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琰如梦初醒地道:“芹菜汁能让妇人不孕?”好似第一回听说。
她星眸一辉,这家伙到底懂多少医术,连这事都不知道么?但凡医术精湛些的郎中,自然明白这生服芹菜汁有何功效。
宇文琰一脸沉吟,瞧她的神色,定是真的,难怪青霞这么久怀不上,竟是这个缘故。“你瞧着办就成。皇上恩准,允我明儿晚些时候入宫。”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夫妻拥得更近了,相依成眠,一夜无梦,睡得无比的香甜。
次日醒来已是辰时,素妍唤了白芷、青嬷嬷和小安子进来。把自己的计划细说了一遍,吩咐三人去着办。
*
青霞也爱上了睡懒觉,反正是在娘家,也不用去晨昏定省,什么时候醒来,就令陪嫁丫头去厨房取食。
陪嫁丫头一路到了大厨房。
只听大厨房里三个丫头、婆子正在小声地议论着说话。
“唉!青霞郡主还真是可怜呢,要是韩郡马寻回了程家小姐母子。只怕就要失宠了。”
陪嫁丫头刚过大厨房院门就听这句,立时退了回去。
两个丫头追问着婆子,道:“马婆子,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韩郡马不是去沧州种棉花了吗?”
“唉……”马婆子轻叹一声,神秘兮兮地道。“这事儿你们听了,可不许说出去,要是让青霞郡主知道了,怕又是一场风波。”
陪嫁丫头听了这儿,心头一紧。
在丫头们好奇地追问下。马婆子道:“我有个同乡,就是上回来我们府里窜门的俏婆子,原是在一富商家里做管事。前儿她刚从江南回来,你们说可不巧了,居然在徐州撞见了韩郡马,整个人痴痴呆呆的,手里拿着个女人的画像,见人就问‘见着程小姐了吗?你见过这位小姐吗?’
俏婆子起初以为瞧错了,后来唤了韩郡马的名讳,他竟爽朗答了一句。俏婆子诳骗韩驸马说,自个就是徐州人氏,在这徐州地界上要是找人,最是方便着么。有了这话,韩郡马方悄悄告诉俏婆子,说得了消息,一年多前他一位相识的世交故人曾在江南一带见过他青马竹马的意中人程小姐。当时程小姐领着个四五岁的男孩,拿刺绣去绣房、布庄里兜售。那故人还与程小姐说了话,瞧那孩子的模样,一半像程小姐,一半又像韩郡马,真真是个又漂亮、又可爱、又聪明的孩子,可招人呢。
故人因知韩郡马与青霞郡主成亲,去过威远候府几回,一直没敢提这事。直至韩郡马有回在酒楼喝醉了酒,呢喃醉语地念着程小姐的闺字,那故人一时心软就把这事给说了。哪成想,韩郡马却是半醉,当时酒就醒了大半,拉着那人追问起来。
这不,韩郡马听说程小姐活着,还为他生了个儿子,这一月多遍寻扬州、杭州等地,使了大把的银子,只想寻到她们母子,只是眼下还没打听到下落,如今钱花了不少,只得亲自寻人。”
陪嫁丫头听说过,在青霞嫁给韩绍前,韩绍原有个青梅竹马的程小姐,二人情投意合。韩太太不应这门亲事,只得作罢,还出言训斥程小姐,就在韩绍与青霞郡主订亲不久,程小姐就跳河自尽了。
丫头道:“这都多少年了,他才去寻人呢。能寻着吗?”
“韩郡马告诉俏婆子,说一位相识的故人,在一年多前在江南见过程小姐。这人常去威远候府,是认识程小姐的,还说了话,真真是她呢。可韩郡马一寻去,就不见了人。人只怕还在江南,定是隐姓埋名。其实也好寻,只要去江家的布庄、绣坊打听,定能找着人,我估摸着这程小姐得了消息,不愿见他,许是藏了起来。”
离去几年,才想到找人,换作任何一个女子,一想到在韩家所受的委屈、苦难,也不愿意露面。
“韩郡马也够可怜的,真心寻人,她倒不见了。”
“你们这些小丫头哪里懂,程小姐未婚生子,只怕吃了不少苦头呢,指不定藏在何处,时日一久,心头的怨气消了,自然就愿意见韩郡马。好歹程小姐也是大家闺秀,就算不做平妻,那也是贵妾。青霞郡主虽好,这成亲都多长日子,连个孩子也没有,怕是生不出来呢……”
这边正说话,从厨房里出来个婆子,捧着满满一筲箕的小白菜,搁在地上,拉了根条凳,坐在她们身边,接过话道:“哪是郡主不能生,老婆子我瞧着,是韩郡马不让她生。韩郡马心里怕一直就没搁下程小姐。”
马婆子笑骂道:“你这老东西,人家夫妻的事,你怎就知道了。”
这婆子扬了扬头,“我就知道了!前些日子府里办酒宴,我曾与韩家的下人们闲聊,听说那韩郡马每逢双日,清晨就喝一大碗鲜芹菜汁……”
陪嫁丫头心头一沉:韩郡马不是说那是人间美味么?
这婆子手指点来点去,“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家隔壁住着一户王姓的村户人家,这王大婶生了四个孩子,三儿一女,稍不注意就又怀上了,偏日子过得紧巴,养不起再多的。听了游方郎中说,要是给男人常喝鲜芹菜汁,便能令妇人不孕。”
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当我说笑么?这可是真的。不仅是王大婶照做有用,生下王家小女儿后,一连五六年也再没怀过。后来我们村里的妇人们就向她打听,就说了这个偏方,好几户孩子多的大嫂、大婶也给男人喝芹菜汁,甚管用着呢。不瞒你们说,我生了两个儿子后没再生,也给我家男人喝这东西,这东西可不比药好?”
两个丫头听得面红耳赤。
马婆子道:“我倒是头回听说还有这事。”
“这是民间偏方,不用妇人吃药,给男人喝芹菜汁就成,最方便。”这婆子坏坏地笑了两声,“最是管用,他敢搞大其他女人的肚子都不成,可不省了烦心事……”
两丫头见她说坏话,红脸扭头跑开了。
马婆子瞪眼骂了句:“老不正经的,当着小丫头们也能说这等浑话。”
婆子不以为然,一边摘着菜,一边道:“可是她们找我说的,我是实说,偏又害羞了。”
马婆子道:“你是生了两个小子,小子们大了娶了媳妇,就不会生一两个女娃来,你倒留些口德。”
对于这婆子不忌口乱说的样子,马婆子很是不喜,好歹这还是王府,主子们都是体面人,丫头们打小在府里长大的亦不少。
陪嫁丫头听了分明仔细,过了良久,这才进了大厨房取食物。
丫头失魂落魄地回到兰若苑,立在一边静默地看着青霞郡主用饭。
青霞抬眸看了一眼,“怎了?有人给你脸色瞧了?”
丫头摇了摇头,看着一边的两名侍女。
青霞道:“你们出去。”
青霞面朝花厅门,丫头背着门,将自己无意在大厨房听到的事给说了一遍。
听罢丫头的话,她整个人就弹跳起来,“你……你说什么?你说郡马去江南是……”
☆、877 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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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道:“大厨房的马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她的同乡瞧得真真的,韩郡马拿着个女人画像正四下寻人呢。”
他骗了她!
不是去谋什么光耀的前程,而是去寻程氏,寻他心心念着的女人。
成亲一载余,难怪待她始终冰冷,竟是因为程慧,因为那个本该早死却还活在尘世的女人。
丫头继续讲了另一桩事,说婆子们打趣的话。
“常喝芹菜汁的男人,能让女人不孕?”青霞似听了天大的怪事,瞪大眼睛,一回又一回,韩太太都用怪异的眼睛看着她的肚子,不是她不能生,是韩绍不让她生。
丫头低声道:“厨房里瘦高个的婆子是这么说的,说是乡下小户人家养不起孩子,又不敢多生,就让男人喝芹菜汁,这法子管用得很。”
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她亦听说过,程小姐跳湖自尽时,肚子里就有了韩绍的种,韩绍是能生的,她亦能生,偏肚子就没消息。
定是这样!
韩太太还要她吃药调养,争取早些怀上子嗣,不想竟是他的缘。
韩绍!韩绍!
青霞咬着双唇,她真心一片,他竟连生孩子的权力都不给,一心只念着程慧娘,这都多少年了,他还是搁不下他。
他寻她做甚?
难不成,还指望着要娶程慧做平妻,做贵妾!
程慧不在,他不给她怀孕的机会,要是程慧回来了,他眼里还会有她么。
青霞大喝一声:“来人!收拾一下,我们回威远候府!”
门外的侍女进了花厅,一脸惊色,“郡主。你……这个时候可不能回去?”他们回左肩王府,就是暗中监视左肩王夫妇,上头有令:不能让左肩王助了新皇,更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青霞此刻只觉怒火燃烧。难以遏制,她想大骂,她想呐喊。她就是一个傻子,被人骗,被人利用,还想着配合威远候府的计划。
她一定要弄个明白,一定要寻出真相。
青霞厉声道:“我和自己的丫头走,你们愿留则留,本郡主连男人都留不住了,还能管你们。哼!”胸口起伏,呼吸失去了匀称,越来越粗重,喉咙哽咽,如堵了团棉花。似要将她生生的窒息而死。
凭什么要助韩家,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都见鬼去!她要做的,就是守住妻位,要韩绍给个说法。
片刻也不想呆,只想回韩家弄个清楚,也一定要知晓真相。
她不要做傻子,也不会做傻子!
主仆二人不顾两名侍女的阻拦。青霞反将两名侍女训斥了一通“本郡主是堂堂郡主,岂能听你们俩的?你们是留是去,与我无干,休要阻我,惹火了本郡主,本郡主可不管什么大事小事!滚开!”她厉声骂了几句。原是在气头上,拾了碗就砸在地上,顿时化成了碎片,侍女哪还敢阻,只得由了她去。
还让她来盯左肩王。分明就是拿她当傻子。他骗她、欺她,不让她生育儿女,他一心念着程慧,她却一副忠诚老实地要替婆家人来盯着自己的兄嫂。
荒谬!她就是这世间的傻子。
青霞当即收拾了东西,让丫头背着包袱,去静堂告辞。
说明了要离开的意思后,凌薇好奇地审视着青霞。
青霞立在花厅中央,一脸愁容,不,是怒色,更是急切。
韩家来了两拨人接,青霞也不肯回去,这会儿倒是愿意回去了。
青霞含着笑,偏眼里的忧色难以遮掩,这让她的笑显得尤为造作,“在娘家住了这么些日子,不能再耽搁,我估摸着韩绍这几日就要回府了,也得回家拾掇拾掇。”
她不在家,岂不是给程慧让位置,岂能便宜了她去。
就算程氏心里有委屈,只怕早晚为了孩子也得随韩绍回府。
凌薇浅笑道:“既是如此,你早回去打点。”走了更好,青霞留在这儿,凌薇整日像防贼似的,生怕青霞和叶氏一个模样,趁她不备就算计起耀东来。耀东现下可是她心尖上的宝贝,当年她未能亲手带大宇文琰,就想好好地帮着带大耀东,要是真出个什么事来,她一定会疼到心坎上去。
青霞告退,领了三个丫头自二门处离开,乔嬷嬷令二管家备了马车送她们回府。
主子不在王府,没道理留两个韩家的侍女在府里,况且这二位侍女还是以韩家丫头的名义,左肩王府最不缺的便是服侍的下人,上至大管家、二管家,下至粗使丫头、跑腿小厮,都是知根知底,来路清白的。
两个侍女很不明白,为什么青霞突然就要离开了,行至中途,青霞特意下车,去了义济医馆,寻了个相熟的太医,问了芹菜汁的事。
太医的回答更加肯定了她不能怀孕的原因。“男人按期服食芹菜汁,确对妇人避孕有奇效。”
那一刻,她浑身发寒。
任她被韩太太刁难,被府里人嘲笑,背里说她过门连蛋都不会下。
而内里的原由,竟是这样……
她的一片真心,换来的是他的防备,甚至连生孩子的机会都不给。
韩绍,你就是这样待我的么?
想到深处,青霞最初的愤怒化成了满满的怨恨。
韩绍,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最后依旧换不来你的真心。
这就是你么?
*
素妍得了青霞离开的消息,心头的石头落地,青嬷嬷带人去兰若苑细细地打扫了一番,在院内发现了鸽子落的羽毛和鸟屎踪迹。
夜里,素妍将这事告诉了宇文琰。
为防万一,宇文琰寻了凌薇,斥去左右,拣了重要的说了,说青霞是奉了韩家之命来监视王府的,她身边的两名侍女也武功高强,凌薇听后,整个人就呆愣了。
宇文琰道:“往后无论是青霞还是紫霞,万万不能再留府里,更不能留不明身分的人入府,小心惹祸上身。”
凌薇问:“她为什么要监视王府?”
宇文琰目光平和,当他决定告诉凌薇时,便已经想好了说辞,不能坏了皇帝布下的局,想到素妍说的,可不是最好的藉由么,“到了今儿,叶氏还不愿罢手,要青霞、紫霞坏娘名节,又要对我和妍儿下手,就是耀东……”
他没说完,凌薇已经面露狠戾:“青霞……当真和叶氏一般,还好这些日子,牛奶娘和丫头们都很小心,便是修洁姐妹我也吩咐了,不许把耀东给她抱……”她忆起回府时,听府里说,叶氏怂恿叶海月给耀东扎绣花针的事,此刻心下一颤,“她们要坏我名节?”
宇文琰道:“是我打听到的内情,说是叶氏要拿叶三老爷年轻时喜欢过娘的事做文章,让娘做不成王府侧妃,让我丢了王爵……”
好狠毒的用心!
凌薇此刻一想,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能与儿子、孙子相聚,让自己活得像个人,再不要像以前一样,一旦被人瞧见她的脸,一个个都似见鬼一般。
“这么大的事,你怎现在才说?”
宇文琰觉得,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说起假话半分不含糊,顺口利落,“青霞身边两个陌生面孔的侍女是会武功的,是韩家人特意给她挑的,可见韩家人也在帮着青霞,要与我们母子为难。青霞为了留在府里,居然在娘和妍儿面前上演了一出吵架的戏码,倒真让人意外。”
凌薇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神慌乱。
如若真是被她们算计了去,她自己没了安稳,还会连累宇文琰夫妇,甚至累及才半岁的耀东。
“早前也不知她们的用意,这不刚探出来么?”
好歹是探出底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帮不上儿子儿媳,可莫要连累了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踏实的日子,怎能再生变故,对于这个儿子,她满心的愧疚,正想用余生好好地弥补欠了宇文琰的母爱,竟又有了这些事。
凌薇道:“青霞说韩绍要回皇城,急着回去收拾屋子。”
宇文琰道:“让她走是对的。我担心回头入府的是紫霞,无论是她们姐妹俩谁,都不能再住到府里,身份不明的更不能住进来。”
凌薇点头。“我会留心的。”可不能给他们惹了祸事,她是这王府的长辈,也是女主人,儿媳小月,也是被叶氏给害的,否则翻年耀东就该多个弟弟或妹妹了。
宇文琰抱着耀东玩耍了一阵,因素妍坐小月,凌薇每日依旧让奶娘和丫头抱耀东去琴瑟堂,每回都呆在偏厅的小榻上,让素妍见见孩子也便缓解内心小月的痛楚。
宇文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起身告辞,领着侍卫入宫去了,并不是他当值,但因昨晚入宫,皇帝要他晚些入宫说话。
凌薇坐在一边,想着那事,心里越发没底,叫了乔嬷嬷来,“还以为青霞是与韩郡马吵架要住,原是监视我和王爷的,要害我们呢。你把凌老爷、辛太太都请来,我……得与他们说说话。”
她虽学会了打理府邸,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事,想找个帮着出主意的。
乔嬷嬷微皱着眉头,“老敬妃要请辛太太来……”
怎么想也都不合适,凌薇追问道:“你说吧,你可是我跟前儿最信任的管事。”
☆、878 防备
乔嬷嬷吞了口唾沫,她是素妍的陪房,一家子都在左肩王府,临来左肩王府时,江家老太太、大太太特意唤几个年纪大的婆子、管事训话。屋里没有旁人,只得她与凌薇二人。
乔嬷嬷壮着胆子,低声道:“老敬妃忘了,慧奶奶可是韩郡马的故人,就是苦儿也是韩郡马的骨血,虽说辛太太与您有二十年的情分,可慧奶奶如何想的,我们能清楚么?她们与韩家,那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要是说了,辛氏是站在她这边,还是支持韩家帮青霞来害他们母子?
凌薇觉得如今,不可能再和从前一般,什么事都与辛氏说。
“辛太太不会害我和王爷吧?”
乔嬷嬷道:“人心隔肚皮,辛太太不会,慧奶奶呢?这么几年,慧奶奶没嫁人,可不是等着韩郡马回心转意么,这女人的心有时最软,男人说几句话,就贴上去,防备一二总是好的。不说旁的,便说青霞郡主,好歹还是王爷的亲妹妹,而今不也联合叶氏要算计王爷和您。亲妹妹尚且如此,况是外人呢?”
她用了“外人”二字。
凌薇不相信辛氏会害自己,可是这事牵扯着韩绍,慧娘嘴上不说,可她瞧得出来,连辛氏也曾在私下与她说,“慧娘还想着韩绍呢”,只怕慧娘这一生,除了韩绍是不会嫁任何人了。
她不害人,可也得防着人。
凌薇虽不喜欢乔嬷嬷的话,却又觉得有些道理。“你把凌老爷请来。”
乔嬷嬷应声,亲自去客院请凌老爷过来叙话。
凌老爷得了消息,当即整了衣衫,起身就走。
凌大爷住在同一座客院,见凌老爷随乔嬷嬷出院门,追了出来,“爹”。
凌老爷停下脚步道:“你姑母请我过去议事。”
凌大爷道:“我也去。”
乔嬷嬷没有拒绝。想着这父子俩总是在一处的,这凌大爷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说话行事倒也稳妥。
丫头们捧了茶点,乔嬷嬷斥退左右。候在偏厅门口,不允旁人打扰。
凌薇把宇文琰说的事给讲了一遍。
凌老爷敛住笑意。
凌大爷想到青霞,“府里下人们也在议论,说这二郡主出嫁前算计了府里的宝贝,没脸回娘家,就是住对月时,王府遣了婆子去接,她藉口拖延,不上王府接人的轿子,倒住到郊外寺庙去……”明眼能瞧出她是要与娘家闹翻了。可如今竟在王府住了一个多月,竟是另有用意。
门外,传来青嬷嬷的声音,近了花厅,笑盈盈地看在立在花厅与偏厅珠帘前的乔嬷嬷。“二管家传话来说,收拾兰若苑时发现了两只信鸽。王妃的意思,想请乔嬷嬷与大管家的、我带着丫头、下人,把兰若苑好好拾掇一番。”
凌老爷声音低沉,“他们是下大力对付你们母子,竟连信鸽都给使上了。倒是奇了,二郡主怎么突然就走了?”
凌大爷一脸沉重。惊道:“寻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凌薇定心细想,摇头道:“自打她住进来,我也小心防备着,应该不会……”
实在想不出这些日子她有什么把柄落到青霞手里。
凌老爷道:“还是小心的好。叶氏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这个女人害了那么多人,连老王爷也一并被她算计了。小心行事总没错。”
凌薇一脸慌色,她可什么经验也没有,虽然恨极了叶氏,这种算计人、防备人也都是本能的反应。
凌大爷起身道:“姑母,我随他们去兰若苑瞧瞧。”
青霞在那里住过。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他便不信,寻不出些端倪。
凌老爷宽慰道:“妹妹也别急,不是还有我和修贤在么,修齐也会帮衬着的。”
当年的凌薇独木难支,被叶氏算计、伤害,身为她的兄长不能护她周全。而今,凌家不仅有凌老爷,还有三个已经成人的儿子,每个儿子都不是傻子、呆子,个个都有头脑,有些本事,人多了,主意自然就多了。
凌薇轻叹一声,神色里满是忧色,“我只当她与韩郡马吵架了,哪曾想还打着别的主意。”
青嬷嬷说要重新拾掇兰若苑,实则将里里外外都细细地翻查了一遍。原是抱着十万个小心行事,没想这一翻查还真寻出些有用的东西,一样看不懂的古怪文字,又抓了一只落在屋顶的信鸽,信鸽腿环上有个小竹筒,里面有个字条,亦是一样古怪的文字。
为防万一,几乎是将兰若苑挖地三尺地寻了一遍,院子里倒没挖出什么。
青嬷嬷舒了口气,“这般查上一回,心里才放心了。”
凌大爷拿了写有古怪文字的字条来见凌老爷兄妹。
凌老爷捧着字条,翻来覆去地瞧了好一阵,竟是一个字也认不得。
凌薇就更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
凌大爷道:“回头问问二弟,他书读得多,许能知晓也不一定。”
凌老爷觉得这事很严重,他们谁也不知道青霞到底在王府探得了什么,甚至拿到了怎样来对付凌薇母子的东西,“你二弟懂什么?不如问王妃。”
凌薇赞同这主意,“妍儿见多识广,许她能瞧出些什么来。”
几人起身,凌薇又领了耀东一道去琴瑟堂。
素妍正在小书房里练字,一听凌薇来了,就往内室的牙床上躺,还没躺好,凌家人就进院子了。
凌薇对白芷道:“我们过来瞧瞧王妃,请她到偏厅小榻上躺着就好。”
凌老爷父子是外男,不便入内,只坐在近偏厅的花厅小案前吃茶。
奶娘抱了耀东去青嬷嬷屋里说话。
乔嬷嬷候在花厅门口,不允闲人进来打扰。
偏厅又有青嬷嬷服侍茶水,跑腿递送东西。
素妍接了凌大爷转来的字条,“这不是中原文字。”这是他们都知道的,“江湖中各门各派,有正有邪,其间有个叫流星阁的门派,专做天下难做之事。如杀人栽赃、报仇灭门、夺人珍宝等。这正是流星阁用来传递消息的特殊文字。”
她的语调轻缓,仿佛在说一件遥远又与己无干的事,听到凌家人耳里,却是一阵胆颤心惊。
凌老爷一脸惊色,神色凝重。
凌薇虽不能全明白,可也晓得,这回怕是叶氏下了大力气来对付他们母子。
凌大爷道:“我们在江南一带做生意时,听人提过这个门派,说是专干些杀人、嫁祸的勾当。”
素妍拿着字条,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重臣家里会藏有“通敌证据”,如今全都明白了,这些是流星阁的弟子藏进去的,流星阁训练了天下最好的杀手,亦拥有一批武功出神入化的高手,最顶级的杀手便有四人:夜魔、血魅、玉刹、玄妖。
凌薇浑身一颤,心下涌出一股恶寒,“叶氏……买通江湖中人对付我们?”
怎么成叶氏买通江湖中人了?
素妍好不错愕。
凌薇苦笑,叶氏竟下这般狠手,怎不让她处处提防,要杀她倒也容易,可她与宇文琰身份尊贵,想要杀他们母子的性命,却也非同小可,即便是流星阁,也不敢轻易拿当朝皇族亲王母子下手。“妍儿,你安心静养,家里的事还有我呢。”
素妍一怔。凌薇不过是一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要真是大敌当前,她保护不了自己。“娘,我会想办法在王府布阵,他们若想乱闯却亦不能。只是……”她顿了一下,流星阁的顶级高手都会易容术,若是扮成府内人混进来,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素妍觉得这个可能不大。要是左肩王府耗上顶级高手,确有些小题大做。
但,今儿算是有了意外收获,手里拿了三张流星阁用来传递消息的特殊文字。
现在,她又多知道了一点:流星阁与宇文琮沆瀣一气。
万一道出实话吓着凌薇,就太鲁莽了。素妍话题一转:“只是这需要时间。”她虽躺在小榻上,身上覆着锦衾,可依然能从花厅凌氏父子的呼吸间,听说他们的紧张与惊愕。
流星阁乃是江湖数一数二的杀手门,顶级的高手竟用来对付凌薇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可不让他们心下疑惑么。
凌大爷也听人说过,江家就布下了阵法,也极大的减轻了护院、侍卫巡夜的辛苦,一入夜里,各处大门一下钥,但凡有外人闯入,都能一早发现。“王妃将养身子要紧。”叶氏年轻时候算计凌薇,害凌薇一生,如今落败,竟记恨起凌薇母子来,竟然连杀手门都请来了。
要说不怕,这是不可能的。
凌氏父子满脸的忧色,不知道如何化解眼下的危机。
素妍却在心下暗自埋怨宇文琰小题大做,竟让凌氏父子误会起来,以为是叶氏请来流星阁高手对付他们,却不晓,流星阁合作的对象是宇文琮。“府里的事也要紧,布下阵法总能抵挡一二。”若要细细与凌氏父子说,又恐走漏风声坏了皇帝的谋划,要是不说,害他们心下担忧又有些于心不忍,她这会儿,真真是左右为难。
凌薇面含怜惜,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早些布下阵法的好,“妍儿,让你辛苦了,需要什么,只管让青嬷嬷来吩咐一声,我令人准备,争取早日把阵法布出来。”有了阵法,总好过让那些进出自如。
☆、879 暗潮
素妍应答“是”,手里拿着几张纸条,含着浅笑,“婆母,这些东西就留在我儿。”着实不忍让凌薇跟着担心受怕,道:“婆母和舅舅不必忧心,昨日阿琰告诉我说,叶氏在卫州王府又惹了事,这一回触怒了父王,怕是父王再不能原谅她了。”
凌薇原带忧色的脸,立时被一阵惊喜所替代,这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如释重负,要是叶氏出了岔子,总不能再盯着他们母子不放。
凌大爷已迫不及待地隔着珠帘追问,“王妃可知是什么事?”
那事儿,只怕早晚也要传到皇城来。
素妍面露难色,“叶氏失宠之后,在卫州竟迷上一个长得俊美的戏子,一来二去的,就……”恰到好处,留给他们遐想的空间,“二人幽会时,被抓了个正着。从卫州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具体如何,难也知晓。”
凌薇的笑,美如雨后的彩虹,脸上的阴云已散,追问道:“此事当真?”
“当真。”
凌老爷忧心道:“老敬妃先别高兴,这皇城还有紫霞、青霞在虎视眈眈呢。”
凌薇止住笑意,认真地道:“对,小心些总是好的。”
青嬷嬷按捺不住,接过话骂道:“叶氏恶有恶报!好!太解恨了……”
早前笼罩在凌氏父子心头的阴云,此刻了消了大半。
素妍宽慰几人道:“舅舅、大表兄,眼下皇城不比寻常时候,你们出门做生意都小心些。还有二表兄、三表弟那儿也叮嘱一番,叫他们在外也得提防些,守好为臣为民的本分。”
凌老爷、凌大爷父子都是聪明人,一听素妍这话定有原由,可男女有别,又不好仔细打听。
凌老爷父子起身告辞。
凌薇叫牛奶娘抱了耀东来,素妍要抱。凌薇不许,要她小心将养,自个抱了坐在小榻前,让素妍近瞧着耀。又对素妍起居嘘寒问暖一番这才离去。
待他们一走,素妍又穿鞋回到书房,手里拿着字条,细细地看了一阵,是流星阁专用的文字不假,但她却解析不出这些文字所要表达的意思,但她知道这一串文字是一串数字。
甫自发愣时,白芷进来蓄茶。
素妍道:“若王爷回府,请他先来我屋里。”
宇文琰居然和凌薇说了青霞的意思,显然又说得不够明白。这才将凌薇吓得不轻。有些事,要么就瞒个彻底,要么就说个清楚,他那样似是而非的说上几句,凌薇只怕也没闹明白。
凌薇是他的亲生母亲。是她的婆母,是一家人,对于自己的亲人,不能让他们担惊受怕,一点也不能。
素妍开始摆弄起阵法来,这阵法自然得不同于江家围墙周围所设阵法,但又得管用。就是凌薇住的静堂她也打算再布一阵为屏障。
花费了大半日的时间才重新弄好,绘了布阵图,又在静堂设了阵法机关,心下甚是满意,正瞧得专注,宇文琰领着小安子进了内院门。
他放缓脚步。抬头望了眼小书房,正想责备下人们几句,却知素妍的性子,她一旦要做什么,就是青嬷嬷也劝不住的。只化成一声带着微怒的叹息。
他刚推小书房门,素妍眼皮未抬,目光专注在布阵图上,“你回来了?”
就像是一个婚后多年的妻子,日日呆在家里静候外面的丈夫归来。
宇文琰道:“虽说近来天气转暖,可你还坐小月呢,怎的不好好在屋里歇着?”
素妍缓缓抬眸,对他甜甜一笑,“身子早好了,不出屋子,应无大碍。”她起身迎上他,小安子立即合了房门。她拉着他的大手,越发觉得比以前糙了,缓缓走到案前,“这是我新布的王府围墙、二墙阵法,有两重机关,静堂又设了不同的阵法,三重机关,各不相同。”
宇文琰通晓阵法,伸手捧起布阵图,瞧了一眼,就知她是花了心力的。
还坐小月呢,竟又这般劳神。
素妍倒了茶水递去,他一口饮下大半杯,目光似被阵法图给迷住了,“这是你新研究出来的阵法?”
“算是吧。你若感兴趣,回头变换着这些阵法玩玩儿。江家的机关也有三种变换,王府的么,你若想玩,十几种变法也使得。”
仿佛这不是用来防备奸人监视、算计的阵法,只是摆来给他玩的。
宇文琰愣愣地看着她,似不认识她一般,转而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不就是小孩子么?”她带着娇嗔。
他不看阵法图,倒看着她。
她可不是会这样看他,定有后话。
“出门前,你怎与婆母说青霞的事,要么就坦诚些,说些真话,要么就瞒个彻底,你那般一说,倒吓着婆母和舅舅了。”她弯腰从书案小抽里拿出一张纸条来。
宇文琰看了一阵,上面是古怪的字符,一个也认不得。
素妍道:“这是江湖中数一的杀手门流星阁用来传递消息的特殊文字,除了流星阁本门弟子,旁人看不懂。据我所知,他们每次解析文字时,还要对应一本专门的书,有时候是一本野史,偶尔也是一册《地志》,亦或是一本《诗集》,短时三月换一本书,长时一年一换,不换书时,就另有一个解析公式。”
宇文琰看着那圈圈洞洞的字,“你可能看懂!”
“能,在山上时无名子师叔教过我。这是一、二、三、……八、九、十的另一种写法,像这样四字一组,中间有点,在第一点之前代表页数,中间是第几行,其间是第几字,这无数组数字,代表的是一句话,或一个指令。只有拿到解析本,寻出对应的文字,才能知道他们传递的内容。”
宇文琰像个好奇宝贝,眼睛熠熠生辉:“公式?”
素妍移着步子,道:“有时候。你就算拿到了这些数字,有了解析本,没有公式,也很难解析出他们所说的内容。上面的数字未必都是实的。有时候要加上几个数,再减几个数,或乘、或除,经过运算之后,得出另一组完成不同的数字,方用解析本查字,最后对应出的文字才是最真的内容。”
宇文琰惊道:“你怎知道这么多?”
而这个,不是鬼谷宫知晓的,是在江家的一本书里,那书里记录里江湖各门各派的历史和秘密。亦有此事的记载。
素妍粲然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地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宇文琰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倒真成了一个女人,很不满地将脸转向一边,就在她要再次轻拂他的脸时。他却抢先勾起她的下颌,迫她与自己的目光相对:“越来越调皮,连夫君也要戏弄?”
她将头一扭,想要躲躲去,他毫无征兆地在她脸上香了一口,“还没回我,你怎能知道的?”
“对于万事。我比你更多了一份心。在山上时,除了学技,我还爱看书,爱与人聊天,我是无意间听人说起的。”
宇文琰贼贼一笑,“是无名子师叔?”
素妍摇头。“不是他,究竟是谁,连我也想不起来。”她抬手推开被他困住的大手,摸着下颌。
他道:“弄疼你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道:“你怎么看这事?”
“你既能肯定。这些文字是流星阁专用的,那么流星阁与宇文琮是一伙的。流星阁有四位一流的杀手,要是他们间其中一人潜入江家、王府,藏匿下一件或十件东西,易如反掌。就是我们的阵法,许能困住大内高手,却难以困住流星阁的四大杀手。”
素妍点头,“你与我想到一处了。早前,我们虽猜到有武功高强之人把那些害人证据藏入各家,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干的,如今都能迎刃而解。”她移着莲步,“我们已经知道了,皇上能知道么?即便他猜到幕后黑手是宇文琮,可皇上知晓流星阁和宇文琮联手了?”
宇文琰还真不知道。
还记那晚,他夜入皇宫禀报此事,皇帝神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宇文琰猜到皇帝一早就有所防备,却不知道皇帝能否猜到此事。
宇文琰神色凝重,“我这就入宫秘报皇上,让他小心。”
素妍正有此意,将抽里另两张纸条一并给了宇文琰,伸手为他整理着衣襟,语调轻缓如喃,眸里全是关切,“舅舅和婆母,拿着纸条来找我,我不知你早前与婆母说了什么,只好如实相告,说这是流星阁的,把他们倒吓得不轻。你还得想法,解了他们的心结才好。”
素妍把凌薇带着凌老爷父子来寻自己的事细细地说了一遍。
宇文琰想到自己告诉给凌薇的说辞,可不是小题大做了,只怕他们认定是叶氏花重金买了杀手要害他们母子。“我先入宫见皇上,回头再去找娘和舅舅。”不过是家里的恩怨,竟动了杀手门的人,可不是要闹出人命来。
凌薇只是一个弱质女子,可不是素妍这般在外面经历过风雨,见过大场面的。
宇文琰傻笑两声,面露窘色。
素妍嗔怪道:“你呀!行事怎的这般,光是你说的那些话,只怕婆母就吓得不轻。”
宇文琰挠着头,在她的面前,自己倒显得草率了,颇失周到,“下回我定与你商量。”
“夫妻一体,说出来多个人拿主意。”
“嘿嘿”他的笑越的呆傻,却傻得可爱,呆得真诚。
“我得趁早入宫,你回内室歇下,不许再劳心。”
素妍轻声道,“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一起用羹汤,孙嬷嬷的厨艺可是极好的。”
宇文琰拿了三张纸条,携了侍卫出门。
素妍继续坐在案前看自己绘好的布阵图,又粗略地计划了所需的东西,松树、柏树、万年青、蔷薇等多少,一一都计算了出来,最后形成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880 粘竿处
养性殿,篆烟缭绕,龙涎香的馥郁气息弥漫在整座大殿,沁人心脾。
新皇宇文轩坐在龙案前埋头批阅奏章,大总管及几位值夜的宫人垂首侍立,大殿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一路小心地近了大总管,低声附耳禀报。
大总管微微颔首,俯首走近龙案前,“皇上,左肩王求见!”
“传!”
宇文琰见罢礼,新皇赐了“平身”。宇文琰面露异色,新皇会意,斥退左右,唯留了大总管在侧。
宇文琰拿出三张纸条,说了来路。
新皇打量了几眼:“流星阁!”
几字落音,意外和吃惊的竟是宇文琰,“皇上知道这是流星阁用来传递消息的特殊文字?”
新皇将三张纸条瞧了一眼,“安西怎么说?”
宇文琰一惊,“皇上连这也看出来了?”
他去而复返,只能说又发现了新的情况,新皇能瞧出这东西是流星阁的,却不知道这上面传递是什么样的消息。
宇文琰将素妍告诉他的话细细地说了一遍。
流星阁!
新皇对江湖各派的事知晓不多,没想天下间还有这样的门派,传递消息只有彼此知晓,旁人很难解读。
但现下说明宇文琮与江湖第一的流星阁联手!
宇文琰俊美的脸庞上流露出几分忧色,“微臣现下担心的是,流星阁在助宇文琮,除了流星阁,还有多少江湖门派站在他们那边?宇文琮收买了不少的朝臣、皇族,又有多少人是他的人?”
早前只是朝臣、皇族,而今却突然发现还有江湖中人。
宇文理给他留下的到底是一支怎样的门客队伍,这些门客里又有着哪些人才。
附庸山人已抵达洛阳了吧?能顺利进入龙虎山庄么?能说服众门客辞离散去?
新皇知晓,里面的文人许能走上一些。但这些江湖中人,有讲情义的,亦有为荣华富贵所吸引的,他们未必会听附庸山人的意思主动散去。
宇文琮既然给皇族许下了王候爵位。给他们也许下了诱人的赏赐,否则这些人不会与他为敌,与朝廷为敌。
新皇面无表情,神思游离,似陷入深处,问:“贵太嫔潜在宫里的心腹可都清除干净了?”
宇文琰抱拳道:“微臣共抓了五十七个人。”
“来人,把石福叫来!”
石福,镇江候石开的长子,而今亦在金吾卫担任中郎将一职。
石家是在乾明太子时就效忠门下的,算是新皇的家将。
石福很快进了大殿。
新皇挺了挺胸膛。眸子里掠过几分狠决,他不果断,就会保不住天下,保不住帝位,甚至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他的身后不仅有太后、皇后与众嫔妃,还有几个皇子、公主。“石福,连夜再审贵太嫔一党的宫人,证据确凿者杀无赦!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要将宫里有嫌隙之人清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