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妍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江舜诚拉着小手跟在大总管后面走来,她正打算问江舜诚,是不是因为她用阵法困住吴王的事,皇上生气了,不想一回头,就看到虞氏眼泪汪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如果是她闯祸了,以她娘的性子,肯定又哭又闹,可这会是静默的哭,神色里全都是不舍。
*
皇宫。
殿宇气派庄严,朱栏鲜丽,黄瓦闪耀,亭台楼阁移步换景;绿枝如云,繁花似锦,雕梁画栋,美如阆苑仙境,精雕细琢。
养心殿前是大片的花艺园地,稀疏种植桃树、海棠、杏树,枝头繁花灼灼,如霞似锦。园中的蔷薇、月季开得正艳,吸引了翩翩而至的各色蝴蝶,恋恋这朵,歇歇那片。
通禀太监高声呼道:“宣江舜诚、江素妍进殿!”
素妍前世从未涉足皇宫,今生还是第一次入宫,即便几年前,江舜诚皇上请她入宫玩耍,可一直都没去过,因为在这之前,她并未得到某位宫人或皇上的正式邀请。
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却又不敢四下张望,规规矩矩地低眸跟着父亲身后。
“臣(臣女)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大殿,发须微有银丝,一双眼睛凛厉地注视着大殿中央的父女俩。看着父女俩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神采,不信都不成,不过这丫头长得还算清丽优雅。
“江爱卿平生!”
江舜诚起身,素妍还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老老实实,不偏不倚,不卑不亢,这等年龄到了皇帝面前还能这般沉得住气,足让人刮目相看。
皇帝问:“素妍,朕听说你把吴王给困在你的阵里了?”
江舜诚有些紧张,吴王可是皇帝最疼爱的嫡长孙,是英年早逝的乾明太子之子,乃是先皇后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素妍却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几道弯,道:“回皇上话,是!”
“你不知道他是吴王么?”
“之前不知道。昨晚知道了。”
“不知道时,你没困。知道时,你却困了。这是何道理?”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不知道时,我们没见过面。知道时,他就想轻薄臣女。臣女一怒,就和他动了手。他不认为轻薄女子是错,臣女就得让他认错,不就是一句话么,可他偏就不肯。自恃一定能破了臣女的阵,既是如此。臣女就真正的布个阵法给他瞧瞧。”
原是这样,皇帝知道吴王自幼就对阵法感兴趣,吴王所学的阵法也是名师所授。只是与素妍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吴王可不是沉陷女色的男子,怎么好好的就想轻薄江素妍了。
皇帝依昔听卫霆说过,吴王派人在江南寻找苏姓女子,难不成这女子就是江素妍。一时激动,乱了分寸,被素妍误会是轻薄。
一定是这样,否则解释不通。
一向冷静自持的吴王会云轻薄一个女子,什么样的美人吴王府里没有。
“素妍,若是将你赐嫁给吴王。你意下如何?”
江舜诚一听,立时分寸大乱,忙抱拳道:“启禀皇上……”
“你急什么?朕在问你女儿呢。你给朕闭嘴!”
素妍抬起头来,直视着皇帝:“我的夫婿,只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他若娶我,今生今世便只能有一个妻子,不能纳妾。更不能去碰别的女人!”
江舜诚被自己女儿的话吓得一愣,当即喝斥:“住嘴!大殿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当今皇上是拥有最多妻妾的男人,皇族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爹爹一生就只我娘一个妻子。大哥、二哥也是如此,就说三哥,那也是大三嫂失德在先,这才娶了小三嫂。为什么到了我这儿,爹就说不行了?”
她不惧反一脸正气,“别人家的男子如何我不管,但我的丈夫,只能有我一个妻子。我自忠诚于他,他更当忠于我。”
皇帝顿感失望,多好的丫头,怎么这么霸道,和公主们一样,竟不许丈夫有别的女人。这怎么可能?
罢了,罢了,若吴王喜欢她,他亦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这丫头一身才华,又是这样的骄傲性子,两人到一块,还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吴王妃须得是一个贤良淑德、温柔大方又端庄得体的才好。
皇帝喝道:“来人!传旨!”
江舜诚不明是何旨意,“扑通”一声跪于地上,他记得素妍说过宇文轩有几年的皇帝命,也就是他的皇位坐得不久,“皇上,还请皇上三思。”
“朕意已决,晋封江素妍为县主,封号安西,择日启程前往西北,助杨秉忠、左肩王攻打西歧!”
不是赐婚啊!
江舜诚摸了把虚汗,心又落回到肚里,道:“启禀皇上,小女三月初三年满十五,能否请皇上恩准宽限几日,待内人为她办完及笄礼再启程前往西北。”
“朕准奏!届时,朕会选派大内侍卫护送,爱卿不必忧心。”皇帝看着大殿上依旧跪着的素妍,“你若能平定西北,赶走西歧夷人,凯旋之日朕令群臣恭迎!”
“皇上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看来这孩子当真有信心,又是众将保举。
皇帝正色道:“你那阵法能困吴王多久?”
素妍道:“回皇上,那阵法若是有人照料,短则三月,长则难定。”
皇帝微微一笑,“将吴王困到你走之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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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赐封二更
素妍不解,她要过了三月初三及笄礼后才离开,困到她走之后,最快也得三月初四,“倘若他在阵中受了风寒或是生病。”
“你懂医术,岂能让他病着。”
素妍磕头:“请皇上放心,臣女知道怎么做。”
看来皇帝是坚信吴王不会认错,唉,他不认错,素妍就有继续困他的理由。亦或吴王认错了,素妍耍赖不放他出来。
可是,为什么非得等她走后再让吴王出来?
素妍跪在大殿,听大总管念了一大堆的话,她心里明白,自己因为即将前往西北,被封为安西县主,如今也算是诰命在身。正在神游,却被身边的江舜诚给唤回现实:“起来吧!”低应一声,与江舜诚退出养心殿。
*
虞氏满怀不安,站在如意堂花厅来回踱步,时不时引颈张望。
大奶奶沈氏一脸忧心,虞氏快把她的眼睛给晃花了,“母亲已经走了许多,快坐下歇会儿吧!”
想到江舜诚说的事,“你说,好好儿的皇上传妍儿进宫,指定没好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臣出的骚主意,满朝男儿,要我的女儿去边关打仗。她哪里会打什么仗,连女红都没学好呢。”
江书鹏埋着头,有些想笑,战场上又用不到女红,他母亲真是厉害,这风牛不相及的事,也能扯到一块儿。
江书鸿颇是难堪。家里老二、老六都在西北战场杀敌,如今又要小妹去,她不过是十五岁的孩子。“我听说,是西北传来的联名保举折子,有十几名将军都签了名,就连二弟、六弟也都……”
虞氏不再走了,换作破口大骂:“他们两个这是没事找事。想干什么?就这么一个亲妹子,居然还敢跟着凑热闹,把自家唯一的妹子送到战场去。这是闹着玩的,刀剑无眼,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能混到男人堆里去,哎哟……这可真是我的老命啊!
我告诉你们,今儿你爹要是同意把妍儿送去西北,我就不活了!当年那个老东西瞒着我与朱先生使诈,骗了妍儿去,这一去就是五年多。我这双眼睛险些没哭瞎,我这条命也都去了一半……这才过了几日顺心日子,他们这是瞧不见我好啊……”
一看这架式。虞氏要使泼功。
沈氏无措,只见江书鸿正冲自己使眼色,示意她宽慰几句。沈氏定定心神,走近虞氏,道:“母亲不必着急。父亲和小姑还没回来,也许不是此事。说不准是说吴王的事呢?”
虞氏止住哭声,嚎了半晌,硬是没见着一滴眼泪。“去把柳飞飞叫来,我们先把吴王放了。这丫头,好好儿的。她招惹吴王做什么。”
柳飞飞跟着大丫头来到如意堂,听完虞氏的话,她一下就低下了头:“伯母有所不知。我的阵法是师姐教的,只学到师姐的皮毛,我不懂布阵,每次布阵前师姐都要给我讲一遍,我只是按照师姐去做。要说解掉这阵。请伯母恕罪,不是飞飞不肯。实在是飞飞不会……”
沈氏道:“你当真不会。”
柳飞飞很是肯定:“我真的不会。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姐教的,我连师姐的一半都没学到。医术,我只会简单的诊脉,连下方子也不会,但我认得药,这也是师姐手把手教的……”
虞氏的心情坏到了低谷,摆了摆手:“你快回去吧!哎哟哟……这可真要命。”
柳飞飞没说她的武功比素妍的好,女红、厨艺也比素妍好。
刚出如意堂,就听见大丫头一边跑一边喊:“太太!太太!相爷和小姐回来了,还捧着一套诰命服和圣旨。”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柳飞飞也不走了,就站在如意堂院门外,很快就看到江舜诚与素妍过来了,素妍双手托举着一套桃红色的华丽宫袍,上面还配有南珠步摇、凤钗等首饰,再上面是一纸圣旨。
“师姐,师姐!”
素妍笑着,转身将手里的东西给了一边的大丫头:“师妹,我们要去西北了。”
“西北?到西北做什么?”
“打仗啊!杨元帅、左肩王保举我去西北当军师,是不是很好玩,哈哈,真没想到,我们女子也有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一天。”
“你?”柳飞飞大笑起来,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素妍冷声道:“我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去西北,不去拉到,我是要去的。我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二哥,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还有,我也想六哥了,想去看看他……”一转身,进了如意堂。
柳飞飞拉着素妍:“师姐,我下山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一辈子都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突地,从花厅里传出虞氏的嚎啕大哭声:“哪是赏赐江家,分明是要我的命,给我女儿一个安西县主,就要她去西北战场。江舜诚,你是干什么的,这种事你也能答应……”
素妍一看,一屁股坐在地上,虞氏闭着眼睛,这回是真的在哭,素妍也哇哇大叫:“我的娘啊!二哥一家、还有六哥在西北啊!都是你的骨血啊,我要不去,他们啥时候能回皇城……我的娘啊……”
虞氏睁开眼睛,见女儿比她还能嚎,立时伸手骂道:“臭丫头,我心心为你,还当热闹瞧。”
“娘说得对,皇上圣旨已下,要敢不遵,就是会给江家惹来灭门之祸。娘在这个时候居然哭闹出来,就不怕被心怀叵测之人奏报给皇上?”素妍压低嗓门,“对面街上住的是谁,难道娘忘了。”
“娘还真是,就会给爹惹乱,你要哭闹也不是这个时候。我去西北是做军师,又不是带兵打仗。再说,二哥、六哥都在那里,他们也会护着我。皇上说了,等我离开皇城的时候,他会派大内侍卫保护我。”
她拿出帕子,给虞氏擦出眼泪,“娘最是通情达理,最乖了哦,不要哭,不要哭,到时候打了胜仗我们就回来了。”
素妍冲柳飞飞使了个眼色,道:“师妹,你告诉太太,我在山上的时候布阵学得如何?”闪了闪眼睛。
柳飞飞会意,这是要她夸张:“伯母,你真的不用担心。师姐在山上,曾与人比试阵法,那可是第一的,宇文琰那家伙,看了师姐布的阵,立时就低头认输了。师姐压根就没把西歧皇子拖把放在眼里,拖把的师父尚未恩准下山,拖把就偷跑离开师门。但凡能得师父恩准下山者,皆是学业成功的。他根本不是师姐的对手,否则那么多将军也不会保举师姐了。”
吹牛不花成本的呀,这是不是太能吹了?
柳飞飞犯迷糊,但见素妍的样子,似乎很满意。
“真的?”虞氏止住哭泣。
素妍道:“娘就放心吧,女儿此去,尽快早些回来。等我回来,再多陪爹娘几年。”
虞氏呢喃道:“要是将你嫁到别人家,为娘还真不放心。唉,没有你在,娘这心里空落落的。”
“我去了二哥那里,会经常给娘写信的。娘别为我担心,要养得白白胖胖的,说不准明年就能给我添个小妹妹……”
虞氏伸手给她一个爆栗:“没大没小,你也不想想娘多大年纪。当年为了生下,险些连命都没了,三月初一摔了一跤,你爹和大哥吓得连夜入宫请太医,原以为就要生了,没想太医那几根银针下去,居然保住了。”
前世的她,也曾听虞氏说过此事,是在三月初一的黄昏出生的。太医到时,她已经生下来了,因是早产,打小身体就弱,而虞氏也险些丢了命。生下素妍后,见是女儿,虞氏心满意足,服了绝孕汤药。
这世,江舜诚居然很快请回了太医,成功替虞氏保住了胎。可到底是动了胎气,接连两三天,虞氏都觉得肚子疼,直至三月初三的辰时这才发作,临到正午,素妍就出生了。依然是身体弱,但有太医帮忙调养,长到六岁时,也一天比一天壮实,寻常不生病,一生病就能把虞氏吓个半死。
虞氏被素妍哄得宽了心,可想到女儿要离开,虞氏叹息一声:“皇上可说什么时候离开?”
江舜诚道:“三月初三是妍儿十五岁的生辰,又是及笄之龄,我已求了皇上宽限几日,等过了这日再离开。”
虞氏道:“妍儿的及笄礼可是大事,大儿媳这几日你可得多上些心,到时候多请几位太太、小姐过来观礼,与咱们交好的都得请,一定要热热闹闹地给妍儿办这个及笄礼。”
“娘,不用办得这么隆重,只要有娘和嫂嫂们、师妹给我庆贺,我就满足了。”
“这可是大事,当初给飞飞办及笄礼,咱们家没好意思请客,担心别人说闲话。可这次不同,你赐封为安西县主,如今算是诰命在身,这样操办是为了给你庆贺,到时候不请交好几家来坐坐,大家又要说不懂规矩了,女儿赐封都不庆贺,且不让人笑话。”
素妍看中柳飞飞,生怕飞飞多心才会有此顾虑,可这次是为了庆贺她晋封为安西县主,又正逢十五岁生辰,更得大办。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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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夜话三更
江舜诚道:“你就听你娘的吧。我们家亦很久没有办喜事了,借着这次机会办办也好。晋为安西县主,这是大喜事,必须得办!大儿媳得多上些心。”
“父亲放心,儿媳记下了。”
虞氏搂着素妍就不肯撒手,好像有人跟她抢女儿似的,素妍就腻歪在她怀里。
沈氏笑道:“飞飞,要不要大嫂抱你。”本想笑话素妍,没想柳飞飞欢喜地道:“好!那大嫂抱抱我!”也跟着腻到沈氏怀里,沈氏心里一软,“唉,当年我也心心想要一个女儿,一连生三个,个个都是儿子,我可羡慕那些有女儿的母亲了。”
虞氏爱听这话:“我就生了几个儿子,哪个也没妍儿贴心,得了好东西第一个就想着我。”
江书鹏看在眼里,脸上含着笑,道:“爹,今早门上送了封信过来,是二哥、二嫂写来的。我想等小妹的及笄礼后,就派府上的忠仆护送传礼去江南二嫂娘家学艺。”
看来,二奶奶慕容氏帮忙写了引荐信,各大门派不轻易收受官宦子弟为徒,但有引荐信、姻亲关系的例外。
素妍抬起头道:“二嫂娘家可是出名的名门正派,礼儿去了那儿,一定能成才。上回他还悄悄问我,是不是二哥返悔了,我说有了音讯第一个告诉他呢。回头,二哥可别忘告诉他一声,今晚我去佛堂找他。”
众人说闹了一阵,各自散去,虞氏不许素妍走,硬拽着她留下来陪自己说话。
素妍叮嘱柳飞飞看着阵法,有了变化就来告诉她。
柳飞飞回到得月阁,立时就把素妍封为安西县主的事说了。
初秋反复问道:“柳小姐,是真的吗?小姐要去西北战场?”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初秋道:“我哥跟六爷在一块。小姐也会带着我吧,不,是县主。小姐,你可是要跟县主去的,好小姐,你带上我吧。我几年没见到我哥哥了,真的好想他。好小姐,你就带上我吧!”
柳飞飞喝着茶:“带不带你们,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你们的武功。听师姐的意思是要带两个去的。武功弱的,留在得月阁里陪青嬷嬷她们清扫屋子。武功好的,升为大丫头。还能去沙场建功立业。”
白芫歪着脑袋,不解地道:“咦,女子也能建功立业的?”
“笑话,为什么不能?我师姐不就是,西北那么多将军。个个都盼着我师姐过去呢。你们去了西北,只要服侍好我师姐,就是大功一件。”
初秋生怕落败,哪怕只能带一个丫头,那也只能是她。“小姐,我去练功了。”
白芫也跟着道:“奴婢也去了!”
眨眼的功夫。练功房内传“砰砰磅磅”的声音。
这样就不错嘛!
*
是夜,风轻柔,二月杏花风带着花的芬芳。
素妍整理好相关的东西。挑了块布,将东西包裹,唤了白菲,主仆二人往静澜院去。
远远地,就看到佛堂外面站着一个小人儿。似在等候。
“姑姑!姑姑!”
“乖!”素妍蹲下身子,笑盈盈地看着传礼。“你爹告诉你了么?”
传礼点头:“爹说了,等姑姑的及笄礼后,就派府里武功最好的江龙护送我去江南学艺。还说到三月我就不用去府学读书了。”
“姑姑给你带了些好东西过来,走,带姑姑去你屋里。”
素妍迈入佛堂院门,只见大三奶奶孟氏一身素朴衣衫,头发倾泄至腰间,不戴任何发式,一身灰色的尼姑袍,手里拿着佛珠。她欠身道:“大三嫂!”
孟氏平静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此刻又让素妍联想到重生以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便是这样的语调,这样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愿见到我了。你是来找礼儿的?”本应是询问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却变成了平淡无感情的陈述。
素妍道:“礼儿的事……”
江传礼生怕孟氏知晓,不让他去了,伸手扯着素妍的衣袖,素妍笑道:“来,让姑姑诊诊脉。”
进了屋中,素妍给江传礼诊了脉,孟氏站在一侧,心下着急,却不敢追问。
素妍道:“看来礼儿的病是可以治好的。继续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三年之后就能转好,五年就能康复。可不许这么闷闷不乐了,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可是你娘的全部。”
江传礼咧嘴笑着,对大三奶奶道:“娘,你回去念经吧。我想和姑姑说话!”
孟氏转身回了佛堂,虽然江传礼对她依旧恭敬有礼,却不再亲近她了,这一生她是彻底失败了。
素妍打开蓝底碎花布,里面放着几本书:“看看,喜不喜欢!”
上面第一本,是本棋谱。“这是我让飞飞帮你抄写的棋谱,我把它送给你,你以后可得多加习练。”
第二本,是一本唐诗字帖,但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砚脂楼主”,“这是当年与朱在先生在江南分别时,他送我的字帖,那时候还是一页一页的,我把它装订起来,还加了个封皮,也送给你,就算出了门,除了习武,每天也得坚持练习字帖,至少得写一百个大字,哪怕无纸,在地上、在水盆里都得练习。”
江传礼笑得更灿烂,他虽年纪小,但他知道朱武先生的手笔都很珍贵。
第三本还是一本字帖。
素妍道:“这字帖是我给写的,一共写了二首诗,十首词,一篇赋,你留着备用。姑姑给你这些,是想告诉你,棋,能练人智慧。而我江家诗书传家,不可荒废读书,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尽量多读书。”
“姑姑,我懂,我会好好学本事的。”江传礼拿着那支竹笛,素妍道:“你别小看了它,你看看竹笛上的字。”
“玉子期,闻名天下的乐器名家?”
“对。这支竹笛看似普通,但音色极佳,又出自名家之手。姑姑知道你会用竹笛吹几首简单的曲子,所以把它送给你,希望你在心烦的时候能吹笛排解,而且吹笛对你的心脏大有益处。那一本乐谱也是送你的,里面有十支曲子,你可以慢慢学。”
江传礼握着竹笛,转身扑在素妍的怀里,低声道:“姑姑待我真好!比爹娘都待我好。”
“傻孩子,在姑姑眼里,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我对你好。那本乐谱里有两张治你病的方子,不是苦药水,是姑姑特你为你配的茶,你往后按照上面的方子配成茶叶,每日冲泡着喝,希望不用五年,你的病就能痊愈。
身体是自个儿的,你要是病了,姑姑会很担心,所有爱你的人也会为伤心难过。为了这么多爱你的人,你可一定要保护好、爱惜自己,因为你的命、你的身体都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大家所有人的,我们都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那会让我们觉得,宁可自己死,也不愿让你有事……”
也许,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
江传礼扒在素妍怀里,失声哭了起来:“姑姑……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直哭得浑身抽动,哽咽声起,似在竭力发泄,又似在努力控抑。
这个孩子总是让她不由自己的关爱、喜欢,也勾起藏匿于她内心深处的柔软,想将他拥入怀里,好好疼惜。
“两种方子不能同时使用,前三年你用第一张方子,三年后再用第二张。乖,男子流血不流泪,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儿。
去了江南,要和慕容家的表兄弟姐妹们好好相处,小事莫计较,大事不委屈自己。”
“姑姑!”
真是怕他了,看这样子又要开哭。
素妍道:“好好保管这些东西,可要姑姑帮你收拾包袱?”
江传礼摇头,用稚嫩的声音道:“爹爹说他会帮我安排好。他让我带上最喜欢的东西就行。姑姑,我能把那幅画也带上吗?”
“太好的东西,要是带上,就会被别人夺走。那幅画就交到你祖父那里,或搁到你娘亲那儿,让她帮你保管。”
“难道姑姑今晚送我的,也不能带上。”
素妍送的,于传礼来说,件件都是宝贝。
他很喜欢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喜欢。
“今晚送你的都可以带上,但那幅画不行。你慕容舅舅家,有三个舅舅,还有八个表兄弟、五个表姐妹,到时候你把画给谁好?”
传礼就没想过要给旁人,他得好好保存,自个留着。
素妍立时想到什么,拿了朱武的字帖,看着上面署有绰号,握着笔就给抹掉成黑团,随后又围着“唐诗字帖”几字原署名处拉了根黑线,再也看不出来。
怎能写着朱大先生的名号,这不是明着告诉别人,这东西很是珍贵。
素妍将一切完成,不由暗笑,什么时候她亦变得如江书麒那般的吝啬。但她自有处事风格,别人不能妄想得到她的,她也不去抢夺珍贵而喜欢的东西。
“笛子上的字不细瞧没人会发现的。你权当是支普通笛子。”
明明是名家打造,怎能当作?
江传礼看着每一样礼物,都是他值得珍藏的好东西。“姑姑送我的都是宝贝,倘若平白被人抢了去,我岂不是心疼死了。这笛子就不带了,回头我跟江龙说说,让他帮我另买上两支就是。”
☆、155离家一更
素妍道:“真机灵!适当藏私是好的,可不许跟你五叔学,学得太抠门了。”
江传礼听人说过,素妍祠堂和他们吵架的事。“姑姑不必理五叔,他就那样,真不明白他们要那么钱做什么,只想别人的,不用自个的,存得再多也没用。”
“说得不错。我家礼儿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好了,写几个字给姑姑瞧瞧。”
江传礼将东西收好,站在案前,给素妍写大字看,素妍点评了一番,多是鼓励的话,夸他近来有进步,还需继续努力等等之类的,她又示范着写了几个,江传礼似领会,写得比之前又好。
孟氏站在佛堂门口,远远地看着儿子的房间,嬷嬷道:“奶奶。”
“他们有事瞒着我。”
“奶奶,是不是你想多了?”
“我没有。素妍是要讲的,可传礼不让她说。这么小的孩子,都跟我玩心眼。”
他们是母子啊,这在世上,她视传礼为最重,重得比她自个的性命还要重。
“奶奶,你看小姐待六少爷多好,小姐回来后六少爷比以前开心多了,以前虽然读书用心,却没有什么进步,现在进步很大。”
孟氏垂着眼帘,她不停地想,到底是什么事,大家竟然要瞒着她。
终于,素妍和传礼说笑着出了房,传礼将她送到了佛堂院门外,素妍再三催促,传礼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孟氏还是决定去问问,走出佛堂,传礼见平日不出院门的母亲突然急匆匆地跑出去,心下一沉,猜测起来。
孟氏出得院门,连声唤道:“素妍妹妹。素妍妹妹请留步!”
素妍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奔来的大三奶奶:“大三嫂有事?”
“你和礼儿有事瞒着我,是什么事不能告诉我的?你说。”
素妍想了片刻,早晚孟氏都会知道的,道:“为了礼儿的心疾,三哥决定把礼儿送到江南去。三哥问过宫里太医,太医说给礼儿换个环境也许对他的心疾有益。我又特意写了两张方子给他,叮嘱过他了,到了江南就算没犯病也要按时服药。”
“江南……江南何处?”
他们要把她的儿子送走,却不打算告诉她这个做母亲的。而她的儿子还打算一并瞒着她。
传礼不说,是怕要是孟氏知道,就不放他走。
他喜欢外面。想着可以如他二伯、六叔、姑姑那样,就觉得雀跃欢喜。
孟氏从未有过的心痛,但她却不能怪别人,一切都是为了传礼的病。她以前不相信素妍所说,也曾请一些郎中瞧过。他们说的也都差不多。
素妍道:“二嫂娘家慕容家。二嫂已经写了推荐信,只等我及笄礼后,就派人将礼儿送走。今晚我来,就是想送礼儿几本字帖,叮嘱他一些事。”
孟氏呢喃道:“礼儿走了,我也该离开这个家了。或许……我从来都没有家。原以为生下礼儿,有他,我就有家……”
多愁善感的孟氏。从前的悲春伤秋是埋在心里的,如今的她却是流露在脸上、言语之间。
“大三嫂要保重才好,礼儿也是不放心你,才打算瞒你的。你别怪他,他是担心你。我想,只要为了礼儿好。你是不会阻拦的,对吗?”
可到底是瞒了孟氏。
对于孟氏,旁人待她如何,她都可以淡漠应对。
唯独江传礼,是她的儿子,她的命,传礼瞒她,这让她觉得很难过。
“大三嫂,只要礼儿好好的,她就是你的依靠,她就是你的家。”
素妍深切地明白:孟氏从来没拿江家当成她的家,对于她来说,江家就像是一个牢笼,紧紧地束缚了一生。于孟氏,江家与皇宫一样的沉闷,一样的冰冷。
孟氏没说话,扭头往佛堂走去,刚进院门,就看着站在面前冷冷望着自己的传礼:“你又去缠姑姑,明知姑姑心软,你非得缠她!你想阻止我去江南吗?我就是要去,就算你阻止,我也会去。姑姑担心我的病,可你从来不心疼我……”
他怎么能这么看呢?
她是他的亲娘啊。
当他无意间听到她的过往,她与当今三皇子、静王殿下的纠缠不清,他心里是怨恨她的,认为她这个母亲给他丢了脸,更是因为她,连他的爹爹都不爱他了。
听到传礼重重合门的声音,孟氏浑身一颤:“礼儿,你误会了,我没有要阻止你,只是心痛你瞒着我,我是你亲娘,我怎么不喜欢你,你是我的一切啊……”
江传礼用手捂着耳朵,一句话也不说。
“礼儿,娘不阻止你,娘同意你去,只要是为你好,娘都同意。你姑姑说了,让你去学武,对你的病有好处。”
任是怎么捂,孟氏的声音还是传入耳内。
江传礼开了门,问:“你真的同意我去,不会阻止?”
“我同意。”
“只是你走了,我也没有留在相府里的意义了,我会去郊外尼姑庵静修……”
江传礼并没有不舍或者难受,平静地道:“这事,一早姑姑就与我说过。她说,也许你去了郊外尼姑庵对你更好,因为身边的人都是些修行的姑子。
她还说,娘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力,如果你不想去尼姑庵,可以与我爹和离,将来再另外找一个你喜欢的男人过日子。她说,那时候,我不应该阻拦你,那样我就太自私了……就算这样,我也不想你再跟别人。”
素妍与他说的真多,连这些都说过了。
孟氏心头一阵酸涩,道:“要是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去了尼姑庵,你会难受吗?”
“不会难受。至少你比在这里好,那里人多,你会多几个说话的人,何况还有嬷嬷跟着你。我想爹和祖父、姑姑也会时常派人去瞧你,给你钱花,你会比呆在这里好。
我就要去江南,你留在府中的佛堂,我反而不放心。你去尼姑庵,又不是被我爹赶走,是自愿修行。等我大了,有出息了,我就派人去接你,那时候,你和我在一起。我孝敬娘一辈子,也会陪着娘,那时候娘就不会寂寞了。”
江传礼这几句话,说到孟氏心坎上,原来她并不是孤苦无依,她得等儿子长大,她还有一个儿子可以依靠啊。
儿子的话,曾在数年中一直成为她的支柱与依靠。可是后来,当江传礼在成亲前夕,带人去尼姑庵里接她时,她却再也不愿意回去了。她的心,是真的平静的,也知道儿子会过得很好,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次晨,孟氏换了衣衫,去如意堂给虞氏请安,说了自己想去郊外尼姑庵修行的事儿,虞氏见她自己提出来,也没阻拦,让她自己定时间。
三月初一清晨,孟氏带着嬷嬷与两箱东西从相府的偏门而出。
江传礼今儿没去上府学,跟着母亲的马车去了郊外,知晓是哪家庵堂,这才回转皇城。路上,他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到底是自己的母亲,想到自己不久后也要离开皇城,又轻松了起来。
也是这一天,江书麒接到吏部发来前往扬州任州学正的调令,即日启程。
扬州离皇城相隔甚远,皇城曾是前朝的幽州,也在史上的燕京。江书麒的心里空落落的,他没想过离开皇城,扬州再好哪有呆在皇城的好,他的父兄、朋友几乎都在皇城。
江书麒想拖延几日,被江舜诚狠狠地给训斥了一顿。
虞氏又想大闹,江书鹏索性将江书麒做的事,还有忠义伯世子把在尼姑庵静修的静王世子妾侍搞大肚子的事说了,说那孩子已经怀了四个多月,能够瞧出来了。虞氏生怕惹上祸事,不再过问此事。
江书麒见动用母亲无望,只得令妻子收拾包袱,带着妻儿于三月初二一早启程前往扬州。
临走的时候,江书麒并未为素妍准备及笄礼物,这令虞氏很是不满,背后骂了一顿才解恨。生怕旁人笑话,备了自己的首饰,说是江书麒夫妇给的。
素妍暗想,自己与五哥之间到底有了难以磨合的裂痕,五哥认为她偏心,甚至认为父母也是一道偏心的。但是她真的希望,江书麒赴任扬州,能够平安无事。
*
吴王与钟一鸣被困阵法中已经几天了,两个人走走停停,就如素妍所说的,没有了机关,照样能困住他们。
钟一鸣是彻底绝望了,连走都不想尝试了:“王爷,你就给江小姐认个错吧?”
几日下来,吴王反而有一股子怒火,将他困几日还不放手,她到底想干什么?向世人证明她的阵法如何了得?“她还能困本殿一辈子。我一定要找到出阵的法子,继续走!”
每过一些时辰,自有吃的、用的,晚上得睡在躺椅上,虽然备有薄被,到底睡得不舒服。一日三餐中自有一餐会是大鱼大肉,甚至还有一盏果子酒,偶尔会有一壶特制的风寒药汁。
这日,素妍备了棋盘、棋子等物进去,放在他们的前方草地上,然后悄然离去。
二月底的夜里,下了一场毛烟细雨,就在二人躲无可躲时,却意外地发现了一顶羊皮小帐篷,不知何时,两张躲椅与小案移到了帐篷内,桌案上细心地备下了姜汤、凉菜及酒,还有一个红泥小炉,炉上有一只紫砂茶壶,又有一筐子银炭。
☆、156及笄
钟一鸣笑道:“这江小姐真有意思,既困住我们,又热情招待……”
吴王冷笑:“招待?有招待客人,连个面都不露的?”
钟一鸣低头,猛然看到一边还有一只紫砂小锅,启开锅盖,里面是熬好的八宝粥,只是已经不烫了。
“王爷,今天咱们能吃滚烫的热食,现在有红泥小炉了。
二人被困阵法中,兜兜转转,始终没有寻到出路,这几日得月阁里却是热火朝天。
素妍坐在花厅上方,丫头们一字排开,个个立得笔直。“我在及笄礼后,就要前往西北,此事,你们一定听说了吧?”
“是!”
“原本,我是想飞飞和我各带一名丫头,想到前往西北,需要帮手的地方多,决定每人带两个丫头。”
柳飞飞立时道:“师姐,我带初秋就够了,我可不想多带。初秋去西北,那是她唯一的哥哥在那边,其他丫头们,我可不带了,坚决不带。”
素妍道:“那你带初秋一个,我带两个。丑话说在前头,武功最好的两个跟我走,到了西北必须听从调遣。师妹,你带他们下去比武,谁胜了带谁。让她们单个和你比,能接你招式最多的算赢。”
“是。”柳飞飞抬手,领着丫头出了花厅。
白芫成为毫无悬念的胜利者,乐得初秋在一边蹦达,第二个是一个叫白芷的丫头。
素妍又道:“你们三个可会骑马?”
初秋茫然摇头。
素妍道:“我已与护院江虎交托过了,今天开始你们三个学骑马,到了西北还得学射箭。多用些心,白芫嘴甜,带她们去找江虎。”
三个丫头走了,得月阁里突然冷清了许多,不能跟去西北的丫头有些落漠。学了这么久的枪法,虽是不如旁人,但好在还会了识字。
青嬷嬷安慰了两个丫头几句,多是说西北太艰辛,连小姐都不该去之类的话。又说,往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素妍将自己要紧的东西整理出来,能带的则带,不能带的都令人抬到江舜诚那边,托江舜诚和虞氏帮忙瞧看。唠唠叨叨地与江舜诚交待了一大堆。
“爹,这幅《荷塘蛙》是送给朱大先生的礼物,但他不在皇城。他若回来,你可一定得转交给他。还有我最喜欢的这三幅画,是用来研习的,你不能送人,我回来还得用。如果六公主送来一把琵琶。你就收下,这是当日她答应过我的……”
虞氏用手凿点她的额头:“人家也就是一说,你还当真了。也只你傻,把那么好的画白白送了人。”
素妍仰着头:“爹,你说我在担心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防五哥拿我的好东西……反正上回爹罚五哥的事,我是把他给得罪了。”
顿了一下。回到正事上,“大箱子里有个小盒子,里面都是各种药。但不是吃的,是奇痒散、无力粉什么的,爹可不能碰,我在上面挂了锁。”
虞氏在一边听得颇有厌烦:“你爹说我话多,我瞧你比我话还多。不就是交了一箱子你认为是宝贝的宝贝。爹娘还能动你的东西,你只管搁下就是。”
素妍叮嘱完毕。甩了甩手,在虞氏身边坐下来:“我在绣房做了几件简单的春衫、夏衫,连丫头们的也做了,让大嫂帮我催着绣房赶工,不用漂亮,主要是实用。”
“好了,你大嫂行事自来妥帖,误不了你的事。”
素妍又陪父母说了一阵话,直至用过暮食这才回到得月阁。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三,对于皇城年轻男女来说,这是到郊外放纸鸢、踏青赏桃的好日子,对于右相府上下而言,今日是大小姐及笄的大喜日子。
一大早,江家的几家儿女亲事都赶了过来,争着给素妍送了及笄礼物,素妍穿上了漂亮的衣袍,头发披散着,由母亲梳头,父亲插钗,整个仪式隆重而盛大。
这天来的都是女客,除了参加及笄礼更是恭贺素妍被封为安西县主,所有人都知道素妍即将前往西北的消息,为的是还布阵带兵。
太太、小姐们都觉得不可思议,问过虞氏与大奶奶,确定此事是真,所有人都感叹:谁说女子不如男,江家的小姐就是个例外。
皇上挑选的十名护卫,于三月初一就住到了右相府的清音轩内,只等素妍定下日子就前往西北。
仪式完成之后,大奶奶沈氏带着客人去了北花园,素妍与李碧菡、沈诗宁等人在一处说话,崔珊今儿也来凑热闹,也围着他们,好奇地问素妍:“听说,你把吴王给困在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