

脑海里掠过张昌兴那总是笑着,又有些顽皮的模样。

张昌兴与江传良年纪最近,二人的感情最好,但素妍还是没想到张昌兴会替江传良出头。

宇文琰轻叹一声,“张府近来也闹翻了天。”

江素婷原想着长女张锦瑟要入宫,加上张昌兴今年要入场考试,因这两事缠到一处,自素妍出阁前夕赶回皇城就没再回冀州,而是留下来打理张府诸事。

素妍没有追问,却给了个“又出什么事”表情。

宇文琰道:“初七那日,张昌兴就与你大姐吵着要和唐家解除婚约,说他看中翰林院岳学士的女儿岳小姐了。”

全乱套了,张昌兴早就与唐小姐订了亲,这回又说看上别人,昔日订亲也是问过张昌兴的意思,反要因为这个原因与人退亲,以江素婷的性子哪里会应。

江传良却是喜欢上一早订亲的贺小姐,这回可真是热闹了。

“以大姐的性子,只怕不会应。”

宇文琰道:“正是没应,张府现在闹成了一团。你大姐也被张昌兴气得不轻,听说昨儿就气得卧床不起。”

素妍听罢,好奇地问:“你怎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是江家女儿,她不知道,宇文琰倒先知道了。

宇文琰微微一笑,“听江传嗣说的,每日在宫里倒能遇见他。”

素妍倒是听说过,在江舜诚寿辰那日,张昌兴无数次地夸岳小姐性子活泼,人又灵气的话,甚至要江传良选岳小姐。

☆、696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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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传良看中贺小姐,张昌兴对岳小姐又是一见倾心,这才闹了起来。

素妍道:“真瞧不出来,昌兴竟也能折腾,居然算计得贺家与季兰亭退了亲。”

季兰亭是个柔弱书生,虽是脾气古怪,但想来也是极为孤傲的,又素有洁癖,迷上青楼女子这里面另有原因,只怕是有个故意要给贺学士一个藉口,好与贺小姐退亲。

宇文琰道:“听说贺学士与贺太太大吵了一架,贺学士发话,要是贺太太敢把贺小姐嫁给季兰亭,他就休妻。贺太太再厉害,现在也不敢违拗了贺学士,只得应了。”

季兰亭被退亲,又是在大考之前出了这些事,只怕会直接影响应试成绩。

但凡是明眼人也知道,季家难与江家相比,首先江家儿郎不纳妾,这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一个诱惑。

素妍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她见到贺小姐,她穿的是一身嫩绿色的衣裙,现下想来,贺小姐是故意的。只怕贺小姐也不愿嫁给季兰亭,才用只有江传良能看懂的方式告诉他:我心里有你。

素妍吐了口气,“季兰亭也不是蠢笨的,恐怕用不了多久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宇文琰道:“那又如何?已经退亲了。而且贺学士也知道季兰亭是如何刁难贺小姐的,贺学士也是清流之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人糟蹋?”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是素妍此刻最想说的话,就是她听到季兰亭如何对贺小姐的事,心里都憋屈得慌,何况是当事人的贺小姐。

无论最初,江传良是因何而动情,他对贺小姐倒是一片真心。

大房三个儿子,中规中矩、安分沉稳的江传嗣,又有颇有城府。不动声色的江传业,唯独江传良最有灵性,性子也最活泼,深得江舜诚喜欢。

素妍总觉得,江家自来就出痴情男子。

江舜诚如此,江书鲲如此,江书麟如此,而今连江传达、连江传良也是如此。

回到府里,宇文琰灌了只汤婆子给素妍,捧着汤婆子。凉透的双手有了些许的温度。

宇文琰面露疼惜:“我买了你爱吃的卤食。一会儿你多吃些。权当是零嘴。”

小安子取了两只盘子,一盘猪蹄,一盘鸭脖。

素妍想到这东西,在过往。自是美味无比,可这会儿竟说不准的反胃,“呕呜”一声她扭身干呕起来。

白莺吓得立马捧了痰盂来,“这两日是倒春寒,莫不是凉了肠胃?”

白芷面露紧张,如果素妍病了,就算青嬷嬷没训斥她,她自个儿心里也会自责。素妍病了,她是如何服侍的?。

素妍吐了几口清口水。却没有吐出任何东西,扭头看了眼平常最喜欢的卤食,过往闻来是香的,今儿闻到鼻子里却只是一味熏人的臭味。

她捧着胸口,又开始干呕。摆了摆手:“把卤食拿下去!快拿下去!”

小安子应声,捧了盘子去花厅。

素妍漱了个口。

宇文琰伸手替她轻抚着胸口,“你不是最爱吃卤食么?”

“我不知道,一闻到那味儿就想吐。”

白芷道:“奴婢去请太医来。”

素妍摆了摆手,“许是凉了肠胃,让白莺熬碗姜汤来。”

白莺应声退出偏厅,一出门就遇上从外面过来的青嬷嬷。

青嬷嬷问了句“怎了?”

白莺便将素妍呕心的事说了。

青嬷嬷眉头微锁,低声道:“王妃上个月的小日子没来,还有几日……”

白莺瞪大眼睛,迟迟疑疑地问:“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青嬷嬷又觉不可能,素妍不是在吃着瑶芳道长开的药么。“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青嬷嬷取了左肩王府的牌子,着护卫去宫里请太医。

素妍喝了碗姜汤,心里舒服了一些。

白芷取了猪蹄来,素妍吃了一块,皱眉问宇文琰:“这是从六福楼买的?”

宇文琰答得很爽快。

素妍又捻了一块,小心的啃了起来,心头一阵恶心,捧着胸口把刚吃下的倒吐了个干净。她不由得拧着眉宇:“真是六福楼买的?”

同样是卤食,以往吃着都是香的,这回闻到就是臭的,好不容易吃了一块下去,居然还吐了个干净。

白芷低声道:“还是请太医瞧瞧吧,这样下去不是法子。”

素妍固执地道:“取糕点来。”

她试着吃了两块糕点,也没有之前那种恶心,她好奇地连吃了三块,心里好不糊涂,以往见了卤食,喜欢成什么,如今一见就恶心。

宇文琰微垂着头,一脸纠结,时不时抬头看着妻子。

素妍眯了眯眼,“你今儿怎了?”看他的模样,分明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要是请来太医,早晚都瞒不住了。

宇文琰笑了一下,“那个……妍儿,一会儿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素妍见他很认真地样子,“出了什么事?你又要瞒我不成?”

宇文琰有种要上刑场的感觉,缩头一刀,伸头还是一刀,索性壮着胆子道:“你……是有喜了。”

白芷愣怔,觉得这是最不可能的,因为青嬷嬷说过素妍在吃药避孕。

青嬷嬷一进来就听到这句话,站在偏厅珠帘外,没有再进去。

素妍提高嗓门“啥?”

宇文琰轻咳一声,“你是怀上了。”

素妍看着白芷,又望着宇文琰,转而笑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等过了明年再要孩子的吗……”

“我把你吃的药给换了!”

素妍脑子里轰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芷好奇地看着宇文琰,又望着素妍。

素妍只觉这话像一声响雷,惊问:“你把药换了?”

他满是愧色。“妍儿,算我对不住你,我……我是太想当爹了,这才……”

素妍倏地一下跳下小榻,直往内室去,从妆盒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几粒小药丸出来,闻了又闻,嗅了又嗅,看这味道和之前她吃的差不多。可仔细分辩还是能觉出不同。

她再也按捺不住。想到二月癸水未至。

怀上了!

她是想过生个孩子的。可现在她不想生,这才请瑶芳帮忙配的药。

素妍近乎咆哮地大喝一声“宇文琰”,再也顾不得什么温婉、仪态,拿着瓷瓶就到了偏厅。

宇文琰像个做错的孩子。半低着头。

“浑蛋!你太过分了,居然把我的药给换了。说,你是什么时候换的,说呀!”

“正月十八给换的!”这一句说得很低,转而想到药一换,她就怀上了,可不就是大好事么,忙笑道,“嘿嘿。我要当爹了!”

“宇文琰!”素妍大喝一声,脸色俱变,太过分了,换了药这么久才告诉她。

一定是怀上了!

素妍想到自己近来的变化,整日困乏。还嗜睡,刚才吃卤食,一吃就吐,一闻到那味也吐。

宇文琰见她发火,调头就往外跑。

素妍想将他抓住,可他像条泥鳅一般,一溜烟就奔走了。

青嬷嬷挑起帘子进来,心里暗自欢喜,要是素妍有了孩子,这府里就更热闹了。

上个月,虞氏还派田嬷嬷来问,问素妍怀上了没有。

“宇文琰,你这个浑蛋!你这骗子!”

背着她换药,可恶!实在太可恶了。

难怪近来这么好,帮她配制雪膏,还整日哄着她,原是要她生孩子。

“宇文琰,我不生!我就是不生!”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生过气,素妍只觉肚子里都是一股火苗在乱窜,她想骂人,她想打人,又更想杀人。

本是与他说好的,可他居然使诈,把她每月吃的药给换了。

宇文琰,就是一个大坏蛋!

亏她心里还稍有愧意,没想到他连她也骗。

宇文琰见她发火,奔出琴瑟堂,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个头,听到她的厉喝声,还有铜壶、铜盆落在地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好不悦耳。

她生气了!

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居然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给摔了。

青嬷嬷忙扶住素妍,“生这么大气作甚?怀没怀上还不一定呢。”

白芷站在一侧,吓得六神无主,连劝人的话都不晓得如何说了。

青嬷嬷拉了素妍在小榻上坐下,“莫生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他是个浑蛋,背着我换药,卑鄙小人,是小人!原是说好的,等过了明年,我和他再要孩子不迟,可是他……他……”

素妍想到孩子,瞧这样子指定是怀上了,心里又怕又怒,她还没想好要孩子呢,这可如何是好,“哇——”的一声扒在小榻上痛哭起来,似在竭力控抑,又似在纵情发泄,身子哭得颤栗如微风里的叶儿,不停地轻颤着。

青嬷嬷想劝,这不是怀没怀上孩子的事儿,让素妍伤心的是宇文琰居然偷换了她的药,还在她已经怀上孩子之后才说出来。

他怎么可以骗她?

怎么可以欺负她?

她嫁给他,是想与他好好过日子的。

可他居然算计她。

这才是真正让她不能容忍和伤心的地方。

为什么一早不与她商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

害得她一直以为暂时不会怀上孩子,可现在却怀上了。

宇文琰不再回去,在外面听了一阵,知素妍是真生气了,又不愿走远,急得在琴瑟堂外面直转。

护卫领了名太医进来,二人打了个照面,宇文琰笑道:“劳贺太医与王妃好好瞧瞧。”

白莺从旁处回来,笑道:“王爷不进去么?”

宇文琰连连摇头。

这个时候进去,素妍见着他还不是越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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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 气恼

白莺领了太医进入偏厅,白芷取了引枕,太医看着一脸泪痕的素妍,多少也猜到一些,一个不敢进来,一个哭过,只怕是小夫妻俩拌了嘴。

仔细诊脉之后,太医露出笑颜,深深一揖:“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这是喜脉!”

虽然素妍这会儿猜到了,但听太医证实,那脸色越发的难看。

青嬷嬷生怕她再忍不住又哭闹起来,忙领了太医要走。

素妍厉声道:“劳驾太医开副方子吧,这孩子……我不要。”

太医一脸惊诧,这在任何一家,这可是天赐的喜事,“王妃……不要孩子?”

太医们帮人保胎,可没有人给人下打胎药的事儿。

她板着一张脸,“嬷嬷送太医出去吧!”

她自己就会开方子,何必劳驾太医呢。

太医没弄懂怎么回事,一出内仪门,就见宇文琰在一边,打了个千儿,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宇文琰大乐,“来人,赏太医纹银二十两。”

白燕应声,领了太医去领赏银。

素妍去了书房,大笔一挥,三两下就写了一纸堕胎方子。

她不生!她最近两年还不想生。

那一场无法预计的劫难,还有“双龙夺帝”的卦相未解,宇文轩的帝位是否牢固,江家是否平安,她不知晓,就连她自己的命运,她都无法窥视、把握,又如何生孩子?万一有朝一日落难,不过是害苦了孩子。

她将方子递给白芷:“你去抓药,三碗水熬成两碗……”

白芷不敢接手,这可是一条人命。

青嬷嬷打着哈哈,“王妃,老天让你怀上孩子,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不要呢?要是老太太和老候爷知晓了,指不定得有多高兴呢?”

素妍这会儿似被惹急了。大声道:“那浑蛋想让我生,我偏不生!去!快去抓药去!你们要不去抓药,一会儿我自个去。”

想让她生孩子,她就不给他生。

居然敢骗他,敢换她的药,想到这里,她的怒火就乱窜。

青嬷嬷应声,笑着对白芷道:“按照王妃说的做。”

“可……可是……”

白芷不敢去抓药,回头要被宇文琰知道了,还不是贱卖了她。她立在一侧。不知道如何劝说。更不敢出门。

青嬷嬷暖声道:“王妃,你还是回内室将息着,白芷先去抓药,回头等她抓回来。我亲自给你熬药。”

素妍被青嬷嬷安慰着哄进了内室,褪了外袍,躺在在牙床上,越想越生气。

青嬷嬷小坐了片刻,这才退出。

白芷低头站在花厅里,轻声道:“嬷嬷!”

青嬷嬷看了眼内室方向,“王妃是个心善的,平时连只猫儿狗儿都舍不得打,何况是她的骨血。哪里会不要,这会子在气头上,你别惹她,按照她说的去做。一会儿药抓回来,她幸许改变主意了。刚怀孕的女人难免想得多些。我们都由着她,只要她痛快。”

白芷“哦”应一声,“嬷嬷,要是她不改变主意呢?”

青嬷嬷瞪了一眼,“我是王妃一出生就开始服侍的,我们都知她的性子。王妃和江家老太太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稍顿一阵,轻声道:“王妃这会在气头上,是想逼王爷服软认错。她气的不是有了身子,是气王爷换了她的药,算计了她。”

白芷此刻想到了去卫州的白菲,要是白菲在,或许就能帮着劝劝素妍。

即便青嬷嬷似乎说得有道理,可白芷还是害怕素妍真喝了药,好歹是她和王爷的孩子,二人成了亲,养育儿女不过是早晚的事,这在哪家也是难免的。

素妍待白芷也算恩厚,这个时候白芷不往好处想,却拿素妍说的气话当了真。

青嬷嬷虽没训斥,面露怨责。

白芷瞧出异样,转身出了内仪门。

宇文琰已经溜得没影,白芷只得按照嬷嬷所说去抓药。

素妍先是伤心,捂在被窝里哭了一场,并不是为自己怀了孩子,还是为着宇文琰骗她的事。

新婚夫妻,这么大的事,他不与她商量,居然等她怀上孩子才说出来。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

当着青嬷嬷和白芷的面,她觉得很没面子,更觉得自己在宇文琰面前被看轻了。

不知哭了多久,她就睡着了。

午膳没有用过,就这样静静一睡过去。

待她醒来,已经是太阳西落,天色近黄昏。

躺在牙床上,手落在腹部,前世的她,那样期望为曹玉臻生个孩子,可是就在她怀上孩子不足三月时却突然落胎了。自那以后,她就再没有怀上过。

回想种种,她突然意外地发现,好像那时的她也是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的。

那一世,她没能保住他。

这一回,她与他真有母子的缘分么?

白芷站在内室珠帘外,轻唤“王妃”。

素妍回过神来,“进来。”

“药已经熬好了,王妃要喝么?”

“端来。”

白芷在小厨房里热了药,濞了药汁。

白莺惊道:“你真要捧去?”

琴瑟堂上下都知道素妍有喜的事儿。

白芷皱着眉头,“你去告诉王爷,就说王妃要喝药了。”

素妍难受,不都是宇文琰惹出来的?

白芷不喜欢如何开解、劝人,但她明白,这是素妍和宇文琰之间的事,必须得宇文琰自己来面对。

宇文琰正在静苑内厅里小睡,一听白莺说完,吓了一跳:“王妃真要喝药了?”

白莺道:“是!”

不容细想,他努力那么久,就是为了生个儿子。

唐观还虎视眈眈,整个皇城谁人不知,唐观念着、想着的还是素妍。

他要孩子,也只是为了拴住素妍的心。

内室里,白芷捧上药碗,素妍懒懒地道:“搁到书房去,凉凉再喝。”

这孩子……

要。还是不要?

要,其实她也喜欢孩子,只是她不知道江家的劫数是否平安度过。

不要,到底是她的骨血,她无法如此狠心。

孩子啊,前世的她是那样希望能为心爱的男子生下一男半女。

宇文琰疾步如箭,几步进了内室,闻到一股子药味,四下扫视,并未闻到汤药。

素妍见他来了。扭过头去。并不看他。

“妍儿。你真把药喝了?”

素妍显然嫌旁人多事,抬手指了指门口。

白芷示意,退出内室。

宇文琰急切地拉着素妍,“你说话。你是不是把药喝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是淡淡的、冷冷的神情。

“妍儿,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拥有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什么不肯……”

她怒瞪了一眼,并不接话,继续侧身躺在床上。

还没躺好,就被他拽了起来,“妍儿,我求求你。你给我生个孩子吧?把刚才喝下的药吐出来,我再施针保胎?”

她微微眯眼,然后是一副狠决的模样。

“妍儿,我喜欢孩子,尤其是你生的孩子。无论儿子、女儿都是我的宝贝。”

她不要听这些。

他骗了她,还偷偷换了她的药。

“妍儿……”

“宇文琰,你给我滚!你以为自己耍点心眼,我就会听你的?”

休想!

就算要生,那也是她的孩子。

算计她,拿她当生孩子的工具,这不可能。

宇文琰微愣,抱拳道:“我的王妃,我错了还不成吗?趁着刚喝下药,你把药吐出来好不好,我再给你施针,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你真知道错了?你且说说,你错哪儿了?”

不是她小气,而是她非得让他明白不可。

他可以骗旁人,但不能骗她。

她讨厌利用,讨厌欺骗。

这会让她不由自己的想到曹玉臻和胡香灵,曾经他们是那样的算计她。

“你先把药吐出来,回头我再给你赔礼道歉,行不?”

宇文琰说着捧起她的脸颊,伸手就去压她的舌根,她拼命地摇摆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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