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妍搁下手里的笔,“白芷,这两日你不是第一回了,怎的总是失魂落魄模样?”.3
凌修洁侧耳聆听,原以为是自己婚事,这一听惊得再无笑容。
凌修婉低声道:“这媒婆当真不知死活,要是传出去……”
凌修洁满是惊愕,“难不成王爷表哥当真瞧上旁人了?”
在她们心里,素妍是极好的,无论模样、出身都足可以得配宇文琰。
福媒婆在左肩王府说媒,韩媒婆却一脸慌张地进了江家,使了婆子请了沈氏来,躲在睦元堂偏厅说了好一阵。
素妍在娘家吃了顿午饭就回去了。
刚进府门,白茱和田荷叽叽喳喳地迎了过来,“王妃,出大事了?”“王妃,王爷在外面有人了!”
素妍笑道:“什么事?”
白茱和田荷突地不知从何说起。
青嬷嬷进了花厅,欠身道:“王妃回来了?”
素妍应了一声,接了白莺递来的热帕子,擦了脸和手,“一个个如此古怪,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芷急道:“有事你们快说呀!”
青嬷嬷面露纠结,素妍平时里倒也温婉如水,一旦触怒了,却亦吓人,小心地道:“今晨王妃刚乘轿回江家,福媒婆就上门了,说右相府四小姐和王爷的婚事……”
“啊——”素妍一声惊呼,瞪大眼睛,颇不敢相信是真的。
青嬷嬷继续道:“这四小姐在宫里长住了一阵子,对王爷有意,听福媒婆说王爷似乎对她也是有心。”
素妍脱口而出“我不信”,打断青嬷嬷的话,“王爷是什么人,我不比你们清楚。那雷四上回在老敬妃的添妆宴上,竟当着众人大言不惭地说要嫁给凌修齐。”这事儿,府里的人还说笑了好一阵子,哪有大家闺秀的小姐说出这些话来。
早前不是喜欢凌修齐么?怎的如今又盯上宇文琰了。
素妍重复道:“王爷不会瞧上不懂事的小丫头。”
雷四才多大,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是十三岁还是十四岁,素妍已经记不得了,她只知道雷四还未及笄,未及笄就是还未成人。
她信他!
可听说了这事,心里还是不舒服。
雷四竟纠缠起宇文琰,这是多久的事,为甚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就在素妍心下纠结的时候,理智让她信任宇文琰,可她又莫名的担心,福媒婆说他与雷四两情相悦,这会是真的吗?
此刻的宇文琰,突然见静堂的侍卫来问话,整个人暴跳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怎的将他和雷四扯到一处,那个小丫头实在很过分,早前还觉可爱,可这几日快要烦死宇文琰了,明明是个小丫头,却一副大人模样,还缠着他让他喝茶、吃果子、尝她做的糕点,他就吃过一次,就一次。
侍卫道:“老敬妃的意思是,要是王爷和雷四小姐当真是两情相悦,雷家也放了话,或为侧妃,或是侍妾,但凭王爷做主。”
他心里只素妍一人,也唯她一人,他怎么可能再要旁人。“糊涂!”宇文琰骂了一句,“福媒婆胡说八道!雷四就是个孩子,哼,本王还不至连个孩子都瞧得入眼。本王心里就王妃一人,休要听风是雨!回了老敬妃,根本没有此事。”他堂堂七尺男儿,一言九鼎,应了素妍,又怎会再看旁人一眼。“这事儿……王妃知道了么?”
侍卫道:“福媒婆一走,王府上下都知道了。要是琴瑟堂的服侍丫头知道,只怕……”那些丫头可都是素妍的心腹,定会告诉给素妍。
☆、950 唯一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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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妍原就心事重,让她知道,这不是惹她多想。
宇文琰骂了句“多事!”转身回屋,取了笔墨,“本想回去瞧瞧王妃,你正好把这信捎与王妃。”那信上只一句:“琰此生心系妍一人,有妍为妻此生足矣!”
这个雷嘏,仗着自己是右相,他就必须得要他女儿。
是,自打华妃在宫中得宠,是有不少人阿谀奉承,巴结着想做雷家的女婿,可他宇文琰还不屑做此事。
敢招惹他,敢让素妍为此烦心半分,他就让雷家颜面尽失!
素妍拿着信,看着熟悉的笔迹,这是宇文琰写的,是要告诉她,他不会违背承诺,这一生有她一个妻子便足够了。
白燕在八月二十六与窦勇完婚,也住在喜雨斋里,与白菲、紫鸢作伴,素妍为防白菲和紫鸢闲下来,给了早前程慧娘打理的铺子让她们管着。白菲每日往返在两家铺子里,紫鸢也有一家。
白燕成了亲,素妍又给她拨了生意不算好的铺子管着。
三人得了风声,到琴瑟堂来探望。
素妍在小书房里习字,几人聚在白芷的屋里。
白燕大着嗓门:“真不要脸,王爷都没正眼瞧一眼,便舔着脸说两情相悦!”
白菲轻声道:“都说大家小姐最是讲规矩的,天下怎有这种人。”
紫鸢厉声道:“害得我还以为是真的,担心了一阵呢,竟是这样。”
几个人得了实信,知虚惊一场,骂骂咧咧地出了琴瑟堂。
次日,左肩王府就有了传言,说雷四小姐是个水性扬花的,早前想嫁凌修齐不成。又打上王爷的主意,王爷未瞧一眼,就能说成是两情相悦。
这传言像一股风,在府里下人采办时。遇上相熟的别府下人就说笑起来。
九月初二正值日曜日,又是沐休日,初一午后宇文琰就离宫出来,小安子用包袱装着换洗衣衫,一路小心地跟在后面。
刚出玄武门,就见宫门外停驻着一顶轿子,宇文琰跨上马背,那轿子里奔出一人,竟是雷四小姐,仰着头道:“琰王爷。我不做侧妃,给你做侍妾可好?只要做侍妾就好了!呜呜……”就在昨晚,雷太太听到了外面的传言,扬手就给了她一记狠重的耳光,骂她不知廉耻。
宇文琰瞧也没瞧一眼。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他对这样的女子可没有兴趣,他只要与素妍相依相伴,平安到老就好,还有他们的儿子耀东,就要满一岁了。这孩子几日一个变化,上回看他摇摇学步,在地上爬起来跟只狗儿一般的灵活……
见他勾唇一笑,雷四道:“你喜欢我的,对不对?为什么就不能纳了我呢?我只求做你的侍妾……”
宇文琰笑是因为他想到了素妍母子,扬头看着前方。“雷四小姐自作多情,本王从来没有喜欢你半分!”
“你喜欢我的,刚才你明明已经笑了。”
“就算是笑,本王也不是对你笑。快闪开,本王要赶回家与妻儿相聚!”他的语调是冰冷的。无情的,他实话实说。
雷四小姐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地滑落下来,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她娘说,她比华妃还长得漂亮些,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
宇文琰想过去,雷四小姐却跪于马头前,“闪开!”
“王爷不要我,我就不让!”
宇文琰厌恶一笑,勒住缰绳,马儿一声急哮,从雷四的头顶飞驰而去,差一点,她小计被踩在马蹄下,雷四浑身一颤,急喝怒斥地道:“宇文琰!”
然,宇文琰没走多远,只见两人站在石桥路上,却是雷嘏与其嫡长子,二人作揖行礼,“见过王爷!”
宇文琰微微眯眼,“你们也要拦本王的去路?”
雷大公子抱拳道:“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王爷毁了我四妹的清白,自当给她们名分,抬她风风光光地入王府……”
雷家的人都疯了!
宇文琰仰头大笑两声:“可笑!”笑罢之后,迅速敛住笑意。
此刻街道两侧围聚了不少瞧热闹的,一个是当朝雷右相,一个是当今的左肩王。
“令妹不知廉耻,见到本王就抱,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去了青楼,直染得浑身一股烟花柳巷的脂粉味!”他低头闻嗅着衣袖上的味道,一脸厌恶的表情,“明明是她纠缠本王,怎的就成了本王毁她清白。她若已失清白,毁去之人也非本王。本王的王妃乃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之一,本王不会背弃王妃!也休想让本王纳她为妾,在本王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妾的位置,那是个连侍女都不如的东西……”
不是他毁了雷四的清白,而是雷四不懂自爱,自毁清白,不知廉耻去抱男人,这在旁人听来,就是勾引。
雷右相的一张脸顿时难看得紧:“左肩王,你……”
“雷右相,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自以为把你女儿嫁给本王,就在巩固你在皇城的势力。旁人怕你,我宇文琰可不怕!本王若是你,便让雷四远嫁他乡,免得留在皇城丢人现眼……”
雷四此刻飞奔而至,听到这些无情的话,哭得很伤心了,大着嗓门道:“你……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
“谁喜欢你了?就你这种失德失仪的女子,还入不得本王的眼。本王奉劝你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免得徒惹耻辱!”他纵马扬鞭,领着众随从侍卫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雷四的咆哮声:“宇文琰,我死给你看!”
她是生还是死,与他何干?
宇文琰闷头想着。
琴瑟堂内,素妍知他午后回家,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又备了香汤,要换洗的袍子就搁在屏风的椅子上。
夫妻二人仿佛从未发生雷家求亲的事一般。还和往常一样用膳、说话、下棋。
*
右相府,雷家上房里,雷嘏正严斥雷四母女。
雷四跪在偏厅中央,一脸泪痕。她只是想挑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嫁了,为什么不行?不是说她和江素妍一样都是家里最尊贵的女儿么,江素妍可以,她却不行,错就错在江素妍比她长了几岁,先一步认识宇文琰。
“你瞧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雷家的颜面都被她丢尽了!说什么她和琰王爷两情相悦,压根就没有的事,害得我和大郎生生被人羞辱一通,颜面尽失……”
雷太太亦流着泪。却没有哭声,抬头道:“这主意是谁出的?可是你请官媒去说合的。我与你说过,四姐儿是个不知事的,可你却夸四姐儿有眼光,能寻上左肩王这样的好夫婿……”
如今被人训斥、取笑。就怪她没有教好女儿。
雷四这骄纵的性子是如何来的,还是被雷右相给宠出来的。
雷右相厉声道:“你……你敢说本相的不是?”
雷太太道:“官媒是你叫到家里来的,要与左肩王结亲的亦是你。”
雷嘏这些日子胆颤心惊,生怕新皇会拿他贪墨的事大做文章,他的荣华、他的富贵不可以丢弃,他得成为百官之首,如现下的江舜诚那般。他伸手一指:“给本相闭嘴。自个儿纵女做错了事,反倒怪起本相来。”
他吐了口气,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他仰了仰头,陈王、云王、北安王……他将皇城的权贵都细细地想了一遍,不可以将雷四远嫁。否则这枚棋子就真废了,既然是他的女儿,就能用到极致,为他们你父子的前程铺就锦绣路。
雷太太垂首,继续抹泪儿。
雷嘏道:“明儿再请官媒来。先与亲王府说合结亲,不在乎给人为妾做小,她的名声早就毁了,但凡体面的人家,谁还愿娶她。”
雷太太轻声道:“不如……就把四姐儿远嫁他乡吧。”这样可以寻个年轻的地方官,许给知县还是绰绰有余的。
“宁为权贵妾不做小官妻!”雷嘏吐出一句冰凉刺骨的话。
雷太太看着这个男人,这就是她的丈夫,年轻时便野心勃勃,而今年过四十,竟想做上更大的官。右相,右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谓风光无限,可他还不甘心,想要更多。
先托官媒说了云王,云王倒不说什么,贤太妃却不许,她亦听说了雷四姐儿的名声,真真是个胆大妄为的,云王府不差美人,要纳美貌的侍妾,自得挑个性子好的。
又再托人说了陈王府的庶长子,虽是庶长子,如今也得了两县封地,成了御封的候,德太妃也不乐意。
最后,只得再说了北安王。
没想北安王如今正宠着侧妃石氏,又有北安王妃亦不同意。
雷太太没了辙,只得退一步再说皇族里的其他郡王,最后说给了先帝第八子寿昌候为续弦,据说这寿昌候年幼时骑马,摔瘸了一条腿,几年前娶了一妻,留下两子便过世了,寿昌候如今亦有三十有三,比雷四年长了足足近二十岁,其长子比雷四还要年长三岁,次子与雷四同岁。在皇祠街里,寿昌候只得一个不大的三进院子。
雷太太为防万一,请了皇城但凡有名气的官媒、私媒说合,各往一处,当日就要把这事定下来。没想雷嘏听后,颇有些不愿意:“就没一个得势的?是续弦又嫁的是瘸子……”
“云王、陈王自有太妃做主,当即就回了话,不愿意。”
陈王妃颇有贤名,云王有正妃、侧妃,又有贤太妃拦着。
“既是如此,可问过寿王府?”
雷太太一脸愕然,“是寿王世子?”
“我说的是寿王。”
老寿王有七八十岁的高龄,寿王亦有五六十岁了,那年纪比雷嘏还老。
☆、951 故9人他嫁
雷太太当即一阵心寒,许给寿昌候虽是有腿疾,好歹还年轻些,可寿王多大岁数了,待雷四正值妙龄,寿王就老得走不动了。“问过的,寿王妃新给寿王纳了几位美妾,不愿意呢。”她可不能说寿王没去,她是母亲,不能害了自己的儿女。
“没用的瘸子!”雷嘏骂了一声,“按庶女筹备嫁妆,就近寻了日子嫁出去!”真成废棋了,既然如此也不必在雷四身上耗了嫁妆,多留下一些,以备自家父兄打点。
雷太太见他没有起疑,松了口气,“明儿就与寿昌候府商议。”
*
九月初二一大早,素妍换了身得体的衣袍,与宇文琰说好去郑府吃喜酒。
路上的时候,白芷坐在他们的马车里,说着雷家的事儿。
青嬷嬷惊道:“只半日就订下了?”
白芷笑道:“昨儿右相府请了好几个官媒去呢,福媒婆去了陈王府、巧媒婆去云王府,韩媒婆又去了北安王府……一人跑一处打听消息,只得寿昌候府有了回话,愿意娶她为续弦。”
就这个续弦,还是寿昌候看着雷家的权势给了几分薄面。
素妍带着戏谑的笑,“你的情妹妹要许旁人了,就不担心?”
“情妹妹就坐在跟前,哪还让我担心。”宇文琰嬉笑着打趣。
素妍脸色一红,再不与他玩笑,生怕让青嬷嬷和白芷瞧了笑话。
*
是日,郑晗与易泊大婚。
郑府内,张灯结彩,盛放着漂亮的月季花、婀娜的秋菊,或依水而生,或树下而长,只要有水有树的地方必然有这两种花。繁花似锦,红的、白的、紫的……百媚千娇别样红,婀娜窈窕。碧叶深深点缀,花枝卓约,倍添明媚。明明是深秋时节,在这儿却宛如阳春三月。花馨满府,绿柳拂波,小桥横溪,曲径幽深,虽无豪门府邸的繁华雄伟,却有天上花园的清幽。
宇文琰正担心没有相熟的,一眼望去,竟瞧见江传达的身影,笑着大踏步移了过去,“传达”。他回过身来深深一揖,“小姑父,你怎来了?”问过之后,江传达蓦地忆起,素妍和郑晗是朋友。自己也是因着素妍介绍才与郑晗有了生意上的往来,莞尔一笑,“小姑姑也来了吧?”
宇文琰双手负后,“去寻新娘了!”
“阿九也去了,许是能碰着的。”
周围有人在惊叹:“郑小姐乃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有情有义,倾尽家财救了宇文辕一家七口。连他嫡嫂和嫡长侄儿一并救了出来。”
却没能救出宇文辕的兄长,即昔日淮阳王世子,只因他的身价是一千万两银子,而郑晗所有的家财只得三千万两,救不出来,好歹是替他救出了一条血脉。
宇文琰面露好奇。他听素妍说过,好像说的是救五人,如今却救了七个人。
江传达低声道:“郑小姐将她名下的田庄、店铺都变卖了,而今皇城只剩下这座屋子,另有一处六百亩的田庄。是我拿了地契、房契走了百通钱庄的关系。帮她筹足了三千万两银子。前几日开了两回大市,倒变卖了一千万两银子。小姑父,还剩下一些店铺、庄子,都是极好的。”
宇文琰明白,这是江传达在变相告诉他,要是喜欢可以买进。
江传达又道:“郑小姐把郊外五里的那座六百亩田庄都给了宇文辕一家,田庄上有些屋子,足够他们一家住。现在整个皇城,谁不说郑小姐是有情有义的,散尽家财就为了救宇文辕一家……”
素妍进入新娘子的闺阁时,阿九正在里面说笑着,又有几个熟悉的声音,都是早前相熟的几人,亦都出了阁,而今方汇聚在此。
几人见素妍到了,纷纷起身行礼。
素妍笑道:“郑晗,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郑晗羞涩一笑,对另几位年轻奶奶道:“你们且去花厅吃茶,我与素妍说说话儿。”
只留了两个心腹丫头在侧,郑晗含笑看着素妍,“当初得到宇文辕成亲的消息,我的天都快塌了,还好遇到了易泊。许多人都说我仗义疏财,素妍,认识宇文辕时,我正想把生意做大,苦于没有那么多的本钱,是他给了我一百万两银票,亦才有了今日的一切,我倾尽九成家财救他们一家,也算是偿还了欠他的……”
素妍还在惊叹郑晗是个经商奇才,原来内里还有这件事。
没有宇文辕给郑晗的一百万两银子,就不会让郑晗在几年之间挣下那么一笔巨大的财富。
郑晗一袭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绣着漂亮的祥云大雁图案,这与素妍以前见过的牡丹蝴蝶、牡丹鸳鸯不同。郑晗低头道:“大雁乃是忠贞之鸟。”
“那么多的田庄、店铺,还有江南你买下的茶山,如今……”
要说舍,只怕素妍也未必能做到郑晗的洒脱。
郑晗低声道:“所有人都说我出手的田庄、店铺是极好的,所以拍卖行为此大赚了一笔。其实除了田庄上的佃户、店铺上余下的一座店子,擅于种植的庄头,会经商的管事早就回白陀山庄了。”
素妍轻声道:“你是说,真正的财富是人?”
郑晗点头,“田庄、店铺不过是死物,活宝才是人。这些庄头、管事,我没少花心事调教,又怎会舍了他们。西歧国力弱,西歧皇帝想要增强国力,我将剩下的财产转移到西歧。易泊与西歧太子、六皇子都有些有交情,只怕我这一去,我们恐再难见面了。”
她温和地看着素妍,在素妍眼里瞧见不舍,有友如此,足矣。
郑晗道:“我手头确实有些店铺的生意极好,要是旁人接手未必能赚,但你嫁妆铺子里有几个管事却是极好的,你可放心一用。我列了个名单,你若感兴趣,不妨从拍卖行里买下这些店铺。旁人瞧着仿佛是不赚钱的,实则是最赚钱的。”
素妍嘟着嘴,“阿晗,你待我太好了。”
郑晗粲然一笑。“你待我也不差!”张开双臂,两女抱在一处,“这座府邸会暂时租出去,已寻了一户相熟的江南商人来住,下次我们见面,又不知是何时。”
郑晗放弃了在北齐辛苦赚来的一切,要转往西歧了。
这也是世人所说,郑晗散尽家财,只为了救出宇文辕,昔日一百万两银子。如今却让郑晗花了三千万两。
素妍笑道:“那时见面你一定过得很幸福!”
郑晗回应着甜美的笑。
阁楼外面,响起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喜娘从外面进来,笑道:“新娘子该起身去喜堂拜天地了!”
素妍取了盖头,喜娘替郑晗覆上。
喜堂上,已经聚满了来贺的宾朋。素妍其间发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阿九低声道:“那是郑晗的弟弟郑明,本是一母同胞,听说郑晗成亲,特意从沧州赶来贺喜的。”
易泊是一个身材匀称,魁梧高大的男子,半点也不似西北人,更似在北国长大的男子。穿着合体的喜袍,动作得体,有着一双宽厚的大手,模样倒也俊朗,是那种不算太俊,也不会太丑。五官端方的人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英豪之气,一双眼睛份外有神。
“一拜天地!”
新娘新郎共牵红绸,齐拜天地。
“二拜来宾!”
郑晗被早前的夫家弃,后被娘家不容。与郑老爷又断绝了父女关系,是从郑家宗祠除名的女子,自没有长辈。
而白陀山庄上面只得一个师父,听闻易泊的师父几年前就过世了,易泊虽为少主,却是白陀山庄的主人。
“夫妻对拜!”
二人正要行礼,人群里传出一声高呼:“阿晗!”
众人寻声望去,宇文辕与一个娇俏柔弱的女子立在中央。
易泊淡然一笑,“宇文公子能到此贺喜,在下很是感动,还请宇文公子一旁观礼。”
他与郑晗,曾是那样深爱的一对。
郑晗在得知他与旁人成亲,便是这样的心如刀割。
她千里寻来,见到的不是他,却是柔弱温顺的方氏。
宇文辕衣着一袭棕色祥云纹袍子,神色落漠,“为什么?”
易泊将红绸递给了喜娘,伸手握住郑晗,点滴温暖自他的掌心传过,郑晗轻声道:“公子已娶,罗缚当嫁!还望公子怜取眼前人!”
宇文辕只觉心下一阵刺痛,“你是喜欢我的……”
“曾经是。”郑晗并不否认,相反而是落落大方的承认,“我已经放下了,就如公子一早放下了过往种种。”
放下了……
他以为,她散尽家财地救他,只是想与他在一起,而他离开诏狱,到庄子养伤,听到的却是她既将嫁作他人妇的消息。
没有了他,她依旧可以活得更好。
他的生命里,郑唅不是唯一,也同样不是郑晗的唯一。
易泊对喜娘使了个眼色。
喜娘大声道:“夫妻对拜!”
宇文辕泪眼朦胧,看着一对新人行了夫妻之礼,“送入洞房”,易泊亦是这样的优秀,算得是江湖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而他现在不再是皇族,是一个被贬为庶人的寻常百姓,只不过依旧姓着皇家姓氏,没有了骄傲的出身,没有了高贵的身份,只是一介寻常百姓,他还有什么理由去追逐郑晗。
过往点滴浮光掠影般地涌上心头,与郑晗的相识、相知、相恋、相别、相离……他迎娶方氏,她痛不欲生,直至她另有挚爱,却倾尽所有保全他一家的性命,这不是他们的开始,而是他们的结束,这许是郑晗最后一次为他做的,从此后,郑晗是旁人的妻,而他成了她的曾经。
☆、9952 送行
错过,是一种深深的遗憾。因为已成过往,因为当时未能抓住,一切都擦肩而过。
遗憾的却唯他一人!
宇文琰伸出手来,趁着众人的目光锁定在易泊与郑晗身上时,却紧紧地捏了一下素妍的手。
素妍回过神来。
宇文琰低声问:“看什么呢?”
素妍笑:“我就知道阿晗一定会幸福的……”
又遇待字闺中时的几个玩伴,素妍今儿很开心,多吃了几杯酒,有了三两分的醉意,坐在马车里,倚在宇文琰的怀里,笑着,说着。
宇文琰宠溺地看了一眼,“今儿玩得开心?”
“没有什么比朋友得到幸福更欢喜呢?”她望着宇文琰笑了,满满都是他的样子,伸手摸着他的脸。
宇文琰道:“阿辕其实依旧喜欢着郑晗……”
“谁知道呢!”素妍依是笑着,敛住笑意,“他昔日娶方氏,是因方氏是宇文琮侧妃的侄女。如今还想抱着一试的心思,想毁了郑晗的婚礼,那是他看到了郑晗的本事,郑晗是聚财仙子。早前背弃郑晗,是为了他的野心;而今想重归于好,则是为了重拾荣华富贵……”
宇文琰轻声道:“你是这么看阿辕的?”
“不光是我这样看,只怕郑晗也是如此看的。郑晗虽喜欢结交朋友,但她与宇文辕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救出宇文辕一家,是郑晗最后为宇文辕做的事。素妍没提明天郑晗就要离开皇城,随易泊回西北白陀山庄。之后夫妻再往西歧大都,将生意都用在西歧那边。
素妍看到的不仅郑晗的决定,郑晗终是要放下宇文辕,就如同她放下北齐的生意,而专心用在西歧那边。郑晗与宇文辕结束了,不知多少年后,方能再见郑晗。素妍扒在宇文琰的腿上。不知不觉便睡去了。
宇文琰低声道:“从不喝酒的,这才几杯就醉了。”
青嬷嬷笑道:“王妃这是太高兴了!郑小姐的姻缘艰难,如今二十好几了总算觅上良缘。”
素妍一言不发,睡得沉稳。
白芷想:郑小姐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还是觅得良缘,自己与她相比,不过是受了些许的坎坷。她也会有自己的幸福!如今她不过才十几岁,总会寻到那个人。
素妍次日醒来,头疼欲裂,拍着脑袋,蓦地忆起:今儿郑晗要离开皇城!
“白芷!白莺!什么时辰了!”
白莺打起帘子,轻声道:“王妃,快辰时了。王爷说你醉了,让你多睡会儿。”
她翻身起来。郑晗此次离开不比以往,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忙忙碌碌地梳洗完毕,喝了几口羹汤,领了白芷与随身侍卫骑马自城门而去。
十里坡凉亭里坐了一阵,便见一行商队过来。其间有一顶式样大气的马车。
白芷张望了片刻,“是郑小姐!”
郑晗跳下马车,与易泊走到凉亭。
素妍出了凉亭,“此去一别,不知何时相逢,特意备了薄酒相送。”她微微含笑,白芷倒了三盏酒捧来。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愿阿晗保重!”
郑晗眼里含着凄楚地笑,“你也要保重!”
素妍对易泊道:“阿晗是我最好的朋友,盼易公子善待阿晗。我与她都是‘但求一人心,白首相离’。”
易泊笑容淡雅,“一定!”他用了几年的时间再追得郑晗的一次回眸,更让她点头同意嫁他。他怎会辜负,自会捧在心上疼着、爱着。
素妍对白芷道:“把果子酒和糕点都搬到车上去。”笑着道,“给你们路上备的,一路小心!”
易泊从腰间解下一只羊脂鹰形玉佩,“这个赠予王妃。若是王妃有兴趣,欢迎王妃来白陀山庄做客,也好让我们夫妻尽尽地主之宜。”
素妍笑答:“好!要是阿琰给了我气受,我就去找阿晗叙苦,往后又多了个去处。”
郑晗说了句“你呀”,欠身行礼,“我们得走了,我会一直想着你这个朋友。”
易泊扶郑晗上了马车,素妍站在秋风里,看长长的商队自眼前离去,最后在天之尽头化成了蚂蚁一样的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素妍的心一阵落漠而宽旷,就如这秋日的旷野,是那样的空,空得似郑晗一去,某个地方就空落落起来。
郑晗是她看重的朋友,郑晗的朋友许有很多吧,她与易泊成亲那日来的人不少。
素妍想着,她看着郑晗,却不晓得郑晗是否一样看着她。
正发呆,只听白芷大惊小怪地道:“王妃,昔日你把雪膏秘方给了郑小姐,她给你分赚头了么?”
没有!
郑晗许是忙忘了,素妍也一并忘了。
素妍只依稀听说,花仙子脂粉坊似转卖给了什么人,胭脂水粉倒是有的,也有雪膏,却与宇文琰做的相差太多。
*
九月初九是重阳节,素妍给江舜诚夫妇送了份礼物,给江舜诚的是一件冬天穿的冬髦,给虞氏的是一条抹额,冬髦是宇文琰在豫地平叛时得来的,这抹额则是让青嬷嬷和白芷帮忙做的。
虽不是素妍亲手做的,但江舜诚夫妇得到后依旧很高兴
因是过节又值沐休日,宇文琰陪素妍在江家吃了顿午饭就回家中。
刚回家,就见窦勇风风火火地从外院求见。
窦勇站在偏厅里,低声与宇文琰说着什么。
宇文琰大叫一声:“你说什么?今儿早上,御林军包围了雷右相府?”
素妍搁下手里的画笔,轻柔地穿过内室,又进了偏厅。
窦勇低声道:“今儿皇上收到弹劾雷右相的折子,说他是叛党中人,在豫地为官时,曾给宇文琮送过二十万两银子……”
华妃在后宫得宠,谁能想到,她的父兄竟与宇文琮勾结。
素妍轻声道:“难不成右相又要换人?”
早前空置,由闻其贵暂理。闻其贵获罪;再有傅翔擢升右相一职,傅翔因贪墨案被降罪流放一千里;如今又是雷嘏私通叛党。
雷四小姐于九月初六嫁入寿昌候为续弦,要是再晚几日,只怕雷四小姐亦会如崔瑶一般。
窦勇道:“皇上原想压下。可这事闹得很大,文武百官知晓的不少。这才派了五百御林军包围右相府。”
素妍轻声道:“围而不拿人,是不是因为今儿过节的缘故?”
宇文琰点头道,“我朝有规矩,九月初九不杀人,这一日就算再大的罪也不拿人。”要是等到明儿早上,雷家上下就会下诏狱,事情一旦张扬出去,新皇再宠华妃姐妹也不能偏袒。
窦勇又道:“今儿一早,城门口张贴了皇榜。公布了死囚名单,宇文轲、庆候、济候、韩、曹两家卷入叛党案的主犯,又有洛阳谢氏的家主及其族里名动一时的老爷、公子,有三百余人。钦犯赎金二千万两、一千万两、五百万两和二百万两之分……”
宇文轲、庆候、济候皆是赎金二千万两的。
皇榜公布出去后,无人能凑出这么多银子赎人。
更有人议论。这是朝廷借此引诱叛党余孽现身。
就算有想赎的,或银钱不够,或胆量不足,这几位亦无人赎身。
宇文琮父子名列其间,虽未抓住人,却已是朝廷通缉的钦犯。
*
消息传入宫中,华妃与雷美人吓了一跳。
华妃前往养性殿求见。却见殿门前增加了守卫,“请华妃娘娘回去,皇上有旨,不见娘娘!”
华妃重重一跪,雷家危在旦夕,如果保不住雷家。她亦保不住自己的妃位,“皇上,皇上,雷家是被冤枉的,我父亲怎会私通叛贼呢……”
不知过了多久。华妃依旧重复那一句话。
不远处,在拐角长廊里立着两人,正是雷美人领着贴身宫娥。
宫娥道:“美人过去么?”
“皇上发了话,要是皇上不见人,求也没用。华妃仗着自己育有三皇子,有些得意妄形,却不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要是雷家落没,这宫里的贵人、美人们谁都可以背后使诈……”
她,她不过是小小的美人,又如何敢去求。
除非她不想活了!
她不想死,正是如花的年纪,还没有好好的享受生活。
华妃早前是个聪明的,一朝得了儿子,就有些难以压抑,在后宫树敌太多。宫里的人私下议论说禧嫔暴毙,是被华妃害死的。
华妃未入宫前,这宫里是平和的,可她一入宫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宫娥道:“美人也是雷家的女儿……”
“那又如何?”雷美人反问一声,“舒家还是太后的娘家,因私通宇文理叛党,最后还不是被贬为庶人、流放西北。太后保不住舒家,一旦此罪落实,华妃也保不住雷家。”
就算她得宠又如何?
君心难测,新皇年轻,可行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新皇最恨的便是这种私通叛国、谋逆大罪之人,既然有人弹劾,只怕手里握有大把的证据。
华妃跪在养性殿大门前时,新皇却已从另一条路前往康宁宫陪太后用膳去了。
宫娥欢喜道:“美人,你看,皇上好像要去康宁宫。”
雷美人摇头道:“保不了自己,又谈何保家人。我们回去吧!”
“美人……”宫娥亦是打小在雷家长大的。
雷美人回眸,看着她的脸道:“我知道你是担心雷家的家人,要是我也跟着去求皇上,只怕适得其反。太后不喜欢我与华妃姐妹,认为我们是祸水,迷惑帝心……”求亦无用,丽贵人是怎么死的,宫里人人皆知,对外说是丽贵人不守妇德勾引侍卫,可各宫的嫔妃谁不知道,那是丽贵人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算计着道而亡。
可是,谁也不知道算计丽贵人的是谁?说起来,上至太后、皇后,下到小小的宝应有许多人都与丽贵人有过节,是丽贵人在后宫树敌太多,被人算计构陷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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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3 被贬
从今往后,她亦得远离华妃,唯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新皇从康宁宫归来,殿门前还跪着一人。
华妃见他归来,惊呼一声“皇上”,曾经的高贵一扫而尽,如同狗儿一般地爬了过来:“皇上,我父亲是被人陷害的!他没有私通叛党,他没有给叛党送银子!”
新皇微微蹙眉。大总管垂首,新皇喜欢的,便是如同左肩王妃那样的性子,富贵不移,贫贱不屈,始终都有一身傲骨,却自有温顺。
华妃抱住皇帝的双腿,“你信臣妾,他没有!他真的没有啊!”
新皇低喝“放开”。
华妃手足无措,她跪这么久,就是要见他一面,“皇上,你与臣妾夫妻一场,臣妾求你,放过臣妾的父兄家人,放过……”
“住嘴!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以为朕愿意对雷家?”
“那些证据都是奸臣构陷的,那是构陷……”
新皇一脸肃色,命令道:“滚回重华宫!”
“皇上!”华妃又急呼了一声,“你救救我父兄,他们对皇上、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的,皇上……”
正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个犀厉的声音:“华妃,可不要恃宠而骄,按照我朝规矩,后妃不得干政,还不滚回宫去!”说话的是众人簇拥的太后,她一脸肃色,一身素净的藏青色凤袍,神色里没有半分暖意,“皇上,昔日你对舒家可谓没有半点情面,难道华妃比哀家还要重要?”
太后倒要瞧瞧,要是新皇放过雷家,她就能要求新皇恕了舒家人的罪。
先帝临终前,最担心的就太后当权,外戚专政,这才留下遗诏。要百官监督太后,要是太后涉政,百官便可弹劾,更可逼太后于甘霖寺修行祈福。
新皇扬了扬头。既然要动雷家,华妃就成了宫里的弃子。今儿她再三违背旨意,不肯离去,有一有二,却不能再有三。“华妃恃宠而骄,目无祖宗家法,降为华嫔。”
华妃一怔,他要降她位分,尖呼一声“皇上!”近乎撕心裂肺,双手一松。新皇从她身畔而去。
曾经的缠绵、曾经的恩爱,不过是春梦一场。
“哈哈……”她仰天大笑起来。
太后厉声道:“还不带她回宫,即刻起禁足三月,不许她再迈出重华宫半步,否则哀家拿重华宫宫人问罪!”
一边的宫娥、太监吓得连连应声。就在昨儿还风光无限的华妃,因为惹怒皇帝,又令太后不满,贬为华嫔了。
虽还是娘娘,却不再是身居高位的妃嫔。
九月初十,右相府雷嘏父子被打入诏狱,等候提审。
百姓们不由得议论起来。这几任右相连连下狱,只怕不是寻常人能坐的。
*
九月十一,城西菜市口。
人群里有一个着布衣的妇人,打扮还算干净,手里提着篮子,里面盛着饭菜和美酒。正苦苦哀求官差:“官差大哥,我求求你,让我给长辈敬杯酒吧!”
官差冷冷地扫过偌大菜市口上一排排跪着的众人,“长辈?谁是你的长辈?”每人都衣着写有大大“囚”字的囚衣,身后背着块牌子。上书各人的罪刑及其名字。
妇人生怕有人将她和朝廷钦犯扯上关联,忙道:“那个……早前贱妇在他家做过丫头,得过他的恩惠,想与他送些酒菜吃。”
官差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头发凌乱、花白,后背的牌子上写着“死囚胡长龄”,“他啊,去吧!”
胡香灵提着篮子,快步近了胡长龄的跟前,这哪里还是她的父亲,早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从三月到如今亦有大半年了,诏狱里艰难,苦没少吃。
胡长龄老眼昏花,想要将眼前的妇人瞧过明白,却只能看到一模糊的影子,还有头顶撒下的灿烂阳光,周围都是黑压压来瞧稀奇的百姓。
胡香灵的眼泪扑簌簌地滑落下来。“老爷,我是香灵,我是香灵呀!”
如若不是胡香菊做了宇文琮的宠妻,胡家怎会有此灭顶之灾,她的父亲得死,她的兄长得死,就连她虽有丈夫,却实为暗娼,每日里被那泼皮逼着接客,稍有不从,他就拳脚相向,但她还想活着,活着寻到曹玉臻,想与他问个明白: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胡长龄道了句“是你……”想瞧清面前的人,“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
“我……”想说她的苦,可想着胡长龄就要被杀头了,又何必让他知晓自己的苦,“曹公子离开后,孩子也没了,我寻了个山野村夫嫁了。虽是个寻常百姓,他待我倒也不错,还拿了银钱给我,让我备些酒菜送您一程……”
胡长龄“哦”了一声,“好好过日子……”从来不曾这样与胡香灵说话,低沉的、用心地,更是一个父亲深情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