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嬷嬷站在素妍的牙床一侧,拼命地冲虞氏眨眼睛,示意她莫再责怪。
凌薇暖声道:“亲家母,妍儿和阿琰都还年轻,往后会再有孩子的……”
只这一句,顿时凿中素妍心中的痛,那泪珠儿顿时如断线的珠子,说落就落,许是病了,许是失了一个孩子,一发不可收拾。她自认够坚持,可这会儿,心境繁复,泪如雨下,难以控抑。。
虞氏道:“还坐小月呢,可莫再哭了。你大嫂、三嫂听说你落了胎,都想过来瞧你。你大嫂派了院里的嬷嬷去买鸡买鱼,回头就给送来。”
凌薇面露歉色,“亲家母,我们府里什么都有,我会令人好生服侍。”
素妍小产,皆是大家不愿意瞧见的,还吃娘家送来的东西,这旁人还不得说三道四,她凌薇也是个会善待自家儿媳的,况且她的脸还是素妍张罗给治好的,若没治好脸,她现在哪能站在人前说话,还不得把自个儿给藏起来。
虞氏抬眸看着凌薇,“你是个贤惠婆母,这好歹是娘家人的心意,自家姑娘小产落胎,是她对不住王爷和你……”但凡出了这种事,多是娘家人心生愧疚,会觉得自家的女儿对不住婆家。
“亲家母见外了。”
虞氏原想与素妍说些贴心话,偏凌薇坐在一边,也不好多说,叮嘱了青嬷嬷几句,又让白芷等四个大丫头多用些心,这才与凌薇出了琴瑟堂,两人边走边闲聊。
☆、865 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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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乐意听虞氏说话,凌薇的年纪比江家大房的沈氏还要年轻几岁,对她来说,虞氏不仅是亲家母,也算是值得她敬重的女人,就凭她能把江家几房儿媳教养得贤惠得体,各房同心,就这点,就值得凌薇赞赏。
素妍哭了一场,孙嬷嬷煲好了汤,看着她吃了一碗。叮嘱她休息,又劝慰她一阵。
素妍唤了白芷来,当着孙嬷嬷的面道:“你与孙嬷嬷去趟宫里,见了皇后,与她说,这事与皇后和二皇子无干,原是我早年中过毒,累得这孩子没能保住,请皇后莫要往心里去。”
孙嬷嬷应了。
白燕进了内室服侍,坐在窗前做起针线活来。
素妍在牙床上昏昏迷迷地睡着,许是失血过多,身子发虚,总是睡得迷迷糊糊的。
虞氏在静堂里与凌薇说话。
凌薇知江家而今在皇城算是大族里,光是江家那几房儿孙就教养得令人羡慕。
虞氏抱着耀东,耀东见到哪位妇人都抓人头上好看的饰物,此刻一把就揪下虞氏头上的钗子,吓得凌修洁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双手。
虞氏乐呵呵地笑着:“瞧不出,倒是个皮的,这动作真够快,只眨眼的功夫就被他摘下来。”
凌薇忙笑道:“如今不会走路倒好,这才半岁呢,要是会走路,指不定多淘。只要他呆那儿,那儿就是团糟。这静堂加上我两个侄女,都围着他转了,转眼就能给你惹事儿……”
凌薇对牛奶娘道:“快把世子抱开,还不得把亲家太太的头发给抓乱了。”
虞氏道:“不打紧的。孩子皮些好,说明孩子够聪明。瞧他那手脚动作。倒是个麻利的。”
牛奶娘还是坚持着把耀东给抱开了,耀东又开始伸手往牛奶娘头上抓住,一把揪住头发,牛奶娘直疼得哇哇大叫。两名丫头帮忙把牛奶娘的头发给解救出来。
牛奶娘道:“回头我就包头巾,瞧你再抓!”
抱了耀东去厢房里玩耍,又有专门服侍的丫头陪着。
虞氏审视着站在凌薇身侧的两个少女,大的十五六岁,小的才十二三岁的模样,笑眼微微,“瞧瞧凌家的小姐,一个个长得跟花儿似的,可许人家了。”
凌薇使了个眼色,姐妹俩双双屈膝拜见:“凌修洁(凌修婉)拜见文忠候夫人!夫人万福!”
虞氏笑了。从手上摘下一对血玉镯子,一人一只,“今儿出门走得匆忙,算个见面礼,你们且收下。”她依旧笑容灿烂。凌修洁姐妹则看着一边的凌薇。
凌薇道:“既是亲家太太给的,你们就收下。”
虞氏道:“这镯子还是去年我过寿,二儿媳妇令人从晋阳带来的,瞧瞧那颜色,我一个老婆子一大把年纪又戴不着,可又不好拂了晚辈的孝心,这才戴了。给了她们姐妹。正好配她们如花年纪。”
凌修洁稍大些,欠身道:“谢文忠候夫人!”
“瞧瞧,这么多礼做甚,都是亲戚。”
乔嬷嬷领着丫头奉递茶点,特意站在虞氏身边服侍着。
凌薇道:“修洁是家里的长女,一早在德州订了门亲。瞧着是个头高的,还没满十五呢。”
凌修婉此刻低垂着头,一脸孩子稚气,道:“姑母,那魏家人早前瞧不起咱们凌家。姐姐还没过门呢,就抬了一位怀孕的通房做二姨娘,又纳了房小户人家的女儿做大姨娘。如今听说姑母是左肩王妃的侧妃,我们又有个做王爷的表哥,紧催着要娶姐姐过门……”
虞氏脸上含着笑,她亦听说了这凌家祖上也出过官员,是正五品的知州。到了凌薇父亲这辈有些败落了,而今凌家修字辈里的三个儿孙倒也是争气的。长子凌修贤子承父业,经营着家里的店铺生意;次子中了去岁的二榜进士,如今做着知县一职;幼子在皇城读书,听说也是个长得相貌堂堂,有些才学的。
凌家能养出如此有能干的儿孙,又有两个举止得体的女儿,想来也不差。
虞氏没说,她身边的田嬷嬷早前与乔嬷嬷在偏厢房说闲话儿,这会儿倒有按捺不住,道:“是攀高踩低的人。正妻没过门,倒纳了两房妾,不要也罢。就凭凌大小姐这模样,自会找户更好的人家。”
虞氏只一眼,田嬷嬷立时垂下了头。主子们说话,是不容奴婢们插嘴的。文忠候府也是公候钟鼎之家,何时如此没规矩,还是她身边的老人。
凌薇倒不介意,笑看修洁,“魏家就是个寻常人家,家里有千余亩良田,只那一个儿子,在乌龙县城里又有数十家铺子,在那儿算是大户人家。魏太太只一个嫡子,想早抱孙子,这才赶着给他纳了两房妾室。”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凌薇近来与娘家两个侄女处出了感情,越发对早前订的魏家不满,“修洁还小着呢,自得寻个称心的才好。”
凌薇私下里也与凌老爷说了自己的意思,不愿意把修洁好好的姑娘许给魏家,且不说门第,只说魏家大爷妻没娶,就弄两个侍妾在屋里心头就不欢喜。
凌薇有这心思,凌太太也动了心思,想着有个做侧妃的小姑子,而今凌家的门第可不一般。但魏老爷早年与凌老爷一起做生意,有着几十年的交情,魏大爷虽然花心了些,人还算能干,并非一无是处,是个会赚钱养家的好手。
虞氏不想掺合旁人家里的家务事,“只要两个小的真心,倒也不担心,就怕好好的女儿家遇上个三心二意的,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就苦了么。”
这里正说话,有下人来禀,晋陵大郡主来了。
凌薇笑道:“快请!”
宇文鸣凤被封了有名号、是有二县沐食邑的大郡主,还恩赐她儿子袭封地、爵位,算是皇城新贵。便是当今的镇国、平国二位大长公主,也只得了二县沐食邑。新皇恩赐于此,视宇文鸣凤所生的税长庚如同皇家子嗣一般对待,可谓是皇恩浩荡。
哪有这般巧的,正赶上虞氏在左肩王府作客。原是宇文鸣凤使了些钱给大管家的女人。想与江家套上些关系,一早说好了,若是听说江家太太、奶奶们到了,就与她通晓一声。宇文鸣凤想为税长庚铺就一个好前程,税长庚虽得了世袭罔替三代的二等候爵,到底没有官职在身。在皇城,有空爵无官身的难免被人小瞧。
宇文鸣凤早前是侍妾,而今自己当家作主,不再如从前一般整日不管不问,过着压抑而苟且的日子。开始学会了应酬二三事。回到皇城。有了自家的府邸,又认识了几个皇亲,她和税长庚一合计,将左肩王府列为最亲近的亲戚,其次是平王府、寿王府、中顺郡王府。又有北安郡王府。
她又接了冯家的乳母、乳爹、乳兄、乳弟一起住。乳爹做了府里的二管家,乳兄、乳弟也在府里任管事,日子过得和顺热闹。府里的下人,多是户部、礼部挑选来的,绣房、花木房、账房、库房、大厨房一应齐全,一些原是罪臣家奴,一些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宫女。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是属于她的好日子。
宇文鸣凤进了花厅,各自见了礼,看到一脸富态模样,神态慈和的虞氏,宇文鸣凤就觉得亲近了几分。“世人都说,文忠候夫人最是个有福的。”
虞氏道:“这也是沾了皇家的光。老婆子这点福份是皇上赏赐的。”
这些都是官冕上的话。
几人又寒喧了几句,多是凌薇赞虞氏贤惠,虞氏夸凌薇显得年轻,打趣她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又说宇文鸣凤模样长得好。
听得凌修洁时不时捂嘴。想笑又不敢失了礼。
凌修婉倒听得很是有趣,没想几个妇人居然夸起各自来,三人之中,还是虞氏厉害,她一出口,直夸得凌薇一脸羞色,宇文鸣凤满脸通红,一个个还笑得开心,这可不是寻常人的能做到的。
大家笑了,气氛也就更好了,关系也亲密起来。
沈氏让屋里的嬷嬷买了鸡鱼等物,装了满满一车,自己带了下人送到王府给素妍坐小月吃用。
青霞郡主住在兰若苑,听说江家老太太、大太太都过府来了,是来给素妍送小月礼的。想着韩绍在要各部院谋差,还得靠江家人周圜,换了身得体的衣衫也过来了。
凌薇道:“亲家太太客气了,怎的又送一车的吃食来?反让我们不好意思了。”
虞氏道:“皇城有皇城的规矩,女儿生了孩子或是小月,娘家都要送礼的。”
虞氏指着凌修洁姐妹与宇文鸣凤介绍了一番。
沈氏欠身,与各位见了礼,起身道:“回婆母,小月礼让琴瑟堂的青嬷嬷、孙嬷嬷收下了。”
她备了乳鸽三十只,用五只竹笼子关着;又备了鸡三十只;还有鸡蛋若干,装了两只竹筐;又有鱼一百二十斤,全是养在大盆里,活蹦乱跳了吩咐了专人把鱼养着,随时给素妍做新鲜的吃,定要在月子里把人的身子养好了。
亦有些人家,不讲究送小月礼,但娘家人心疼自己女儿,多是会送的。
江家人一得了消息,虞氏就令沈氏去准备了。
江家人手足,分开行事,不到两个时辰,就将小月礼给备齐全了。
送小月礼时,多是娘家母亲、嫂子弟妹来,男人们是不出面的。
多数人家都是拿了银子给女儿买,但江家生怕亏了素妍的身子,全都买成了东西。
☆、866 择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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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来送小月礼,早前凌薇和虞氏还有些难受,一阵闲聊,倒释怀了大半,几个人就聊到儿女婚事上。
宇文鸣凤微蹙着眉头:“早前原说不忙着给长庚订亲,这些日子见凌敬妃含饴弄孙,这才是得享天伦呢,瞧得我也抱孙子了,想给长庚寻门好亲事。”
凌薇了解江家的事,指着沈氏道:“晋陵要给兴陵候订亲,你得问江大太太,听说她手里有个小簿子,专门记着哪家有多大的姐儿,有几岁的公子呢。”
沈氏面露诧色,“凌敬妃连我有个小簿子都知道了?”面色转暖,先笑了起来。
虞氏道:“既然晋陵大郡主问起这事,你便与她出出主意。”
凌薇问:“听说冀宁伯世子与李家三房的嫡小姐订亲了?”
说的是张德松的嫡长子张昌兴,早前定了唐木兰,瞧上了翰林院岳学士家的小姐岳如是,岳家竟早早将女儿许了秦京。前不久,江素婷听沈氏提及李碧菲来,原是江家二房长媳李碧菱的堂妹,据说也是个贤惠能干的,就是那模样与李碧菱也不相上下。
江素婷见过李碧菱,就她的长相,一人就压过了江家传字辈所有的媳妇去,与李碧菱不相上下可不就是大美人了,当即就很满意。
两家一说合,想着李碧菱是平国公世子夫人,再许个女儿做冀宁伯世子夫人,也是极好的,李家人也听说过张昌兴是个认真读书,有些才能的,满心欢喜地应了。
沈氏答:“正是。是三月底订的亲。吉日订在五月十六,我大姑子为这事特意回了皇城,眼下正张罗着聘礼、婚宴诸事。把我家大儿媳妇也唤回张家帮忙去了。”
张家对于旁人来说,出了个良嫔。也算是皇亲国戚,再因与江家有姻亲,旁人也高看一眼。按理,像张昌兴早前那样闹腾一回,李家原是瞧不上的,没想李家老太太竟看中了,说“年轻人哪有不走弯路的,他吃了一回亏,上了一回当,自会更懂事些。我瞧着四姐儿倒也配得。”
问了李碧菲的意思,她自个只说了句“碧菲听老祖宗的。”
一句话,这就是不反对。
李家老太太、老爷太太们一商议,就把这婚事给订了下来。
凌薇早前就听说李家四姐儿李碧菲的贤名,原想聘了给修齐。没想被张家抢了先,就门第来说,凌家确实比不过张家。急道:“江大太太且说说,这皇城各家可还有又贤惠又长得标致的小姐?”
沈氏歪着头,把自己小簿子记的东西又回味了一遍,“又贤惠又标致倒是有几个,中顺郡王府的三郡主今年得十七了。生母原是府里的肖承仪,是郡王妃带大的,听说也是个贤惠的。”
中顺王宇文珉的长女封了太平公主,和亲远嫁西歧为太子妃;次女许给了徐成熙为妻,因着嫡长子私藏龙凤袍的案子,宇文珉获罪被贬庶人。如今得新皇恩典得封中顺郡王;三女乃是贵妾肖氏所生,肖氏在多年前就病故了,这三郡主算是郡王妃带大的。因宇文珉获罪缘故,三郡主的婚事也耽搁至今。
青霞郡主进了花厅,欠身与各位请安。打断了沈氏的话。
不等宇文鸣凤追问,凌薇倒先问道:“再说说其他的。”
三郡主的身份虽是好的,只怕凌家高攀不上,凌薇宁可寻个出身差些的。
沈氏又道:“顾家的二姐儿,听说模样、性子都是极好的,可惜是个庶出。”
青霞一瞧这情势,许是要给税长庚说亲,“兴陵候好歹也娶个嫡女不是,虽是顾丞相家的小姐,到底是庶出,配不上兴陵候。”
沈氏想了一阵,“豫平伯雷家倒有个嫡次女,是宫里华妃娘娘一母同胞的妹妹,只是年纪小了些,今年才十四,得明年四月才满十五岁,模样倒是好的,性子活泼。”
青霞接过话,笑了一下,“岂止是活泼,仗着她嫡亲姐姐是华妃,家里的姨娘、庶姐妹谁也敢不招惹呢,就是她嫡出的大哥也处处让上几分。”
凌薇对于青霞一再打断沈氏的话,心头颇是不满,又道:“还有别的么?”
“有的!这可多着呢。礼部曹大人家,就是我二儿媳妇娘家堂妹娟姐儿,出身稍差了些,他爹只是个七品知县,倒是嫡出。这姑娘上回随曹太太来给我二儿媳妇送月礼,我见过,说话行事是个有得体的,模样也生得好。”
宇文鸣凤心里暗想,要是江家有个适龄的小姐就好了,能让税长庚娶回去。听沈氏说话,皇城几家大族,兜来绕去,亦都是亲戚,江家的儿孙多,可不亲戚就多了,这样在皇城的脚也就站稳了。
“还有我家三弟妹娘家何家的三房嫡长女,今年秋天满十五,我亦瞧过,还真是能干得体的,长得也如花似玉的。”
沈氏又说了兵部某位侍郎家的女儿,又有工部哪位官员的千金,一口气竟又说了十来个,只听得宇文鸣凤和凌薇心花怒放,当真是个用心的,竟认识这么多家。
后面说的这些,青霞郡主一个都不认识,只听沈氏在那儿说了。
凌薇留了虞氏婆媳、宇文鸣凤在静堂用了暮食,心里暗暗把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给记下了。宇文鸣凤也是如此,记了三个小姐,只等着回家叫了乳母、税长庚一起来商议决定。
用罢暮食,几人各自坐车乘轿回了各家。
虞氏正要离去,却见孙嬷嬷与白芷回府,见白芷身着女官服,唤住白芷,“这是去哪儿了?”
白芷转身过了轿前,低声答道:“王妃令奴婢去宫里,与皇后娘娘回句话,就说这次落胎的事。与照顾二皇子无干,是早前中毒伤了身,未能保住孩子。”
“中毒?”虞氏惊疑,今儿陪凌薇说了许久的话。也有些累了,当即下了轿子,“扶我去琴瑟堂。”
素妍又吃了只乳鸽,是青嬷嬷让大厨房的厨娘做的,她连汤带鸽子都吃了个干净。
宇文琰被她骂走,回了趟院子,一见到他,她就生气,吓得他只得再度避开。如今天色渐暗,再没见着宇文琰。
白燕回话说。宇文琰在练功房呆着,只怕今晚要住在那边厢房了。
素妍不说多话,坐在床上,手里拿了本闲书看着,想要练字。青嬷嬷说什么也不许,只让她将养身子。
虞氏与沈氏又自二门处到了琴瑟堂。
听到说话声,素妍坐直身子,“不是回家了么?”
白燕道:“奴婢去瞧瞧!”刚走到偏厅门口,虞氏、沈氏已经进来了,轻声道:“你们都下去,我与王妃说说话儿。不用服侍。”
白燕应声,随白芷回了自己屋里。
婆媳俩搀扶着进了内室,沈氏搬了绣杌扶虞氏坐下,她自个儿则站在一边。
“娘和大嫂有事?”已经走了,却又折回来。
沈氏面容肃冷,板脸问道:“白芷说你早前中过毒。这次落胎与你中毒有关?”
素妍低垂着头。
沈氏见她不说,急道:“你出了事,难道还要瞒着娘家人,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不说。这不是让她着急吗?”
素妍想到那事,心里就生气,“早前叶奉侍和叶海月在府里住了一阵,不知什么时候,她们竟在我服食的茶水下了毒,后来阿琰发现我中毒,便请了黄桑道长开了解毒药,原想毒许是解了,直到这次落胎,才知那药原是极难解的……”
沈氏听说过姚妃为了解毒,特意来皇城瞧病的事,“难不成与姚妃中的是一样的毒?”
素妍点头,没提原是宇文琰配的毒药。
虞氏狠声骂道:“当真是个心狠的,害完一个又一个,倒害得我女儿身上来了。”
沈氏道:“你因照顾二皇子疲劳过度落胎,这原是好事,你怎么就……”
“我不想让皇后娘娘因这事愧疚。”
沈氏则是想借着皇后的愧疚,最后皇帝也能跟着一起愧疚就更好了,那样一来,自会待素妍好,也会因此待耀东好、待宇文琰好。
虞氏伸手,一脸疼惜地道:“可有法子解毒?”
“阿琰请了他师父来给我瞧病,那毒难缠得很,暂时还未寻到解毒的法子。因姚妃与我中的同一种毒,先让她吃着药。”
虞氏双手合十,心里暗自祈祷,“我女儿心地善良,怎就遇上这种事了,可得治好了……”要是素妍再不能生,宇文琰这辈就他一个男子,只怕时间长了也是不成的,虽然素妍生了一个儿子,虞氏越想心里越发不安。
沈氏道:“你这儿需要什么东西就说一声,但凡府里有的,我就令人给你送来。”
素妍感激地望着沈氏,她知道沈氏是真心待自己。
沈氏道:“原是说好绮姐儿要与平王府结亲的,结果又出那事,唉……”
虞氏瞪了眼沈氏,她自来就是个行事沉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有话就直说,在我和妍儿面前还遮掩着做甚?”
沈氏尴尬一笑,终是继续道:“妹妹觉着中顺王府不会再出岔子了吧?”
素妍不明白这话是如何说的?“圣意难测,谁知道呢?”
“中顺王府的嫡次子,今年有九岁了,我瞧着和绮姐儿的年岁倒也相当。”
绮姐儿才多大,怎么就相当了,中顺王府的嫡子可不比她长五六岁呢。
中顺王妃所出的嫡长子在诏狱里自尽了,而今这嫡次子年幼,按照皇族的规矩,只有嫡子可以袭王爵为世子,庶子只能得封为候,很显然,沈氏失了平王府的亲事,又盯上中顺王府,到底是皇亲国戚,皇帝既然赦免了宇文珉一家,就不会再下手。
☆、867 克夫女童
素妍一脸疑惑,问:“大嫂要我帮忙说合?”
“你的面子大,我也不好自己说合。双双为这事都快愁死了,你是不知道,这府里居然有人说绮姐儿克夫,这才多大的孩子,怎就成这样了。赶早啊另订门亲事,要是男孩子平平安安的,方能止了谣言。”
江雨绮到底是沈氏的嫡长孙女,她也不愿意让自个孙女落个这样的名声。
素妍微微点头,“且过些日子。寻了机会,我让婆母去说,她出面比我更好些。”
凌薇的年纪与中顺王妃差不多,她们说话倒也方便些。
素妍道:“只是中顺王妃就这一个儿子,绮姐儿许给他,怕是将来也是要纳妾娶侧妃的……”
如若是她的女儿,她万万舍不得让女儿吃这种苦,宁可寻个门第差些的,只要能真心待她女儿,唯她女儿一人,素妍许也乐意。相反,若是那人身在高位,做不到这些,她一定会反对。
沈氏道:“就算早前的闻妃,也没应双双会唯绮姐儿一人。皇家子弟,有几个能做到的?”一说完,又忆起素妍可不要宇文琰做到么,含窘一笑置之。
虞氏板着脸,“绮姐儿才多大,你倒急着给她订亲了,万一将来她大了,对那门亲事不满意可怎好?好歹等她知事了,让她拿拿主意。”
沈氏不以为然,身为女儿,不就是为父兄谋好前程的么,再说这是张双双夫妇瞧上的一桩好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双双是先提过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自作主张与妹妹说。”
虞氏甚是不满,“孩子是你们的,莫要委屈了孩子。”
沈氏不明白了,她们可都是替绮姐儿作想。
想到何氏,因着眉姐儿与荣国公府的世孙订了亲。整日的就在他们跟前炫耀,洋洋得意,仿佛是天下最了不得的事。眉姐儿一订亲,可不就是大家知晓的荣国公世孙夫人了。将来一过门,就是有诰命的。
一两回便罢了,就连府里那些说绮姐儿克夫的传言,沈氏婆媳俩也怀疑是何氏干的。
何氏一直就与她们大房不合,要是她在背后捣鬼亦在情理之中。
沈氏只想着早早给绮姐儿另定门亲,也免被人说道,要是定了亲,那些人总不能再绮姐儿克夫,早前是说过绮姐儿要与平王府大公子订亲,原说三月订亲的。结果大公子却意外去了。没订亲人就没了,算什么克夫?
沈氏问:“今儿听凌敬妃的意思,一直在打听皇城各家小姐的事,早前以为是要帮兴陵候挑亲,后头觉着又不像。”
虞氏一语道中的:“她是想给凌二爷选妻呢。”
素妍笑了笑。“婆母在我面前都提三回了,要我与爹说说,把凌修齐给调到皇城当差,与她说了凌二爷是个能干的,在地方许有作为,可她就念着给凌二爷议亲了。凌二爷、凌三爷、凌家二姐儿的亲事,凌老爷夫妇都交给了她来办。她可不急得跟什么似的。”
虞氏轻叹一声,“都是当长辈的心,回头我与你爹提提。”
沈氏想了一阵,“虽是凌二爷提的,珊瑚县主的堂妹崔瑶倒是不错。”
虞氏没瞧明白沈氏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崔瑶父母双亡。三年孝期未满。”
沈氏道:“崔瑶真是个贤惠的,模样也生得好,更重要的是,经过这番,是懂晓进退之人。听说她如今独自哺养着庶妹崔环。便是这点,是许多女子做不到的。”
瞧她那样,恨不得再有个儿子,一定就让他娶了崔瑶。
虞氏轻声道:“你就再等十来年,峻哥儿、岩哥儿几个大人,你还能省下心来,三房孙子等着你张罗婚事呢。”
沈氏笑道:“那是,也就是歇下几年。”
“你不当媒婆,倒真是可惜了。”沈氏手头有皇城各家公子、小姐的小轧,比正经官媒的还要齐全。
沈氏知这是打趣玩,也不生气,只低头笑着。
虞氏捧着素妍的纤手,冰凉儿的,“怎的这么凉,身子还虚着呢,回头让婆子们添个暖炉来。”
素妍道:“都快五月了,也不怕人笑话。娘,我没事,我会好好将养的。”
虞氏伸手轻抚着素妍的脸颊,如捧着珠玉,眼里全是宠溺,“阿九都怀上第二胎了,传远媳妇也不知怎了至今也没个动静。你二嫂倒是急了,寻了偏方让她吃着呢。”
最着急的还是李家二奶奶,每月都写信去问,问得李碧菱不厌其烦,却不得不回信,一旦不回信,李家二奶奶就以为她怀上了。
李碧菱到庙里烧香,每月吃药,可那肚子就是没个动静,就怕在传远三十岁前生不出儿子。那时候江家不休她,传远却要纳妾了,纳妾事小,只怕到手的爵位也要落到旁手里。原因很简单,他们没儿子,而袭爵从来都是嫡子的事,无嫡子就不能袭爵。
素妍问:“小六最近可写信来了?”
虞氏道:“写了信来,我收到一封,他大伯有一封,无色庵孟氏也收到了一封。说是如今跟慕容家的大表哥学做生意,去了三晋、皖地呢,长了好多见识,武功也有进益,还写信跟传达要赚回的银子,说要开店铺呢。”
沈氏想到何氏背后干的事,心头就不痛快,低声道:“也亏得三太太做得出来,知道了这事,跑去和阿九说,不许把冀州与小五做生意赚的钱给小六兑去,说那钱是他们三房的,得给她掌管。”
虞氏皱着眉头,“这事儿我怎不知道?”
沈氏笑,“媳妇怕你老心烦,没敢提。阿九只说,钱一早就兑到慕容家的去了,只怕钱已经到了小六手里了,这才打发了三太太。可三太太非缠着阿九答应,再不把钱给小六。冀州的拍卖行,小六是找翁爹、婆母借银子,这才与传达一起合伙开的。如今赚了钱,她倒会捡便宜。”
小六虽是个孩子,母亲是个指望不上的,凭着他自己微薄的力量赚了银子。何氏也瞧上眼了。
虞氏摇了摇头,“也亏她做得出来。小六在家时,就没正眼瞧过,小六不在,倒打上主意了。”
何氏到底是后娘,她可不是杜迎秋,杜迎秋知书达理,是拿小八、小九当亲生孩子一般的。何氏自己就有好几个孩子,整日的就打着主意让自己的孩子如何寻门好亲,如何过得更好。
沈氏道:“这事儿。娘还得多个心思。再有两年小六就该回来了,娘可得多为小六打算一二。”
虞氏心下了然,总得让小六过得痛快了,好歹小六是与镇国公府的文馨郡主订了亲的,便是杨家也是好门第。“这事我自会与你们爹商量着。总不能亏了小六。”
素妍问:“五嫂要回来了吧?”
虞氏吐了口气,“原是说四月初回来,可你五哥说盐坪县修渠通路走不开身,又不放心你五嫂一个人回皇城,要等到了盐坪的河渠通了亲自送她回皇城。写信来说,请算命先生瞧过了,你五嫂肚子里怀的是闺女。他就想女儿,如今都乐坏了。”
三房何氏生一个女儿哭一回,江书麒倒喜欢上女儿了,听说杜迎秋怀的是女儿,都拿菩萨一样敬着。
几人说了一阵话,外面天色也暗了。
虞氏轻声叮嘱道:“哪有不拌嘴的夫妻。说清楚就好,可别气太久了,差不多就成,你也别为难王爷。这时间长了,气大伤身。你不好受,他也不好受,差不多就行。”
这才是虞氏再回来要说的重点,早前那些话都是为了让素妍放松心情,一定就劝,生怕素妍反而更生气。
沈氏扶了虞氏起身,素妍着青嬷嬷等人将她们送出去。
虞氏刚出门,小安子就溜进了内院门,笑呵呵地冲白芷笑着。
白芷翻了个白眼,“你小子有话就说。”
小安子揖了个身,“白芷姑娘,你且去问问王妃,今晚可让王爷回来?”
白芷怔了片刻,早前还与宇文琰吵架呢,把素妍气得又哭又闹的,“我可不敢问,要问你自个问去。”
小安子赔了个笑脸,抬头望着内室方向,“好姐姐,你且去瞧瞧,看王妃的气消了没有?”
“王妃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她高兴的时候会笑,不高兴的时候也会笑,我怎知道她气消是没消?”
无论宇文琰是什么原因招惹了素妍,素妍坐小月,他就不该惹她生气,就算是天大的事,他也得忍着。
白芷不帮忙,小安子愁着脸,目光停在送吃食进来的孙嬷嬷身上,笑呵呵地迎了过去。
“孙嬷嬷,可要小的帮忙?”
孙嬷嬷见是个小太监,知是宇文琰身边的,忙道:“就这么点东西,老婆子还做得了。”
小安子哈着腰,塞了枚银锞子到她手里。
孙嬷嬷一怔,手里的托盘颤了一下,煲了汤险些没撒出来,“你……”
“小的一点心意,孙嬷嬷今儿新来,对府里的事还不熟,小的许能帮上孙嬷嬷一二。孙嬷嬷亦帮帮小的,进去的时候帮小的瞧瞧,王妃的气可消了?”
一听这话,就是替宇文琰来打探消息的。
孙嬷嬷将手里的托盘搁到花厅桌案上,拉了小安子,低声道:“王妃不许众人提王爷,就之前江家老太太、大太太来给了个好脸色。”她反手又将银锞子塞给了小安子,“你可答应老婆子的,要与我说府里的事,我且把汤送进去,一会儿就来找你说话。”
小安子心头一沉,这内院除了他一个,其余全是素妍的人,要是孙嬷嬷能站到王爷那边也是好的,哪怕帮着看看素妍的喜怒也好,也免得王爷回来招惹了王妃,两个人又吵闹起来。心里一番思量,拿定主意,笑道:“一会儿,孙嬷嬷来后花园凉亭寻我便是,我在那儿等你。”
素妍接了吃食,这次孙嬷嬷做的是鸡肉混合了鱼肉的饺子,又用鸡汤为料,很是轻淡可口,瞧来皇后挑的这婆子当真是个精通厨艺的,将原是简单的吃食,一日就换了几个花样做来。
☆、868 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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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见素妍吃了七八个饺子,笑道:“王妃倒是多吃几个。”
素妍道:“那一个只怕还没吃呢。”
她说的是宇文琰。她一生气,叫他走,他就走了,悄悄儿回来两次,鬼鬼祟祟的探了几眼,生怕惹她生气又溜走了,在练功房一呆就是一整天。
他也爱吃饺子,孙嬷嬷这厨艺极好,寻常的食材做出了一股子不寻常的味道。对白芷道:“遣了白茱把剩下的饺子给他送去。”
白芷看着蛊里,还有好多呢,“王爷可吃不完这么多。”
“那就盛出一碗来,给凌敬妃送去,当是点心。”素妍看着孙嬷嬷,“你做得很好吃,下回再做好吃的,多做一些,给凌敬妃和王爷都送一份去。”
孙嬷嬷得了夸奖,很是高兴,欠身应是,“不如就让老奴给他们送去吧。”
“别告诉他,说是我叫你送的,只说是你的意思。”
孙嬷嬷应“是”,明明心里挂着,却不让他知道,她要是照做了,且不与王爷有了二心。在各家王府,真正能拿事做主的,除了王爷便是王妃,这二位她都不能得罪,她是新来的,在府里没有根基,下半辈子还得靠左肩王府过活呢。
孙嬷嬷找了白莺领路去练功房,笑道:“白莺姑娘,我知晓路了,那一份劳姑娘送到静堂给凌敬妃尝尝。”
白莺应了,自打贬为二等丫头,白莺的话越发少了,尽量多做事少说话。
孙嬷嬷进了练功房,就听到一阵刀剑倏倏的风声,剑光四溢,宇文琰似在发泄一般。赤着上身,挥着宝剑,小安子捧着拂尘静立一边。
“老奴孙嬷嬷,是来给王爷送热鲜饺的。”
宇文琰一听。收住剑式,“可是王妃让你来的?”
看孙嬷嬷进了练功房,走到一边的桌案前,盛了一碗汤饺。“王妃叮嘱了,只能说是老奴的意思。”
这话可不就是素妍的意思,还惦着他呢,看来就算有气,也消了大半。宇文琰立时只觉心头的大山被移开了。
孙嬷嬷面无笑容,盛好鲜饺,“王爷趁热先吃两碗。瞧王妃的样子,吃了七个就再舍不得吃了,早前以为她不喜欢,后来才知道是念着他,要留给他多吃几个呢。”
小安子虽没说素妍让她送来的。可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宇文琰,素妍念着他呢。
宇文琰立时乐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奴新入王府,哪里知道王爷爱吃什么?”
小安子哈着腰,闻着香味,“真香,闻着味儿就好吃呢。”停了一下,“也只奴才和王妃知晓王爷爱吃什么。”
宇文琰捧了碗。喝了口汤,“你这婆子的厨艺不错,确实做得好吃。”心情好了,吃什么都香,宇文琰一口把一大蛊鸡汤鲜饺吃了个干净,连带着把鸡汤也喝了个干净。
孙嬷嬷静立在一边。世上最满意的事,莫过于一个厨娘做出的东西,能被人吃得干净,笑道:“今儿江家来送小月礼,乳鸽、鸡、蛋都是齐全的。一只只都是精挑细选的,最合煲汤的母鸡,又有适合做菜的小母鸡。”
江家人宝贝着素妍,就连送小月礼也没落后,早早备齐送来。
宇文琰道:“要是吃完了,与本王说声,本王再令人采办好的。你这些日子多劳些心,定要把王妃的身子给调养好了。”
孙嬷嬷应答了一声“是”,站着未动,宇文琰打着饱嗝,只觉孙嬷嬷和小安子有些怪异,“你们若是有事,只管忙去,本王还要练会剑。”
小安子随了孙嬷嬷离开,在后花园凉亭里讲起王府诸事来。
*
凤仪宫。
杨云屏传了今儿白日给素妍诊过脉的梁太医。
白芷和孙嬷嬷入宫,回禀说素妍落胎与侍疾二皇子无关,但杨云屏不信,说她早前中了毒,若真是毒,当时来了三位太医,谁也没瞧出来。
杨云屏问:“今儿你给左肩王妃诊脉可有异样?”
梁太医抱拳答道:“王妃疲劳过度,气血亏损,导致滑胎。”
宫里的太医没必要骗她,只是素妍为什么让白芷来说那番话,“你能肯定?”
“是。微臣能肯定,王妃确实属疲劳过度也致滑胎。”
杨云屏抬了抬手,对朱雀道:“领他去给二皇子请平安脉。”
早前瞧过一回,梁太医回的是“二皇子脉像平稳,已大康。”
杨云屏愣坐在贵妃椅上,嘴里低低地道:“她为何要白芷入宫递那些话呢?”
雪雁秀眉微垂,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出宫请素妍,素妍的孩子就不会滑胎,“皇后娘娘,王妃的性子我们主仆在西北多有接触,她虽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个柔软善良的。王妃定是担心皇后娘娘因这事愧疚,所以才递那样的话来,想要宽慰娘娘!”
素妍,她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听说她初嫁入王府,叶氏处处刁难,她也瞒着江家人,为的就是不让家人替她操心,要不是叶氏行事太过鲁莽,一些事传得满城风雨,江家只怕也不会听到风声。
她对自己在意的人,总想瞒下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不好。
一定是这样!
素妍拿她当亲人一般的疼惜,不愿她背负愧意,故意说那是她早年中毒所致。
可她杨云屏又怎会相信,太医的话才最是可靠的。
翠鹂轻声道:“王妃还真是有趣,明明是疲劳过度滑了胎,却偏说是中了奇毒,有什么毒太医瞧不出来?奴婢也诊过她的脉像,确实是疲劳过度。”
世人巴不得对方心怀愧疚,以便利用此来换取对己更有利的东西。
而素妍却偏偏相反,非但不利用,还说与此无干。
素妍原中的是奇毒,就算是姚妃身上的毒,也有是一个医术高超的行脚郎中才瞧出来的。再其次就是鬼谷宫内精通医术的弟子能瞧出来。寻常太医还真瞧不出身中奇毒,否则也不会入得奇毒谱。
杨云屏认定,这是素妍的一份良善用心。心头越发感动,有这样一个妹妹。一生何求,便是亲妹妹能做到这样的人间少有。杨云屏嘴角一扬,带着凄楚地笑,“你们几个知晓就好。既然王妃不愿本宫因这事愧疚,本宫自会更坦然些,不会枉费了她一片苦心。”
只是这样的素妍,更让她心里觉得一阵疼痛,更想好好地珍惜这份姐妹情分。
素妍希望她好好的,她何曾不是这样盼望素妍能够从容安稳。
梁太医给二皇子诊完脉,过来回话。“启禀皇后娘娘,二皇子大安了。”
杨云屏想到宇文恒脸上那三枚痘痕,“梁太医,二皇子脸上的疤能消掉么?”
一个可爱的孩子,要是长大了。脸上有三枚疤也太难看了。
梁太医回答:“皇后娘娘,再过些日子自然就消褪了。小孩子康复得极快,勿须担心。”
华妃大病初愈,指名要梁太医看诊。
端妃那边怀了龙脉,每日都要去请平安脉,也把梁太医定为专用太医。
梁太医如今是宫里众太医里最得后妃们欢迎、喜欢的太医。
夜里,新皇去了寻芳斋玉嫔那儿。缠绵一番后,藉口要回养性殿瞧奏章,就先离开了。
途经御花园,竟瞧夜色里跪着一人,身前点着香蜡,正合十对着上苍祈祷。嘴里念念有词:“臣妾丽姬,对天盟誓,愿折损寿命,只求皇上龙体安康……”
折损寿命……
他一阵神思,想到了素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