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鸣凤唤了税长庚,母子二人告辞回院里。
凌修洁姐妹与牛奶娘领着耀东去偏厅时玩耍,时不时听到修洁姐妹的叫声,估计又被耀东给扯住头发了。
宇文琰听着叫声,歪着看着素妍。
素妍定睛瞧着他,二人异口同声地道:“定是随你了!”
话落,素妍道:“我小时候可乖着呢,学会淘气都快四岁了。”
宇文琰一脸求解地看着凌薇,凌薇道:“随你!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就爱扯人的头发,那时候也和耀东一般大小就开始抓人头发,满了周岁就好些。那时候倒不抓人头发。自个走不稳,摔得满头是包,摔一跤,哭两声。偏还要自己走。”
这孩子,长相随了素妍,偏这性子竟随了宇文琰,吃奶时,非得一口气吃饱不可,不让他吃饱就跟你干嚎,无论什么东西,被他抓在手里,非得两三个人才能从他手里拿出来。
素妍道:“婆母,二皇子染了疾。我想入宫照顾些日子。”
凌薇皱着眉头,她亦知道素妍是个重情的,没让杨家人去,定是不得已,道:“我瞧你最近都瘦了呢。你也得小心些。”
“婆母,我小时候得过天花,我带紫鹊去,她也得过天花的。其他人还留在府里,而今家里有你打理着,又有凌家两位表妹帮衬着,我也放心。”
凌薇没有阻止。她知道自己阻挠也没用,素妍没有姐妹,宫里的皇后就跟她亲姐姐一般,皇后待她也如同亲姐妹一般,得了好的,总少不得给她留上一份。便是这份姐妹情深,在这个当口,素妍也得帮忙的。
去岁冬天的瘟疫,今春以来的天花,一直漫延在皇城。这天花多是孩子,偶尔有年轻女子染病的,凌薇也时不时听说哪家孩子染病没了,便是闻雅云的儿子也在这场天花里没了性命。
凌薇听人说过,闻雅云没了孩子,平王宇文琯从云州赶回来,一直陪伴在左右,听平王府的人说,这是要闻雅云怀上孩子后再离开了。
宇文琰有些不乐意,可想到明日他也要去宫里当差,心情略好了些。
素妍收拾了两身换洗衣衫,令紫鹊也跟着收拾,主仆二人随雪雁入宫。
*
凤仪宫。
杨云屏坐在榻上正抹泪,想到宇文恒那么小,如今跟了翠鹂、奶娘去了宫里最僻静处,那里紧靠着冷宫,没了她的照顾,病能不能好还不定呢。
端妃的长安公主,多可爱的孩子,因发不出痘来,才几日时间,说没也就没了。
偏宇文恒最怕吃药,她今晨想了多少法子,硬是没把药水给喂下去,那么个浑身滚烫、发着烧的孩子,她可怎么喂药。
新皇倒是个冷心的,生怕把病过给了其他的公主、皇子,说什么也要送出宫去。要不是她坚持不肯,太后又发了话,恐怕今晨一早就被送走了。
雪雁进了宫,欠身道:“禀皇后,左肩王妃求见。”
杨云屏止住流泪,抬头时,就见素妍带着个背包袱的丫头进来,一瞧这样子,就是拿定主意要在宫里住几日的,一股温暖漫延全身。杨云屏刚止住的泪,扑簌簌滚将下来。“三妹……”
“二姐这是哭什么?听说二皇子染了病,我这就赶着入宫来,府里有我婆母照应着,我也放心。好了,让宫人送我去二皇子那儿。这是紫鹊,她也得过天花,不会有事。”
虽没说旁的话,但素妍这意思就是入宫来照顾二皇子。
雪雁暖声安慰道:“皇后娘娘,左肩王妃幼时也得过天花。”
杨云屏紧握着素妍的手,“有三妹照应,我就放心了。让我说什么好……”
照应生病的孩子,原就要担太多的风险,但素妍精通医术,自己又有孩子,有她照顾生病的二皇子,杨云屏是一百个的放心,当即令朱雀把素妍送到近冷宫的秋梧院。
素妍先令紫鹊在院子周围洒了石灰水,又用硫磺烟进行消毒,朱雀则担负起传话的任务,一日三趟地往秋梧院去。
“皇后娘娘,左肩王妃说,建议娘娘在凤仪宫周围撒石灰水,屋子里也要用硫磺烟熏过。”
“娘娘,左肩王妃开了药,要在秋梧院设个小厨房,单独给二皇子熬药……”
素妍带着几个人,分时辰照顾只得一岁多的二皇子,早前几日,二皇子昏昏欲睡,素妍倒有一套灌药的经验,能准备无误,一滴不撒地把药灌下去。
杨云屏也是几日睡不好,直到四月十一,朱雀带话回来,脸上含着笑:“翠鹂带话给娘娘,请娘娘安心,昨儿晚上,二皇子发出痘子了,全都长在脸上,今晨后背、肚子上也有几枚……”
雪雁急道:“二皇子可醒了?”
朱雀脸上的愁云已消,“醒了!醒了!今儿一早就吵着要出去,翠鹂和奶娘都拿他没法子,倒也怪了,偏他就怕了左肩王妃,左肩王妃吓唬他说‘你出去就得病病,回头就得吃苦药药’,这一吓,还真管用,乖乖儿呆在屋里玩耍着呢。”
杨云屏转身去了偏殿供的痘娘娘像前,嘴里感谢了一阵,又是磕头,又是敬香。
四月十五日,又有消息传来,杨云屏听朱雀禀完,脸上有了如释重负的笑,“身上的痘子结疤了,瞧来真是大好了。”
朱雀答道:“翠鹂说,虽有些结疤,昨儿又新长了几枚痘子。只是二皇子现下越发地怕左肩王妃了,一见到她就怕。”
黄莺给杨云屏递了茶点,捧着小碟儿,等杨云屏吐出枣核来,笑道:“王妃最是随和的,偏二皇子怕。”
雪雁道:“二皇子最怕吃药,王妃往他嘴里灌药,他不吃都不成,早前还说几句软话,现下王妃也懒得说了,直接拿了羊皮就往他嘴里灌。听说昨儿,他一见王妃拿东西就吓得哭了,王妃问他是自个吃,还是被人灌,他竟说自己吃……”
黄莺挑着秀眉,颇是意外。
孩子病了,不吃药哪能好?
杨云屏问:“他自个可吃了?”
雪雁笑:“可不自个捧着碗就喝了么。喝完了药,吃了冰糖,自个就在屋里玩。”
杨云屏摇了摇头,“这个皮猴子,整日的倒会折腾本宫,到了王妃那儿倒学老实了。”
她也好些日子没见孩子了,可想着孩子病着,又不能见,她是皇后,打小也没得过天花这病。
太监进了大殿,俯身禀道:“皇后娘娘,太医院禀报菊美人染了天花,得尽快将她隔离。”
杨云屏扭头对朱雀道:“你走一趟,在秋梧院旁边再挑处院子出来,把人送过去,挑名患过天花的宫人服侍着。”
不是说这天花自是小孩子容易患的么?怎的连菊美人也染上了?
接下来几日,又有婉贵人、慧贵人染疫,储秀宫那边也送来两位染病的常在、宝应,统一安置在被隔离的冷宫附近。四月十八晨,有宫人来报,菊美人殁了。
一时间,宫里怨声载天,都说是许谨妃回娘家省亲带回了瘟神,不仅害死了端妃的长安公主,如今连嫔妃也给祸害上了。
谨妃整日呆在永仁宫里,大门不出,只盼着大皇子能平安无事的顺遂长大成人。
太后下令,着太医院配出祛病气的熏烟来,各宫各院都分发了一些,责令众嫔妃免了晨昏定省,生怕病气再度流传出去。
冷宫附近的落叶院时不时传出某嫔妃病殁的消息,一时间有五人都在这场病里相继离去,因是染殁,每去一人,就赏副棺材,棺里填了石灰,再着宫人出宫安葬。
嫔妃死了五人,又有宫娥、太监染病的,竟比去岁冬天的瘟疫还吓人。
二皇子身上没再长痘子了,脸上留下了三枚疤痕,假以时日就能尽消。
翠鹂与素妍说着这几日宫里的事:“今晨,连华妃娘娘也搬进落叶院了。”
素妍一脸惊色,若是孩子,她倒是知晓的,可连后宫的嫔妃都染病了,这不是太奇怪?“黄桑、瑶芳二位道长倾囊以授,将自己的所学尽数传授给太医院众位太医,治天花的方子全城的百姓吃了都管用的,怎的对宫里嫔妃们反倒没用了?”
☆、861 怪疾
有五人染病,没几日,五人都殁了。
有宫娥染病,染多少人就死多少人,太监也是如此,她就没听说有一人康复的。
翠鹂垂首,她也觉得奇怪,这场天花不是在孩子们间染病的么,而今竟是连宫里嫔妃都染上了。
早前,黄桑、瑶芳二位道长留下的药方还在,那方子极是管用的,无论是大人、孩子吃了,都是有惊无险,这回子也照着方子吃了用,竟不见康复,还有嫔妃接二连三的染疫而亡。
素妍问:“皇城可听说有哪家小姐、奶奶们染病的?”
翠鹂摇头:“不曾听朱雀说过!”
院门外,突地传来一个女子的哭喊声:“左肩王妃!左肩王妃!求你救救我家华妃吧!你救救她吧!呜呜……”
所有人都说,华妃只怕是没救了。
这宫娥是随着华妃入宫的侍女,一见众人把华妃带走,心就凉了,三皇子还那么小,就没了亲娘,往后在这宫里可如何是好。
华妃还活着呢,雷左相父子就想着下一步要把雷家最貌美的庶女送入宫来接替华妃。
雷夫人不应,早已哭成了泪人。
就算是雷家的女儿,又哪能如华妃一般待三皇子好呢。
二皇子听到叫声,颇是好奇,正待出门,一把就被翠鹂抓了回去:“我的小祖宗,你的病还没好呢,到处乱跑什么,好歹得痊愈了。”
二皇子生气地握着小拳头,在翠鹂身上打了两下。
素妍携紫鹊出了屋子,院门口立着两名会武功的太监,日夜都有人候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能出门,门口又有一道铁栏大门,只能透过栏杆空隙送些吃食。
相求的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年轻宫娥。长得眉清目秀,跪在院门外,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下下碰在地板上。“左肩王妃,你救救我家华妃吧……”
所有的嫔妃都说皇后是个命好的,有左肩王妃护着,就是二皇子生了病,左肩王妃也能入宫照顾。听说二皇子出了痘,正一日日好起来,还有两日就能离开。
素妍问:“你且说个仔细,华妃病得如何?”
宫娥止住了磕头,含着泪儿,见素妍一些随常打扮。原是要照顾生病的二皇子,许也顾不得这许多,“前儿晚上,华妃就病倒了,身子滚烫。高烧不退,喂了太医开的药,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奴婢听人说,早前的婉贵人、慧贵人、菊美人她们也是如此,吃药无用。有的到了第四天就去了,长的挨到了第七天……宫里的人都说。王妃是个祥瑞之人,最会给人瞧病了,就是二皇子也得康复了!”
偶有几个吃药无用的去了,倒可理解,怎的一旦染病,一个个都去了呢?
素妍只觉这事透着古怪。太医院那么多的人,就算黄桑、瑶芳不在,医术也不会差得这么多。
这里面……
素妍朗声道:“来人,把门打开,我去落叶院瞧瞧!”
太监面面相窥。不知要不要打开。
紫鹊厉喝道:“还不打开?”
看门的太监抱拳道:“回左肩王妃,皇上下了令,无论是秋梧院还是落叶院,里面的人除非康复,否则不予出来。出门之前,所有用过使过的物什一概焚毁,还得沐浴祛病气,方可出门。”
“你……”素妍正要发作,只见朱雀领着几名宫人,带着食材等物过来。
朱雀斥退相求的宫娥,不说多话,“这是奉皇后娘娘之令送来的鸡汤、排骨、猪蹄之物,让翠鹂做给左肩王妃和二皇子吃。”她透过铁栏门缝隙,递过一样又一样的食材,在与素妍接触之时,将一张纸条塞到素妍的手里。
朱雀笑道:“左肩王妃安心,王府安好!”
她欠身领着众宫人退去。
素妍打开纸条,竟是宇文琰的笔迹,上面写着“嫔妃染病另有内情,妍勿涉。”
叫她不要管这事。
那么多太医,开的方子给嫔妃,吃了既然不管用,难不成这不是病,而是毒?
宇文琰已经发现了端倪,而这纸条是朱雀送来的,皇后也知晓此事?
*
养性殿。
新皇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犀厉地扫过北安郡王宇文现和一边着侍卫统领打扮的宇文琰。
宇文现一脸谨慎,小心翼翼地回禀。
宇文琰则是一脸淡然,人虽在大殿,心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新皇道:“说!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宇文现抱拳道:“贵太嫔染病,自告奋勇去行宫养病,到行宫第三晚,就有神秘人造访!”
“定是宇文琮派来的!”他振臂一拍,“给朕盯紧了,必要的时候,杀无赦!既然宇文琮打着救人的主意,朕也勿须再仁慈。”
更不能留下后患!
宇文琮已是叛臣逆子,他若不是心狠,便会给自己留下无尽的隐患。
新皇眸含杀气,浓烈如火焰,那是忌恨,那是愤怒,“北安王听旨!”
“臣在!”
“你记住了,就是让贵太嫔死,也不能让她活着走出皇城,务必将来人一网打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臣领旨!”
新皇打了个退下的姿式。
北安郡王退出大殿。
新皇对大总管道:“宣中顺王入宫觐见!”
大总管令宫人着办。
宇文琰正襟静立,如同一尊门神,一动不动,目不斜视。
新皇道:“朕让你着办的嫔妃染疫案查得如何?”
宇文琰抱拳,回道:“毒药已经查出来了,降魔观道长已配好解药,但需人试药。”
这几日,又陆续有宫人染病,却再不是嫔妃。
新皇道:“德太妃染病,你把解药留下,勿必将叛贼留在宫时原暗线拔除干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宇文琰朗声应答。
中顺王宇文珉奉旨入宫,跪拜完毕,新皇道:“德太妃病了,你去康宁宫的慈和院瞧瞧。”
两年的圈禁。两年的日夜担心生死,宇文珉似苍老了十岁,此刻听闻德太妃染病,心下一沉,封他用中顺郡王已有些日子,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难熬,他已经整整两年多没有瞧过德太妃了。
新皇提着袍子,起身下了铺有红毯的石阶,步步走近宇文珉,不由得长叹道:“德太妃这病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染病给她,寻常药石不灵,朕令人给华妃配了新药,你要是愿意一试,可以拿去。”
宇文琰留下的。只得两个药包,新皇将两个药包搁在托盘上,“来人,送药给华妃服下。”
宇文珉觉着,新皇不会就这样害死德太妃。
新皇之所以恨他和宇文理兄弟,皆是怀疑当年乾明太子的死因。是,当年乾明太子宇文瑛确实是在他府里用过酒宴后回家发作。可蛊毒却是在那之前就中的,他家的美酒只是引导了蛊毒的发作。
他虽嫉妒乾明太子,却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就算没有乾明太子,还有宇文理兄弟压着他一头。
宇文珉伸手先一步挑了其间一个药包。
新皇心下暗笑:两包药是一样的,都是宇文琰请他师父配的解药。
“中顺王,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宇文珉抱拳道:“请皇上吩咐!”
新皇转过身去。“宇文理在先帝时囤兵、私造兵器,是不争的事实。宇文琮反叛朝廷,自称为帝,更是天理不容……”他稍停片刻,杀气流露。“朕……决定择日赐死二人留在皇城的子女、姬妾!”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好好的王不做,却要与他争夺帝位。
他曾想过,若失败的是自己,他们定不会轻饶他性命。
不是他们死,便是他亡。
这不能妇人之仁!
他若给了他们机会,便是他的死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宇文珉浑身一颤,他恨宇文理兄弟,那件藏于宁王府的龙凤袍,据宁王世子留下的遗言是闻其贵之子所赠,而闻其贵原是静王党的人。
一定是被静王所害!
他的世子……
虽然幼稚、贪心了一些,待对他却极为孝顺,也甚是听话。
他两年屈辱的皇陵生活,他那一阵生不如死的日子,全都是败宇文理所赐。
宇文理死了,可他的妻妾、儿女还在。
新皇含着笑,那更是试探,“中顺王可以拒绝担任监刑官一职。”
宇文珉道:“启禀皇上,臣遵命!”
“很好!”新皇扬了扬头,“待事成之后,朕便赐你封地,赐你在封地敕造府邸,允德太妃出宫与你相聚,跪安!具体事宜,你与顾右相商议!”
顾力行做了右相,依旧掌管刑部,大理寺白大虔经他保举做了刑部尚书。
宇文珉应声退下。
新皇,这个他眼里的黄毛小儿,而今越来越有新皇的样子,他已经决定要对宇文理、宇文琮的妻小下手。
顾力行、白尚书这些人都是心狠手辣的。顾力行还稍好些,有新皇压制着,恩威并施,对新皇极为忠心。或者说,顾力行也学狡猾了,坏事指使白尚书去做,好事就是他的。
雷左相是华妃之父,华妃又育有三皇子,而今对新皇忠心耿耿,再无二心。
少年新皇,却已经学会了朝堂上的权衡之术,后宫皇后、华妃、端妃互为牵制,前朝亦有杨家、雷左相、顾右相和江家互相制衡,这样的朝堂更为稳固,比昔日先帝时呈现几派之争的局面更让人忌惮。
宇文珉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二皇子、三皇子或是再一位皇子的三党之争。
杨家,代表的是武将之家。
雷家则代表着新的权贵。
顾家更是酷吏、重臣,在朝堂支持的人也不少。
☆、862 治妃
素妍沐浴完毕,又有杨云屏新送来的宫袍,里里外外重新换过,这才出了秋梧院的院门。
来不及停留,直往落叶院去。
早有宫娥迎了出来,素妍进了屋子,坐在绣杌上,替华妃细细诊脉。
从脉像来瞧,的确很像染了天花。
可假的就是假的!虽然像,还是能发现异样。
她能发现,太医院的太医也能发现。
到底是什么人对后宫嫔妃下了毒,中毒之状胜似染疫。
紫鹊从外面进来,欲言又止。
素妍写了张方子递给宫娥:“令人抓药,再细细熬了汤药服下。”
宫娥接过,不等她出门,早有候在门外的宫女接了方子离去。
紫鹊低声递过一包药,“是大总管派人送来的,说给华妃服下这个,就能醒过来。”
大总管这是要送素妍一份厚礼,这两年素妍没少给大总管配治喉疾的含丸,大总管也是念着这份人情的。
如若,她成了华妃的救命恩人,华妃总会念她一二。
素妍打开纸包,瞧了片刻,勾唇一笑,“扶她起来,和水喂下。”
宫娥进来,正见素妍给华妃喂药。
紫鹊道:“我家王妃正好备有治这病的药,先喂华妃吃下,回头才喂服汤药。”
宫娥没说多话,连太医都没了法子,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
素妍对紫鹊道:“你且收拾一下,我们主仆且在这里再住一晚,我得观察一下华妃的病情,我是担心夜里再有个闪失。”
紫鹊面露忧色,“王妃今儿真的不出宫么?”
素妍的目光停落在昏迷的华妃身上,已经昏迷四日了,多昏迷一日,就增加了一分死亡的危险,“我总得看华妃服药后是否有好转的迹象。”
宫娥重跪在地上。深深一磕,“奴婢代华妃谢谢左肩王妃!”
“既然我愿意出手相助,你就别磕头了。能不能康复,就看明儿晌午前华妃能不能醒来。”
有了素妍入住落叶院。服侍华妃的宫娥、太监都有了信心,忙前忙后的煎药、送药,看素妍将药熟络地灌入华妃嘴里。
到了夜里,素妍又给华妃诊了脉,笑道:“身子没那么烫了,一会儿,你们给华妃擦擦身子,记着别让她染了风寒。再熬一碗药来,喂给她服下。”
宫娥们听人说过,染了这病。就得发出痘子来,痘子随着毒气一起发出来,就算是迈过鬼门关了。
素妍一天灌了五碗汤药,留了值夜的宫娥,就回自己屋里歇下。
次晨。又喂了华妃两碗汤药。诊脉之后,见脉像趋于平和,素妍舒了口气,“华妃就要醒了,无碍。”
宫娥欢喜地应声。
素妍又对紫鹊道:“你且去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去凤仪宫与皇后道别。”
紫鹊应声收拾东西去了,其实除了她们主仆身上的衣衫。也无甚其他的东西,带来的东西都被焚毁了,因是就近服侍过二皇子的,用宫里人的话,这衣物都染有病气,不能再要。
辰时二刻。华妃的睫羽如阳光下两片蝉翼,扑闪了两下,立时闪出光亮来,她愣愣地审视着房间,立时看到床前坐着的一个女子。正是她的贴身随侍宫娥,她微微动了一下,那宫娥已经醒来:“娘娘!娘娘!五天了,你总算醒了,再不醒,奴婢和夫人都要急死了!”
末了,她对着外面大喊:“左肩王妃!左肩王妃,我家娘娘醒了。”
素妍提着厚得的衣袍,笑盈盈折入内室。
华妃想要坐起,浑身又酸又痛,身下还垫着一块奇怪的布,很快就回过神来,这是宫娥给她垫的尿布。
素妍欠了人身,走到床前,抓着她的手腕,“无甚大碍了,回头再让太医院给你开几剂调养的方子吃着就行。”
宫娥一脸惊色:“我家娘娘不是染了天花么?这痘子还没发出来呢?”
素妍笑道:“染上天花的,大部分人都能发出痘子,但像娘娘这样昏迷好几人的,吃了药,发不出痘子,要是再发痘子,娘娘的身子虚弱,岂不会要了她的命。这一劫算是过了,娘娘安心养病!”
华妃一脸懞懂,“是你救了本宫?”
素妍想到大总管送来的药,光是那药不能尽解华妃的毒,光是她开的方子,也不能让华妃这么快醒来,道:“娘娘不必往心里去,这只是顺手帮忙的事。你的宫娥找到我时,我刚巧在宫里,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份,我更不能见死不救。”
她并没有救人,如果不是她,新皇也打算出手给华妃解毒了。
早前死去的五名嫔妃,到底不得新皇之心,他竟没有要救人的意思,而今是他喜欢的华妃,却不得不出手了。
是他太过无情?
还是死去的嫔妃太过命薄?
素妍欠身行礼,“华妃醒转,已见大好,臣妇也该告辞了!”
华妃忙道:“来人!快送左肩王妃!”
出了落叶院,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栀子花香,醉人心田。
素妍与紫鹊不紧不慢地穿过冷宫,只见一个女人扶在冷宫的铁栏大门上,一袭灰白色的袍子,头上并无一物,垂直披撒至腰身,她的身后,是几个或哭或笑的女人,大的约莫四十来岁,年轻的亦有三十岁的模样。
唯有这一个年轻的女人,见到素妍时,突然破口大骂:“江素妍!你是个妖孽!你是妖孽!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紫鹊扭头望去,却是一个容妍清秀的年轻女人。
素妍却认得她,她是舒秀仪,被新皇贬入冷宫的舒秀仪,当今太后的亲侄女。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与紫鹊走过冷宫,行了一程能瞧见康宁宫,再往前就是御花园了。
紫鹊见她走得越发缓慢,“王妃!”一把将她搀住。
素妍捧着小腹,“也不知何故。突然肚子有些疼,你扶着我些。”
“许是太累了?”紫鹊紧紧搀住她,“这半个多月,王妃照料二皇子也甚是辛苦。事事都得用心,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二皇子总算是康复了。”
二皇子是杨云屏的儿子,素妍希望她爱的,爱她的人都能平安快乐。
她并不是仙女,更没有多少善良。
她所帮助的,都是她最关心的人。
杨云屏是她的姐姐,活得不易,而二皇子对杨云屏来说胜过了一切,她是看着二皇子出生的。怎能不设法保住二皇子的性命。
“王妃前儿就说过肚子疼,你该好好歇息了。”
素妍有种想方便的冲动,“这些日子,因二皇子染病,我们的吃食都很清淡……”并未吃腥辣的。按理不应该,然,一阵刀绞般的刺痛袭来,她身子一颤,整个人昏了过去。
紫鹊险些一个扶不住就摔了下去,惊唤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
凤仪宫偏殿。
杨云屏立在一侧,看太医轮番给素妍诊脉:“太医。你们想想法子,无论如何也要替左肩王妃保住胎儿……”
翠鹂轻呼一声“皇后娘娘”,一脸无奈地摇头,示意杨云屏不要吵到太医。
从御花园到凤仪宫,说远不远,说近亦不近。那么多的血,尚未成形的胎儿已经落胎了。
医正起身,抱拳道:“启禀皇后娘娘,左肩王妃因劳损过度,怀有一个多月的胎儿落胎了。”
都是为了她!
要不是为了替她救二皇子。素妍就不会入宫,半个多月围着二皇子转,下方子、煎药、喂药,虽有翠鹂和奶娘帮衬着,翠鹂也懂些医术,可翠鹂自素妍进去后,主要负责厨房的一日三餐。而奶娘则负责看护二皇子。
素妍……
杨云屏泪盈于睫,浑身沉重的坐在床前,静默地看着昏迷的素妍,空气里都是一股血腥味,“三妹……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为我,你就不会……”
孩子,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而素妍为了救她唯一的儿子,却累得自己落了胎。
就算是亲姐妹,能为她做到这些也不过如此。
杨云屏紧紧地握住素妍的手,除了感动,还有怜惜。
*
落叶院。
华妃听完宫娥的禀报,惊道:“左肩王妃落胎了?”
宫娥低垂着头,“是。送饭来的多福说,是劳累过度导致刚怀一个多月的孩子落胎了。”
如果昨日,素妍没有进落叶院,没有救她,没有守着她醒来,会不会并没有这事。
她亦是母亲,理解要是没了孩子的痛苦。
华妃长吐一口气,“本宫欠了左肩王妃一条命啊!”她一脸茫然地望着窗外。
她的父兄,见她染病,就谋划着将她的妹子送入宫来取而代之,而一个不相干的人,却用了全心保她性命。
华妃想到自己那小小的孩儿,一阵酸楚,她得活下去,为了三皇子也得好好地活下去,“悌儿……”
宇文悌,三皇子的名讳。
宫娥道:“娘娘安心,重华宫那边有夫人守着,三皇子安好。夫人说,三皇子的满月宴是过不成了,到时候一道过百日宴。”
漪兰宫的良嫔倒是热热闹闹地与二公主宇文惜办了满月宴,谨妃、皇后、雅嫔、玉嫔都送了礼,亦有的嫔妃去漪兰宫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酒宴,大家有说有笑,竟是说不出的和睦。
二公主满月那天,新皇赐下封号“长宁”。
☆、863 迷糊娘亲
养性殿。
新皇得了消息,传了宇文琰来。
宇文琰以为是问清除宫中宇文琮和贵太嫔心腹宫人的事,贵太嫔在后宫纵横二十余年,即便现下失势,她的人亦有不少。
新皇语调里带着心痛与惋惜,素妍昔日虽语调残忍,但到底是个善良的女人,“安西因疲劳过度落胎了,人……就在凤仪宫里,朕给你几日假,你带她出宫好生将养……”
宇文琰惊得目瞪口呆:“妍儿……怀孕了?”
耀东才半岁,她就再怀上了。
怎会没保住?
她身上的毒不是已经解了么?
是疲功过度,亦或是余毒未清?
新皇冷冷地眸光一掠,那是世间最好的女人,因她所要,他给不了,他成全了素妍与宇文琰,他期望宇文琰是值得她付出的那个男人。“安西怀孕,你不知道?”
宇文琰垂下眼帘,“妍儿的为人,我们都知道,只要她决定的事,没人可以劝阻。她一定是怕我不同意她入宫照顾二皇子,所以才……瞒下了这事……”
孩子,他和素妍的又一个孩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到来,就直接没了。
素妍知道么?
她总是这样的糊涂,对她自己的事糊涂着,上回她怀耀东,第一个知道的不是她,而是他,她甚至坚信,她不会怀上孩子,却不晓得,他背着她已经换了药丸。
这一回,她知道么?也许连她也不曾想到,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又怀上一个孩子。
让他回家陪素妍,他们的孩子没了,素妍心里定是痛苦的。
宇文琰抱拳道:“宫里清除细作的事……”
新皇道:“交给两位金吾卫的左右中郎将负责。”
“臣只需两日,两日后臣就回宫当差。”
他转过身去,不想让新皇看到他的伤心与意外。
他不知道,许连素妍也不知道。就算素妍知道。得晓二皇子报喜,也是一定要入宫侍疾的。皇后打理六宫,不可能像寻常母亲那样,可以衣不解带地照顾孩子。但素妍精通医术,定会入宫侍疾,以素妍的性子,就算知道了怀有身孕,还是会入宫。
她早前怀耀东,虽说不想那么要孩子,可到底是生了,只为遂了他的心愿。
有了孩子后,她一心一意地与他过日子。
宇文琰上轿之前,对小安子道:“你去趟降魔观。把佐观主请来。”
小安子应声。
他想怪她,为什么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
可以她的糊涂,许是怀上了连她自个都不知道。
杨云屏一脸愧色,反复叮嘱道:“阿琰,你莫怪三妹。出了这种事,她心里比你还难过。你若要怪,就怪我,要不是三妹挂念二皇子,也不会入宫侍疾,更不会……”
宇文琰含泪,面容冰冷得没有半分表情。抱了抱拳,看着面容苍白无血的素妍,心头只有疼痛。他抱她上了一早备下的软轿,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身,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疼到了心坎上。
软轿启动。杨云屏看着素妍夫妇离去。
雪雁轻声道:“皇后娘娘就别自责了,这许就是命。奴婢觉着,娘娘不妨多赏些东西去,再赏个会侍候月子的老嬷嬷去照应,好歹也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她的孩子保住了性命。素妍的孩子却没了。
就算是亲姐妹,能做到这些的也是情深意重,何况素妍与她是结义姐妹。
难怪镇国大长公主羡慕她,说她有一个情同亲姐妹的妹妹。
素妍昏昏迷迷地回了王府,凌薇一听吓了一跳:“王妃竟不知自己有孕了?”
青嬷嬷一脸痛色,要是胎儿保住了,等到明年,辉世子就能多个弟弟妹妹,这府里也越发热闹些。“王妃人年轻,生了世子又不到半年,连她自个都不知有孕了。”
凌薇目光流转,“小心服侍着。”
青嬷嬷应声,正要告退,宫里来人了,皇后赏了布帛金银,人参、燕窝等上等食材,一起来的,还有位瞧着精干的嬷嬷,约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也是皇后赏赐的。
*
琴瑟堂小书房,宇文琰与佐怒天低声讲了素妍早前中了不孕之毒的事。
佐怒天听说那药原是宇文琰配的,大喝一声“混账”,“你……怎能配出此等害人害己的药,反倒累了自己的妻子?混账!”
宇文琰早已经知道错了。
如果一切重来,他一定会不配那样的药。
抱拳道:“师父医术高超,还请师父替妍儿诊脉,下方调养她的身子。”
佐怒天冷哼一声,“我道她的脉像如此古怪,就算疲劳过度,按理也不会落胎,没想……竟是因为……”他扬了扬头,“那毒岂能如此好解,要是怀上身孕,毒性倒能随胎儿解开一半,我再给她开药吃吃,能否有效,为师可不肯保证。”
是因为他,因为那毒,素妍才落的胎。
宇文琰道:“早前黄桑师兄已经开了方子……”
“那方子只能减轻毒性,要想清除,并非易事。你配的毒药,原是难解之毒,岂有如此容易的。哼!下次别再配这等害人之毒,这可是有损阴德之事,倒平白连累了你的妻儿……”
宇文琰低声应下。
佐怒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案前,写了方子递给宇文琰,“为师也不知此方管不管用,且吃吃看吧。”
没用还让素妍吃!
宇文琰气得跺脚。
“要是无用,再换另一个方子,总得吃吃看,才知能不能解。”
拿素妍做试验?
宇文琰挑了挑眉,“既是如此,师父还是开一剂调养的方子。”
“为师瞧太医们开的就不错,勿须再配了。”
他宇文琰万不会拿素妍试药,宇文琰蓦地忆起,这王府里可不就住着一位中了那毒的人么——姚妃!抱拳道:“师父。我带你去给另一名妇人诊脉,她的症状与妍儿极似,要是她的毒能解,妍儿也能解。”
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宇文琰领佐怒天到了容和院。说明来意,姚妃倒没拒绝,听说是宇文琰的师父,很是乐意给他瞧病。
佐怒天诊脉之后,问了一些症状,拿笔下了方子,“你先吃七日,七日后贫道再上门诊脉,服用贫道药物期间,不可再吃旁人的药。这毒中得深,要想拔除,非一朝一夕能做到。”
姚妃就想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无论是男孩女孩都好。
宇文琰急切地问道:“若想治愈,大概得多久?”
素妍可不能等太久。他只想尽快解了素妍体内的余毒。
佐怒天愤愤地瞪了一眼,“此毒缠得紧,我尽力而为,快则三月,长则一年,总是能解的,就是黄桑都没能解掉。我还能一下就解了?”
宇文琰不再说话。
立在一边看了佐怒天开的方子,给了姚妃,着下人去抓药。
待他们师徒离去,一边的老嬷嬷方问:“姚妃真要吃这老道士的药?”
“吃!为什么不吃?这可是鬼谷宫的道长所配,比吃太医们的药可好多了?”她来皇城晚了,错过了黄桑道长。“何况……听他们的语气,如果本妃没猜错,左肩王妃也中了与我一样的毒。”
老嬷嬷一脸惊色。
姚妃忆起那老道士说的话,“黄桑都没解掉的毒……”,她早前可没请黄桑解过毒。唯一的解释就是素妍中毒了,怀了一个多月的胎儿突然滑胎,这样的现象,就和她早前滑胎的两次一模一样,任是如何小心,终是没能保住孩子。
老嬷嬷道:“他们……是拿姚妃试药呢?”
“试就试,王爷想给王妃解毒,只能先替本妃解毒,他一定会很用心。既然本妃于他们还有试药之效,何乐而不为。”
要不是她们中了同样的毒,宇文琰根本不会这么好心。
卫平候的爵位,只怕他宁可留给自己的儿子,也不会给她的儿子。
既然能解毒,而这毒如此顽固,就连太医们都摇头叹息,她为何不试。
叶飘飘,真是好歹毒的心肠,要害她们都不能再生孩子!
每每想到这个女人,姚妃就恨得半死。
“你盯着丫头小心熬药,且让我吃吃再说。”
如果不解毒,就算她怀上了,也很难保住胎儿。
素妍躺在牙床上,昏昏欲睡,待她醒来,已经是近晌午时分。
阳光穿透窗棂,在地上落下朵朵金色的桃花,或含苞,或盛放,随着窗棂格子的不同形状,亦有不同的花朵。
她刚一动身,白芷就奔了进来:“王妃,你醒了,想吃什么?”
素妍道:“你这一问,我还真饿呢。”
白芷对外打了个手势,立有白燕捧了吃食进入内食。
宇文琰从小书房过来,坐牙床前,接了鸡汤,小心翼翼地道:“你躺着,我喂你。”
“哪有这么麻烦!”素妍强撑着身子,稍一动,身下就涌出了热液,她顿时脸色难看,低看着自己的腹部:“阿琰,我……我这是……”
白芷与白燕哪敢说,只低头看着宇文琰,二女交换眼神,退出内室。
宇文琰搁下手里的碗,“妍儿,你听我说,我个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素妍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你是说……是说,我……落胎了?”
她怀孕了,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怀耀东那会,最初也没感觉,后来才有了恶心呕吐之感。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要做母亲了。
她整个人愣坐在床头,看着腹部,“我怀孩子了?”可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甚至都不晓得他的到来,就这样毫不预备地失去。
☆、864 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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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这世间最糊涂的母亲,连自个怀上了都不知道。
她曾似虞氏说过,虞氏生完孩子,得过三四月才有天癸,而她一直没来,她只当是再过一月或两月就来。她也曾听虞氏说过,若是亲自哺乳孩子,有的得七八月甚至更久才来天癸,哺乳期是不会怀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