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家和月圆》作者:浣水月【完结 番外】(2014.9.7更新番外完结) > 家和月圆 @txtnovel.com.txt

  素妍搁下手里的笔,“白芷,这两日你不是第一回了,怎的总是失魂落魄模样?”.13

换作是谁也不能放下。

江家二房的钱财没想竟是昔日江家拥有巨额还要多出几倍。

皇帝没动江家二房,只怕真是因着她的缘故。

当今的皇帝不动江书鲲父子,将来的太子呢?亦或是其他皇子登基能不能动。太难说了。

好在素妍一早就这事就认真思量过,劝不动就来招釜底抽薪。

她神色里的忧色逾浓,摇头道,“也许真是我杞人忧天,我听闻遥远的海外,有一座仙山。附庸山人、玉老先生,对世人说已经仙逝荣登极乐,实则他们已经寻去了,当年附庸山人也曾约我而去,而我……”她莞尔一笑。

江书鲲心下愕然。怎与他又提这个。

“世上哪有什么仙山?”

“有!当然有的。”她微眯着双眼,“那里有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大山,还有铺有白银为地大路,就连城池都是水晶造就……”她指着大箱子里的一个盒子,“这是附庸山人离开前悄悄给我的。”她启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地图来。

江书鲲张大嘴巴,看这地图似有些年月了,看到相似的字体,“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

“我原想带着阿琰与孩子们去的,可这里有太多舍不下的东西。”她神色里掠过浓浓的憾色,就算是临终前再算计江书鲲一把,她只要二房可以平安,“那里才是真正的富贵地呢,满山的黄金,满地的白银,还是水晶的墙壁,到了那儿,什么钱财都成空……”她满是欢喜的看着地图,“二哥帮我把这东西烧了吧,我担心这一旦流出去,会惹来大祸。”

这可是好东西,江书鲲接过地图,“你真要烧了?”

“烧了!”她将头转向一边。

江书鲲着这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明从江南钱塘出发,一路抵达琼州,再一直往南,有各种各样的海岛……在地图的尽头会有一座发光的金光银岛……

江书鲲道:“你把这么好的东西烧了,着实太可惜了。”

素妍面露神秘地看着外面,压低嗓门道:“不瞒二哥,无名子师叔下山,就与我提这东西。我已说没了,要是再有,这不是骗了他么。”

难怪他进来的时候,无名子正与佐怒天出去。还正诧异呢,原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江书鲲原是粗人,小时候倒是听过一些仙山的传话,没想世上真有。“不如送给我?”

素妍摇头,“这不成,这东西留着是个祸害。”

“你放心,我不说出去就是。”

素妍见计谋得成,又推辞了一回。

江书鲲越发想要,“烧了怪可惜,就给我好了,我保证不说与第二人知道,便是你二嫂那儿也不说。”

素妍面露难色,“那二哥可不能说出去。你小心收好,出去的时候,别让其他人瞧出来了。”

“好!”江书鲲似得了稀奇宝贝一般将东西收好,这才告辞出了内室,一到外面轻咳两声。

江书鲲念着素妍所给地图上的奇特的地方,不久后上书朝廷把拍卖行交予朝廷要替次子传达换一个爵位。为这事,江传达和江书鲲大闹了一场。江传远也不愿意,连带着慕容氏也说江书鲲这是老糊涂了。

夜里,江书鲲叫了两个儿子来,迟迟疑疑地说他得了样很厉害的宝贝。还说要带全家人去。慕容氏追问不出详由,只与他怄气。

这年五月,皇帝下旨封了江传达为“建兴伯”,允世袭三代。不久后。江书鲲买了条大船,事先又与江书鸿作别,说要带全家出去走走。江传远、江传达追问其由,他只说得了一张藏宝图,要带全家去寻宝。听得兄弟二人摩拳擦掌上了江南的大船,一家人热热闹闹寻觅起地图上所说的仙山。

一家人在海外漂泊三载,增长了见识,却怎么也没寻到素妍所说的金山银地的仙山,然,回到皇城。方发现他们一家竟避开了一场大劫。

原来,在他们离京不到半年,皇帝着手对富贾动手,但凡排得上名号的富贾人家,包括江南慕容氏一族的当家人被打入死牢。虽有活下来的,却不得不拿着巨额赎身银子救出父兄。

皇家银行、拍卖行归于朝廷专营,国库竟是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富裕,听说国库的银钱堆得再也搁不下了,连系铜钱的麻绳都腐断了,朝廷不得将银钱等转移到皇家银行供百姓借贷。一些早前想在这几行插手的大族世家,也为此惹来不小的麻烦。皇帝为杀鸡儆猴,以示自己的决心,杀了一批带头闹事的世族。这其间亦包括谨妃娘家许家的兄长、现任的乐成候,又有雅妃的父亲等为首的数人;被贬得只剩下一个空头爵位的江书鸿,恪靖候陆康剥夺官职不再复用,杨云简被免官责令于家中反省……

一路归来。江书鲲心里暗怨素妍,经过江传达兄弟的再三辩认,那副羊皮地图分明是后来人临摹的,根本不是附庸山人的真迹。

待在皇城歇了三日后,江书鲲一家知他们离开皇城出去三年。皇城又有不少人家破人亡,便是杨云简也差点惹来杀身之祸,还是皇后苦求皇帝,才保全一条性命,不由得一阵唏嘘。

李碧菱惊道:“这么说,小姑姑一早猜到了这事,她是要救我们一家。”

如果他们一家不买船外出,只怕他们这房人会成为第一个被治罪的。大房江书鸿才有多少家业,怎就惹恼皇上,被免得就剩世袭爵位。江传业、江传良兄弟做了外任官员,携着家眷儿女离了皇城。大房江书鸿夫妇膝下就剩文忠候世子江传嗣一家在跟前尽孝、服侍。

江传达如今没了拍卖行,皱眉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生意?这皇帝也太……就见不到别人有钱,他是有钱,可那也是他自个挣来的,怎就碍了他的眼。江传达依旧改做了旁的生意,这一趟长达三年的远行,让二房的子孙们长识极广,江传达父子倒更似爱上了船运,开始跑海外营生,为防万一,经阿九周旋说项,江传达做了拥有“建兴伯”空爵之人。虽是世袭三代的,总比没有的好。

二房依旧是江氏各房里最富有,亦最有权势的一房,但却富而有仁,每逢大灾大难,少不得施粥搭建粥棚安顿百姓等。

因江舜诚夫妇的离逝,接着是安西郡主江素妍的失踪,江家几房人分了家,三房、四房、五房分别搬离了文忠候府,各自住进了早前江舜诚夫妇为他们置备下的宅院里,四房的江传堂与五房的宅院毗邻,三房江书鹏一家又单独一处,倒乐得何氏做了正经的嘉兴伯夫人,成了嘉兴伯府的老太太。

分开的各房人,每至中秋、年节也会汇聚在文忠候府,坐在一处吃上一顿团圆饭,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而遥远的西北长平县,江书麟因在外纳妾违反家规,被长兄江书鸿逐出皇城江氏,只得在长平县另开一支,他亦有三子两女,其中正妻柳飞飞育有两子一女,侍妾邱姨娘又为了育有一子一女,因他违反了纳妾的规矩,他这一支是允许纳妾的。

天兴三十年,江书麟被晋为护国大将军,得天兴帝恩赐,允返阳城养老,其长子江传涛接掌西北守军。

得了江书鲲给的银票,柳飞飞在边城一带置下了不少的田庄、店铺,田庄虽多,可收成却比皇城等地少了一半,好在地价是皇城的二成,倒也不亏。

每每静下来时,柳飞飞悔断肝肠,懊悔当年没有绝了邱姨娘的想法,反惹得江书麟与她之间渐生芥蒂,再不能回返皇城。

得到素妍离逝的消息时,已是半年之后,柳飞飞每每午夜梦回,忆起幼年随素妍在鬼谷宫学艺的点滴,愧意越浓,没想她一回心软,竟无法与自己此生最看重的人叙姐妹情义。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家人丁越发兴旺,亦成了皇城名符其实的大世族,而西北阳城亦有一支江舜诚的后人江氏,百余年后,当江舜诚的后人说到自己姓江氏,不免加上“皇城江氏”、“阳城江氏”。

历史的浪潮滚滚,那些人,那些事,终究淹没在一片繁华与几页史书之中,启开时,他们又鲜活地呈现在世人的面前;合上时,却已静寂无声,令人感叹!

983 番外-曹玉臻成男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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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江舜诚贺寿时,素妍又带了孩子们回娘家。她不爱打牌,只与四奶奶常氏在一边小声说话儿。

四奶奶常氏正说岳氏与秦京的事,早前张昌兴看中了岳氏,因岳氏与唐家退了亲,结果岳氏却嫁了秦京为妻。

原是几年前的往事,可素妍没有听人说过,反是此刻听常氏细细地讲起来。

佑正三年,秦京因牵入宇文琮叛贼案被打入诏狱。

岳氏因是秦京女眷,亦被贬为罪人,流放边城,不想出城那日,正赶上张昌兴在外面骑马归来,看着人群里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子,他微微停下了脚步。

岳氏猛然抬头,辩出了张昌兴,大呼一声“张公子”一个踉跄便要扑上去,却被押解的女差给拦住,“张公子,妾是岳如是啊,妾是岳如是……”

张昌兴微微凝眉,方才回过神,难怪瞧着面熟,竟是她!

岳氏道:“张公子,你救救贱妾,贱妾已被秦京给休了,为奴为婢,做牛做马,贱妾都愿意!二百两银子,你就能买下贱妾!”

这一直都是刑部的规矩,只要是犯罪女眷,除非是朝廷特别指明的要犯,都可以二百两银子为其赎身。

曾经一度,他是那样的喜欢岳氏,非她不娶,可她却戏弄了他,害得他成为皇城的笑话。

秦京成了罪臣,她也受夫君之累,成了戴罪之身的罪女,不,岳学士也是叛贼党羽。

他们都是活该!

然。张昌兴想策马离去,却经不住那声音的苦苦哀求。

张昌兴拿了一百二十两银票出来,对押解的官差道:“岳氏……爷要了!”

张昌兴并不好将岳氏带回张府,只将她安顿在乡下庄子里。过了一月突地忆起,骑马去看时,却瞧见了岳氏微突的肚子,他突然明白,为岳氏赎身时,秦京眼里的那一丝果决,是为了孩子才休弃岳氏。

阿九很是好奇,“现在还养在庄子里么?张大\奶奶可不是个软弱的,我可听说昌兴屋里至今也没通房、小妾呢?”

张大\奶奶李氏,是李碧菱的堂妹。素妍未曾见过,听曹玉娥她们说过,长得和李碧菱不相上下,也是个能干机敏的,颇得江素婷之心。

常氏笑道:“可不是么?”她顿了一下。“表弟哪会为难岳氏,只冷声问‘几个月了?”岳氏答‘四个月。’表弟冷声道,‘我与太太说一声,调你去府中绣房做绣娘。’”

那一刻,张昌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再一次被利用。岳氏并不是对他有心,而是想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免受奔波之苦。

张昌兴娶了李氏后。夫妻情深,李氏的容貌、才德和能干远在岳氏之上,岳氏穿着奴仆的衣袍,李氏是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谁美、谁丑,谁优谁劣。耀然于心。

常氏道:“上回表弟入府,对传良说,最好的报复不是折磨对方,而是要对方后悔,自己过得幸福快乐便是最好的报复!”

所以。现下的张昌兴夫妻情感深厚。

只怕岳氏早已经后悔了,她错过了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如今这男子已经娶了个比她更好的女子为妻,幸福地生活。

素妍反复品味着张昌兴的话,最好的报复不是折磨对方,而是要对方后悔……

胡香灵,她现在还好么?

遥远的白塔口矿场,胡香灵正吃力地搬运着一块用来炼铜的矿石,弯着腰身,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妇人,看上去却似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因是叛贼党之女而被发配此处。

天兴元年,就在曹玉臻斥万两银子恢复了容颜后,他竟利用自己俊美的容貌引诱无知的少女,案子闹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彻查此案,竟意外发现了曹玉臻乃是宇文琮叛贼的女婿,没杀他,却将其发配白塔口矿场。

看守矿场的矿场副尉是个贪恋颜色的猬琐男人,瞧中了曹玉臻的俊美,逼迫曹玉臻做了他的娈男,矿场里的其他人都趣味的称他一声“曹姨娘”。

这对于曹玉臻是辱,是最大的耻辱!

可为了生存下去,想法子活着,只得忍辱偷生,至少搭了矿场副尉,没再让他干粗重的活,还给了他一根鞭子,时不时去鞭笞那些不肯好好干活的人。

胡香灵“哎哟”一声,怀里的石子跌落下来。

曹玉臻几个快步奔了过来,冷冷地看着她。

胡香灵冷声道:“要打我么?你最好打死我!当日我可劝过你,叫你不要染指官家小姐,你偏不听,竟被人抓了短儿,发到这儿来……”

要不是曹玉臻为了报复她,说她虽是被一个男人碰过,他就要碰十个女人,还让她在旁瞧着,他是如何与别的女子*,做了坏事,就会被人发现,曹玉臻不过才碰了两位小姐,就已经败露,谁能想到呢,其中一个竟是青楼女子装扮的,一纸状纸就将他告了。

另一位是真正的官家小姐,被家人逼得悬梁自尽,人没死成,却削发做了姑子。

曹玉臻厉声道:“快把石子搬到车上,今儿上午,你搬不满两车矿石,休想有午饭吃!”

狠!

曾经的甜言蜜语早成过往!

他恨她,恨她毁了曹家,恨她算计了崔珊,也让他所有谋划前功尽弃。

她胡香灵何曾不恨曹玉臻,恨曹玉臻连累了他,那么多银子宁可被官府收没了去,也不曾肯给她,反累得她做了朝廷犯妇,要干这些男人干的活。

支持着彼此活下来的,竟然是各自内心那深深的恨与不甘。

胡香灵常与同样是犯妇的女人们挤在一处,讲着仿若梦境一场的前程往事:“哦哟,你们不知道,那时候先帝大公主府的家宴很热闹!有十八学士,知道什么是十八学士么?就是一株山茶花上开出了十八种颜色的花儿。可不稀罕么?”

“还有当朝权贵江家的赏花宴,知道么?江家的安西郡主与我是发小呢,还曾与我是好友……”

只是后来,是她算计了素妍。素妍一怒,她再不是素妍的朋友。

她曾经还有崔珊那个朋友,可她算计了崔珊,想要谋得崔珊丰厚的嫁妆,谁能想到,一步错,步步错,就落到了今日的地步。

犯妇们,各有大罪,有的是杀人。还有的受他人所累,罪名不一,却都在这里受苦,每当他们睡在矿场的山洞里,她们会说各自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偶尔也讲一些新鲜的事。

“胡氏,你就吹吧!你若与先帝大公主的女儿是朋友,又与安西是朋友,你怎没求她们救你?我可听人说,江家最是情义之人,救过不少人呢?”

对于胡香灵说的一切。这些女人就没一个信的。

她们不信,甚至还会挖苦、讥讽几句。

“可不就是,换作是我,一定巴结好安西郡主,人家可是个厉害角色,不仅是左肩王妃。哈哈……我听说与当今皇后是好姐妹呢……”

女人们幻想着自己遇上了这样的人物,还不得像菩萨一样供着。

胡香灵哑然。

那时候的她,怎的那么傻,惹了素妍,又算计了崔珊。

如果曾经的生活是天堂。现在用地狱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其他的女人是陪夫发配在此为苦役,可她没有丈夫,上回去矿旁的小河里洗澡,就被一个摸过来的矿场官差给强暴了,她还不敢让人知晓。自那以后,她再不敢独自一人出去,每次都邀上几个女人方敢一起去。

曹玉臻正婉转在肥胖矿场副尉的身下,只听洞外传来一个女人恶狠狠地声音:“姓曹的是不是在里面?”

有人答:“在里面,天一黑就进去了。”

女人冷哼一声,这女人是矿场副尉的老婆,年轻时候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如今却已经老了,此刻双手叉腰地闯了进来,矿场副尉在曹玉臻屁股上摸了一把,“给老子滚出去!”

曹玉臻裹了衣衫就往外跑,正巧撞在一个同样肥胖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微眯着双眼,叩住曹玉臻的下巴,“臭男人……”然后一双狼样的眸光却停凝在曹玉臻身上,“果真长得比女人还美!真是个妖孽,跟老娘走!”

矿场副尉追了出来,大唤:“娘子!娘子……”

“姓安的,一大把年纪竟玩男人,老娘饶不了他!”

这副尉姓安,不过是九品的小吏,但在矿场中却是极厉害的人物,手里底管着五百余名打石、搬石的人,还有百余名看守苦役的官差。

就在曹玉臻小心翼翼,猜测这妇人会如何对付自己时,没想妇人竟令家里的丫头备了一桌酒菜招待他,而安副尉早就吓得没了踪影。

待曹玉臻喝了个半醉,肥胖女人开始对曹玉臻动手动脚起来,最后将他剥了精光,曹玉臻想反抗,没想这女人却力大无穷,任他抵抗不得。浑身被她折腾得又疼又醉,他蓦地忆起,早知这般屈辱,昔日又何必要恢复容貌,就为了攀上权贵小姐,重新觅得富贵路,不曾想却是这般下场……

肥胖女人鼾声如雷,就如同他呆在安副尉身边一般。

他蹑手蹑脚地起了床,看着窗外,这是一座小镇,既然离开了白塔口,那他就设法逃走!此念一闪,他整好衣衫,强撑着似要散架般的身子骨,消失夜色之中。

984 番外-恩怨交织

肥胖女人睡了一觉,伸手一探,身边空空如野,顿时吓得坐了起来,矿场的苦役可以死,却不可以逃走,否则传扬出去,她丈夫也要受罚。女人一惊,吓得不轻,扯开嗓门大叫起来:“不好了!曹姨娘逃走了!曹姨娘逃走了!”

夜色笼罩四野,曹玉臻跌跌撞撞,没走多久,就在镇外树林里迷了路。正想寻个地方休憩,刚坐下来,就听到传来一阵狗吠之声。

他转身就想往树上爬,偏他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也攀爬不上去,那高高的树干,好不容易爬了二丈远,一个松力,竟从树上滑了下来,正要再爬,左腿被一只狗死死咬住,恶狗拼命地将他往另一方扯去,他环抱着大树,不敢放松。

狗松开了嘴,开始更大声地吼叫起来。

他挥手想赶,不远处又奔来几只狗,有的咬手,有的咬腿,偏他衣衫单薄,他能感觉到狗齿入肉的疼痛,撕心裂肺一般,似要将撕碎裹腹一般。

白塔口附近据说有一小镇,他还听说从来没有苦身从这儿成功逃走过,多是在附近的山林迷了路,离最近的闹市也有二十里的路程,相传那里曾安葬了一位得道高僧的灵骨。

活得耻辱,不如死去!不,他不甘心,自己容貌清俊,自己才华如仙,为什么会落魄如厮,他不甘心,他想大展宏图,他想风光活着……

然而片刻后,在一阵阵刺痛中,曹玉臻大嚎起来:“救……救命!救命……”

一群恶狗围了过来,继续在他身上嘶杀着,咆哮着,他几乎再无力气唤出“救命”。

夜色中听到一阵说话声,几名官兵赶了过来,其间的马背坐着一个冷面男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想从白塔口逃走!来人,带他回去!”

他的双臂、双腿也被狗咬得伤痕累累。

唯有他的脸,还依如从前那般的俊美。

胡香灵坐在他的破木榻前,看着衣衫褴褛的他沉默不语。手里拿着只还温热的番薯:“饿了吧!这是我今儿早上发的,共有两个,留了一个给你吃。”

曹玉臻愤愤地骂了句“贱人”,将脸转向一边,“我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害珊瑚,我怎么会……”

他依旧是尊贵的郡马,依旧是曹家最得意的儿子。

可现在,他是阶下囚,是戴罪之身。

曾经的一切。都与他无缘。

他想逃出去,再也逃不出去了,只能呆在这里等死,亦或是等皇帝大赏,也许那时候。他还有一线生机。

胡香灵笑了,黝黑的肤色再没了昔日的白皙光润。“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到了现下,除了我,可没人愿意照顾你!把番薯吃了吧!回头我去河边给你抓鱼熬汤……”

“贱人!”曹玉臻又骂了一句,将脸转向一边。再不愿看他。

胡香灵道:“你这张脸就是祸水!狗怎没咬你的脸,反咬你的双臂双腿……”

脸是祸水!

曹玉臻记下了这句话。

是呀,如果他相貌寻常,怎会被安副尉看中,又怎会被那个肥胖女人所辱。

他也许是这世间活得最苟且的男人。

胡香灵虽然害怕独自去河边,到底是壮着胆子去了。没摸到河里的去,却抓了两只拳头大小的河蟹,有这东西,给曹玉臻熬汤也行。刚近自己住的山洞,就听曹玉臻传出一阵刺耳的痛呼声。她快奔几步,却见曹玉臻手握着一根干枯的树枝,狠狠地自左额而下,在自己公俊美的脸上划下了一道血痕,顿时鲜血淋漓。

触目惊心地一幕,胡香灵快奔几步,急呼一声“玉臻!”奔了过去,一把扶住他,低声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

“你说得对!”他疼得咬牙切齿,不看胡香灵,将脸转向一边。

胡香灵寻了自己的衣物,替他包裹起伤口,拿了小砂锅,将河蟹放到锅里,“我一会儿要去搬矿石,如果不去,只怕中午就没饭吃,今儿又有一车矿石的活计呢。你看着火,等煮好了把蟹吃了,一定要炖熟,生吃会要命的。”

其他妇人分了两车矿石的活儿,还有男人可以指望,可她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从矿上搬到路边的车上,有时候稍不注意,还有人偷她搬的矿石,同样的活,别人轻轻松松半天就搬够了,而她却要比别人付出得更多。

他还活着做甚?不如死去!

可他怕死,想要活着人样来。

胡香灵搬完了石头,今儿中午发的是一点腌肉,又有两个大白馒头,她欢喜地拿着馒头进了山洞。

曹玉臻半躺在木榻上,苦役犯里有位略通医术的,正要给曹玉臻查看伤口,在被狗咬过的地方敷上了草药。

那男人看了眼胡香灵,还记得她初来时,也算是清秀可人的,可几个月下来再美的女人都得变成寻常妇,“你是他女人?”

胡香灵面色尴尬,曾经是,可他早不要她了,“不过相熟罢了!”

曹玉臻却冷声道:“早前做过我的姬妾,后来犯过被逐。”

男人悠悠轻叹,“我们做苦役犯,能有女人就算不错,哪还敢要求别的。我给你敷了药,应该没甚什么大碍,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你好好养伤,我会与安副尉说你伤得很重,让他允你多休息几日。”

男人走了。

胡香灵蹲在破榻前,看着一半铺的是草,只得一床破被的床,实在不成样子,好在山洞里倒也冬暖夏凉,伸出满是尘土灰的手,竟抓着两个大白馒头。

曹玉臻一看,立时夺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胡香灵垂首,吞着唾沫,“我听其他人说,南边林子里有山果,有野枣、野杮子,改日得空去采回来,如果能捉住野兔就更好了……”

曹玉臻瞪了一眼,没接话,“你欠我的。我如今有伤,干不了活,你得养活我。”

有人依靠,总比没有的强,胡香灵笑着应了。

胡香灵为了自己少干活,有人能帮她搬矿石,有时候学了青楼女子的样,对他们抛媚眼,这样一来,还真有两个上当的,居然主动搬她搬矿石。

曹玉臻见她如此就生气,想着她又不是自己的女人,怪她做甚?

又过了半年,曹玉臻没那么讨厌胡香灵了。

她给他抓鱼,为他捕河蟹,甚至还下河去捉虾,他们一起吃。

都是些苦命而可怜的人,彼此有了依靠,生活似乎有了一些光亮。

天兴十五年,天兴帝宇文轩立皇嫡子恒为太子,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曹玉臻与胡香灵在白塔口做了十几年的苦役,终于可以回返皇城。分明是两个不到四十的男女,身子佝偻得如同有五六十岁,彼时双鬓已有了几根华发,身后还多了个半大的孩子,追在他们身后唤着“爹、娘”。这孩子一张黑红色的脸蛋,长得倒也壮实,眉眼里有着些许胡香灵的影子,又隐约有曹玉臻的模样。

胡香灵站在左肩王府必经的街巷口,左右张望,穿了身虽然破旧却洗得很干净的衣衫,左顾右盼,她打听了好几日,才听说这些年,每月初一左肩王妃都要去天龙寺烧香,而每月十五会去五谷观上香。

过了不多久,只见一个年轻的少年打马过来,身后是护卫、下人们簇拥着的华丽马车,摇摇晃晃,马车里传出女孩子稚嫩的声音:“娘,你看嘛!姐姐又欺负我,我再不和她玩了。”

西西笑容浅浅,“爱哭精!我不过说你一句就叫欺负了?真是服你了!”

西西和北北都拜在问心道长门下,西西学的是布阵,北北什么都不喜欢,唯独却对使飞镖很感兴趣。

西西比素妍小时候有本事,人虽不大,倒能像模像样地学女红,如今有十一岁了,已出落得越发水灵清丽,凌家人都说像极了年轻时的凌薇,凌薇也很偏疼西西。

北北如今快八岁了,总爱追着西西身后玩,就似昔日镇国公府的杨文馨和杨文雅一样,姐妹俩住在无忧阁,至今不肯分开各住闺阁。

素妍懒得理会北北,由得她去闹。

耀东大喝一声:“什么人?”只见路中央跪着一个乡野妇人,一脸卑微,头近乎贴在地上。

一个半大的护卫驰马过来,审视着胡香灵,他是窦勇与白燕的儿子窦明,五六岁时就送到了御卫营学武,而今正跟在耀东身边,做了耀东的护卫,偏他武功却无耀东的好。

胡香灵轻声道:“贱妇胡氏香灵,尊贵的王妃还记得贱妇么?年初皇上大赦天下,贱妇与丈夫、儿子回到皇城,如今一家三口无以为生,贱妇想过来……向王妃讨口饭吃,或做奴仆,或是婆子,但凭王妃差遣。”

白茱嫁人后,生了两个儿子,又回到了琴瑟堂做素妍屋里的管事,此刻惊呼一声“你是胡氏”,从后面的仆妇马车里出来,细细地打量着胡香灵,她与素妍原是一般年纪,而今这一比,相差岂止是几岁、十岁。只怕得有二十多岁,素妍心无挂忧,夫婿疼惜,又是北齐出名的“第一才女”、“书画大家”,虽有三十多岁,可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

985 番外-甘为奴仆

西西去江家时,隐约听江家的舅母、表嫂们说过素妍小时候的事,心头一惊,打开帘子,北北大叫:“你就是胡氏恶妇?害我娘小时候染天花,还险些毁了容貌的那个?”

西西瞪了一眼。

北北不以为然,探出头来。

胡香灵先是一愣,一家三口从白塔口归来,无以生计,还住城北的破庙里,曹家昔日的产业,早已经几易其主,而曹玉臻更没了银两可以度日,身上银钱全无,衣衫也只得几套。

素妍从北北挑起了车帘,看着那个苍老的妇人,与她记忆里的胡香灵判若两人,她微微抬起的眸子,再无犀厉的光芒,只有求生的可怜。

十四年了,她和曹玉臻是在天兴元年被发配白塔口为苦役的,十四年的光阴足可以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变成一个寻常的、苍老的妇人。

她扒在石板路中央,这样的卑微,像一只可怜的、受伤的小狗。

但现在,他们一家再也伤害不了她,也算计不了江家。

素妍扬了扬头,“你也曾是官家小姐,我府里可用不起你这样的奴仆。”

“不,尊贵的王妃,贱妇甘为奴仆,只求能让我们三口有饱饭吃。”

素妍对白茱道:“带她回府!”

北北似见了最稀奇的事,跳着脚道:“娘!你怎么能带个乞丐婆子回去。她是坏人,她可是坏人!”

西西翻了个白眼,不理北北,任她吵闹着。

素妍问:“西西,你说如何帮她一把。”

西西敛着之前的稚气,想了片刻,正纠结着如何回话,马车外,传来耀东的声音:“娘何必为这等人烦心。或从庄子里赁给他一家一些田地。咱们西菜市口店铺倒多,不在乎赁间铺子让他们做个营生。”

素妍如今越发不想管府里的事儿,道:“西西,你与你大哥来处理。办好了再来回我。”

西西应答一声。

回到府里,素妍并没有见胡香灵,倒是白茱深晓素妍的性子,细细地打听了一下胡香灵与曹玉臻在白塔口十几年的事儿。

素妍脑海里忆起悟远大师的话“女施主,放下仇恨,放过自己、放过他人……”

曹玉臻和胡香灵吃的苦够多了。

她不恨了!

因为现下的胡香灵、曹玉臻再也不配得到她的恨。

他们是这样的卑微,就如蝼蚁一般,不配得到她半分的怜悯,也不配得到她的恨。

是的,最好的报仇。是她活得岁月安好、幸福快乐,而她的仇人却是生不如死。这,才是最畅快淋漓的报仇。

她也不会再防他们了。

曹家毁了,皇城再无世族曹家。

胡家也没了,胡长龄而将胡香菊嫁给宇文琮。胡家也成了百年难遇贼党羽,胡长龄早死了,胡祥志也死了……

唯有嫁入唐家的胡香兰,后来听说她亦成了唐家的大姨娘。

没有娘家依仗的女子,失去了显赫的身份,能活下来还能生儿育女本就不易。

德元堂花厅,耀东正襟端坐。手里捧着茶盏,目光里带着探究。

胡香灵被赐了座儿,却小心翼翼地垂头。

耀东道:“母亲叮嘱了我们兄妹让我们给你们一家三口一条生计。你是想租二十两良田为生,还是想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胡香灵这会儿拦住了,她原是打着到王府做个管事婆子的主意,她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要是做这些倒也会的。

西西坐在一侧,时不时看一眼耀东。

不等胡香灵说话,外面有下人道:“二爷回来了?”

只听一个男子低低地应承声。

西西探着头,只见院门处过来一袭白衣的半大男孩,身材高挑清瘦。眉眼如花,戴着镂空银冠,行止如风,只一眼,就让胡香灵想到了十几年前的宇文琰,一瞧就是左肩王的儿子。他手里拿了把折扇,神色不喜不怒,平静如水。

西西大叫一声“二哥”。

耀南低应一声,看了眼胡香灵,“你就是胡氏?”他亦听说过她的事。

胡香灵尴尬一笑,“贱妇年少无知,做错了很多事。”

西西歪头看着耀南,“你又去唐宅?爹最烦我们与唐爹爹亲近?”

耀南不紧不慢地道:“那是我先生,我去他那儿是去读书,爹是知道的。就连姥爷都说,我应到他那儿多走走。”

西西又翻了个白眼,“北北这会儿没瞧见人,只怕又去那边了。你们俩就见天的过去,回头让爹又跟娘生气。”

耀东不想在外人面前说自家的事,问:“胡氏,你还没回本世子,是要种田还是经商?”

胡香灵没种过地,倒是会搬石头,这十几年搬石头的力气倒是够使的。心下纠结着,不知道如何回答,嗫嚅而胆怯地问:“请问世子爷,经商……是要经什么商?”

耀东道:“西市天桥下,有我们府里的铺子,有家豆腐铺子,又有分茶铺子,还有布庄,你瞧着你们能做什么生意。豆腐铺子里的用具倒是一应俱全,既然我娘应了帮你,就会替你备下足够三月用的豆子,往后你自去天桥附近的粮油铺子采办便是……”

西西见胡氏纠结,道:“这些铺子虽小,生意却是不错的,这原是我娘令大管家置下,专给我和妹妹打理练手用的。你不想要,我还不愿给呢。”

胡香灵胆颤心惊,十几年的磨砺,早没了以前的犀厉,整日与苦役、官差们打交道,学会的就是小心翼翼、任劳任怨,“郡主莫生气,贱妇是乐意的,只怕打理不好。”哪有做管事婆子来得好,旱涝保收,每月领月银。

耀东道:“就豆腐铺子了。我会令之前的婆子教会你如何做豆腐、油饼,那铺子足够你们一家三口生活了。”再懒细说,唤了小厮来,令小厮领了胡香灵去西市天桥附近的豆腐铺子。

胡香灵去了豆腐铺瞧着还不错。虽只一间铺子,后面还有三间屋子,一间磨坊,又两间屋子。虽不是很大,对她来说已经很知足了。磨坊里可以存放豆子,铺里的厨具一应俱全,就是屋里的被褥也是齐的,比她想像的还好,当即就乐了。

午后,胡香灵去了城北破庙,接了曹玉臻和孩子到豆腐铺里。

曹玉臻摇头轻叹:“真要卖豆腐?”

胡香灵道:“这日子还得过不是。”

曹玉臻细问了胡香灵一遍,连声道:“你怎不要田地。”

胡香灵道:“我不会侍弄庄稼,你也不会。”

“到了乡下。我可以做教书先生,顺带还能教教润儿。”

润儿,胡香灵所生孩子的名讳,学名曹润。

胡香灵执拗地道:“就是这铺子,也是我求人才有的。我可不好再换,要换别处你自己求去,我可说不出口。”

曹润瞪着一双大眼睛,四下扫视一番,满是新奇,“娘,这往后就是我们的家吗?”

胡香灵欢喜地道:“是!那位是黄婆婆。她教会我们做豆腐、豆浆就要离开的,你得跟娘一起用心学。”

就如昔日白塔矿场的苦役大嫂说的一样:从今往后,忘了以前是官家小姐、奶奶的事儿,就做个寻常百姓,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自由自在便是最大的福气。

曹润应得麻利。

曹玉臻不瞒地瞪了一眼。见屋子里有床,爬上床去,一倒头睡了,由着胡香灵带着儿子学做豆腐。

西西办好了素妍交托的事,上了赏月阁。素妍还在那儿用心地画着花鸟图,在天朝,岭雪居士的花鸟图堪为一绝。

“娘。”西西欠了一下身。

耀南亦上了二楼,立在墙前,细细地看着墙上挂着附庸山人的画,又有白峰居士的字,今儿唐观又与他讲授了这二位大家的丹青书法。

素妍轻声道:“让你和你大哥办的事都好了?”

“是,办好了。听豆腐铺的黄婆子说,胡氏倒是极满意的,可曹爷似乎更想要田,还想回乡下去教书。”

素妍继续添补着颜色,端着案前,“昔日那豆腐铺子是多少钱买来的?”

西西想了片刻,“好似听大管家说过,不到二百两银子,地段倒是极好的。”

“过上一月,让人把房契送过去,就说是我送给他们的,铺子的名字他们可以任意改。再替我捎句话给胡氏,就说:害人之心不可无。人在做,天在看,往后安分度日。”

西西知道,她娘心地善良,这一点是整个皇城都知道的,就连他爹都说,那些添堵、遭心的事就别告诉你娘了,回头她听了又得难受。

西西应了一声,立在一侧看素妍绘画,看了一阵,低声道:“皇后娘娘的千秋节,瞧太子殿下的意思,今年得大办,女儿正想给娘娘绣面屏风,听说皇后最喜欢娘备的东西,只要是娘备的她都喜欢,回头娘为我绘幅花鸟图,我好照着绣。”

素妍凝了一下,看着站在墙上看得发呆的耀南,五个孩子里,这孩子的性子最是沉静,也最为善良,举止之间偏像了唐观,许是近赤者则白的缘故,他身上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湿润。连晋陵大郡主鸣凤也夸说耀南像附庸山人。

附庸山人于天兴十年秋仙逝,消息传来,鸣凤为此大病了一场,素妍也去了天龙寺抄经安魂。

西西的女红是跟着凌薇学的。

北北如今也学了一阵,再不肯学了,反地飞镖感兴趣,问心道长说“有一种绝技叫天女飞丝”,北北觉得好玩,就吵着要学,问心道长道:“学此技的人,需是刺绣高手。”有了这话,这些日子北北倒也学得用心。

素妍对白茱道:“把我箱子里那幅《杜鹃映霞图》拿给昭华!”

白茱应声。

986 番外-崔珊的归宿

白菲的夫君童英做了工部官员,紫鸢也是如此,都陆续搬离了王府北巷,白芷嫁了孟尚钧,而今也是监门卫郎将夫人,也有单独的府邸,就连白莺也做了殿前郎大人府中的正室夫人。白燕、白茱要略差些,但窦勇如今是正六品的带刀护卫,白燕虽还住在王府北巷,日子倒还得不错。白茱嫁的是大管家的儿子,也是一个管事。

青嬷嬷在祈栗于天兴元年高中状元郎后,素妍便放他们母子三人回了乡下度日,听说田荷经祈奶奶虞盼儿牵线,嫁了个知县为妻,田壮实攒了银子做起小本生意来,青嬷嬷在家含饴弄孙,过得倒也自在。

一到逢年过节,亦或是素妍的生辰,昔日的丫头,如今的官家奶奶们就会如约好一般地来府里拜见,带着她们精心准备的礼物。

西西接了画,细瞧了一遍,“哇!好美的彩霞,娘!你什么时候绘了这幅,我怎不知?”

“你且拿去,你祖母是女红高手,她会告诉你怎么绣的。”

待西西走了,耀南轻轻地走到素妍身后,素妍平静如初,“花鸟也可以用人物的工笔写实绘法,就像这只白画眉。”

耀南一探头,真的很像,忍不住笑道:“要是下回娘再绘其他鸟儿,只怕爹和大哥又要四下寻了。上回太子新得的白画眉被大哥借回府,没想竟弄丢了,大哥跟太子赔了二千两银子。”

素妍微微颦眉,这事儿她还真没听说过,“不就是一只小鸟,阿恒倒舍得要价,这么多银子只怕得买不少了。阿恒这孩子跟他老爹一样,都掉到钱眼里了。”

早年,国库空虚,皇帝节俭。如今国库富裕,还是这般小器。宇文恒不苟言笑。越发像了皇帝的性子,不怒自威,许多姑娘见了,吓得都不敢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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