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亲侄儿,我也很爱他、疼他,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不心疼么?我已经说过,他这是心病,你得让他学会开心,不应该让他因为你的事而忧心忡忡。”素妍吐了口气,“你这个女人,有时候可恶得让人想骂,可偏偏看着你,又让人骂不出口。”
“咔——”的一声,是枯枝断裂的声响,又是几下轻柔的脚步声,素妍走到窗前,望见了江传礼的背影。
她们在屋里的谈话,他已经听到了?
素妍道:“时辰不早了,你需要好好想想。有些事,越是逃避,越是没用,不如勇敢地面对。你若真在乎传礼,就该振作起来,就算没有三哥对你的情,你还可以为传礼做得更多。”
孟氏木木呆呆,看着素妍出了房门,自己静静地软坐在案前。
素妍轻叩传礼的房门:“礼儿,你出来,姑姑有话和你说。”
江传礼扒在榻上,无声的落泪,自打他随着母亲从郊外庵堂回来,一切都变了,不仅母亲移到佛堂来住,就连他也移来了。他曾听人说过,以前他爹爹很疼他,总是将他抱在怀里,坐在腿上,手把手教他写字,可现在爹爹的眼里,只有何氏与那一对同父异母的弟妹,爹爹看不见他娘,也看不见他。
江传礼好难过,他为自己的母亲担心,更为母亲在府里的遭遇难受。原以为,这都是何氏的错,因为有了她,他和母亲才变成今天这样。
现在,他才知道,一切都是母亲造成的。
“礼儿,姑姑带你去看画。”
江传礼这几日听府里下人说了,就连府学的先生也问他:“听说你姑姑从外面带回一些好画,件件都是珍藏,还有世外神仙作的画。”止住哭泣,问:“真的吗?”
“你若出来,我就带你去。”
江传礼用衣袖胡乱拭干眼泪,打开房门,素妍笑容温暖地看着他,牵住他的小手,道:“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不该将自己的心束缚在这小小的府院之内。人的心胸有多大,就能干出多大的事来。姑姑都能做到的事,你也能做到。
不许像个小女孩子似的偷着落泪,遇到不开心的事时,要学会化解不开心。遇上开心事,要学会与最亲近的人分享开心。这样,你的快乐就会加倍。把不高兴的事讲出来,找个人分担,你的伤心就能减半。
喏,从现在开始,礼儿就是姑姑的朋友。你要答应姑姑,往后开心与难过,都要讲给姑姑听。走,我们看画去!”
江传礼紧紧地握住素妍的手指头,他第一次觉得姑姑的手比母亲的手更暖和,更细腻,就像是上等的好缎。
他扬着头,看着比他高出一个多头的素妍,她是这样的意气风发、信心满满。这样的女子,真的让他觉得好温暖。
☆、120防备求票
清音轩内,传出男人们的议论声。
素妍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不等她说话,白芷道:“小姐,是与我们府交好的几位世家大人、公子来访。”
素妍是大家闺秀,不易见外男,更不能在那么多男人的面前出现。低头对江传礼道:“去姑姑的得月阁,走!”
转身走了一截,道:“你祖父这几日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我有一些好字画。这样一宣扬,只怕你姑姑的画是保不住了。礼儿,你帮姑姑一个忙好不好?”
“姑姑,什么事?”
素妍想了一想,道:“明儿辰时三刻,你来找姑姑,把姑姑从宴会上拉着,就说是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出去玩的,一定要坚持把姑姑给拉着。”
江传礼漂亮的眸子望着素妍,像夜空的星子。
素妍道:“姑姑最不喜欢应酬了,跟着那些太太、小姐们一起,不是夸谁家姑娘漂亮,就是说谁家贤惠,真的好无聊。你这是救姑姑于苦海,明天可一定要给姑姑解危。”
“好,我记住了!”
兜转之间,素妍进了得月阁,江传礼看着路边的牌子,胆怯地闪躲,生怕遇上旁人所说怪事。素妍示范着走了一截,“瞧,没事!”牵着江传礼,道:“姑姑告诉你一个秘密,喏,这墙上有个机关,用手拉一下,这样你沿着小路进去,就不会被阵中的机关所伤。”
江传礼用力地点头。
素妍低声道:“这个秘密,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姑姑就生气了,姑姑生气后果可是很严重,姑姑会变成听话的小石子,专打你的小嘴巴!”
“姑姑,我谁也不说,谁都不说。”
“真乖!”
素妍带江传礼进入院门。柳飞飞正在院子里教丫头们枪法,早也教、晚也教,依然是个最称职的教头。
“师姐,今日你呆得可真久。”
“你们忙,我回房去。”
素妍取出画作,一一展开,挂在自己的闺阁的墙壁上,
江传礼指着画道:“我听三哥说过,这是姑姑的得意之作《渔村》和《追思》。”
素妍笑道把她和柳飞飞回到渔村时所见一一讲叙起来,就和《追思》里的景色是一般模样。又讲了柳飞飞口里曾经繁荣、祥和的渔村,如《渔村》所示。
“礼儿,你看柳姑姑。父母没了,渔村也没了,可她从未怨天尤人,醉生梦死。要知道,江山经历无数次的更改。沧海经历数次变幻桑田,而渔村也一定经历过几百次的落败,几百次的繁荣,只不过她恰好遇见了这次变化。
多少人,被一些不如意,一点小挫折的烟火给呛伤。但物转星移,时间会修复所有的伤痕。那时候,生活寂静。快乐安宁。”
素妍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深奥的话语,江传礼是否能够听明白,但她还是情难自禁地讲了,温和、怜爱的看着他。
江传礼突地抬起下颌,“姑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在上下千年的历史面前。人的伤心与难过都是微不足道。在世间繁华落败面前,个人的得失也不足提。”
“对,这就是姑姑要说的。你很聪明,不应该把你的聪明用在那些虚无而伤感的事上。人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姑姑像你这么大时,为了能够游历山河,说服了你祖父。如果没有跟朱先生出门游历,就没有如今的姑姑……
人,要懂得珍爱自己,唯有珍爱自己的人,才值得旁人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也谈何爱别人,又如何值得别人来爱你。”
素妍听到一阵沉沉的脚步声,柳飞飞在得月阁里是快乐而自在的,这会儿风风火火地跑到隔壁房里,嘴里大叫着:“笨丫头,真是个笨丫头,还说学过棍法呢?往后,你可别说是我的丫头,你看白芫人家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这几日比你学得都好!”
素妍眯了眯眼睛,几乎是随着柳飞飞每一声脚步,就跟着眯一下:“你柳姑姑最是急性子,昨日开始就后悔收了初秋当她的丫头,都嚷十三回要换大丫头了。”
江传礼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素妍正想唤飞飞,不想飞飞就挑帘进来:“师姐,我要换个丫鬟。初秋快要气死我了,她记性是不错,可是上一式枪法还未学好,就要学下一式。我不教她,她就顶撞气我……”
初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就是一不小心,用棍子打到旁边的丫头了,柳飞飞就叫嚷得跟翻天一样,而她打中的正好是被柳飞飞认为最聪敏、学得最刻苦的白芫。
“好了,初秋对你挺好,是你选的她,你若不要她,旁处也不会再让你,你倒替她想想,若是让你要一个被人赶走的丫头为侍女,你还要不?”
初秋年龄不大,一人干几个人的活,从不抱怨,没说过一句苦。每日被柳飞飞使唤得跑前跑后,还得按时去学习武功枪法,更得学习读书识字,这几日下来,虽然字写得不好,好歹会认识几十个了,院里的丫头,个个都会认自己的名字。
“白芫是二等丫头,她每日只负责看守院门,自打得月阁设了阵法,有什么好看守的,府里上下,太太都不愿冒然过来,更别说旁人。初秋每天都侍候你吃饭、梳洗,还得给你洗衣服。她待你也够尽心了,生怕其他丫头把你的漂亮衣服给洗坏了,都是她亲手洗的……”
初秋最初害怕,这会见素妍帮她说话,立即又欢喜起来。
柳飞飞大喝一声:“你乐什么乐?哼,既然是这样,明儿我就换个丫头来陪我,你去厢房里住,我给你七天,要是再学不好武功,我饶不了你。”
“外面的丫头每天事少,初秋事多,她能学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别挑三拣四的,总得慢慢来。你得告诉院里的二等丫头,让她们听初秋的话,这样有些活初秋只需吩咐她们去做就好,初秋活少了,自然就有时间习武、识字。”
柳飞飞抓了抓头:“师姐,这么简单的事,我怎么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你的心事近来都用在教几个丫头去了,好过师父的瘾呢。罢了!师妹,你带传礼去清音轩看画,请张掌柜的将每幅画的神韵、优点都解说给他听听。”转而笑着对江传礼道:“姑姑是真想陪你去,你也看到了,那边有好多外男,男女有别,就让柳姑姑带你去。”
素妍又道:“师妹,可别再把我的老底都抖给别人。”
“师姐,人家哪有那么多嘴。”
“你是不多嘴,这几日,爹和哥哥们都知道我所有家底。再这样下去,好东西我是一样也保不住。过去的时候,记得戴面纱。”
柳飞飞不悦地道:“家里来了几个臭男人,我还得戴面纱,麻烦死了。”
“麻烦也得戴。谁让你是千金小姐,不戴面纱,传扬出去,就成笑话了。”
柳飞飞嘀咕一阵,终是戴上面纱出门去了。
素妍拿出彩绘图,想要添补人物等一些画致处,还没调好心情,青嬷嬷回来了,递过宾客名单。一页页漫不经心地翻过,突然,眼前如触雷电一般,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曹玉臻?”
青嬷嬷道:“这个人我知道,听说是最近两年在皇城颇有才名的少年才子,是五爷的朋友,自前年开始,我们府但凡有宴会,都会请他。”
前世里是如何的……
素妍认真的想着,那时江书麒有心结识曹玉臻,反被他一顿刁难,高傲的曹玉臻,目中无人的曹玉臻,还有人赞扬他的刚直不阿,说他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不屈服于当时的“奸相”江舜诚一党之下。
可谁能知道呢?那些不光是他表面的样子,若真如此,又怎会利用自己平步青云,又怎会因为击垮江家而步步高升,又怎会背着她与胡香灵暗渡成仓?
今世的他,却已在两年前与曹玉臻做了朋友。
胡香灵如前世一般的恶毒,善于掩藏,能够隐忍,城府极深;今世的曹玉臻也定与前世一般的虚伪。
既然,胡香灵与曹玉臻是天生的一对,她便将二人凑到一块。
青嬷嬷连唤数声:“小姐,小姐。”
素妍神游归位,对青嬷嬷道:“给胡刘氏母女与胡香灵下个帖子。”
“小姐,那样的人,不请也罢。”
“胡五姐儿今年也有十三了,胡刘氏定很乐意带她来这样的地方。胡香灵至今没有定亲,自然就更欢喜。我就做个顺水人情,请她们来吧!”
见青嬷嬷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素妍宽慰道:“嬷嬷放心,我自有分寸。回头你去找五奶奶身边的嬷嬷,叫她得了机会,把当年胡香灵害我的事透给胡刘氏身边服侍的人,但又要装出无意间说出来的样子。”
青嬷嬷知晓素妍是另有用意,没再反对,备了点酒,又炒了花生及几样小菜,请了五奶奶、小三奶奶身边得力的陪嫁嬷嬷一起聊天、吃酒。装着很不乐意地说:“小姐这是怎么了?你说,她怎么能请胡三小姐呢?这女子心太坏了,我这心里不踏实呀。”
知晓实情五奶奶身边的金嬷嬷把将胡香灵如何害素妍的讲给小三奶奶身边的何嬷嬷。
☆、121会变的画
青嬷嬷道:“敢害我家小姐,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们都是我的老姐妹,可与我想想法子。”
几个人挤到一块,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要报复的法子,三个人竟说不出的投缘。一顿酒饮罢,各人都有三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自家主子身边。
青嬷嬷回到得月阁时,已是三更二刻,素妍尚未睡下,正在绘彩图《渔村》,神色平和,只有夜深人静,她才能打理好心情,绘上几间屋,描上几个人物形象。
“白芷,把青嬷嬷给请过来。”
青嬷嬷一进闺阁,一股酒味充斥在屋子里,素妍用手赶了赶鼻尖的酒味:“嬷嬷,身体是自个儿的,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青嬷嬷嘿嘿笑着:“小姐放心,明儿嬷嬷帮你教训那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
素妍道:“白芷,你去给青嬷嬷煮碗醒酒汤来。”起身将青嬷嬷扶到凉榻上躺下,又给她盖了被子,坐在榻前,暖声问道:“嬷嬷,我只是让你把她害我的事透给胡家下人知道就成。”
青嬷嬷摇了摇头:“胡太太能拿她如何?那丫头会仗着崔大小姐作威作福,才没将胡太太放在眼里呢。”她扫视周围,压低嗓门,“小姐,明儿你只管看好戏,到时候有她好看。当年,她险些害得小姐丢了命,这笔账不能算了。”
看来青嬷嬷不仅做了她说的,还有了别的打算。
“嬷嬷,你把事情真相透过胡家下人就成,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告诉胡刘氏。又何必多此一举。”
青嬷嬷虽已醉了,可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让素妍知道算计胡香灵的事,指定会阻拦。青嬷嬷笑道:“好!嬷嬷答应你。不与她一般见识,只做你说的,旁的不做。”可是,素妍一出生,就是青嬷嬷照顾,她是一泡尿,一匙饭带大的,比自个儿的孩子还要亲。
素妍温和而深情地看着青嬷嬷:“我知道你老的心思。嬷嬷,你放心,我会给你养老送踪。你动得的时候。在我身边帮我管管院里的丫头。动不得的时候,我就派两个丫头服侍你。你心里苦,你为我好。我都知道。嬷嬷,我有自己的想法,你要体谅我。在这家里,除了我娘,你就是最亲的长辈。”
一股如春风的话语淌过耳畔。一弯温暖的清泉从眼中流泄。
青嬷嬷泪眼汪汪:“小姐。”
“嬷嬷什么也别说,我心里会明白。这些日子忽略了你,可我永远都是拿嬷嬷当自己最亲的长辈,是搁在心里的。表面上,我们是主仆,情感上仿佛母女。以后。可不许这样喝酒了,你上了年纪,酒多伤身。我希望嬷嬷永远健健康康的。能陪我一辈子。”
正说着话,白芷送来醒酒汤,看着用嘴吹着热气的素妍,青嬷嬷觉着,就算为了素妍。把胡香灵杀了她都是愿意的,以为这是她最疼的小姐。
“嬷嬷。来,不烫了,先把汤喝了,明儿醒来不会那么难受。今晚就别回你自个儿的屋里,在这儿好好睡一觉。”
素妍看她喝完汤,取了湿帕子,为青嬷嬷擦了手和脸,青嬷嬷的心暖暖的,越发坚定了明天的计划必须得成功。
素妍又绘了一阵画,眼瞧着近了四更天了,这才回榻上歇下。
*
翌日清晨,修竹园的五奶奶闻雅霜起了大早,开始梳洗打扮,将自己所有漂亮的春衫都寻了出来,看看这件,挑挑那件。
金嬷嬷挑帘步入内室,看十几套春衫都看过,挑了件淡紫色,绣了缠枝花的道:“五奶奶,就这件吧。”
闻雅霜看了一眼,“帮我把成套的首饰都给配好了。”转而道:“昨晚,你和谁在一起吃酒,醉得可不轻。”
金嬷嬷走到妆台前,打开装有首饰的六层锦盒,挑了与那春衫搭配的首饰,一件又一件地搁在妆镜前,“是大小姐院里的青嬷嬷,说是大小姐给胡三小姐补了请帖,心里不痛快,絮絮叨叨与我和小三奶奶屋里的嬷嬷诉苦呢?”
“胡香灵那臭丫头要来?”闻雅霜想到胡家人,就颇是厌恶。
金嬷嬷看着左右,闻雅霜抬手道:“你们都下去。”四下无人,五奶奶道:“说吧,你们都说什么了?”
金嬷嬷道:“青嬷嬷不甘心大小姐被人害了去,想让胡香灵吃吃苦头。说是要把几年前胡香灵干的事告诉给胡太太身边的下人。”
“这能有甚用?胡香灵仗着身后的珊瑚郡主,把胡太太吃得死死的。”
“青嬷嬷也是这么说的。所以……”金嬷嬷把她们三个的计划细细地说了一遍。
闻雅霜直听得眉飞色舞:“这样好。上次在闻府,她跟着珊瑚郡主去做客,瞧她那个没见过好男人的样子,一双眼睛都快飞出去了。”停了一会儿,闻雅霜道:“何必兜上一圈,由我亲口告诉胡太太岂不省事。”
“五奶奶,老奴也如此说了。可青嬷嬷说,事过境迁,万一到时候胡太太一个按捺不住,要找胡香灵对质,咱们如何能说得清,弄不好,就得惹事上身。这种事,就要让它先让流言,然后传到胡太太眼中,她会怀疑,自然会找人来印证真伪,到时候咱们再说是真,也就容易多了。”
闻雅霜笑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全。今儿可得好好行事,能让胡香灵丢多大的人,就让她丢,最好能让她嫁不出去。”
金嬷嬷眼里掠过一丝狠毒,“奶奶放心,老奴会小心的,胡家敢招惹我们闻、江两家,就得让他们吃吃苦头。”
闻雅霜换上淡紫色春衫,戴上漂亮的首饰,又略施的脂粉,看着铜镜里美丽动人的女子,这才满意一笑,携着丫头、婆子往如意堂去了。
今日是右相府这年第一次举行宴会,昨晚大奶奶就安排好下人,一早将花房里的名贵月季摆放出来,后花园里已经是粉粉花花、黄黄白白,一片花的海洋,一入后花园就闻嗅到沁人的芳香的。偶见繁花压枝的月季,那花开得太盛,竟似比绿叶还要多,花色浓重,浓至深处,掩饰不住的薄脆,生怕一不小心,那繁花就压折了枝干。
素妍欲往如意堂去,刚行到一半,就见白芫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张先生与他家下人来取画了。柳小姐不敢做主,要问你的意思,银票都已经带来了,足有整整一万两。”
想到自己一时半会也画不好彩绘图,素妍道:“你告诉张先生,水墨《渔村》与《追思》一并给他。彩绘图进展极慢,只怕不能给他了……”素妍想到,这些日子,一直是柳飞飞在中间带话,毕竟人家是来取画的,道:“罢了,我陪你去一趟,就在凉亭里等着,你去叫柳小姐把这两幅画送来。”
白芫应了,小丫头学了几天武功,人更麻利了,一溜烟就跑得没影。
素妍带了白芷,又转往就近的凉亭,入了亭子,今儿因为府中有宴会,各处凉亭已经摆上了又红又甜的苹果、桔子等水果,又有几叠精致的糕点、果脯等物。
没坐多久,柳飞飞与初秋带着张掌柜主仆就过来了。
素妍见众人过来,早早起身,取了面纱蒙住脸。
张掌柜近了凉亭,只见亭中站着个立若净荷,静若幽兰的女子,清瘦姣好的身姿,着一袭湖色的春衫,对襟前绣着几朵海棠,面蒙轻纱,瞧不清面容,却越发的显得美若仙子。
“张掌柜早!”素妍没有行礼,官宦之家与庶民本有分别。
声音温和,丝毫没有大家小姐的傲慢,反而显得大方有礼。
张掌柜抱拳道:“江小姐好!”
“张掌柜且坐会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还没用晨食吧?若不嫌弃,且将就这桌上的用些。”
张掌柜望了眼石桌,满满一桌的果点,他早几日便听说右相府今儿举办赏花宴。笑道:“一早起来,就有厨房送来粥点,已用完晨食。”
素妍微微一笑,柳飞飞先前,打开《追思》,看罢之后,又打开《渔村》。素妍道:“这是一早说好的,这两幅画本为一组,不能分开转手,若是分开,也就失了意义。这两幅都给张先生,六千两银子,讫货两清。”
张掌柜的还念着彩绘《渔村》,道:“这幅水墨《渔村》乃是柳小姐的最爱,在下怎能夺人所爱,上回已与柳小姐讲过,我要彩绘《渔村》。”
柳飞飞知道,这几日素妍一直没有心思绘画,心境烦燥,而这都是作画人的大忌,道:“张先生上回也没与我说明白,我只当是你只看中水墨《渔村》。再说,彩绘图可比水墨画要精细得多,这一时半会儿,我师姐也拿不出来。”
素妍温和如初,道:“张先生回去不妨细看水墨《渔村》与之前你装裱时有何不同?”
张掌柜再度展开《渔村》图,细细地审视,每个地方都不放过,很过,他就发现这画上多了两个细致处,一处是在村头一个坐太师椅上的书生,一手捧书,一手捧茶,一侧从了根收好的大伞。
素妍道:“虽是水墨,每逢连雨天,伞撑开,若遇晴天,伞自合上。张先生不防再细瞧瞧。”
☆、122癫狂
张掌柜又一路寻觅下去,发现在一处墙上,有只正慵懒漫步的花猫,正盯着墙下的洞口,用手指着:“这里,以前没这只猫。”
“到晚上,猫是蹲在洞口的,而那洞里还会有一只老鼠出来。”
张掌柜听她一说,眼睛放光,当即抱拳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姐恕罪。”
“张先生不必客气。虽不及彩绘《渔村》图,可你收下此画,也是物有所值。若是先生愿意,酌情再加些银子就是。”
张掌柜二话不说,取了八千两银票,双手奉上:“还请小姐收下!”
“先生客气了,先生的声誉,我自然相信。”素妍对柳飞飞微微点头,柳飞飞收下两张银票。
张掌柜这才视若珍宝地将画收好,欢天喜地道:“多谢江小姐割爱!”
“这次耽搁张先生这么久,是我感谢张先生帮了大忙。”
“往后,若是小姐有需要出手的字画,尽快来珍品字画店。”
“张先生,我记住了。以后有出手的字画,我先找你。望你回去后,帮我想想如何装裱剩下的三幅画。”
“在下若是有了好法子,定会支会小姐。今日府中事忙,在下不叨扰了,告辞!”
“张先生走好!”
有一旁静侍的小厮领了张掌柜,从偏门离去。
素妍吐了口气,道:“师妹,你带人去清音轩,把我的画都给收起来。”
柳飞飞吃吃笑道:“昨晚我在那边呆了许久,为的就是把画一幅不少的给师姐收回去的。回去的时候,见师姐已经歇下不敢打扰,就都搁在我屋里,一会儿就放到你的宝贝箱子里去。”
“你倒也机警!好了。有你在,我也省心不少。初秋,回头给她好好打扮打扮,今儿我要将她介绍给几位朋友。”
张掌柜回到家中,一整天就盯着《渔村》,将两幅画都挂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直至天色已暗,猫不在慵懒,变得全神贯注。蹲在老鼠洞前,而那老鼠只小心地露出一个头来。别有一番情趣,心中大喜。只觉虽是贵些。就如素妍所言“物有所值”。
再侧头看《追思》,竟有一轮明月浮现,这一下,乐得他合不拢嘴。
再无因没得到好画而心觉遗憾,这两幅画的意境、神韵本是上乘。又内藏玄机,更让原本的画作又上升了几个层次。
素妍来到如意堂时,奶奶、少奶奶们已经到了,一屋子的女眷正有说有笑。大奶奶身后站着沈诗宁,正温和地对素妍浅笑。
虞氏道:“瞧瞧,还是府里的大小姐呢。偏她事多,现在才来。”
素妍道:“早就出门了,走到半道。张掌柜的要来买我的画。偏柳师妹又一早应了,害得我也不能拒绝,这不,只好忍痛出手了。”
何氏问:“不知卖了多少银子,大小姐的画可是好东西。”
“原说是要价一万两的。可我最近着实没心绘画,就卖了个八千两。”
一屋子的女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虞氏道:“你听她胡诌,哪有这么贵的画。”
闻雅霜道:“母亲,听说朱大先生的画作,现在一幅也得六七千两银子。小姑说的,我信!”
虞氏问:“卖了这么多?”
是感叹,是不敢相信。
还记素妍小时候,便说学女红没用,非得习字练画,如今瞧来不过是两幅画就能卖这么多样子,当真是比做十几年绣娘都要好。
素妍含笑点头,“正好做事需要银子,如今大了,再不好向娘和大嫂要银子使……”
虞氏冷哼道:“哪是不好开口要银子,怕是不想把银子交给为娘与你大嫂吧。罢了,罢了,你一个孩子的银子,我也没瞧在眼里,你爱怎么使都成。”
嘴上说不要,可这心里却想着素妍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银子,万一不会过日子,一两日就给糟蹋没了,岂不心疼。
虽然右相府名下的铺子不少,每年的红利也有近二十万两银子,可家大业大,人口多,子孙不少,使银子的地方着实很多。虞氏早不主持中馈多年,一切皆由长媳江沈氏管理,又让小三奶奶、五奶奶协理,小三奶奶管着厨房,五奶奶管着绣房。
素妍笑道:“我一个深闺女儿家,缺的、差的,嫂嫂们就替我想到了,哪里还需花银子。”从袖里取了一张银票,奉到虞氏手里,“这五千两银票,还是娘亲替我收着。嫂嫂们的嫁妆哪个不是丰厚的,哪里瞧得上我这点小钱。搁在我这儿,只怕也留不久。”
虞氏这下才舒服口气,当年素妍离家,她就怀疑素妍私下攒了银子,仿佛只有抓住了钱,才能管住女儿。“为娘又不贪你的,待你出阁的时候,多给你置几台嫁妆。”
素妍愠怒,正要顶撞几句,沈氏见情形不对,立马道:“哟,时辰不早了,我与弟妹、传嗣他媳妇先前去南门候着,可别慢怠了各府的太太、小姐。小姑且陪着母亲,稍后再过来,诗宁一会儿与小姑一道过来……”
虞氏道:“就她是个急性的。你们只管忙去,我在这里与妍儿、诗宁她们说说话。”将尚未捂热的银票递给田嬷嬷,叮嘱她小心收好。
说了好一阵话儿,沈诗宁低声问:“怎没瞧见柳小姐。”
素妍道:“本已出门,见她的打扮简朴了些,令丫头们带回去打扮了。”
院门口,掠入一抹倩影:衣着一袭杏黄色绣月季花长裙的柳飞飞,头上戴了一朵碎小绢花合在一处,形成酒蛊大小的花,颤颤微微,好不漂亮,妩媚生姿,更是动人。又戴了一支精致的珠钗,胭脂淡抹,倒也水灵清秀。近了如意堂,柳飞飞放缓脚步,一步化成三步走,举止倒也得体。
沈诗宁道:“柳小姐今儿可真好看。”
柳飞飞埋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还是沈小姐和师姐更漂亮些。”对虞氏款款施礼:“飞飞向伯母请安!”
虞氏道:“进来吧,就等你呢。”
田嬷嬷低声禀道:“太太,大三奶奶来了。”
“真是晦气,不在她的佛堂好好呆着,出来做甚。告诉她,让她回佛堂呆着,少出来丢人现眼。”虞氏说得绝决,半分不带感情。
田嬷嬷出去回了话。
过了一会儿,虞氏调匀呼吸,道:“妍儿、飞飞,扶我去南花园。”
“是。”素妍与飞飞一左一右搀住虞氏。
一行人出了如意堂,刚出院门,就见大三奶奶一袭华衣跪在路口,一见到虞氏就俯贴在地:“儿媳知错了,请婆母宽恕。婆母,就给儿媳一个改过的机会,让儿媳与大嫂、弟妹她们一样去招呼客人!”
素妍看着今晨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大三奶奶孟氏,一切还有可能转桓吗?小三奶奶何氏与江书鹏感情深笃,都已太晚了。如若,在何氏未入门前,孟氏肯认错,愿低头,与江书鹏好好的解释,化去心结,还来得及。
如今,再也回不到从前。
素妍不得不为这样一个女子扼腕叹息,她亦是个聪明的,只可惜太清冷了。而府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清冷女人,疏远了丈夫,漠视了感情,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下去,当付出的真心得不到回应,江书鹏学会了把自己的感情倾注到小三奶奶何氏身上。
“婆母,请给儿媳一个恕过的机会,儿媳一定会守好本分。”
虞氏看着孟氏就厌恶,皱了皱眉,厉声对左右道:“都怵着做甚,还不把她给我拉开。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给我滚回佛堂去,念你的经,敲你的木鱼。”
左右婆子过来将孟氏拉开,虞氏带着众人往前去,素妍瞧不下去,折回来,对孟氏道:“大三嫂这是要做什么?当年能够挽回的时候,你不肯低头。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你偏又出来。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大三嫂,你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个好母亲就够了!”
孟氏痛苦地看着素妍,“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和别人一样,夫疼儿孝?”
“我无法回答你,因为你和我是不同的。现在,说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就希望你能守着传礼过日,事事以他为先。三哥可以不再对你有情、有心,但你不能让三哥因你的缘故厌恶传礼。
你回佛堂去吧,你也看到我娘了,一见到你,她就不畅快,你不要给她添堵了。你再静心好好想想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同为女子,我是希望你能快乐的。可快乐,我给不了你,三哥也给不了你,只有靠你自己。”
孟氏从地上起来:“为什么?我现在是真的想要好好过日子……”
可已经晚了!
当江书鹏另娶他人,孟氏做出“偷汉”之事,她在这府里就已经成了多余的人,更是这江府的笑话。
最初素妍有愧,因为她的话,江舜诚盯住了孟氏,发现了她与三皇子有私情,也抓住了“苟且”之事,让孟氏彻底在江书鹏心里“死”了。可这两次接触下来,素妍觉得大三奶奶可怜之时,又可恨。
大三奶奶这样反复无常,早晚只会惹得大家越来越厌恶。
“昨晚,你与传礼说什么了?他回来后,看我的眼神很怪,今晨我叫他,他也不理,还和我说,他想搬出佛堂。”
☆、123原是故交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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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亲,要开虐啊,胡香灵与曹玉臻相遇,冤孽啊……
孟氏满目怨恨地直视着素妍,传礼现在是她的全部,儿子那责怪和冰冷的眸子对孟氏仿佛是泼了一盆冷水。
那边,虞氏走得不远,突地回过身来,厉声道:“不知廉耻的女人!自己做错了事,还怪旁人,你做的那些,传礼早晚会知道,我们大家帮你瞒了这么久,你不知悔过,反而怨怪妍儿。传礼的心疾,都是被你害的,是你勾引那野男人,害得传礼被人下了药。”
孟氏此刻已濒临崩溃的边沿,放开嗓门,大声道:“不是!不是!那毒是你们府里下的,弄不好,就是何氏干的,她为了嫁入右相府……”
“放肆!”虞氏一声厉喝,手指着孟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别以为,我们江府不休你,是因为你是皇贵妃赐婚,那是因为书鹏重情,不忍看你声败名裂,更因为不忍看到六儿没了母亲。昔日何氏尚未与书鹏定亲,何来害你?若非你行为不端,我又怎会做主为书鹏另娶贤妻?”
“她是贤妻,我就活该被人嫌弃!嫁入府中十几载,我哪里做过对不起右相府的事。那人逼我,你们又迫我,你们到底要我如何?如今,就连我唯一的儿子都不喜欢我,这都是你们害的,我孟桑榆哪里对不起你们?”
虞氏被她的话气得发抖,今儿终于是爆发出来了,“你对得起我?入府十几年,你可曾对我这个婆婆尽过半分孝心,有为我做过一双鞋、于榻前侍过一次疾?你身为妻子,自书鹏娶你开始,你可曾为他排过一回忧。解过一次难,哄他笑过一次?身为母亲,传礼小小年纪,因你患上心疾,你又何尝为他设想过半分?”
她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坏事,同样的,也没有为身边人做过一件好事。
原来,身为儿媳,她不孝;作为妻子,她无情;身为母亲。她更不慈。
她是这样的失败!
她却要去怪罪别人,活了这三十多年,是这样的稀里糊涂。
韶华已去。再无青春、美貌,她是世间最失败的人。
虞氏厉声道:“你们还愣着做甚?把她拉回佛堂锁起来,今儿是大日子,可别让她坏了兴致。屡教不改,再这样下去。得让书鹏休你。你……不配做江家妇,更不配做我的儿媳!从现在开始,孟氏降为姨娘!”
素妍一急,唤道:“娘!”
“你三哥舍不得将她赶走,说她无娘家,无亲戚。可你看看,她明知你三哥是个重情的,越发过分!行事如此不孝、无情。岂不让人瞧了笑话。”
“娘,她若降为姨娘,传礼又将如何自处。”
“哼!可她哪里有当娘的样子,哪里有晚辈的恭谨,在我面前失礼。早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不就是没见着‘奸/夫’故意摆脸色给我看。孟桑榆,你既如此想他。明儿我就置下大红轿子,把你这孟姨娘送他为妾,我倒瞧瞧,他会不会要你?”
素妍低声道:“娘,只怕大三嫂是得了失心疯,你别和她计较。”
“你才得了失心疯,我好得很!你这老妖婆,早就看够了你热嘲冷讽的样子,这几年你还没折磨够我么……”
孟氏的话尚未落音,只见江书鹏已经冲了过来,抬手就是一记重重耳光,斥骂道:“贱妇!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我娘,你这眼里还有长幼尊卑?”
孟氏摸着被打痛的脸颊,泪眼朦胧地望着江书鹏。
前世的孟氏母子,一早就死了。
今生的她,却又落到了这样的凄惨的下场,活得这样的痛苦与憋屈。
孟氏道:“你们江家个个都是腌臜货……”
江书鹏气急,抬腿就是两下,孟氏尖叫两声,扒在地上,再不动弹。
他正在花园里与人说话,就听小厮来报,孟氏冲撞地母亲,还与母亲顶撞,气得虞氏浑身颤栗。
还想提腿就踹,素妍奔了过来,拽开江书鹏:“三哥,算了!她神智不清,你何苦与她计较。”素妍又对左右下人道:“大三奶奶疯了,快拉她回佛堂!”
孟氏今儿像是着了魔,或许因为江传礼突然的冷淡,变得有些疯狂而无法接受,才将满腹的怨恨发泄到婆母与小姑子身上。
只是,无论是素妍还是虞氏,都不会受她指责。
她只是想发泄一通,想要表明自己真的悔改,偏偏她高傲的性子又不肯认输,反而将事情弄得了一团糟。
虞氏大声道:“鹏儿,你瞧见了,她就是这样对我的。你休了她,现在就休了她。给我们江家抹黑不说,还如此张狂。”
“娘,今儿来的客人多,此事明日再议。前院有那么多客人,莫让人瞧了笑话。娘,别再生气了,大三嫂疯了,你又何必跟个疯子计较。”
素妍打发江书鹏回前院招呼客人,又暖声开解虞氏一阵。母女二人方往南花园去。
素妍不得不佩服母亲的应变能力,之前在如意堂气成那般,一到南花园,看到一个个打扮高贵、如花似玉的各家小姐,立时就漾起了笑脸。
“右相夫人来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款款施礼,含笑望着虞氏,首头先行一礼,“右相夫人万福!”她的身侧,站着一个如花娇丽的年轻女孩。
南花园草地上,大伞点点,每一顶大伞都似一座凉亭,每座伞下都摆有桌案、绣杌等物,已经来了十几位太太、小姐,大奶奶陪着三十多岁的太太,年轻的奶奶、小姐们则由五奶奶和小三奶奶坐陪,一则又有大少奶奶的踪影,虽是重孕在身,正陪着几个同样怀了身孕的年轻奶奶们于亭中说话、吃茶。
虞氏笑道:“曹尚书夫人快起来!妍儿、飞飞,你们几个赶紧见过曹夫人。”
素妍领首,身后站着飞飞与诗宁,中规中矩地朝曹夫人行礼。
曹夫人看着素妍,眉眼皆笑,伸手扶起素妍:“这就是贵府的大小姐,瞧瞧人家这长相,跟个仙女儿似的,把江夫人、右相爷的容貌都挑了好的长,我活了几十年,就没瞧过这么水灵、漂亮的。”
虞氏越发笑得灿烂如花,这一笑,满脸深深浅浅的皱纹都涌出,活脱脱像一朵雏菊。“我家这丫头跟个皮猴似的,自小离家与世外高人学艺,近日才归来,许多规矩都不大懂,让曹夫人见笑了。”
“这几日,早听我家大人说,江小姐的才华,便是许多男儿也是及不上的。今儿瞧着江小姐,可是越瞧越喜欢,来,婶婶也未带其他东西,这对墨玉镯子,算是见面礼,别嫌礼薄,可一定得收下。”
未了,见素妍身后还有两位小姐,曹夫人笑微微地道:“你就是妍儿的师妹柳小姐?”
“飞飞见过曹婶婶!”
“好!好!大嫂子真为说笑,你瞧这姑娘的礼数周到,还说不懂规矩,你们府的小姐都不懂规矩,可叫我们府里的人怎么说,且不更没个样子。”曹夫人说着从头上取下一支漂亮的晶石发钗,抬手插到了柳飞飞头上。
柳飞飞恭谨地道:“谢曹婶婶!”
“不值钱的,就是些小礼物。”
素妍望向母亲,虞氏道:“既是你曹婶婶给的,你只管收下就是。玉娥,过来,让伯母瞧瞧,又有两月未见,都说女大十八变,真是越变好看。”
两位夫人彼此将对方的女儿吹捧一番,虞氏在素妍、飞飞搀扶下进了凉亭,曹夫人紧随其后。
素妍没闹明白,这位曹夫人看起来与江家的关系不错,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移到一边,低声问沈诗宁:“这曹家是皇城的新贵?”
因为姓曹,素妍第一个就想到了曹玉臻,他们曹家如今在皇城算是没落的世家,这些年一直没出什么大人物。
虞氏笑了两声,大大方方的介绍:“这几年你不在皇城,许多人你没见过。你曹叔父乃是当今的工部尚书,朝中重臣,早年在晋地任都督一职,三年前调职回京。以前与你爹情同兄弟,你曹婶婶与我也如姐妹一般,大家不在一处,你才不知。
曹玉林与你三哥感情极好,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咱们两家也是世交了,有几十年的交情。我还记得有一回,他们两个拿着弹弓四处惹事,那一回,还把一御史的头给弹了一个大包,害得曹大人与我家相爷,给人登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