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臻十八日就应离开了皇城,如今去了何处,无人知晓。他能制造“证据”构陷崔家,一样也有可能同样陷害了其他大臣,只是,崔玉臻这背后之人是大辽人?亦或还有其他人?
新皇坐在龙案上。不说一话,脸色凝重,瞧不出悲喜,虽说年轻,如今连江舜诚都捉摸不透这位年轻的皇帝。
白大人抱拳道:“皇上还得早做决断,万一走漏了风声。怕要错失机会。”
万一崔家真是通敌判国,证据没了,崔家来个死不认罪,就极难定罪。
新皇唤声“顾爱卿、白爱卿……”
二人齐声应“微臣在!”
新皇朗声道:“着白爱卿领八百御林军,火速包围左相府,务必要寻出这告发函上所说的东西。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崔家就算是先帝大公主的婆家,要是罪证确凿,罪不容恕!”
“臣定当谨遵圣谕!”
新皇抬臂,说了句:“告退!”
白大人领了差使。心满意足地退出大殿,他是大理寺卿,但这回要扬眉吐气,要是拿下崔家的案子,定会轰动朝野。受先帝宠爱二十余载的崔丛善。居然是盗国奸臣,他也会因这案子扬名立万。
顾力行正要抱拳告退,新皇道:“顾爱卿……”顾力行立应答一声“禀皇上,微臣在!”
新皇神色严肃,那件事他觉得应该告诉顾力行,毕竟是举国大事,招了招手,示意顾力行走得更近些。
大总管见君臣要议大事,挥着拂法,打了个手势,示意服侍的宫娥、内侍一并退下。他远远儿地站在一边。
顾力行近了跟圣驾前,又唤了声“皇上有何吩咐?”
新皇吐了口气,将左肩王府、江家、周大学士等府上陆续搜出“通敌卖国”密函的事儿说了,当然,这不是官府搜出,而是臣子自己搜出的。
顾力行听罢之后,“这背后还有大阴谋?”
这是连小孩子都能猜到的事。
新皇道:“朕告诉你这件事,是要你多留份心!”他狭长的眸光闪动,漏出一丝狠决与杀气,“这两日朕已派了暗卫秘密监视大辽行馆及西歧、启丹等国行馆,暂时还没发现他们的异样,但是已经查出一些端倪,有消息说,大辽国王子于半年前秘密潜入皇城,用的是大辽行馆护卫百夫长的身份。”
顾力行惊叹一声。
堂堂王子竟用百夫长这样的卑贱身份,难不成真有什么阴谋诡计?
新皇微眯着双眼,这事儿他是反复思量过的,微阖着双唇,手里捧着茶盏,却没有饮水,只是沉思。
顾力行道:“大辽国王子的背后,一定还有内贼,以同样的方法陷害我朝重臣,可见这内贼非可小可。”
新皇忆起素妍说过的话,“藏在暗处的内贼可借此朝臣‘通敌判国’之罪,要胁朝臣为他所用。”
顾力行想到崔丛善,“皇上的意思是说,崔家很可能是被人要胁不成,反而……”
“不!崔家是罪有应得!”新皇眯了眯眼睛,“既然如此,就先拿崔家开刀,其他臣子要是警觉的,自会搜查各府,但爱卿得查出是内贼是谁?能神鬼不知地将这么多的诬陷密函藏于各家,就非寻常人能做到。”
无论是这幕后的是谁,都必须抓出来。
☆、804 大厦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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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舍不得用自己倚重的臣子开刀,那会自断双臂,就拿崔家来开刀。
静王死了那么久,崔家至今也没上报请罪书。
这,根本就是在轻视他的皇权。
要是一早递逞请罪书,他许是会不予计较的。
崔家,就是一座钱库,崔家的银钱无数。
新皇抬了下手臂,双眉微蹙,“顾爱卿,这案子就交给你来查办。下这么大的手笔,朕若是没有猜错,为的不仅仅是荣华富贵,而是天下、帝位!”
顾力行灵光一现,“皇上的意思是……与大辽王子勾结的内贼很可能是某位王爷?”
新皇一直就是这么看的,能如此构陷群臣,非寻常人能做到。
“老五宇文珉一家,被贬庶人,软禁皇陵。”
不会是宁王宇文珉。昔日宁王党人,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就连宁王世子也在诏狱自尽身亡,宁王早已没了这等实力。
新皇曾经不放心,派人去查探过几回,自宁王一家去了皇陵后,每月都会有暗卫从那边发回消息,说一切正常。
静王的势力最大,但静王已畏罪自杀。他虽有妻妾、儿女,但世子、长子至今还关在诏狱之中,并没有放逐出来。
刑部大牢由顾力行管着,新皇对此甚是放心。
接下来,便是先帝时候的另外几位儿子。
平王宇文琯虽是先帝最得宠的幼子。但贤太妃却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女人,宇文琯而今只求安稳,有了云州十县为封地,他也甚为满意。
再是十王爷。娶了傅翔嫡长女傅宜敏为妃,听说又纳了几房侍妾。
新皇曾有一度重用过他,可后来无意间听说十王爷武功高强,他就生出了防备之心,将他冷至今日,也遣了暗卫小心留意着。
还有先帝的几位儿子。有的被封为候,有是被封为郡王,他们的生母都是地位低下的嫔妃,或贵人、或美人,甚至还有的是宫女出身,郡王只得五、六县的封地,皇族候爵亦才二、三县封地,并不足有反叛的实力。
新皇又将亲王们都细细地想了一遍,这些亲王有的是先帝的兄弟,有的是先帝的堂兄弟。有野心的,早被先帝给清除了,如三十多年前的靖王。
他们虽是亲王,也都按了祖宗的规矩,一人只得十县的封地。
想到亲王封地十县,新皇立时又想到了一人:七王爷宇文琮。“顾爱卿。一会儿你代朕去七王府上瞧瞧七王爷。”
宇文琮似乎早已被世人所遗忘,新皇登基多久,他就被人忘了多久。
顾力行道:“先帝将他软禁府中,这两年他可是一步也没迈出过七王府。”
“虽没出来,可先帝在世时,曾将洛阳、咸阳赐给他做封地,这两地自来繁华富庶。”
一个洛阳城就有十几个县,还有咸阳城所辖县也有不少。
虽无封号,却先有了供奉的封地。
如果静王叛逆之事没有暴露,或许先帝早就赐了宇文琮亲王封号。
只是后来。诸事繁琐,加上宇文琮又触怒先帝,被软禁七王府,自此便淡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新皇现下想来,越思越觉得不对劲。
静王宇文理活着时。宇文琮与他兄弟情深,处处偏护着宇文理。后来宇文理死了,宇文琮因为宇文理的事触怒了先帝,以宇文琮的性子,可不像是如此就淡下去的事,还静谧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新皇道:“告退吧!”又叮嘱道:“这件案子交予爱卿了。”
“是”顾力行抱拳退下。
新皇细想一阵,传了暗卫来,吩咐暗卫打探洛阳、咸阳的两地的事,尤其是关于宇文琮的事。
*
是夜,左相府张灯结彩,各色竹绡灯笼高高挂起,天刚落黑,就竞相亮了起来,远远瞧去,如星河般璀璨耀眼。而崔家尚不知,一场风暴即将来袭。偌大的左相府,张罗得是热闹非凡,奢华无双。
崔珊站在大公主府的阁楼上,举目望去,只见左相府内,络绎不绝的全是忙碌准备明日崔瑶出阁的下人,又有些姻亲陆续到访,有轻衫贵气的公子,有神色匆忙送肉上门的屠夫、有满脸烟火色的菜蔬商贩,或轻车运送,或挑担入府,个个洋着笑脸,说着吉祥话儿。
崔珊瞧得入迷,只觉左相府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如今瞧来,竟是这样的新奇,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瞧得正开心,忽听左相府周围传来一阵喧哗声,如潮水般不断波及过来,有人惊叫着跌倒在府中路边,送肉菜入府的担子被掀翻在地,好端端左相府,忽地鸡飞狗跳,乌烟瘴气起来。
正在好奇,只见左相府周围火把通明,人影晃动,周围更是靴潮滚滚,如一股巨大的海浪奔涌过来,轻易就扰乱了之前的繁华安宁,有下人一脸惊慌,有来客满目茫色,更有入府送肉、送菜的商贩胆颤心惊。
左相府大门陡然大开,一片火光亮如白昼,只听一个男人的高呼声:“来人,将所有女眷、宾客赶至一处院中看守,任何人不得四下行走,静候搜查!”
崔左相听得声音,出了上房花厅,一路快奔,见百余名御林军已如风一般进了内仪门,走在最前头的,却是大理寺卿白大人,他抱拳道:“崔左相还请行个方便!有人告发崔左相‘通敌判国’,下官奉命搜查左相府,还请各位莫要惊慌,如若这告发信函无中生有,自会还崔左相一个公道!来人!搜——”
不等崔左相回话,白大人一声令下,门外的御林军鱼贯而入,一时间只听得女人的尖叫声、哭声,还有男子的怒骂声,交织一片,好不纷杂。
崔珊提着裙子下了阁楼,正要往左相府奔去,大公主已经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珊瑚,你想干什么?”
“娘,崔家出事了!来了好多御林军……”
大公主也听见一墙之隔的左相府传来的尖叫声、哭声、骂声,但那一道围墙,那一扇铁栏门,她却不敢越过,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上身。“珊瑚,眼下我们亦只能自保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崔家出事,她崔珊也姓崔,是崔丛善的嫡长孙女,岂能置身事外?
大公主冷着声,“本公主是皇族,姓宇文。”
北齐建国以来,也有几位驸马获罪杀头,但公主却安然无恙的先例。
驸马有罪,却不能累及公主。
公主,是皇家的人。
崔珊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大公主,大公主一脸肃色:“为娘是为你好!”
大公主府的大门外,火光一闪,传来一声滚滚脚步声,由远而近,通往左相府的铁栏门处,出现了一列御林军,共有六人,隔着铁栏门抱拳道:“大长公主,得罪了!我等奉命搜查左相府,还请大长公主令府中上下休要擅自走动,要是误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大公主冷哼一声,拉了崔珊回屋里。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
静王死了,大公主就知道,崔家遭难不过是早晚的事。
近两年,大驸马抬通房、纳小妾,她尽皆没有阻止,因为她从来就知道,崔家躲不过灭门之祸。崔家是静王党人,是宇文理最忠实的追随者。就由得大驸马风流、快活,而她自己少了热闹、应酬,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她却生出了求生的念头。
她这一生,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命,还有崔珊的命。
崔珊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想和崔珊好好活下去。
母女二人呆在阁楼里,三更时分,就听到左相府那边传来一阵女人的痛哭声。
“大人,我们是崔家的亲友,是来吃喜酒,我们无罪啊!”
“大人,崔家通敌判国,我们不知实情,还请大人放了我们。”
“崔丛善,你……你怎能干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大人,你抓他!”
一声声传至崔珊的耳里,她浑身一颤。
大公主紧拽着崔珊的手,一脸惊恐:“那日,你让我搜查大公主府,我真有搜过,却什么也没搜到。珊瑚,难道……真是曹玉臻构陷了我们崔家?”
她与崔丛善父子说过,大驸马以大公主府什么也没搜到为由,怎么也不肯搜查,还说崔珊是杞人忧天,不成想被素妍一语言中。
崔珊痛苦地摇头,“是又如何?没用的。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崔家的清白。”
曹玉臻失踪了,就连曹老太太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临走倒也大方,分得的家业一点未动,全交还到曹老太太的手里。
素妍只是凭崔珊的讲叙猜测,崔珊也只是因为素妍救过她的命,相信素妍是自己命里注定的贵人,才照了素妍的话去做。素妍救过她一回,那算患难之交的真情,对于素妍的话,崔珊是无条件的相信,所以照着素妍的话提醒家人。
八百御林军将偌大的左相府、大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无论是来吃嫁女喜酒的宾客,还是到府里送肉、送菜的商贩,一律都被大理寺卿白大人给困在左相府,一个院子关男人,一处院子关女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困在里面。
二月底的夜,不冷。死亡的恐惧、大祸临头的惊慌,却让他们处于几近崩溃与疯狂的边缘。
☆、805 失婚
崔丛善与大驸马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几日前崔珊还要他们好好搜查府里,可他们都没当回事,这一场巨浪,来得这样的快。
崔家完了!
崔家书房、上房内室统共搜出了五封“通敌判国”的文书,其中还有一封崔丛善二十日写好,但还不及送走的文书,光这一封,就足够证实崔家的罪名。
通敌判国,历来都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两处关押众人的院子,诅骂的、训斥的、痛苦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指着崔丛善出口大骂其“狼子野心的奸贼!我们崔氏一族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人,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大家。”
当天夜里,白大人入宫请旨。
新皇得闻崔家“通敌判国”罪证确凿,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崔氏一门尽数打入诏狱,着刑部与大理寺共审此案。
一时间,崔家上下尽数打入诏狱,个个惊恐不已。
刑部官兵细细盘查众人身份,若确实是崔氏一族的留下,外姓宾朋,在证实身份后,放其离开。
剩下的人,多是崔氏一族的族人,或是左相府的下人。崔丛善兄弟、大驸马、左相夫人、崔瑶等诸人被押送诏狱。
左相府,突地哭声响起,凄风冷雨,让人心头发酸。
崔珊还想过去瞧瞧,不曾想,一纸圣旨,连她与大公主也获了大罪。
那一刻,大公主笑了,笑得凄楚。笑得落漠。
这一瞬间,崔珊却吓得哭了。
她不想死,她还不到二十岁。
人生,才刚刚开始。
然。任你是有罪的,还是无罪的,大公主母女都被当成寻常的女囚,任官府们串成特制的绳索上,跟着一干女眷被押送刑部诏狱。
*
翌日清晨,素妍正梳洗着。就听青嬷嬷站在院里大呼:“王妃!王妃……”声声急促,青嬷嬷穿过偏厅进了内室,一脸凝重地道:“王妃,大事不好了!”
素妍搁下手里的檀木梳,问:“出了甚事?”
青嬷嬷喘着粗气,面容煞白,“翠嬷嬷带着几个丫头来投奔王妃了。”
素妍的手一颤,檀木梳险些跌落在地。
好好的,投奔她?
“崔家……出事了?”她总是想避开,总不愿相信。她和崔珊的命运交换,崔家落到了前世江家的下场。
青嬷嬷道:“昨儿天刚黑,大理寺卿带着御林军包围了左相府和大公主府,在左相府里搜出‘通敌判国’的密函。证据确凿,皇上下旨,将崔氏一族打入诏狱!因罪重大。大公主和珊瑚郡主也下了狱……”
崔家于新皇来说,不只是一户官宦人家,而是一座宝库,那里有太多的金银珠宝,而大公主府而与崔府一墙之隔,里面也有不少的好东西。
抄崔家,怎会少了大公主府呢。
素妍吞了一口唾沫,前世今生的比对,不同的是,她眼睁睁地看着父兄于菜市口被斩头。而今生,崔珊却下了诏狱。她与自己怎会一样,崔珊的血脉里还有一半是皇家血液。
青嬷嬷道:“王妃可要收留翠嬷嬷与众人,听说大理寺把大公主府给查封了,翠嬷嬷与丫头们得了消息。生怕珊瑚郡主府也会查封,一早就离开郡主府。”
这只是几个无家可去的人,因为崔家获罪,只怕眼下能收留他们的人也没有,要是她不收留,他们又能去哪儿?早前,为了寻到崔珊,她又出钱又出力。现下,不在乎再随势帮衬一把。
帮人帮他们有诸多的顾忌,但素妍没有这太多的想法,只要她想帮,便可伸出援手。
素妍微微闭眸,用心地思索对策,“她们都是珊瑚的心腹之人,但不能将她们留在府里。”她吐了一口气,“城西二进院的半亩别苑还空着,让白燕领她们过去安顿。再与二管家说一声,留意大理寺的动向,要是珊瑚郡主府的下人要充为官奴,将她们都买下。”
青嬷嬷想了一阵,“婆子、丫头们倒也好办。还有两位爷呢,池爷、穆爷也跟了过来。”
不是还有位冷玉么?
难不成他已经离开了。
冷玉身中剧毒,解毒太难,或许去做他最想做的事了。
素妍道:“一并送往半亩别苑安顿。令人送些吃用的东西过去,暂且让他们住在哪儿,且看看情形再说。回头,让翠嬷嬷来见我。”
青嬷嬷交代了白燕与二管家。
素妍正用晨膳,韩媒婆就上门了,一进门就连叹两声,“王妃,这可如何是好?唐家的二十六抬聘礼昨儿一早就送到崔家了,如今竟全被官府抄没了去。”
她心里也烦着呢,最初一力促成这门婚事,原是想替崔瑶寻个好人家。总说尽早完婚,原也是算是真的,偏在今晨出了事。
“我就是个媒婆,这回子,唐太太竟怨怪上我了,唐大人生怕与崔家的事儿沾上关系,吵嚷着要退亲,唐公子倒是个多情的,说什么也不肯,还说便是崔家落了难,他也认崔二姐儿了。”
素妍让韩媒婆坐下,宽慰道:“事情总得一步步的来,且看看情形再说。这种事,我们也想不到的,唐家怪你就没道理。你是媒婆,又不是你逼着他们应下这门亲,他们也是自己愿意的。媒婆牵线,又不是媒婆绑着他们成一对。”
韩媒婆何尝不明白这些,可好好的一桩婚事,竟办成了这样,她心里也急得跟什么似的,原说今儿就要成亲的,如此一来,亲事也不成了。
新娘子下了诏狱,新郎凉着了,二十六抬聘礼也被查没。
韩媒婆这一年多也算说成不少的好姻缘,偏没遇见过这样的,又被唐家责备,心头好不郁闷。
素妍道:“好了,法子是慢慢想的不是。你且吃些,珊瑚郡主还是我朋友,她出了事,我能不难过么?难道因她出事,我就不过日子了?”
韩媒婆苦涩一笑,素妍亲手盛了羹汤给她。
两人用过早膳,素妍漱着口。
韩媒婆一脸苦相,“唐家大小姐三月十几的婚事,如今崔二姐儿过不了门,唐家催着要娶人呢,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给他们找官家小姐去?”
素妍皱了皱眉,道:“你是媒婆,认得的官家小姐比我要多。”
早前说的李家三房的嫡长女,又有胡家的嫡幼女香兰,李家三房挑得紧,因着这小姐有着李碧菱一样的美貌和贤惠,就想也寻个公候世家的公子。
韩媒婆细细地想了一遍,“早前,唐大人便说过,宁可应了胡五姐儿,也不应崔二姐儿。要不,我再跑跑,与他们另说一桩。”
素妍浅笑,带着几许忧心。
次日,素妍听说唐大人和唐太太生怕夜长梦多,早前不应胡五姐儿,只因着胡香灵的缘故,而今胡香灵也失踪了。没人知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被送到庵堂当姑子去了;还有人说,胡香灵被浸猪笼了;无论如何,这失踪了,不存在了,也就不能影响胡五姐儿的名声。
韩媒婆这一说,唐大人、唐太太都应了,只唐公子不大乐意。
唐大人脸色一沉,将唐公子狠狠地训骂了一顿:“你还念着崔二姐儿不成?如今崔家满门获罪,你纳她做个姨娘便是天大的面子。待崔家订了罪,使些银子为她赎身做姨娘。”
唐公子想着崔瑶的貌美,如今要另聘他人,虽心头有些不乐,一想到崔瑶还是他的,倒没再反对,听从了唐大人、唐太太的意思。二月二十三,另订了胡香兰。
胡刘氏总算给女儿订了门好亲事,高兴得合不拢嘴,与唐家订了喜日,在三月初二成亲。赶得有些急,但胡刘氏也怕拖久生变。唐公子她是瞧过的,心里很是满意。一定下亲事,胡香兰开始与绣娘在阁楼里赶嫁衣,胡刘氏则风风火火地准备女儿的嫁妆。
她虽还有个儿子,但胡香兰到底是她亲生的,自然也用了十分的心意,将她这十几年的存下的家业也分给胡香兰一些,田庄、店铺都不能少,虽说都有,却只得两处田庄,不到四百亩,店铺也只得三家。胡家的家底本就薄,便是这些,也算是给了一半的家当了。
二月二十六,崔家“通敌判国”案定罪,刑部上奏新皇,呈报奏疏上说:崔家抄出田庄十万余亩,又有店铺近五百余家,有皇城、卫州、德州等地的别苑二十多处,约有三千余间,府中秘室藏有黄金十万余两、银票一千万余两,有宫绸、贡缎若干、珠宝无数……
当顾力行念着整理出的清单时,新皇勃然大怒:“贪官!国之蛀虫!不但通敌判国,还贪墨受贿!顾爱卿、白爱卿,查,给朕狠狠地查!此案一定要细细地查!给朕查个一清二楚!”
短短几日,朝堂上刮起从未有过的大风。
原先,本是崔丛善一党的臣子,生怕沾惹此案,纷纷上奏,弹劾崔丛善贪墨,说他某年某月因何事,胁迫臣子向他孝敬,为保官途,为保家人平安,只好忍痛孝敬。弹劾崔丛善种种罪行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飞向各部,再由各部呈递到新皇的龙案上,不仅是朝堂,一些得了消息的各地官员也屡有弹劾的。
☆、806 毒手害孩
三月初三,是素妍的生辰。
二月二十五日,虞氏遣了田嬷嬷来,问素妍今岁的生辰可要热闹地办场酒宴?若是要办,就令江家年轻的太太、奶奶过府玩上一日。
素妍想着诸事繁琐,宇文琰因着崔家“通敌判国”的案子,越发忙碌了,正待出口相拒,一边宇文琰大声道:“过!为甚不过?”
去年素妍生辰,江家就来了年轻的太太、奶奶们,整个左肩王府也是热热闹闹的。
素妍吐了口气,今年生辰,她着实不想过了。倒不是为了崔家的事,而是因为府里还有两个人:老王妃与叶海月。
这两个人近来太安静了,她因着耀东的缘故,去静心苑请安的次数屈指可数,能避则避,生怕再也什么差错。
素妍瞪了眼宇文琰,他倒说得简单,可要是过生辰,江家那边就要过来人,平王府的闻雅云、镇江候府的石小文,她们都得过来。家里来了客,总少不得招呼、应酬,再则最近的事也多,需要照应的更多。
她喜欢清静,宁可一个人呆在小书房练会大字。
“田嬷嬷别理他!我年纪又不大,便是大嫂年过四十,也只是满三十、四十时过了生辰,还是爹娘准允的,我要年年过生辰,怕要被人笑话乱了规矩。这府里还住着老王妃呢?”
田嬷嬷听虞氏说了老王妃与宇文琰的事,面露不屑,“王妃管她做甚?”又不是素妍正经的婆母。就老王妃做的那些事,连虞氏都嗤之以鼻,主子不敬老王妃,田嬷嬷也不拿老王妃当回事。“王府人丁单薄,该热闹就热闹一场。”
虞氏在江家,时不时就感叹,说素妍原是个疼爱自家兄嫂的。而今出了阁,王府那边竟没一个能帮衬上她的。一说到素妍,满心都是心疼。说素妍有多不易,又说素妍有多辛苦,这里里内内都得她打点。
时常在沈氏、何氏等人面前道:“整个王府得让妍儿打点,王府名下的田庄、铺子也不少,还得她打点,便是卫州老王爷那儿,也指望着她出谋划策。几个儿子怕也没她操心的了,当真是个操心命。”
虽是感慨,更多的是对素妍的怜惜。
宇文琰当了真,想到去岁入冬到现在。还是上回耀东满百日热闹过一回,如今都快一个月了。他自偏厅过来,面含笑,带着几分宠溺地道:“对外不说是你生辰,只说是府里办赏花会。”
素妍皱了皱眉,“最近皇城有孩子的人家。都免了各式宴会,听说好些家孩子都患了天花,可不要避着么。”她觉得这个理由好,正好可以推了,正色道:“田嬷嬷回府,也与大太太、老太太说一声,这些日子江家暂不办宴会。江家可有好些个孩子呢,孩子的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青嬷嬷听此一说,想到镇国公府便有两个染了天花,好些日子了。也不知道杨家的文韬、文略身子如何了,原是说要给文略办百日宴的,这下子也不办了。“王妃说得正是,我道这些日子怎的突然就少了许多宴会,莫不是这个缘故。”
田嬷嬷看了耀东。见他比上回见着时,似又壮实了许多,一逗就笑,伸着指头想要逗他,耀东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珠子看着指头,微蹙着眉头,似很厌恶的样子。
因午后宇文琰要金吾卫当差,青嬷嬷唤了田嬷嬷去她屋里闲聊,余留时间给素妍夫妇。
素妍在小书房里练字、绘画,宇文琰懒懒地坐在一侧,看她全神贯注地重复地写着那两首唐诗,练而不倦,一遍又一遍,便是他在一旁瞧着都有些厌烦,偏她还练得用心,每写完一阵,就停留下看着木板上的水渍字,似在凝思,似在点评。
杨文馨与文雅姐妹提着裙子进了琴瑟堂内仪门,一边跑一跑发出一串串笑声。
文雅大声叫嚷着:“义母,义母,我们的花发芽了,好多的花苗,奶娘说只要我们好好侍弄,到夏天时就能开花。”
素妍接过话儿,“那你们姐妹好好侍弄着,待开花的时候,我过去瞧。”
文馨停下脚步,见素妍与宇文琰的身影出现在小书房,立时止住了脚步,笑了一下,调头往偏厅去。
奶娘正抱着耀东,刚喂过了奶,耀东一副吃饱喝足的呆愣样。
文馨笑着伸出指头来,正要塞到他嘴里,耀东的头一摆,避了过去,她再递到他嘴上,耀东又避开,文馨很是意外:“两日没见,不吃我指头了?”
素妍不许耀东吸小指头,也不许他吃别人的指头,总让奶娘和白芷、白莺在指头上抹黄连,如今耀东是谁的指头都不吃,于他,指头是苦的,太难吃了。
大半月的时间下来,文馨姐妹倒也习惯了左肩王府的生活,每日跟着素妍读书识字,又有教引嬷嬷教她们学习女红针黹,每日倒也过得快。
素妍道:“今儿天气不错,奶娘、白莺带世子去花园走走。”
文馨看着胖乎乎的耀东,长得越发可爱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弟弟如今怎样了,“文雅,我们陪辉弟弟一起去。”
奶娘应声,白莺收拾了几块尿布,陪奶娘出了琴瑟堂。
二月末的王府后花园,杏花谢,桃花妍,梨树初绽新绿,曲径两侧的月季开得正好,别有一番春日美景。
白莺扯了奶娘一下,“我们去别处吧。”
文馨姐妹俩如一股风似地跑在前面,彼此追逐着,说着话儿。
前方凉亭里,坐着衣着浅紫贡缎的叶海月,正陪着在亭里赏景吃茶的老王妃。
奶娘正要转身离开,老王妃已瞧见二人,笑道:“是辉儿来了,快抱来给我瞧瞧!”
离开不是,老王妃已经开了口。
若留下来,白莺与奶娘都得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叶海月见她们站着不动,催促道:“老王妃想瞧瞧辉世子,你们没听见么?”
不就是看看孩子,连这些下人都防着。
这些日子以来,她处处寻找机会,每至宇文琰回府,想方设法的接近,宇文琰一见她,是一成不变的厌恶,从未给个好脸色,即便她笑脸迎人,换来的还是他的冰冷。
想到此,叶海月从心里恨透了江素妍,也一并恨透了她生的孩子。
如果不是江素妍,她就是左肩王府的侧妃,她生的孩子才是左肩王府的世子。
白莺与奶娘未动,还想着如何脱身的事。白莺反应得快,隔得远远儿地笑着欠身行礼,“禀老王妃,世子该换尿布了。”
老王妃挑着秀眉,一脸不悦地道:“他是我孙儿,看上一眼也不成?”不就是生了个儿子,整日的都不许她瞧,想到这儿,老王妃越发的不高兴。
叶海月用命令的语调道:“老王妃的话没听见?快抱过来!”
一侧的大丫头笑道:“老王妃想世子了,抱来给她瞧瞧。”
白莺与奶娘胆颤心惊地相互对望,终是慢吞吞地进了凉亭。
老王妃张开双臂,笑道:“辉儿,来,祖母抱抱。你的老子娘生了你,整日当生了个稀世珍宝,都不让我瞧瞧,来,让祖母瞧瞧,是不是当真是个稀世珍宝……”
白莺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刺耳。转而又想,可不是王爷、王妃的心头肉么?
因是清晨,奶娘用一个襁褓包裹着耀东,里面的耀东如同还躺在小摇床一般,穿着合体的小衣衫,这些衣衫一些是虞氏、沈氏和何氏做的,还有一些是白芷、白菲等几个大丫头抽空做的。
奶娘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到老王妃跟前,生怕老王妃接不稳,小心地托抱着。
耀东长着一双与素妍相似的眉眼,眉毛一样,眼睛也一样,就连五官都与江舜诚有六七分的神似,虽然还小,可那五官便已定了。
她蹙了蹙眉,不无遗憾地道:“当真不像叶家人,一点儿也不像……”抬眼看着一侧侍立的叶海月,眨了一下眼,另有深意。
叶海月了然于心,忙笑道:“辉世子,来,姨母这儿有糖,给你吃糖……”
白莺紧张地提着心,看叶海月拿着一颗指头大小的糖块往耀东嘴里塞,奶娘想要阻止,这么大一块糖塞到孩子嘴里,还不得咽住。耀东一见有手近自己,连连摆头,叶海月往左,他就往右偏;叶海月往右,他就往左偏;如此反复了四五次,叶海月也烦了。
老王妃看着这小小的孩子,虽然不大,竟也知道不吃旁人给的东西。
耀东则是因这些日子,被奶娘和青嬷嬷几个给弄的,动不动就在他的指头上、她们大人的手上抹黄莲,耀东再也不吃了,想到一含在嘴里就是苦的,除了乳母递来的奶,旁的都不含,一见到就摆头。
叶海月面含愠怒,好好的糖不吃,是怕被整了。她捻着糖块,送到自个嘴里,弯腰轻拍后背,“你这孩子……让你不吃!让你不吃!让你不吃!”每说一声“让你不吃”就拍上一下。
奶娘明显地感觉到叶海月一拍,孩子身子一颤一抽,一脸惊恐地看着老王妃,再看看叶海月,却并没有瞧出什么异样。
然,三声“让你不吃”落音,耀东如锣声敲打一般,扯开嗓子嚎哭起来,那刺耳的哭叫,仿佛有人在捅他刀子一般。
老王妃皱了皱眉头,道:“跟他娘老子一样,见到我就不得心!抱走!快抱走!”面露厌恶,不就是瞧了几眼,竟也能哭成这般。
☆、807 伤怜
奶娘抱过耀东,他还张着小嘴大哭着,一阵胜过一阵的惨哭,随着他的哭闹,尿液就流了出来,自奶娘的手上滴落。
叶海月扬着帕子捂着口鼻:“臭死了,快抱走!”
奶娘抱了耀东,因有襁褓,放在路畔小石桌上倒也不凉,立马给他换了尿布,帮想这一换许就不哭了,没想将他放在石桌上,耀东挥动着四肢,越发哭得惨烈。
白莺心下不安,问道:“这是怎了?刚刚儿都好的,这会子怎哭成这副模样?”
奶娘抱起耀东,温声宽慰了几句,可耀东还是一直大哭着。
看着为哄耀东急得团团转的二人,老王妃挑了挑眉,抬手示意近身服侍的丫头退下。
凉亭里,就老王妃与叶海月。
“海月,你刚才做什么了?”
叶海月低垂着头。
她恨江素妍,也恨这孩子。
老王妃见她无语,立时猜到了几句,“蠢货!就算要算计人,也要算计于无形。”
叶海月面露得意地抬头,望着老王妃道:“那两个贱婢不也没防住么?回头就算发现了,只要我不认,姑母不认,他们也拿我没法子。”
老王妃瞪了一眼,“哼!自以为是!接触过那孩子的就咱们俩,你当阿琰夫妇是蠢的?”
叶海月呶着嘴:“我什么也没做。”
“这种话,你且说给阿琰听,看他信是不信。”
那孩子早前好好的,一见了她们就哭成那样。
奶娘与白莺哄不住耀东。只得抱了他回琴瑟堂。
耀东自打出生,除了每日清晨会干嚎几声,还没像今儿这样扯着嗓子哭了许久的。
刚进内仪门,青嬷嬷与田嬷嬷就出来了。望着奶娘道:“好好儿的,孩子怎么哭成这样了。”
田嬷嬷望了一眼,但见耀东哭得一抽一抽,声嘶力竭,一张小脸震得通红。
白莺便将在后花园遇见老王妃与叶海月的事说了。
田嬷嬷道:“早前好好的,她们一抱就变成这样了。小孩子总不会说谎的。”
素妍听到孩子哭,也从小书房里出来,迎了过来,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若在过往,耀东一哭,她抱在怀里,一哄就会好些,这会子一接手,耀东破喇喇地大嚎两声。直听得素妍的心都跟着抽搐起来。
青嬷嬷道:“且抱入偏厅,打开瞧瞧,莫不是哪里不妥。”
素妍转身回了偏厅,打开襁褓,将孩子抱了起来,耀东的哭声小了一些。还是在痛苦的抽泣着。
田嬷嬷站在一侧,“当真是怪了,一拿开襁褓,他就没那难受了,莫不是襁褓上有什么?”
素妍吩咐了白芷道:“另取一套小衣衫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将耀东身上的衣衫给脱了,只听白芷惊叫一声,指着孩子的后背。
素妍将孩子翻过,整个人就呆住了,是心痛,是难受。就是勃然大怒,“谁干的?是谁干的?”
难怪孩子哭在了那般,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子,一个又一个,在耀东娇嫩的肌肤上。像是马蜂窝一般。
田嬷嬷捂着嘴,无法相信居然会有人对个孩子下手。
青嬷嬷正待发作,白莺与奶娘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王妃歇怒!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有看好世子,在后花园遇到老王妃和表小姐,奴婢原该避开的,可老王妃说要见世子……”
素妍抱着*裸地耀东,扯过小衣服将他裹着就哭了起来。
宇文琰正懒坐在小书房,听着偏厅乱成了一团,穿过内室,就见素妍抱在孩子在哭。
青嬷嬷气得抬腿就踹了白莺、奶娘各一脚,“废物!王妃养你们有什么用?竟让人把世子伤成了这样,也难怪世子哭成这般……”
白莺扒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浑身颤栗着,她千防万防,也一直盯着老王妃和叶海月,还是被她们给得逞了,她只瞧见叶海月给世子喂糖,世子不吃,叶海月就拍了世子三下。
宇文琰身为男人,此刻看到孩子后背那点点血珠子,厉喝:“谁干的?”
奶娘到底年岁大些,低着声音将后花园遇见老王妃和叶海月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青嬷嬷厉声道:“与你们说了多少回?老王妃和叶家表小姐都不是善主,遇见她们,你们避着些,怎么还抱着世子去见她们……”
此刻,紫鹊与白燕也来了。
听说了此事,与白芷一起在襁褓、衣衫里寻找。
只听白芷轻呼一声:“针!是绣花针!”她从襁褓里扒出一根针,在太阳底下闪着银光,异常刺眼。
宇文琰紧握着拳头,到底不是他的亲娘,竟对个襁褓中的孩子下手,二话不说,愣愣地看着抱着孩子哭的素妍,这是肝肠寸断,好好的孩子,抱出去走一趟,就变成了这样,后背全是数不清的血珠子,是被绣花针扎过的伤痕。
也难怪耀东哭得惨烈,竟是后背有绣花针,针针扎在身上,得有多疼。
紫鹊与白燕寻了一阵,又寻出两根绣花针。
白芷倒也机警,忙忙寻了创伤药膏来,紫鹊又去取了热水,水里加了一些盐。
奶娘不敢说话,在一边侍候着素妍和耀东,用帕子沾了热水,轻柔地给孩子拭去满背的血珠子。
原本停止哭闹的耀东,此刻又扯着嗓子干吼起来。
素妍的静默流泪,于宇文琰来说,比大骂一场更让他揪心。
他是男人,他却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让妻子流泪,让孩子被人所伤。他算什么男人?
素妍心里也将老王妃恨过半死,在这当口,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还不如心疼儿子痛快地哭一场。只要她一哭,宇文琰就会下狠手。
青嬷嬷早在一边破口大骂:“这世上,就没见过这等心狠的,居然给孩子扎绣花针,好好的孩子都弄成什么样了?”
田嬷嬷附和着,训斥白莺道:“老太太瞧你是个沉稳、知事的。这才将你送到王妃身边服侍,你是怎么侍候的……”
白莺磕了一个头,要是在旁的公候之家,遇上这种事,她只有被贱卖的份。“请嬷嬷责罚,白莺再无异义!”
素妍狠狠地握紧拳头,厉声道:“敢伤我儿子,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宇文琰大喝一声:“我去找她们理论!”他身为男人,让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耀东才多大的孩子,就往孩子身扎针。
素妍此刻更是怒火乱窜,“天底下就没见过对孩子下手的人。”
宇文琰径直迈出偏厅,大踏步冲出琴瑟堂。
老王妃与叶海月已经不在后花园了。
宇文琰带着小安子又往静心苑去,近了院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的笑语声。他进了花厅,却见叶海月正乖巧懂事地给老王妃按摩着双肩。
宇文琰俊容肃冷,似要瞬间把二人冻凝成冰,“叶海月,你好狠毒的心,竟敢在世子身上扎绣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