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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三回,他心痛了。.123

作者:浣水月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掷铜钱的人不少。只听着铜钱在空中碰撞的声音。

华嫔瞧得甚是起劲,很想知道,最终是谁胜出了。

司仪妇人的打扮似某青楼的老鸨,面含热情,朗声道:“卫州圆月阁的明月姑娘。考评已出,她所得之物乃是附庸山人的名画《夜月松涛图》!”

素妍面露诧色,这幅画早前是在她手里,为了筹备医馆资费,早早就拍卖出手。当时的价值不菲。

居然把字画当成了彩头献给了青楼名妓。

新皇晃了晃头,“瞧来,我们错过一幕精彩的。”

宇文琰道:“刚才那位献舞的,可得了几只盒子,要是盒子里有一颗夜明珠,那可就拔得头筹了。”

茶壶笑答道:“大爷说得不错,去岁花魁赛,得了头筹的白玉姑娘,便是盒中有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

就是左肩王府也只得一枚夜明珠,价值不菲,宇文琰和素妍都舍不得给了青霞郡主做陪奁,可在这等地方,竟有人拿出做彩头,用来讨好心中爱慕的女子。

接下来献艺是一个着茜红舞衣的女子,环抱琵琶半遮颜,嘴里边舞边吟唱着《惊鸿曲》,身子曼妙轻盈,仿若无骨。

素妍看了一会儿,也没瞧出什么新意,反盯着宇文琰瞧。

宇文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白莺生怕素妍多心,轻声道:“这女子旁的都好,就是脸上肉太多了,若是下巴再尖点就真是大美人了。”

紫鹊会意,“就是,不好看。”

素妍知她们是给宇文琰解危,也不生气,“世间有百媚千红,这女子如同热烈的玫瑰,得遇爱玫瑰者,自然就视为天下唯一的绝色。世上亦有偏爱山野杜鹃之人,喜欢了杜鹃,那杜鹃便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华嫔认同素妍的意思,接过话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此故。”

宇文琰傻傻一笑,“我看她跳舞,没瞧见她的模样。”

新皇觉得这话分明就是骗人,他都瞧明白了,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茶壶此刻暗自猜踱这两对年轻夫妻,当真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也不知哪家府上的公子、奶奶,居然相约来赏花魁赛。

素妍用手轻拍了一下,“我又没怪你。看见美人跳舞,男人也分两种,一种是面色不贪色,心里却想着如何得到手。还有一种,眼里赏着,心里却没有亵渎之意。你和师兄,都是后者,是真正的谦谦君子。”

新皇正襟端坐,目光依旧锁定在舞台上。他若起了贪恋又如何,他是皇帝,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得到,只是好像不大喜欢这种风情的女子。

素妍递了糖栗子过来,请华嫔品尝。

华嫔嫣然一笑,抓了几颗,优雅自如地剥吃着。

素妍将一包糖栗子放在桌案中央,只是用一种欣赏歌舞的心态观赏着。

瞧了一阵,除了唱歌,就是跳舞,要不就是题诗作词,并无甚新意,正瞧得哈欠连连时,只见一个穿着一袭白色衣裙,脖子上围着一条小狐狸皮,身后拖着一条狐狸尾巴的古怪打扮上了场,那一身异域打扮和柔软无骨的身姿,立时让她来了兴致。

那女子嘴里哼唱着“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白莺愣愣地扫过素妍与宇文琰,又看紫鹊。

紫鹊磕着瓜籽,之前站了大半个时辰,茶壶好心,给他们添了几根条凳,她与白莺、华嫔的侍女坐在一处。指着舞台道:“我怀疑这女子真是狐狸变的,瞧那眼睛……”

那是一双足可以媚乱人心的眼,撩来撩去。几个不趁,就能勾去男人心。

男人们一个个都被这白衣女子给吸引住了。素妍却好奇地审视着周围,晃眼之间,仿佛瞧见了郑晗的影子。

对,没错,就是她。

郑晗回皇城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继续看着郑晗出现的雅间,但见那屋子人头窜动。人影叠叠,笑语连连,似有很多的女人。

素妍凝了凝眉,推开能移动的木墙。抬步走了出去。

初不敢肯定,待近了雅间,才发现那是一张很大的屋子,分里外两间,外间正坐着一排巧妆打扮的女子。郑晗正站一边与人说话。

素妍低呼一声“阿晗”。

郑晗与瞧见了她,先是一愣,与身边的女子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拉着素妍的手。“你怎来了?听说你做母亲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好久不见,也不知你去了何处,问了郑宅的管家,连他也答不上来。你回皇城,怎不告诉我一声。”

郑晗吃吃笑了起来,“不是一直瞎忙着呢。”

素妍探头,看着屋子里莺莺燕燕的女子,一瞧就是带着脂粉气息的,“你……”

郑晗领着她在一边雅间里坐下,舒了口气,“我在扬州开了一间春秋馆。”

“春秋馆?”

她沉吟着。

郑晗面带苦色,“说明白些,就是一家青楼,却与旁的青楼不同,里面的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过了二十五岁,就可以自由配人。”

素妍道:“你总与别人不同。”转而,想到了宇文辕,“淮安候去岁没有参加春闱,这……是何缘故?”

郑晗面带些微痛色,“淮阳王妃给他订门了亲,谎称病重,骗他回家成亲,如今快一年了,只怕儿子都生了。”

她的话,带着几分醋意。

郑晗定是喜欢淮安候宇文辕的?

毕竟,他们两人相处了那么久。

郑晗除了早前嫁过一回,但这对豪门大家来说,是不配做嫡妻夫人的。除了这点瑕疵也无甚不好,她性子率直,是素妍见过众多女子里,敢说敢当的奇女子。

“你应相信宇文辕,他待你是真心的?”

“真心?”郑晗笑了起来,“待我真心,就不会听从她母亲的意思迎娶旁人。素妍,你是知道的,我不是倚重男人生存的女子。他既不懂坚持,我便放下!”

她可是穿越而来的,不会真如这些古代女子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厅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其间,更有一个男子高声大呼:“再唱一曲,再唱一曲!”

素妍望着台上,“她是春秋馆的头牌?”

郑晗点头:“我花了三千两银子买下她,用了大半年时间调教。会唱许多好曲子,在十月时挫败了扬州花魁来参赛。”

“听你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此次花魁的状元非她莫属。”

郑晗得意道:“你瞧瞧,这是谁调教出来的。”

宇文琰突然不见了素妍,一问白莺,她们也没注意,所有人都看楼下一身人狐装扮的美人唱曲跳舞了,不曾留意到素妍。

不会是吃醋生气了,一个人藏了起来吧。

台上的少女,肤销冰雪,鼻腻琼脂,明眸皓齿,顾盼流光,如同一枝待绽未绽的晨间白芙蓉,清雅而明丽,幽独吐芬处,占尽春色尽妩媚的风姿,夺人气息,却又少了其他女子的脂粉与风尘气,自有素雅之姿,又有一股子妖娆风骨,令人正邪难辩,让人过目难忘。

台下的男子疯狂一般抛掷金银、珠宝等物,其间又有几只盒子随着丢了上去。

☆、753 歌舞绝

突然间,不知从哪儿飞来块砖头,往少女飞来,素妍暗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一条身影一掠,上了舞台,快如闪电,端端接住了砖头,这一砖要是落在少女头上,指定受伤。

“萧天!”

素妍脱口唤出此人的名字。

郑晗惊道:“你认识此人?”

素妍摇头,“今晚刚认识的。瞧他的样子,并非中原人,可我又猜不出他的身份。”

他似着对着白衣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情愿,早前与素妍和宇文琰搭讪是如此,这会儿出面呵护着白衣的青楼名妓也是如此。

少女款款裣衽行礼,“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萧天抱拳,目光一动不动地停驻在少女的脸上,这是一张淡施脂粉的脸,妆容很是特别,带着一分倦容,却让她更显妩媚妖娆。

少女直起腰身,落落大方,宠辱不惊地转身,上了楼梯,步步迈上雅间。

宇文琰此刻疯了一般四下寻找素妍,猛一回头,却见献艺的少女与素妍站在一处。

少女轻唤一声“大姐”。

郑晗道:“一会儿评出前三来,你还得再献艺,先去雅间榻上小歇一会儿。”转而指着素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江素妍。”

世人只知左肩王妃是江舜诚之女,却多有不知闺名的,更多人知道她曾被封为安西郡主。

少女唤了声“江姑娘好!”

郑晗道:“这是我馆里最出色的姐妹,李雪姬,你可以直接唤她名字。”

素妍点了点头。

少女回以一笑,有丫头过来扶她进了雅间。

宇文琰见郑晗在侧,放慢脚步,似乎明白了素妍为何突然消失,“郑小姐。”

郑晗又唤了声:“阿琰!”

依如久违的朋友。没有更多的客套。

但对于郑晗与青楼女子亲近,宇文琰心头有些不悦。

就算宇文辕离开,郑晗也不必自暴自弃。

宇文琰低声责问:“你走也不说一声。万一你有个闪失……”

“你瞧得那么认真,我不忍心扰了你的兴致。”

他竟要看才艺表演。素妍便由着他,这种出来玩耍的机会原就不多。

郑晗笑道:“你们夫妻且说话,我的姑娘还要重新打扮呢。我去了!”

宇文琰赔了笑,拉着素妍回到雅间。

素妍似乎心情大好,人也不瞌睡了,“阿琰,你说有意思不。刚才那个献艺的李雪姬,居然是郑晗春秋馆里的姑娘,我瞧着就似她的风格,也只她能想出那等新颖不俗的歌舞……”

白莺张大嘴巴。仿佛听了最意外的事,“郑……郑小姐当老鸨了?”

“她是春秋馆的大姐。”素妍捧了茶盏,浅尝一口,“馆里的姑娘,个个卖艺不卖身。过了二十五岁,可以自由配人,你说别家的是这样么?有一技之长的姑娘分优、良、平三等,优者每月十两月例银子,良等为七两银子。寻常的又每月三两银子……”

华嫔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给青楼姑娘发月例银子?”

素妍道:“正是。不仅如此,要是生意好了,还另有奖赏。今儿若是李雪姬拔得头筹,能涨得五十两一月的月银。平时赚了钱,得交给大姐和管事,她们只拿自己的月例。”

宇文琰不屑一顿,气哼哼地道:“枉阿辕视她为最爱,她怎能如此自暴自弃。阿辕成亲,那是情非得已。”

素妍争辩道:“他娶了亲,难道还要阿晗做小不成。你们男人一个个都这等自私,要女子三从四德,却让你们自个左一个右一个的要。

女子所求,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荣华、富贵、权势、名利皆可抛却,只求一人,连此都做不对,为何要去等候那人,不要也罢!宇文辕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他不想成亲,难不成他父母还能绑他入洞房。负心便是负心,无论过程如何,他都是负心!”

宇文琰还想再说,却见素妍气得不轻,只得咬唇住口,为了旁人的事,他们夫妻争执起来倒失了和气。

白莺忙笑道:“王妃何必气成这般,不过是旁人的事。”

素妍道:“阿晗又没错,辜负人的是宇文辕。我反觉得,阿晗是这世间的奇女子,她开春秋馆,不知收留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女子,不以卖身契束缚,视她们若姐妹,教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歌舞才艺,还教为人的道理。虽身在红尘,却有大义之风,便是这点,就是许多男儿都做不到的。”

宇文琰强辩道:“宇文辕是被迫……”

素妍长长地轻叹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一直希望阿晗能与宇文辕在一起,只怕他们难以遂愿。”

郑晗开了春秋馆,无论馆里的姑娘是卖艺或卖身,在淮阳王妃瞧来,郑晗都是老鸨,皇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女子,况且早前,郑晗还嫁过一回。

前世的素妍,记得郑晗从不曾在扬州开青楼,而淮阳王妃更没有装病迫宇文辕成亲。

也许,今生的郑晗想要不一样的人生。

大厅舞台上,歌声飘扬,舞袖萦天,素妍因与宇文琰争吵了几句,这许是他们成亲以来,第一次发生口角,却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只是因为男人和女人站立的角度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琰突然愤愤地道:“以后,不许与郑晗交往!”

素妍笑道:“好啊!只要你不与皇上接触,我便答应了你。”

新皇什么也不说,一门心思在赏歌舞,居然也被他们夫妻扯到话题中,身边都是知他身份之人,问:“朕如何招惹你了?”

“他不让我与郑晗交往,自是认为郑晗教坏了我。我不让他与皇上接触,是担心皇上带坏了他!”

新皇一时无语,“当真刁蛮!”

他们夫妻吵架,扯上他做甚。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阿琰脑子里那些古怪的念头,都是跟你学的,指不定心里还羡慕着皇上身边美女如云呢……”

宇文琰见她越扯越远。道:“我可没说这话。”

“你刚才的样子就是!”素妍翻了个白眼,“你敢招惹一个女人。我就学郑晗,单立女户,自己独过,免得招惹闲气!”

宇文琰不再接话,生怕她真生气,无奈地轻叹一声“好男不和女斗”。

素妍扭头望着舞台中央。

新皇望着大厅角落里一桌只得三人的瘦高男子,“启丹国东贤王似乎对李雪姬心生爱慕?”

素妍顿时回过神来。“师兄是说萧天?”

宇文琰道:“启丹国东贤王,原名萧天纵,是启丹皇嫡次子。”

素妍看着角落处,忆起今晚他瞧着自己的模样。“我若是男儿,就娶阿晗为妻。”

毫无悬念,李雪姬名列前三。

一轮比赛结果,司仪宣布结果。

大厅里,纨绔子弟们大喊着“李雪姬”。一阵又一阵,如浪似潮。

没过多久,李雪姬一袭银白色的妖艳打扮登场,头上挽着灵蛇髻,额上贴着白蛇银钿。着了浓烈的妆容,那是一种羞煞百花的妖娆。

这一次,李雪姬未唱歌,而是在台上尽致的摇摆着,那无骨的身姿,如同灵蛇一般地扭曲着,一侧响起一个女人的歌唱声,“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西湖的水,我的泪……”

这哀伤与寂寞的女音,将众人带入一个关于《白娘子》的凄美爱情里,和着那乐曲,李雪姬在舞台上飞舞着,一举一动间,尽快妖娆,只是她的舞蹈,就足可以迷乱众多男子的心智。

白莺与紫鹊目不转睛地望着。

新皇就是来凑趣,此刻看到舞台上的女子,也微微凝目细瞧。

华嫔的目光定格在新皇身上,面露忧色,又小心地望着素妍。

素妍神色淡淡,云淡风轻地吃着糖栗子,仿佛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宇文琰道:“这女子是妖是人?腰姿也太柔软了!”

摇摆的腰姿,如蛇般摇晃,行如流水,动如杨柳摆风,真真将女子的柔美展现出来。

素妍不以为然地道:“天下间,柔软无骨的女子容易选,我敢说,今儿但凡以歌舞参赛的,个个自小习练舞蹈,柔软无骨。”

华嫔若有所思地道:“琰王妃说得是。李雪姬在众多参赛者里,并无过人处,她能获胜,乃是因为歌舞编得好,服装又够特别。”

素妍深有所感,点头同意华嫔所言。“要是没有阿晗,李雪姬只是一介寻常的舞者。是阿晗赋予《白狐》和《白娘子》两支歌舞以灵魂。”

举目望去,但见坐在角落里的萧天纵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美艳的李雪姬,不仅是他,今夜但凡在场的男人,都被李雪姬的妖娆给吸引住了。

一曲舞毕,众人还沉陷在梦境之中。

过了片刻,才是一阵喊叫声、如潮的呼喝声。

“李雪姬!李雪姬……”

“再来一支舞!再来一支舞……”

素妍四下寻觅,方瞧见郑晗从众人不留意的地方出来,微笑道:“怎说歌声特别,原来是她。”

郑晗在唱歌!

她甘愿站在幕后,只为成全李雪姬的声名。

今夜之后,李雪姬将成为天朝第一名妓,艳播四方,成为天朝身价最高的艺妓。

新皇双手负后,静默走到窗前,看着大厅里不停放向舞台的掷物。

宇文琰道:“萧天纵若是有抱负的,就会挑郑晗为妻。”

若他,只会贪图美色,定然会不惜一切为李雪姬赎身。

新皇问:“要是李雪姬未满二十五岁便离开,又将如何?”

“自然得花重金赎身,阿晗为了调教她,花了不少的心血。”素妍停了一下,含笑道,“李雪姬若是聪明的,自当明白,不是阿晗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阿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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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4 固执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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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嫔接过话,若有所思地道:“对于风尘女子来说,在她们最美的年华,找一个能真心待她们的男子比什么都珍贵。”

所以,事实难料。

素妍将今晚的繁华瞧在眼里,却猜不到后面的结局。

在她的记忆里,确有李雪姬此人,也如今晚这般一度名动皇城,成为纨绔子弟、富贵人家的珍爱,甚至人人都盼能成为李雪姬的第一位恩客。然,李雪姬卖艺不卖身。

结局,这一回是否会有所不同?

又有艺伎上台献艺,却不是为了竞赛,只是友好献艺,也给最后的花魁状元、榜眼、探花评出名次留足时间。

当司仪走上舞台,一一宣布了名次,台上顿时雷动。

李雪姬仰头回望着站在楼上的郑晗。

郑晗回以浅淡一笑。

她答应李雪姬的,她会助李雪姬成为天下名妓。

她做到了!

花舫在护城河岸停下,有人陆续下船,有人站在岸上久久不肯离去。

见识了李雪姬的妖娆与美丽,但凡是男人都不会忘。

素妍与宇文琰夹杂在人流里,上了岸,不紧不慢地走着。

回到了灯市,此时已是四更二刻时分,灯市的人寥寥可数。

新皇唤声“阿琰”,彼此停下脚步,目光交集,新皇明亮的眸子却锁定在素妍身上,“保重。”

虽唤宇文琰,这话却是对素妍说的。

素妍欠了欠身,“珍重!”

新皇转身。在护卫相伴下匆匆离去。

素妍似乎感觉到,在繁华过后,在他的心上。还是她最重。

宇文琰伸手轻拉:“你生气了?”

“什么?”

“我刚才看舞蹈太认真。”

素妍莞尔一笑,调头往僻静的小巷移去。那里停着他们的马车。

宇文琰加快步履,“你真生气了?”自问自答地,与她并肩而行,解释道:“我只是欣赏舞蹈,没有别的意思。李雪姬怎么能和你比,她就是一个风尘女子……”

素妍没有生气,却突然想要捉弄宇文琰。“可她迷住了所有的男人,不是吗?”她调头看着白莺,“连这两个丫头也被迷住呢。”

紫鹊立马大声道:“奴婢没有!李雪姬简直就是个祸害、妖精。”

“男人就喜欢这样的。”

这里面包括了宇文琰?

除素妍以外,其他人也是这么看的。

宇文琰道:“我没有!”

素妍不接话。

今晚见到郑晗。

今晚。看到了女子的另一种生活。

她们是风尘女子,用她们的才艺征服男人的心。

今晚让她明白,世界原是这样的精彩。

宇文琰跟了过来,上了马车,一脸央求似地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多看了几眼。你相信我,我真是在欣赏歌舞,没有旁的意思。”

如果真有生气,却不是为这事,而是旁的。

“郑晗和宇文辕的事。是宇文辕辜负了郑晗,你凭什么还说郑晗不是?”

宇文琰道:“我没说郑小姐不对。我只是觉得她不该开青楼,这实在太*份。”

素妍一早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听郑晗说过之后,她不怪郑晗,反而觉得郑晗活得太不容易。“也许,是被伤透了心,对儿女私情再不抱幻想,索性不想了。”

车窗外,清夜沉沉,风弄繁星,疏柳低迷,暗蛩悲啼,吹得枝叶簌簌有声。

她不是郑晗,难以知晓郑晗所思所想。

宇文琰移身坐在她的旁边,抬手拥她入怀,低声道:“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你这一个。”垂首轻吻着她的额头。

她依在怀里,“等耀东满百日后,我们才能在一起。”

如此算来,还得有半个月的时间。

虞氏生怕素妍不懂,特意遣了田嬷嬷来叮嘱。

素妍笑而不语,前世的她,也应在去岁十月末产子,那个孩子却莫名地滑了胎。今生,她有幸生下儿子,耀东越来越长得像江舜诚,不,是长得像素妍,尤其是眼睛、眉毛,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宇文琰夜里还在小榻上安睡。

素妍与宇文琰夫妇此夜睡得安稳,却有人候在左肩王府的偏门处。

这个人,便是胡香灵。她拿定主意,非求了素妍帮忙不可,只要能见着素妍,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素妍心软。

只要素妍可以帮忙,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因夜里歇得晚,次日奶娘一早带了耀东与白燕去兰若苑玩,生怕吵到了素妍安睡。

辰时二刻,素妍还没有醒来。

宇文琰悄悄去了练功房。

迷迷糊糊间,素妍听到偏厅里有极低的说话声。

却是白芷与白莺在低声议论。

“那祸害怎么还在?”

“可不是么?看门的婆子怎么赶也不走,大门、厨房小门、西边偏门都试过了。这会子,在大门前跪下了,说非要见王妃不可,见不着人就不走呢。”

素妍心下觉得奇怪,听到“祸害”二字,首先就想到了昨夜的花魁李雪姬,“白芷,你们在说什么?”

白芷面色微红,转身进了内室。

白莺跟随进来,挑了素妍今儿要穿的衣服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床前的小案上。

白芷不想说,与白莺互换了眼神,这是一场无声的推让,你看我一眼,我回瞪你一眼。

最终,白芷服输,道:“王妃,曹府的胡姨娘昨儿过来要见王妃。昨儿一夜都在门外等着,奴婢听人说,她着实晦气得很。”

素妍吐了口气,着衣起床。“令人传句话,就说‘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有些事不是我可以帮不帮的,好自为之吧。’”

她不会见胡香灵。就算她跪一年也不会见。

白芷得了话,当即遣了紫鹊去传。

紫鹊只与大门上的婆子说了一句就离开了。

婆子远远地站在一边,不愿太近,一脸要躲避瘟神的模样:“胡姨娘,你且回吧。我家王妃说了,她不会见你。”

哪是素妍不见,一定是这些下人自作主张。压根就不愿通禀。

胡香灵挺着大肚,“还劳嬷嬷通禀一声,我大着肚子,万一有个好歹来。到时候你们可不好向王妃交代?”

这正说着,她背后行来一辆轿子,轿帘一打,却是一袭紫色锦袍,满头珠钗的崔珊。她步步行来,冷厉地看着胡香灵,“哟,这是做什么?大清晨的,跪在人家大门想干什么?回头自个跪滑了胎。可别诬上左肩王妃。”

这是暗哑的声音,每每一开口,崔珊听到自己这样的嗓子,就将胡香灵和曹玉臻恨了个半死。

大门上的婆子立马迎了过来,“这位贵人且帮忙说说她,从昨儿就候到了现在,我家王妃说了不见她,她偏不信,非要在这儿跪着。”

崔珊不会忘记,胡香灵说过每一句羞辱她的话,“有些人啊就是贱,自个家里不呆,偏要到别人门上跪着。”

婆子好奇地打理着这个面蒙轻纱的女子,脸上有或粉或白的肤色,微微有些发花。

翠嬷嬷走了过来,对大门上的婆子道:“这是我家珊瑚郡主,早前得你家王妃出手救命,是特来拜见王妃的。”

婆子笑道:“珊瑚郡主,快请!快请!”热情地招呼着众人把轿子自大门抬进去,在近二门一侧搁下轿子,又有下人带了同来的轿夫等人去吃茶水。

立时有人通禀了素妍。

素妍还在梳洗,只要请崔珊在花厅上等着,白燕与紫鹊茶点侍候。

昨儿,崔珊大闹了一场,倍觉痛快。

这会儿,坐在花厅里,手里捧着热茶。

又有青嬷嬷递了个汤婆子来暖手,崔珊觉得很是温暖,想到素妍于她有救命解危之恩,二人的情谊又进了一成,她笑道:“素妍,姓胡的还在你家大门前跪着呢。”

素妍洗完脸,正往脸上抹雪膏,“她爱跪,由她跪去!”

紫鹊接过话道,“郡主有所不知,那祸水太让人厌烦,王妃说了不见,她偏不听,非要见人不可。”

素妍拾掇完毕,方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崔珊面前。

崔珊摘了面纱。

素妍走近,勾着她的下颌,“让我瞧瞧,这脸恢复得如何了?”

大公主现下都说,崔珊此次大难不死,是托了素妍的福,她做亲生母亲没有梦到崔珊遭难,反是素妍梦到了,可不真正是崔珊的福星么。

翠嬷嬷道:“回王妃话,前儿郡主一回城,大公主请了太医相看,说是再养上两三个月,定是瞧不出来的。这肤色看上去比以前更好了呢?”

素妍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如今比以前更娇美三分呢,真正是一朵娇妍的牡丹。”

崔珊扁了一下嘴,“做牡丹有甚好的,要做就做蔷薇,谁要摘我,我也得用刺狠狠地扎他一下再说。”

素妍笑了起来,“我还没吃早膳呢,陪我一起吃些。”

“好。”崔珊低应,几个大丫头鱼贯而入,将几样精致的点心、小菜摆放在桌案上,“听说你生了个大胖儿子,我今儿先看看你,回头再瞧瞧他。”

素妍问:“王爷可吃过了?”

白芷道:“在练功房吃的。”

翠嬷嬷自与青嬷嬷说话了,翠嬷嬷因在王府住了一阵子,如今倒与青嬷嬷熟络了,两个人似有许多说似的。

青嬷嬷让白芷等几个大丫头下去吃饭,自己留下来服侍。

崔珊见没旁人,笑道:“素妍,这回你可帮了我大忙。连我娘都说,我什么时候这么有主见了,居然能将曹家吃了大亏,却一个都说不出来?”

她是因为愧疚,宇文琰本是崔珊命中注定的人,却成了她的夫君。

夫君换了人,命运也发生了改变。

只要她能帮崔珊,她会义不容辞,尤其是在曹家的事上,素妍愿意伸出援手。

翠嬷嬷捂着嘴,低声道:“老奴和郡主可一个字的实话都没告诉大公主,只说是郡主自己想了许久,才想出的好主意。无论怎样,王妃可是我家郡主的大恩人、大福星……”

☆、755 心变

素妍蹙了蹙眉,“翠嬷嬷这话,我可不爱听。珊瑚与我是打小相识的手帕之交,她被人害成那样,便是寻常人听了都会说上几句公道话,何况是我呢。”她温和一笑,“珊瑚以后可不许再说这样见外的话。”

崔珊喝着粥,只得小半碗,纯粹是为了陪素妍再吃些。

她唤上大公主,再请了皇祠街的“舅舅”、“表哥”前去曹家闹腾,大主意是素妍一早给翠嬷嬷说的,细节处,是崔珊和大公主帮忙想到的。

崔珊回城,将自己的计划说与大公主听说,大公主第一个就赞同了,认为这样做,就算过分了,还有皇家子弟挡着,最是不能被人说出是非,到时候只说是崔珊的娘家人看不过曹家“宠妾灭妻”,想要替崔珊出头。

崔珊道:“原是今儿一早要去曹家的,我娘的意思,想看看今儿早朝,都察院御史们会不会弹劾?若是弹劾了,皇上有何看法?”

素妍觉得这事倒也妥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翠嬷嬷轻叹一声,“打听了一下,郡主的几个大丫头,都被发卖出府配了人,配的男人一个不如一个,不是屠夫,就是残废。金钗定然没死,可怎么都寻不着人。”

素妍平静地喝着粥。

崔珊道:“我已经下令把几个大丫头寻回来!岂能委屈了她们,先让她们喝了不孕汤,他日再寻好的给她们。”

她简要地介绍着昨儿的事,“我照你说的,一早让会开锁的护卫打开大库房的门,把里面值钱的东西用箱子装了,又避开众人耳目将箱子早早抬上大公主府的马车。皇祠街的人也只拿了些寻常的物件。”

翠嬷嬷道:“也不算寻常了,里面还有四五十匹上好的绸缎呢。亦有许多极好的食材。”

好食材不过是燕窝、人参这些东西。

而这些东西在崔珊眼里也算不得贵重,她故意留下几十匹上好的绸缎,就是不想让皇族子弟里瞧出端倪来。有他们帮忙闹腾,曹家吃了大亏。自不敢告到官府去,更重要的是,这回能让崔珊好好的解气。

崔珊道:“我想按照之前的话,把我嫁妆的一半交给朝廷。只是素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把一半的嫁妆交给朝廷呢?”

素妍最初只是愧疚、良心不安,她恨曹玉臻和胡香灵。可崔珊的身上,有太多的地方像极了曾经的自己:率直、不晓人心险恶、刁蛮任性又心地单纯。

她帮崔珊,更像是在帮她自己。

曾经的她,若是有人帮该有多好。

素妍反问道:“曹玉臻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要皇上替你说话,你就得孝敬朝廷一些东西。”她若有所思,“与富贵相比,平安更重要。只有好好地活着,以后还可以赚更多的钱。”

崔珊一知半解。问:“是不是因为你孝敬朝廷的多,所以皇上才对你另眼相看。”

这不是钱的问题,如果崔珊要这么看,又何尝不可。

崔家就是曾经的江家,这一年多。崔家为了讨好当朝权贵,也散了不少财产,但与崔家的家财相比,去的不过十之一二。

崔珊见素妍不答,以为自己猜对了,讷讷道:“皇上怎么和先帝一样,都掉钱眼儿里去了。”

素妍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曹玉臻能做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可都是他们拿了你的嫁妆打点来的。可见,钱还是有用处,虽然钱不能买到一切,但有些东西是可以换来的。”

曹玉臻能升官,除了溜须拍马的工夫好,自然与他善于巴结讨好权贵有关,还有一部分则是花使了银子,你再会说好话,不给人家一点好处,谁会平白帮你升官。

崔珊点头,心下暗自思量,虽然素妍让翠嬷嬷带给她的话不多,也是几句“想报仇,就得振作,更得步步谋划。散些钱财给皇族子弟,找他们出面帮衬……”虽然素妍没有细说,只此几句,可崔珊因大难不死,顿悟了许多事,往深里一想,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白芷进了花厅,“禀王妃,郑小姐求见,人已经快到二门了。”

素妍问:“你可见过郑晗?”

崔珊听说过这女子,是素妍要好的朋友。“没见过。”

“也是极好的一个人,人能干又有本事,如今可是皇城的聚财神女!你多与她交好,自能与她学得好些东西呢。她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得见见!与她说话,能让人变得豁达、开心呢。”

素妍搁下了碗筷,丫头们奉了漱口水。

白茱与田荷忙着收拾碗筷。

郑晗着缕金百蝶穿花月白锦裳,金丝鸾凤缀底的素色斗蓬,愈将她衬得袅袅娜娜,肤白胜雪,微微气喘之际,更显娇弱不胜,我见犹怜。

素妍起身迎了过去,给她们介绍了彼此。

郑晗听说是崔珊,竖着姆指道:“郡主好魄力,谁说女子不能休夫,他既敢做宠妾灭妻的事,就当休了他。”

崔珊休曹玉臻,这只是为了报复,也是素妍说的“人伤你一分,你便回以十分”,带皇祠街的子弟去闹事,这主意是素妍模糊说过,但崔珊休夫,则完全是崔珊自己想到的。

小时候,崔珊每见大公主凤颜大怒,就会说出休夫的话来,而她却是做到的一人。

崔珊笑了笑,越发觉得郑晗当真让人心生喜欢,和她以前见的那种巴结讨好的不同,言行之间只有一种练达。

素妍道:“你倒是好本事,用半年时间就调教出天下第一名妓来。”

崔珊先是一愣,听素妍简要讲了,眼睛熠熠发光,在她看来这郑晗当真有些离经叛道,太让人意外了。

郑晗道:“我又没做违法乱纪之事,一没偷,二没抢。不过是开了歌舞坊罢了!这世上男儿能做的事,为何我们女子就做不得。要我说,是这些男子不讲理。他们是怕我们女子比他们能干,故而才给了这诸多约束。让我们女子遵行什么三从四德。偏偏他们却能姬妾成群,但凡是他们想做的,都可以去做,却不许我们女子做。”

素妍打趣道:“珊瑚,你听听,她的意思是回头要弄个男子后宫呢。”

郑晗笑道:“我生意都忙不过来,要是忙得过来。为何不能?真弄出这样的来,才羡煞天下女子呢。”

崔珊现下再不对情感之事抱有太多的希望,曹玉臻居然欺骗和利用了她。但是,总不能一辈子就不要男人了。听郑晗的话,这主意倒也不错。

凭什么要女子从一而终?

女子也可以过得洒脱自如、风光无限。

几个人闲聊了一阵,郑晗方说到正事上:“你让我代管的店铺、田庄,而今倒真发现几个能干的,我今儿来找你。便是与你说这事。能教给他们的,我已教了,这几个倒也是上道的,你把人用好了,往后便能派上大用场。”

崔珊这才知道。素妍把自己的陪嫁田庄、店铺交给郑晗管了,听他们说话,知道郑晗帮忙打量的时候,比以前的收益更多,也更好了。

素妍笑道:“你是来拿一成五的收益银子?”

明知郑晗不在乎她这点钱,郑晗可是要做大生意的。

素妍道:“年前就派了田二家的去你府上,原是要给你送银子,郑管家说你得年节后才能回来,我正等着呢。”

她与青嬷嬷叮嘱了两句,青嬷嬷折入内室,取了账簿来,又拿了一个盒子,外带了一个算盘。

素妍道:“还是请你的丫头再核算一遍,所有田庄、店铺去年一年的总收益都在这儿了。”她始终笑着,“用你的话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们是朋友,更得照着约好的规矩来。”

郑晗也不客气,唤了丫头来,那丫头在一边案上坐下,拨弄得算盘珠子叭叭作响。

一个小丫头都能是打算盘的好手,只怕其他方面也是厉害的。

崔珊觉着,素妍夸郑晗能干,不是随意说的,当真是个极能干的,一脸欢喜地瞧着郑晗,心里想着,回头也找郑晗帮忙打理店铺,到时候给她分收益红利。

小丫头核算完毕,起身道:“小姐,你应得六万二千一百两银子。”

素妍与青嬷嬷使了眼色,青嬷嬷会意,从盒子里取了银票,双手递给郑晗,郑晗递给丫头清点。

丫头道:“小姐,数目是对的。”

郑晗点了一下头,“写个收契,去年的收益就算结清了。”

丫头应声,素妍令白芷备了笔墨,很快写好了收契,郑晗接过收契,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才递给了素妍。

但见纸氏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拿到佑正二年江素妍嫁妆田庄、铺子收益一万五的酬劳银子多少。

翠嬷嬷低声问青嬷嬷,“一年赚四十万两银子,怕得不少田庄、铺子呢?”

青嬷嬷道:“不多,只是二十多家。”

二十多家就有这么多的银子,看来交给郑晗当真是对了。一年收益四五十万两,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当真是太有钱了。

郑晗也是来瞧耀东的,几人坐了一阵,素妍着大丫头去唤乳母。

耀东躺在襁褓里,两个多月了,长得白胖了一些,一双乌黑的眸子像嵌在粉白面盘上一对黑曜石,乌溜溜地转动着,时而看着素妍,时而又望着郑晗,偶尔瞧着崔珊,三个人都觉甚是有趣。

郑晗好奇地捏了一把,耀东不哭不闹,正似要发作般地嘟着小嘴。

崔珊吵着要抱,可她连孩子都抱不好。

奶娘忙道:“大公子一会儿许又要尿尿,小心尿湿了郡主的衣裳。”

崔珊立时缺了大半的兴致,“小孩儿最是可爱,乱尿就不讨喜了。”

一句话,逗得素妍和郑晗都大笑起来。

☆、756 厚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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