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家和月圆》作者:浣水月【完结 番外】(2014.9.7更新番外完结) > 家和月圆 @txtnovel.com.txt

  素妍搁下手里的笔,“白芷,这两日你不是第一回了,怎的总是失魂落魄模样?”.5

素妍在小书房里习字,依旧是在木板上沾水一遍遍地重复。

白莺禀道:“孟太太进瑞客苑了,正与孟家二位爷叙旧呢。”

素妍道:“传话过去,留孟太太在府里住几日。”

孟氏留在瑞客苑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日,姐弟二人彼此说了各自这些年的生活,因是血脉至亲,倒也亲近。

孟氏又领了他们兄弟到皇城四下转逛,为兄弟二人买了几身新冬袄,置办了几身像样的衣服,给了他们各自留了些银子。

如今,孟氏才发现自己有多穷,恨不得早前多攒一些,一并都给了他两个吃尽苦头的弟弟。

冬月十六,孟氏领了孟家兄弟来见素妍。

素妍在花厅见了他们。

孟氏垂首含笑,没有什么比姐弟相聚更能得到安慰的。

孟尚孝一见女人就脸红,更是口难言语。

孟尚钧倒显得大方得体得多:“听说此次,多亏有王爷、王妃帮忙,我们兄弟才能从梁州回到故土。王妃在上,请受草民兄弟一拜!”

素妍伸手虚扶一把,“在我这儿,免了这许多规矩。你们是三嫂的弟弟,也算是亲戚,切莫多礼!”

白莺没止住,衣袖刚与孟尚孝碰上,孟尚孝整个人就僵成了城墙一般,无法动弹了。

孟尚钧道:“这礼,王妃一定要受!”径直磕了几个响头,方拉了孟尚孝起来,孟尚钧因是哥哥,颇是严厉地瞪着孟尚孝:给我出息一点,别一见女人就不争气的样子。

素妍打了个手势,白莺折入内室,拿了个荷包出来,素妍道:“三嫂生活不易,早前我说过,自替他们兄弟置备份家业,这是城南四里小湾庄的地契,有一百三十亩良田。庄上有六户佃户,又建了一座二进的宅院,院中有两处院子、一座家祠,足够他们兄弟成家立业住。”

孟氏沉吟着“小湾庄……”这名儿好似很熟悉。

白芷笑眼微微,孟尚孝垂首,突地见白芷在冲自己笑,那脸一下又红了。“王妃置这田庄时,特意打听过。听说三十年前,原是孟家的田庄,早前五六百亩的大庄子,几经易手。买下时只得一百三十亩的小庄子,如今由六户佃户种植着。翻了春,要是二位爷想收回来也使得的……”

孟尚孝原一句话说不出来,此刻一听竟备下了一百多亩的庄子,这样一来可不就是小户人家了,再不愁饿肚子、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当即连声道:“好!这田地就得自己种,在西北时,我和哥哥都学会耕种的,会的!会的……”看着素妍说声“会的”。又看孟氏再说一声“会的”,仿佛要证明自己并不是无用之人。

孟尚孝颇是兴奋,“听说一百三十亩地,可比西北的田产量高多了,一亩当两亩呢。只要辛苦些,一年到头粮库里定能堆满了粮食,就我们兄弟二人,还不得吃上好些年。”

孟氏心头一酸,回想当年的孟家也是大世族,没想如今的弟弟却变成这样,“你回了皇城。还得娶房好媳妇过日子,将来有了儿女,有了孙子……”

孟尚孝脸色转红,垂头道:“姐姐这是说哪里话?我这样的,哪家的姑娘瞧得上。”

孟氏轻叹一声,“听说你们要回来。我一早就留意了。天龙寺后山百姓庄有位姓古的秀才,妻子早死了,只与女儿一起过活。靠着秀才在私塾教书为生,那姑娘我亦瞧过几回,早前因她娘过世。耽搁了光阴,而今有十九了,还没许人家。我瞧着配你们倒也合适?”

孟尚孝瞪大眼睛,是秀才的女儿,也算是有身份的了,“姐,人家瞧得上我吗?”

孟氏原是想说给孟尚钧的。

孟尚钧却不说话,手里捧着茶盏,举止倒也得体。

他亦是激动的,但不肯出错,生怕让人小瞧了去。

孟氏问:“尚钧,你有什么打算?”

孟尚钧道:“尚孝打小就胆怯,他是一早就想回乡下种田过活的。我……”他顿了一下,“我想在城里谋个差使,旁的没有,会识些字,又会些拳脚功夫,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也行。”

素妍心下一沉:前世的她死后,被贬为官奴的侄儿们是否也如孟氏兄弟这样,只求能吃饱饭,只求能养活自己就足够,旁的也都不敢奢望了。

宇文理的一生,是真心喜欢孟氏的。孟氏的心愿,他定是知晓。只怕宇文理登基后,某日忆到孟氏,难免不会想到孟氏的两个弟弟,定会恩赦。

孟尚孝道:“哥,跟我回乡下种田,一百三十亩呢,够我们忙活。”

孟尚钧瞪了一眼,眼神里含着责备。

他说要做护院,可他一早就打听清楚了,左肩王爷是在金吾卫当指挥使的,只要王爷肯帮忙,让他去宫里当个侍卫还是不错的。

孟家祖上就是官宦世家,在皇城也是体面人物,既然有了机会,他便要好好地做一番大事。

孟氏道:“你比尚孝还要大些呢,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

“让尚孝先娶亲,有了家业,娶个清白体面人家的姑娘还是不难。至于我……”他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这事,虽说三十多岁了,只要努力,一切都还来得及,“有尚孝延续孟家香火,我们也不算愧对父祖。”

孟尚孝忙道:“哥,那可是秀才家的小姐,多好啊!定是知书达理的,这要在西北,别说是娶妻,就是这样的姑娘我们想得不敢想,挺好的!这可是姐姐一早就相中的,年纪又合适……”

“你喜欢你娶,别拉上我!”

孟尚孝低声嘀咕:“秀才小姐呢……”

素妍道:“小湾庄的田契、房契给谁好?”

孟氏自是偏着同母所生的尚钧,可她瞧出来了,尚钧是个求上进的,不甘不这样在乡野埋没了自己。

☆、958 天作5合

尚孝眸光闪闪,想自己要,可又不敢放肆,生怕伤了孟氏的心。

尚钧道:“既然尚孝想回乡种田,给他吧!”

孟氏“你……”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素妍令白莺将两样东西递给了尚钧,毕竟是罪臣之后,也是会识字的,他瞧了一眼,递给了尚孝,“在乡下好好过活,既是姐姐给你挑的姑娘,定是极好的。至于我么……我自有打算。”

尚孝忙道:“哥,我不独要,就算是我们兄弟俩的,你七十亩,我六十亩,我在乡下帮你打点着。”

尚钧应声:“有你这话值了!成亲时与我捎句话来,我去乡下吃喜酒。”

孟氏气道:“尚钧,你到底有何打算,倒是与我说说。”

孟尚钧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脸难色,“我想做大户人家的护院。”

尚孝道:“姐,哥哥一直想做将军,这是大哥的遗愿,只是……竟被尚武给算计了去,还害得大哥丢了命。”

孟氏听他们兄弟说了,当年救了将军的人明明是孟尚礼,可后来得到封赏、升官的却是孟尚武。孟尚武生怕真相败露,这才下狠手算计孟尚礼丢了性命。

孟尚钧与孟尚孝原是知晓的,尚礼临终前叮嘱了他们,要装着不知,否则孟尚武为了自己的前程许是连他们也要加害。为了活命,这么多年兄弟二人都装作不知,而今见了孟氏,这才和盘托出真相。

“我想做侍卫……”他低低地说,“我知道,与侍卫们的武功相比,我还差了许多。要是不成,就做护院。”

素妍面露深思,一早就觉尚钧是个有头脑的,原来当真有主意。微微敛眉,想了片刻,道:“要做侍卫倒不难,回头我与王爷说说。让他介绍你入监门卫或千牛卫。只要你肯用心些,自有出头之日。”

孟尚钧见素妍肯帮忙,面露感激,若在西北就算他求上门去,对方也未必肯理会他,而今只是他为难的一句话,素妍就有了回音,“草民肝脑涂地,也难报王妃的知遇之恩!”

素妍道:“你又言重了。”扬头笑了笑,“前些日子。我在皇城新置了一处二进的院子,屋子不大,里面带了两处院落。既然你要留在城里,我就把那儿给你。只是,这得等你娶亲成家之后。我才能给你。”

孟氏低呼一声“素妍”,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一处二进院子,亦得不少银子,取了钱袋,往素妍手里塞,素妍推让道:“三嫂的钱还是留着往后花销。尚孝就要成亲了。少不得花钱的地方。上半年我府里买了一些下人,有一对夫妻带两个儿子的,就给尚孝做家仆,乡下庄子上,有两个小厮帮衬着倒也合适。”她还备了一家四口的,一对夫妻又带了一对儿女。将来待尚钧成家,就留给尚钧。

一早,素妍没想提在皇城新置二进院子的事。她是瞧孟尚钧他日是个有出息的,若要用他,就少不得一早用些心思。让他记住自己、记住王府给他的大恩。在将来用他时,他才能用心尽力。

素妍与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又折入里面取了卖身契来,“今儿就让这一家子奴才随了尚孝去。三嫂正好跟着去乡下帮忙打点,一些不妥处也正好教尚孝。”

孟氏一脸不安,没想处处素妍都想妥贴了,“我……欠了你这么大的人情,可如何是好?置办这些得不少银子呢,我……”她可拿不出这么银子给素妍,光是郊外那一百多亩的田庄就给不了。

素妍笑道:“往后我还有请三嫂帮忙的地方,三嫂只管应下我两桩事。”

“两桩事……”孟氏心下犯疑,她一个无色庵修行的居士,又哪会帮到素妍,倒是在救崔珊的事上确实帮了忙。

素妍道:“三嫂放心,不会是坏事、不是为非作歹之事,亦定是三嫂能办到之事。”

孟氏嗫嚅着,既然不是坏事,她亦不能拒绝,素妍帮她不小,就是素妍接回孟家兄弟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我应了!”

素妍扭头对白芷道:“去寻韩媒婆,让她到天龙寺后山百姓庄说媒去。”

白芷应声,到了外面,又吩咐了田荷去办,田荷最爱办外差,细细地讲了一遍,田荷亦听了个明白,领命离去。

孟氏当即告辞,领了孟尚孝兄弟去小湾庄,又从二管家那儿领了一家四口的家奴。

韩媒婆听说原是两家说过一回的,且古秀才也很满意,马不停蹄地去了百姓庄。

古秀才散了学,又唤了相熟的邻家大婶,乘了韩媒婆备下的马车前往小湾庄相看。

孟氏原想庄子上许差的东西多,到了东院才发现桌案、木床、褥子都是齐全的,就连用的、使的一早就备好了,又着了王府的一对老夫妻在此看守着。

两座院子一般大小,有五间正房,正中是一间较大的堂屋,左右各两间;右边是三间厢房,可做下人房,左边是一间厨房,又一间库房、一间杂房。院子中央铺有一条青石路,一头连着堂屋,一头连着院门,门上挂着块牌子,上书“东院”。

在东、西二院的后头,又有一排屋子,只得三间,却只两扇大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孟氏家祠”,房屋建得肃穆清幽。家祠两侧植了几棵松柏,像一面面绿色的旗帜。孟氏看着这院落,越发像一个家,那种无依之感,顿时有了着落。

她得帮着他们兄弟打点好这里,祖父、父亲、先祖的灵位还得摆入家祠内,受子孙香火供奉。

孟尚孝瞧得满心欢喜,下人房里亦备有床褥等物,屋里挂的帐子虽是七成新的,却是极好的布料。

堂屋上摆了件香案,上面有挂着“礼仪持家”几个字,又有一幅不错的对联,画上乃是“福禄寿”三仙画作,这样的画在乡村小镇上很多,花是几纹钱就能买上一幅。充满着乡村庄户殷实人家的气息。

堂屋正中又有一张大方桌,桌上摆了四张长条凳,这和大多数庄户人家一样。

随孟尚孝来的一户人家姓桂,中年男子叫桂伯。其妻唤桂婶,两个儿子一个叫桂大柱,一个唤桂二柱。

桂二柱来报:“爷,韩媒婆带古秀才到了,又有百姓庄一个姓黄的大婶过来了。”

孟氏身边的嬷嬷去厢房唤了桂婶,“赶紧烧水沏茶。”

堂屋里香案下有几个小抽,通常这样的人家都会把茶叶放在小抽里,另一个小抽用来搁香蜡、供品等物。

嬷嬷试着打开,里面还真发现了茶叶,亦是乡野人家常吃的寻常茉莉花茶。

黄大婶与古秀才一进来。东瞧西看,黄大婶忙道:“你家叶儿是个命好的,瞧瞧,这可是殷实的小户之家。”

古秀才道:“先看看人再说!”

进了堂屋,黄大婶东张西望。越瞧越夸,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家,怎的她女儿就没遇上,要是再晚几年,幸许就是她女儿的好亲事。

孟氏迎了几人到堂上坐,奉了茶水,嬷嬷又令桂婶煮了鸡蛋。三位贵客一人两个,相亲成双才是吉兆,这是乡下人的规矩。

尚孝知是相亲,这会子有些紧张,好歹模样倒也看得入眼。

孟氏道:“我这个弟弟早年在西北从军,这原是祖上留下的。最近才重新买了回来。性子有些腼腆。”她冲尚孝使了个眼色。

尚孝鼓足勇气,忙道:“古先生放心……”嘴唇发颤,太紧张了,没想回皇城没几日就要相亲娶妻,这在过往可是想也不敢想的。“要是你……把女儿许给我,我自会好好待她。她若给我们孟家生了儿子,我更会待她好……”

古秀才见他口齿清楚,虽有些结巴,一看就是紧张之故,低应了一声,也不说话,在院子里转了一遍,望着东院。

桂伯道:“我家爷还有个哥哥,是要留在城里的。东院便是给他留的,要是成了亲,爷和古姑娘住在西院。”

西院也挺大,屋子也够大,难得还有一百多亩良田,这样的殷实人家在乡下可不多见。

古秀才很是满意,当即与黄婆子一商量,就决定订下来了,要是再不订下,就要被别人抢走,这里有了好人家,只怕旁人定会寻声而来,到时候还不得把这里的门槛踏破。

问了庄里的佃户,说是有个会算命的先生,当即便请了来给二人合了八字,孟氏回屋备了个庚帖。

算命先生当即大夸出口,“天作之合”,说得古秀才满心欢喜,孟氏又拿了根银簪当作信物,这亲事就算订下了。当即又让算命先生选了个吉日,要赶在年前娶新人过门。

孟氏留在小湾庄帮尚孝打理家里琐事,尚孝又到田间转了一遍,又知库里有今年新收的粮食,数了一数竟有不少袋,足够一家子吃用一年,心里越发欢喜。

孟尚钧此刻有了家的感觉,尚孝呆乡下,他到皇城谋发展,怎么想都是最合适的。这里亦有他的一座院子,还有他的良田。既然尚孝做梦都想做个殷实富足的庄户人,就由得他去。

*

素妍听了白芷的回禀。孟尚孝和古叶儿的亲事甚是顺遂,吉日定在腊月初六。

孟氏和小六前世早亡,但今生他们母子却能有惊无险,孟氏虽然还活着,在她离开江家去庵堂时,她的心许也死了吧。不,她的心死不了,她有小六,她还有孟氏兄弟二人需要看顾。一个人若是有了太多牵绊,就不会死,也不会心如死缟。

素妍问:“虞盼儿的婆家祈家,好像还有位大姑姐。”

☆、959 穷亲 戚

白芷认真回忆,她似记得虞盼儿嫁的是一户姓祈庄户人家,听说家徒四壁,很是贫困,虞老爷、大爷、二爷都不同意,她却认准了祈家非嫁不可。

青嬷嬷接过话道,“那姑娘是个命苦的,好不容易寻了人嫁了,竟难产没了。祈老太太难过了好一阵子。听说虞大小姐有了身孕,这才好受了些。”

各人有各人的命!

祈栗姐姐的命运倒与前世一般无二。

素妍想了一阵,“回头嬷嬷使韩媒婆去祈家老太太那儿问问,白芷和白菲无家人,能不能拜她做个义母。”

祈栗将来是要做丞相的人,要是做了白芷的义兄,倒也不算辱没了白芷。

白芷听到此,不由得轻呼一声“王妃”。

素妍抬手,“我每走一步都是为了你和白菲好,白菲服侍我的时间最长,亦是个没娘家依靠的,若有个义母,也算有了娘家照应。”

官宦人家的太太,谁愿意认丫头为义女的。

祈老太太虽是乡下老妇,却心地善良,如果有韩媒婆从中说合,许是愿意的。她失了爱女,一定愿意帮衬一把。她无女,白芷和白菲亦无家人可以依靠,也算是给她们二人寻个娘家。

青嬷嬷夜里反复思量素妍对白菲的安排,从来素妍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用意,虽然素妍说是为了给白菲、白芷一个娘家依靠,可她觉得这内里只怕还有更深的原由,到底是什么她又猜不出来。

要寻义母,王府管事、庄头那么多,找谁都成,为何偏偏是祈家老太太?

既然白菲要认祈家老太太为义母,自个儿为甚不能认了祈家老太太做义姐?

那天,素妍将她和白菲唤到小书房,先是审视了她和白菲。然后语重心长地问:“让你们认祈老太太做义母,你们可愿意?”

白菲半垂着头,有娘家总比没有的好,哪怕是一个穷娘家。那也是一个娘家,何况这是素妍的一片心意,全是为了她和白芷。“我就是一个丫头,人家……瞧得上么?”

“祈家人重情重义,不是这种攀高踩低的人,只要你们真心待祈老太太好,拿她当亲生母亲一样,自会拿你当亲女儿。祈爷最是孝顺,见你们待他娘好,时间一长。就能拿你们当妹妹。盼儿小姐你们一早也是认识的,她也是个心善的。如今你们帮衬他们一些,将来,你们就能依仗他们。这人呀,谁靠谁。谁又帮了谁,又如何说得准呢?我是觉得祈爷书念得好,得中功名只是早晚的事儿,要真是中了,你们就有一个做官家老太太的义母,有一个做官的义兄……”

素妍不想瞒着,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白芷双眼逾发明亮。素妍说祈栗能中,那么说,他是一定能中了。

人家高中了,你再去认亲,那认亲的还不都是有头有脸的,现下虽然祈家贫困。如果认了,将来也能跟着沾光。

白菲面露感激,“王妃如此替我和白芷作想,奴婢都听王妃的。”

素妍应了一声,“青嬷嬷去说过一回。祈老太太对你们俩的印象不错,挑了时间你们俩一起随青嬷嬷过去认亲。记住,这头回最重要,要讨好老太太,任是让她可怜你们也好,还是让她喜欢你们也好,一定要做祈老太太的义女。”

前世的白菲因着她的缘故吃尽了苦头,今生也算是补偿白菲对她的忠心。

白菲就将有一个圆满的归宿,有一个能够抬头做人的风光。

白芷道:“既是去认亲,那我还得好好准备一下。”

素妍点了点头。

青嬷嬷亦很是兴奋。次日去寻了韩媒婆,说了素妍的意思,韩媒婆乐得领她去了百姓庄,青嬷嬷与瞎眼的祈老太太倒是相谈甚欢。第二次再去时,她就领了白菲和白芷二人,两个丫头都带了礼物。

白芷也私下与白菲说了素妍的意思,两个人倒是少有的活泼可人,与祈老太太说了许多体心话,青嬷嬷又说她们如何可怜,祈老太太原就是贫苦妇人,恻隐之心一起,在韩媒婆的建议下认了白芷、白菲为义女,又与青嬷嬷结成了姐妹,一时间祈家人好不热闹。

自此后,白芷、白菲有了空就去百姓村“走亲戚”,有时带些糕点过去,有时是自己亲手做的鞋袜、衣衫,白芷还抽空给虞盼儿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也做了两身衣衫,乐得祈老太太很是开心。

百姓村的人都说祈老太太走了运,没了一个女儿,却认了两个又孝顺又贴心的义女,吃的、穿的时不时就给她送来了。

今儿,白芷又去了趟百姓村,帮着祈家干了些家务活。虞盼儿肚子大了,家里的事儿都干不了,婆媳俩说服了祈栗,让他安心读书,任何人都不得吵嚷他。

她刚进二门,两个婆子就议论起来。

婆子甲道:“认了个穷婆子当义母,拿了自个的月钱贴补家用,又是买衣服,又是给人送猪肉,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旁人都往高处走,偏她和白芷认了这样的穷亲戚……”

她们亦都是下人,一月才多少钱,就往那家人屋里塞。倒是听说祈家人因着她们的接济,日子越发过得好了。

婆子乙道:“你说琴瑟堂的青嬷嬷,瞧着也是精明的,两个丫头认穷娘,她竟也认成了义姐。上回还让田荷、田壮实送被褥过去。自个屋里没用过的新褥子,说送就送过去了,眼都不带眨的……”

白芷将这些闲言碎语抛诸脑后,欢快、轻松地近了琴瑟堂。

正要进去,只见一个粗使丫头站在院门前,道:“童嫂让我过来瞧瞧,看姑娘回来没有。听说前些日子祈家老太太咳嗽,如今可好些了?”

白芷笑了一下,因同拜了祈老太太为义母,她和白菲也成了结义姐妹,道:“我回院里打声招呼,立马随你去见童嫂!”

白菲嫁给了童英,而今在府里,许多下人都叫她一声“童嫂”。

素妍歪坐在暖榻上,手里拿了本闲书。

白芷欠身行礼,“王妃,白菲姐姐挂念着义母的身子,我得过去与她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素妍“嗯”了一声,眼里带着赞赏,“去吧!”

白芷应声退去。

白莺重新灌了个汤婆子,递给了素妍,低声道:“王妃,自从上回白芷拜了祈老太太为义母,白燕就认了大管家的做了干娘,瞧着倒很是亲热呢。”

府里的无父无母的小厮、丫头,自来就有认管家、庄头为干爹、干娘的,仿佛这样他们就有了依靠。

“白菲、白芷与你不同,她们俩是没有父母亲人可以依靠,你是有家人的。”

白莺垂首,眼里流露出道不出的羡慕,“奴婢有家人,却在数百里外。昔日将奴婢卖入江家,我大哥也说过待奴婢十六就来替奴婢赎身。可现在……”眼泪儿在眶里打转,家里的兄妹那么多,只因她是女娃里最长的,卖她去做丫头,只得五两银子,但对家里人来说又可以过上大半年了。

白莺翻年虚岁十八了,可她家人还没来。

早前是抱有希望的,她寻了介绍她到江家的同乡嬷嬷,经过一番打听才知在她被卖后的第三年,二妹也被卖给老家大户人家为丫头。

家里的日子过得艰难,只怕是不能替她赎身了。

如今,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些,一是因她和二妹都常捎钱回去,可大哥又娶了妻、去年二哥也成亲。哪还有钱来替她赎身,她是真的不指望了。

素妍知她心里难受,道:“要是你想离开,攒足五两银子,我还你卖身契就是。”

白莺笑了,摇头道:“回去又能如何?家里的日子原就过得紧巴,爹、娘都老了,当家作主的是大哥、大嫂,听同乡嬷嬷说,我那大嫂是个厉害的。为了三亩地的聘礼,就把三妹卖给当地一个傻子为妻。我若回去,哪还有自己的日子能过?我三妹是我们姐妹里长得最水灵的,她才多大,明年才十五呢,就早早聘了人。只等一到及笄就过门!”

她不想回去了!

有那样的家,就如没有一样。

她和二妹做丫头赚来的钱,帮了两个哥哥娶妻,最后他们却不管她们的死活。

白莺说完,双目殷切地看着素妍。

“你想和白芷一样,也认为清白人家的妇人为义母?”

为她自己寻个依靠。

白莺一脸窘然,颇不好意思,“这话奴婢原不该提的,可是……看白芷有亲戚走,奴婢……好羡慕……”

“羡慕?”素妍吃吃地笑了起来,“我怎听人说,王府下人都在背后议论,说青嬷嬷、白芷几个傻了,认了那样一门穷亲戚,还时不时的把自己的月钱都搭进去了。”

白莺垂头,“可白芷也觉得快乐。上回去祈家,祈老太太还给她做饺子吃,拿她当亲女儿一样。村里的笑话她,说她是做丫环的,祈老太太还安慰她说,在她心里自己的闺女就是宝贝……”

素妍心里一暖,看来白芷和祈老太太已经建立了母女感情,有这份情在,他日祈栗得中,当上大官少不得要帮衬着白芷与白菲。

白莺亦想在皇城有份依靠。

她问:“白燕认了大管家的做干娘,你怎么没学她的样?”

白莺轻声道:“我只想寻个真心拿我当女儿的义母,她再穷再丑,我全不介意。”

☆、960 大结局(求粉红票)

(ps:感谢一路走来支持浣水月的读友君们,因为有你们才让该文顺利完结。请继续关注浣浣的《富贵美人》和《闺话》,谢谢!)

素妍搁下书,在记忆里认真地搜索一番,似在探究真伪,似在掂量轻重,“无论穷富,只求真心拿你当女儿?”

“是!奴婢不敢瞒王妃半分。”

素妍扬头,白莺是个忠厚的,被贬为二等丫头时不气不馁,升为她的贴身大丫头也不骄不燥,便是这样的性子就令她欣赏。白莺是她身边除白菲、白芷以外最喜欢、也最信任的丫头了。

素妍是个珍视亲情的人。白莺渴望着得到一份真情,即便没有血脉之情,至少那应是一份人间真爱,能有一个长者视她为女儿一般,真心待她,白莺也会真心回报对方。

白莺的亮眸子里含着两分淡定、三分坚持,五分真挚。

有这样的真挚,素妍又如何能拒绝,纠结片刻,从前世的点滴记忆寻觅起来,不由悠悠轻叹一声,道:“城北土地庙后面有个乞丐村,那里有十几个早年用来储放番薯、白菜的地窖,而今住的都是乞丐。其间一个地窖里,住了位对姓李母子,儿子叫李小宝,妇人被称为李陶氏。妇人是个知书达理的,偏这儿子是个油嘴滑舌、能言善辩的泼皮无赖。李小宝最大的优点是孝敬母亲,同时还为人圆滑,能言善辩……”

素妍要白莺去认一个乞丐婆子做义母。

难道,这是王妃在试探她?

白莺瞧不清素妍的用意。

素妍淡淡一笑,重新捧回闲书,翻了一页。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白莺整个愣在一边,她以为素妍在开玩笑,可看素妍一脸的凝重,又绝不是玩笑。

让白芷认祈老太太为义母。是因为素妍猜到了他日祈爷会高中为官,等同让白芷认了位官家老太太为义母,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难遇到的好事。即便眼下,祈老太太只是乡下贫穷的老妇人。但将来是能成为官家老太太的。

素妍让她认个乞丐婆子当义母,难不成这乞丐将来也是个有大出息的。

白莺暗自在心头琢磨一遍,磕头谢过素妍,轻声道:“奴婢明儿就去城北寻找李陶氏母子。王妃说得对,要想旁人待奴婢好,奴婢就得待对方好,总有一日会被真情所动,就能亲如一家人了。”

素妍会意一笑,带着赞赏。

李小宝……

她想着这个名字,此人也是一位人物。虽是泼皮无赖的性子,却因在上元佳节救太后一命而平步青云,成为新皇跟前的大红人,再加上口齿伶俐,惯会说笑话。做些滑稽事,颇得太后欢心。

只是,这是哪一年的事,素妍已迷糊,她只知道,李小宝救下的太后是已丧命前贵太嫔、即静王宇文理的母亲,那时的皇帝是静王宇文理。后来。皇帝破例重用李小宝,看他是个顽劣又大字不识的,居然懂得惩治贪官,更是嫉恶如仇,最重要的是,讨饭长大的李小宝。深谙民间疾苦。

如果祈栗明春真能在春闱中夺得头筹,李小宝得势就是早晚的事。

素妍捧着书,神游远方,她记得好似李小宝的正室便是某权贵府邸的大丫头,而他的大姨娘是官宦家的嫡出小姐。这事儿一度引为整个皇城的笑料。大姨娘几度欲欺着丫头出身的嫡妻,后来反被李小宝母子给狠狠地训斥一顿,李小宝一怒之下,还险些休弃了大姨娘。那时,李小宝一脸肃色地道:“贫贱之妻不可弃,我妻虽是丫头,可亦当得我的妻,我曾经还是个乞丐呢!”这话在皇城传开之后,不知道一时间感动了多少人。后来,听说李小宝做官之后,倒也刻苦,他妻虽是丫头,却也读书识字,没少帮衬他,甚至还教李小宝读书写字,最终让李小宝成了颇受天兴帝器重的官员。

*

腊月十五,素妍起了个大早。

携着青嬷嬷、白芷、田荷又几名侍卫前往天龙寺烧香。

昨晚,下了一宿的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东边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冉冉升起,照在雪上,耀出奇丽的光芒。官道上因来往的人群极多,雪已融化,只觉寒意更重。触目之处,都是一片素白,虽寒意袭人,却自有一种暖意。

素妍闭目养神,青嬷嬷与白芷小声说着话。

只听揭起车帘看外面的田荷惊呼一声“鬼啊!鬼……”面容苍白。

青嬷嬷怒瞪一眼,“多大的人,还乍乍呼呼的?”

田荷指着外面,神色惊慌。

素妍揭起车帘,只见一个着灰袍的和尚正挥着扫帚,清扫着寺庙里的积雪,那和尚当真狰狞吓人,满脸的疤痕,双眼一大一小,脸上盘桓着一条条虫子般的疤,或愁或笑时,直引得那疤如虫子一般的蠕动起来,初初一见,就能将人吓个半死。

青嬷嬷撩帘一望,失声惊呼,再不敢看。

是他么?曹玉臻!

素妍听宇文琰说过在,在洛阳龙虎山庄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身中剧毒,浑身溃烂的男人,他自称是曹玉臻。

她问:“宇文琮并没有要他为婿?”

彼时,宇文琰将手枕在脑后,摇头道:“没有。我细细地问过,宇文琮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宇文琮的长女确实瞧中了曹玉臻俊美的容貌,想要嫁他。但,宇文琮不应,一怒之下就给他喂下了蚀肌散,服下三天后浑身开始溃烂……”他扭头看着素妍,“嫁祸崔左相的人是曹玉臻!在曹玉臻中毒之后,宇文琮曾亲自追问过原由,曹玉臻恨崔珊咄咄逼人,所以才偷了大辽王子的印鉴,伪造了崔左相通敌的证据……”

素妍望着宇文琰俊美的脸,想要忆起曹玉臻的俊美,可心里全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样子,怎么也忆不起曹玉臻的样子来。曹玉臻长相如何与她何干,她的夫君是宇文琰!

“他是怎么把伪造秘函藏到崔家的?”

宇文琰扬了扬头。“曹玉臻引诱了左相府的一个大丫头,让她藏的,答应了丫头事成之后带她远走高飞。他带了丫头离开,却在半道把丫头卖入青楼。”

他本生得好。利用丫头的爱慕之心,许下诺言,可曹玉臻却未必会当真,没杀丫头,反将她卖入青楼,好歹是保住了背主丫头的一条性命。

素妍目光一移,就看到他身后那座不大的寺庙,前后只得两座院子,映入眼帘的是神殿后面那棵奇大的参天大树,上面挂满了红绸布条。

白芷道:“王妃。听说这月老庙最是灵验,皇城求姻缘的男女都喜欢到这儿来!”

庙里,传来一个老和尚的声音:“了恨!雪扫完了没有,给为师沏壶热茶来!”

曹玉臻不再叫曹玉臻,而是唤作了恨!

了恨。是要他了却怨恨么?

了恨!了恨!

这不是前世大淫/贼僧的法号么?素妍一惊,瞪大眼睛看着那抹灰袍,他亦转身折入月老庙。了恨不是一个俊美、年轻的和尚么?怎会是曹玉臻如今的丑样。

正思忖,却见一个妇人挎着篮子进了月老庙,素妍瞧着眼熟,定睛一瞧,竟是胡香灵!

她来月老庙做什么?难不成胡香灵已经知道了恨就是曹玉臻?

曹玉臻失去引以为傲的容貌。虽然他好像不在意自己的样子,可素妍知道,他骨子还是在意的,是极为在意的。

胡香灵与他还在一处?

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可他们还能纠缠在一处。

胡香灵进了月老庙。将篮子里的包子摆放到月老供桌前,双手合十。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胡香灵扭头看着他,曾经的他是那样的风流蕴藉,如今却是一张罗刹脸。“我不放心你!玉臻,我们重新开始。”

曹玉臻冷冷一笑,“你不是顾念旧情,而是你知道我手里还有些钱,想让我从王赖皮那儿替你赎身。你这个贱妇,害我曹家满门,还想这种美事儿……”

她知道他买了这家月老庙,甚至还赶走了两名年轻和尚,只留了会解签、双腿不灵的老和尚和一个跑腿做杂事的小和尚。小和尚是个贪财,自然事事顺着他,纵着他。老和尚老了,再不想居无定所,只想在这月老庙里平静终老。

他没猜错,胡香灵就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见被他说中,胡香灵咬咬双唇,“好歹我们也是曾夫妻一场,难道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面上……”

曹玉臻微眯着双眼,“别给我提孩子。孩子是你亲手掐死的,我未见过天底下有你这等心狠手辣的女人!”他指着月老庙的院门,“滚!这里不欢迎你!”

“滚?”胡香灵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若我从这里离开,我可不敢保证能管住自己的嘴。曹玉臻,要是我把你的身份说出去,你猜会如何?”

要胁他!

这个女人害得曹家还不够?害他母亲客死他乡,害他叔伯、堂兄被杀,害得他成为曹家的罪人。

现在,他一无所有。不,还有这座月老庙,还有他最后剩下的二万多两银票,买下这月老庙花了三千两银子。要不是他行事沉稳、小心,在他同窗好友的家里藏下了三万两银票,也备将来急用,否则他当真再无安身之处。

她要离开王赖皮,她不要继续过着这种被人凿点的日子。

她知道曹玉臻手里有钱,却不知他手里有多少钱。

即便是做夫妻时,对她都留了一手,枉她为了他倾尽一切。

他恨她,恨不得她立时死了才好,但胡香灵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没有好好报复、折磨这个女人。

曹玉臻道:“降魔观佐观主医术独步皇城,要是你能说服他替我治愈疤痕,我愿为你赎身。不仅替你赎身,还愿再给你一笔银子。”他微眯着眼睛,面露别样的意味,“否则,一切免谈!”

“要是治愈了,旁人就会知道你的身份。”

她能想到的,他一早就想到了“那又如何……”为了变回那个俊美无双的曹玉臻。这些日子他可查阅了不少的书籍,鬼谷宫有一种独有的医术,能让丑妇变美。两百年前,鬼谷宫里就曾出了一名号称“鬼面圣手”的医者。便是这种厉害的医术。

胡香灵应了声“一言为定”。

音落时,曹玉臻已递过一张银票,“十五两银子,足够你赎身。想要更多的银子,你就得说服佐观主。”他手一挥,小和尚飞快跑了出来,唤声“师兄”,曹玉臻道:“了尘,这位女施主是个苦命的,拿了这钱替她赎身。要是省下银子。便是你的。记得拿回她的卖身契!”他拉着了尘往一边去,低声附在了尘耳畔低语一阵。

胡香灵想要听个明白,却只见他唇动,而不知他说了什么。

曹玉臻的眸光里掠过一丝阴狠,那是他对崔珊无情时才有的眸光。而今却是对胡香灵的。曹玉臻要握着她的卖身契,无非是想控制她,就算是再卖或打杀她,皆是他的权力。

素妍端坐马车,阖眸养神,胡香灵又与曹玉臻纠缠一处,这两个人在一块。肯定没好事。

到了天龙寺,虽刚下过一场大雪,可寺前的庙会热闹无比,小贩的叫卖声,杂耍的锣鼓声,还有少女们的说笑声……好不繁华。依然如一个集市。

素妍携着嬷嬷、丫头迈入寺门。

烧香敬佛的人还是那么多,尤其是观音殿里,人头窜动,摩肩挨掌都是人,她穿过长廊到了后院。拜见悟觉大师,听他讲佛理。

天龙寺里,直至过了正午时分,敬香的人才渐次少了。

素妍是用午膳后才去拜佛烧香,烧了两份《祈福经》,一份是为父母家人所抄,一份是为夫君儿子而求,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她垂首诵了一遍《祈福经》,方才提裙起身,不知何时,竟有人压住了她的冬裙,正待发作,只听那人道:“大冷的天出门,也不晓得多穿些。”

映入眼帘的竟是宇文琰,不待她回过神来,他温暖的大手裹住了她的纤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在她用心育背《祈福经》的时候,也一定那时候,过了这许多年,她还是对自己常抄了几本经书背诵如流。

“我的王妃竟能将经书背得如此熟络,真让人意外。”

她回眸一笑千娇百媚,屈身对神像连磕三头,方缓缓起身,“不是要在宫里当差么?”

“明儿是沐休日。”

她依是挂着笑,每逢日曜日便沐休,现下群臣们早已经习惯了。

夫妻二人出了神殿,又添了香油钱。

出得寺门,他伸手扶她上车,那一刻脑海里快速地掠过曾经亲见的一幕:崔珊浅笑盈盈地望着宇文琰,而他虽是笑着,眼里却是凉的,他们是在人前扮着恩爱,彼此的笑再无暖意。

眼前,宇文琰笑得灿烂如花,眉眼弯弯,虽是严冬,他的笑却有着来自春日的温暖。连她也不由自己的回应一抹温暖的笑。

前世的崔珊与宇文琰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自己与宇文琰真心相爱。

二人携手上车,素妍偎依在他的怀里,轻声娇责道:“外面天冷,不用出城来接我。”

“好几日没见,我想你!”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身。

青嬷嬷、白芷、田荷将头扭向一边,只望着车帘外。

田荷又惊叫一声:“胡三小姐!快看,那是胡三小姐!”这乍乎的样子,气得青嬷嬷伸手就拧了她一把“说了多少回,不许大惊小怪,偏生改不掉。”

宇文琰透过车窗望去,但见胡香灵着一身寻常市井妇人穿的青布冬袄,头上只一根银簪,又戴了朵小白花,倒显得素雅得体,她正与被毁了容貌的曹玉臻在月老庙前说着话。是他放了曹玉臻,既然曹家被判定是“私通叛贼”,那就是大罪,不能带曹玉臻回皇城。曹玉臻现下容貌俱毁,谁还能认出那个丑陋得如同恶鬼的男人是曾经俊美的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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