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家和月圆》作者:浣水月【完结 番外】(2014.9.7更新番外完结) > 家和月圆 @txtnovel.com.txt

第 40 页

作者:浣水月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这歌声如雷贯耳,从数十之外的北齐大营传来,尤其是最后那句:“堂堂北齐要让四方来贺!”反复唱了三遍,最后落音。

完颜虎望了眼北齐大营方向,破口骂道:“他妈的,也不知道北齐大营来了个什么人,每天几遍的唱歌,早上老子还在睡,那边就开始唱歌,这几个月天天如此,一日几遍,我知道的都有七八首了。这首《男儿志》连西歧将士都耳熟能详了。”

四皇子不再言语,蓦然抬首间,却见拓跋昭一脸凝重。

那个看似寻常的弱水,竟然会有这等令人惊叹的举动,她竟能这般忍得住,山上五年,她的身份恐怕只得五绝清楚,其他人个个都以为她是江南富商的女儿。

他怎么可以输,还是输在一个女子的手里,这可是他今生最大的耻辱。

拓跋昭抓住割肉刀,坚定不移地道:“军师,一会儿我们好好商量如何破七星北斗阵。”

四皇子放下手里的肉刀,“你们且慢慢商量,有了结果告诉我一声。”

他是监军,所谓监军就是看主帅、将领们似乎尽了全心,每一场是否有大过错。

西歧在商议破阵之法,北齐帅营里也是一片欢腾,因为今儿朝廷的粮草官又送来了八、九月份的粮草、军饷,还有一批在前往途中就买好的活畜,只是因为知途跋涉曾经肥美的牛羊,已经变得瘦了。

左肩王还是下令,挑了最肥大的牛羊宰了,给将领饱餐一顿。

☆、198野果

大大小的大将军、将军、副将军、校尉、副校尉坐满整个帅帐,大帐中央余着一片空地,供战士们表示剑法,营妓表演歌舞,空地左右两侧第一排坐的都是大将军、将军,第二排皆是副将军、校尉,第三排又有副校尉及在几次大役立有大功的百夫长、伍夫人,其间不乏有两位女将军,一是江书鲲的妻子,一个杨元帅的爱女。

宇文琰左右审视一番,并未瞧见素妍,问身边的宁远将军江书麟:“弱水呢?”

江书麟道:“你是知道的,她素来喜欢清静,说要留在小帐里陪展颜、飞飞她们一起热闹。”

宇文琰是宣威将军,往日不觉,今儿该来的人都到了,这里一看,大将军、将军还真是不少,大将军便有七个。将军更有十五个之多。副将军、校尉等人自不屑说,更多了,像他们这样的年纪能被封为将军,已是走了好运,有多少人在之前的战役中死去。

江书鲲少年从伍,混了近二十年,如今的身份地位,在这军中也不过排名第五,杨元帅、左肩王乃正、副元帅,自不屑说,还有辅国大将军、怀化大将军、冠军大将军,四五十岁的年纪,个个身经百战,是北齐出名的将领,得世人敬重,百姓拥护。

宇文琰贼贼地笑道:“今日早上,我看你与柳飞飞说话了。”

江书麟脸色微红,低头吃羊排。

宇文琰越发觉得有趣,一逗就脸红,好歹也是位将军啊。

正得意,江书麟道:“你昨晚又骑马去了龙门镇买卤菜,不是与你说了多少回,别再去那里了,正打仗呢。不大太平,你去虎门镇也成,那里的街道重建得不错,也有一家卤菜店。”

“那味道可差得太多了,连我吃着都难入口,怎能给弱水买那些的吃食,到虎门镇与龙门镇,都得十几里路,差不多的。”

宇文琰在虎门镇买过一回,再也没去了。因大战在即,龙门镇以前热闹,近来两军对恃。龙门镇的百姓也跑得差不多,生怕遭了鱼池之殃,冷清的虎门镇却因此热闹了起来,加上百姓们知道新虎门关设有天兵阵,除非打开大门。是很难入得关内,近来又听闻工部正在打造坚不可摧的新虎门关大门,据说打造成之后,会比现在的铁门更好。

最初有好事者,不信天兵阵的威力,错踏了几步。竟活生生地被阵中的机关给扎成了血窟窿,硬是连具整尸都没留下。

令围观的百姓看得胆颤心惊,同时又越发地相信这天兵阵能保得边城安宁。他们还听人说,新虎门关外绵延数里都有阵法,只能按照铺好的路走,路的两侧都有石子为记,告示着百姓不可行差踏错。

宇文琰道:“今儿一早。你带柳飞飞去哪儿,我看你们骑马钻进那片胡杨林了。没干什么坏事吧?”

江书麟愤愤地回了句:“你才钻林子呢?我……也叫了初秋那丫头,胡杨林长了几棵苹果、红枣树,我带她们摘果子。听我娘说过,女子要多吃红枣,那是补血的好东西。你没瞧见她们几个姑娘,脸色都是苍白苍白的。”

宇文琰似恍然大悟:“摘枣子去的!”颇有些不信,看江书麟的样子,又不似骗人,“就不怕在林子里遇上西歧人?”

“你干吗学我说话?”江书麟很是不悦,歪头看着杨元帅与左肩王相互敬酒,江书鲲也与几位大将军寒喧着,坐在左侧上座的粮草官,面含微笑地看着众人:“杨元帅,下官前往边城时,在金州驿馆,有驿丞交给在下一些送往戌边大营的家书,我已经一并带来了,回头各营将军帮忙转与本人。”

每月里,有家书至戌边大营,这也是众将士最欢喜的日子。每次都是就近驿馆赶着马车过来的,多的时候,能有一大箱子,就算少时也有上百封,有的辗转半年才送达手中,最快的也是一月、半月,因有的家乡在遥远的南方,或在偏僻的山野,路上耽搁的时日最长。

粮草馆抬手示意随从,不多会儿就有随从抬了箱子来,打开箱子,驿馆官员早已将各营的信分装开来,用了草绳绑结,上面又贴了字条。各营的将领唤了得力的士兵,将家书带回各营。

本在欢庆的将士,因有了家书,就更畅怀。

宇文琰起身,趁众人说话的工夫,溜出大帐,往后面的小帐奔去。

小帐里,七个姑娘不分主仆,都围坐在小案前,看着桌上久违的肉、酱料,还有酒,个个乐开了花。

展颜先下手,抓了根羊排,沾了酱料就吃起来,直吃得满嘴油腻:“其实胡杨城的羊肉是最好吃的,没有膻味,可是大部分的百姓都走了……”

初秋道:“小小姐这话不对,从四月开始就有百姓陆续回到家园,连龙门镇属于西歧的百姓好多都逃到了胡杨城、冷月城去安家落户。我想再过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展颜顿时有些伤感起来,想到了在胡杨城外看到的坟茔:“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我们北齐死了太多的人,也死了太多的百姓。你都不知道,去年飞狼岭一役,二十万将士啊,有好些将军都是与父亲共过事、打过仗,都落到敌人的埋伏中,被那些石头活活砸死,被他们放下的河水给淹没……”

午夜梦回,展颜还能回想起那场激战,心有余悸,大仗过后,到处都是死人,惨不忍睹。就连杨元帅与左肩王险些也丧命飞狼岭,若不是他们手下有拼死保护的忠将勇士,一定也死在那儿了。

左肩王在那一役中,虽然保住了命,却已身负重伤。那一仗,对北齐的打击极重。

“我们身处在两国交战时期的人,大可不必怨天尤人,醉生梦死。要知道,江山经历无数次的更改,沧海经历数次变幻桑田,只不过恰好被我们遇见。

多少人,被烟熏火燎的战争给呛伤,被生离死别的现实伤得心死,但物转星移,时间会修复所有的伤痕。那时候,山河寂静,盛世安宁,百姓们也能安居乐业。”

听到素妍的声音,宇文琰就觉得好听,不仅好听,还很悦耳,说出的这些话,很让人宽慰,比什么都要强,蕴含着韵味,又有希望。

展颜最是警惕,大喝一声:“谁?谁在外面?”

宇文琰笑了两声,方才不紧不慢地答道:“是我!宇文琰。”

素妍皱眉道:“你不在帅帐呆着,来这里作甚?”

宇文琰走到半挑的帐帘,看着里面的姑娘们,她们亦都看着自己,他挠了挠头:“就看你们这儿是不是和我帅帐一样的也有肉吃。”

初秋取了最多油的一块羊肉,毫无仪态,看得展颜眉头皱了又皱:“你怎么喜欢吃肥肉,也太腻了。”

“哼,吃肉就吃有油气的,这个最带劲,我从小就爱吃肥肉,可惜这牛羊肉都长瘦肉了。还是猪肉好,猪肉吃起来我多有味道。”

白芫颇有意味地道:“是呀,那个猪蹄多好吃呀。下次县主再得了猪蹄,多赏你两块。”

素妍安静地吃着肉,挽着衣袖,仿佛要大干一场的模样,虽然也很畅快,却比丫头们吃肉的样子瞧着舒服多了。“飞飞,你早上不是和初秋采了好多苹果、红枣回来,分一半出来,让人送到帅帐去,也许有人不喜欢吃肉,爱吃点素的。”

笑笑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道:“县主这话是不是在说琰世子啊?”

初秋道:“我觉得是。琰世子每隔几天就连夜出去给县主买好吃的,连我们做丫头都沾了光。县主得了山果,自然得分给琰世子。这才叫作患难与共,有福同享……”

素妍愤愤地瞪了一眼,也不看宇文琰,抬手就给了初秋一个爆栗:“臭丫头,胆子大了,跟了飞飞越发不成样子,她都不敢开我玩笑,你竟敢了?”

初秋嘟了嘟嘴,一副很委屈地样子,巴巴儿地望着柳飞飞,飞飞正在用袋子装苹果、红枣,苹果不大,如鸽子蛋大小,吃起来还有一点酸味,但样子很好看,酸酸甜甜很是开胃。枣子却很甜,但又不能多吃,吃多了伤胃。

柳飞飞狠声道:“师姐,你多打几下,这丫头越发的没大没小,动不动就开我的玩笑。到时候回到右相府,一定会被青嬷嬷骂没规矩。近来见到她哥,听说她哥做了个仁勇副尉,就把她得意的以为当了大官。”

初秋扁着嘴,高声道:“就算官不大,可那也是官,他手底下的人还是听他的话。”

柳飞飞狠声道:“瞧瞧!敢跟我顶嘴了。就算是你哥,在六爷面前也没这样的,你的胆子还真是大了。”

初秋见柳飞飞生了气,再不敢多说,又挑了最肥的一块肉,抱在手里啃,仿佛那肉与她有仇似的。

柳飞飞装好果子,将袋子一并递给了宇文琰:“这布袋子,还是我连夜找了旧布缝的,回头记得还我。等我们的果子吃完了,还去林子里摘。”

白芫手一举,道:“柳小姐回头带上我,我最会爬树了,去摘最大的。”

白芷道:“我也去。”

“好,我带你们俩,偏不带那个顶嘴的。”

初秋一副要哭的样子,但终还是没说话,生怕再一出口,又挨骂。

☆、199醉态

素妍抓了块认为很好吃的肉,沾了酱,转身递给门口的宇文琰,“下回,可不许再去龙门镇买卤肉,太危险了。着实要去,吩咐侍卫去做。”

在展颜眼里,总觉得素妍这举动,像是拿肉喂狗的样子。

也难怪,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宇文琰也能寻过来,展颜努力地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琰世子就缠她的小姑姑了,每日都会跑上见上两次,有几次素妍烦他了,着实不愿理他,他就急得在帐篷外面转来转去,就是不肯离开。

宇文琰看了眼手里的羊肉,有些不高兴。她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几个月下来,他也知晓个七八分,偏他不喜欢的,她竟不知道。

素妍道:“这肉不是挺好的么?”

“讨厌那股子膻味。”

素妍颇有些无语,“你是男人啊,怎么是这个理由,宁可你说羊肉不好吃。”

如果不是宇文琰到戌边大营后晒成小麦色,以往那白净的模样,很让素妍反感,一个男人,偏就长得跟个女人似的,皮肤白,模样清秀,真有些雌雄难辩之感。

宇文琰呵呵笑着,将素妍给的牛肉塞到嘴里:“好吃!好吃!”

他是不是傻得越来越厉害了!

素妍看着他傻傻的样子,最初还担心他会像小时候那样吃她的豆腐,可这几月下来发现这小子变了啊,变得憨憨、傻傻的。她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对的。

“把这些果子都分给大家吃吧,全是肉菜,容易上火。我新配了一些祛火的药茶,晚上你也多喝两碗,看你的眼睛发红。估计是上火了。”

宇文琰低着头,心里暖暖的,虽然这些日子素妍什么也没说,可他能感觉得出来,她其实待他不错,“你真关心我。”

素妍有些晕,“快去吧!”

宇文琰抱了布袋子,往帅帐去,进了帐里,也不说多话。先在左肩王和杨元帅的桌案上放了两把果子。

枚枚果子泛着光亮,诱人垂涎欲滴。

慕容氏道:“咦,这么新鲜的果子。可不多见?”用眼睛睃着江书麟。

最近一个多月,所有明眼人都瞧出来了,江书麟好像特别喜欢和柳飞飞呆一块。

柳飞飞这姑娘不错,武功好,又会些医术。素妍自到戌边大营以来,从未上过战场,但她能出谋划策,又能在营中给受伤的将士包扎伤口。

柳飞飞比素妍还忙,打仗的时候,与展颜及几个丫头上阵杀敌。最初丫头们怕。慢慢的,亦就有经验了,四个小丫头还弄了个什么枪阵。一上战阵也用上,便能确保彼此不会受伤、被杀。不打伏的时候,柳飞飞就帮着素妍给将士们上药、包扎伤口,有时候还帮素妍配药。

看起来柳飞飞样样都不及素妍,但做什么事都是任劳任怨。从来不抱怨一句。就是这样一个实心眼,对素妍的话奉若纶音的女子。江书麟就瞧上了眼。不止一次地在慕容氏面前夸柳飞飞,说她武功,待人真诚,心地好,会武功、会女红、还会厨艺,懂医术、会识字……

用慕容氏的话说:“这是下得厨房,出得厅房。上得战场,入得营房。”

情人眼里出西施,江书麟动心了。

江书麟拼命地点头,大赞:“二嫂这话说得极好。”

每张桌上分了几个,就连坐在最后面的校尉、副尉们亦都有了。

正说话,江书鲲麾下的卫兵过来了,在帅帐闪了个影,就立在帐门一侧了。

江书鲲示意,起身出了帐门,问:“什么事?”

“大将军,这是给你的家书。”

江书鲲接过信,沉沉叠叠的,看着上面贴有羽毛,知很重要,上面的字颇是熟悉,是他大哥写来的,心里一暖,转身步入大帐。

慕容氏问:“什么事?”

“家里来的信。”

近二十年的夫妻,彼此早已经深谙对方,亦不多说,更多的是用眼神交流。

庆功欢宴直吃了两个时辰,大半的将领都醉了,还有的将军拉着杨元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元帅啊,我马大哥、张二哥在飞狼岭一役死得不值啊!不值啊……若是他们还活着,现在亦是大将军了啊。”

杨元帅心下一痛,那一场大役,跟随他几十年两位将军没了,还有好四位是跟了他十几年副将,如若活着,已经升为大将军、将军了。“陆平安,你放心,等班师回朝之时,本帅会向朝廷给他们请功,朝廷是会善待有功将领的。”

陆平安越发地哭得伤心了,“马大哥活着时,还说要把他小女儿嫁给我二儿子,呜呜,人虽死了,但这个婚约还在。我得请元帅保媒,让他们两个成亲。”

“好!好!待班师回朝之时,本帅亲自保媒。”

陆平安抱着杨元帅,仿佛跟死了亲爹一样,“张二哥死得惨啊!拓跋昭那恶魔,居然把他给乱箭射死了呀,他是为救我死的,元帅啊,我要照顾他的家人……”

陆平安被封为怀化大将军不久,每每想到自己如今是大将军了,可昔日结义的三兄弟就剩他一人,心里就一阵绞痛。他的大儿子陆健死在飞狼岭一役中,次子陆康今年已二十有七,封为定远将军,尚未成亲,据说他在军中已经整整三十六年了,已是五十多岁的人。妻子本是边城某小吏的女儿,也在多年前去了。

军中,有人劝他将陆康送回皇城,也好给陆家留条血脉,可陆平安未应,言说要给自己的两位义兄报仇,而陆康亦想给陆健报仇。

辅国大将军程大勇见陆平安酒后失态,哭得像个孩子,亦忍不住,眼圈就红了。在场的将军,有不少在痛哭的。

同样被封为定远将军的赵氏将军,看上去年纪亦有不小,此刻嘴里就念叨着“桂花,你死得惨啊!”

据说,桂花是胡杨城一商户家的小姐,二人情投意合,本来在三年前就要成亲的,可是桂花的奶奶去了,她得守孝,孝期未满,西歧人就打过来了,桂花不堪被辱,城破之时就投井自尽了。等他们打回胡杨场时,他在井里看到的是已经泡得变了形的尸体,桂花的一家都死在那场战争中。

他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才说成了一门亲,没等洞房,未婚妻就去了。

粮草官带着三分酒意,看着帅帐里哭叫得一塌糊涂的诸将,亦在大骂西歧人的:“兄弟,别难过了。等哥哥我带兵杀去西歧大营,取了拓跋昭的人头,给弟妹报仇!”

赵将军泪眼朦胧:“打小,我奶奶就告诉我,我是赵家的独苗,我就想找个好女人给我生几个娃娃,让我们赵家人丁兴旺,好好儿地把日子过好了。哪晓得……啊啊,我就想要桂花,多漂亮的女人,才十七岁呀,从来不嫌我比她老,就想和我好好过日子……啊,我的桂花……”

江书麟站在一边,心里酸酸的,蹲下身子,扶着赵将军道:“兄弟,你放心,等回到皇城,一定给你找个好女人,让她多给你生几个儿子。”

赵将军看着江书麟,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来:“你小子运气好,入伍才几年,就能升为将军。老子我……可在边城呆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是用命换来的。”

“是,你是用命换来的,要不你这定远将军是排我宁远将军前面的。”

“不过,老子佩服你,你在战场上是个好样的,是好样的,不怕死,能拼命杀西歧恶狼。”

众将醉了,有哭的,有诉苦的,还有说想媳妇、家人的,什么样的人都有,甚至还有抱怨,说某某入伍晚,都升为将军,自己还是校尉,如此种种。

杨元帅像一个慈爱的长者,平时威风凛冽,今儿却异常平静、和蔼,听着众人的牢骚话、叨叨语,时不时再说上两句宽慰的,就连左肩王也被几个将军给缠了,不得脱身。

好不容易,终于是走了,而天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杨元帅抱拳对粮草官道:“大人切莫怪罪他们,他们都是些粗人,只是醉话,这边城着实是太苦了。大人也都看到了,这里面有好些过三十多岁还没娶妻的,有的还是家里的独苗。”

若在皇城,这个年纪都快要做祖父了。

粮草官点头道:“元帅宽心,这边的情形,皇上都是知道的。下官来时,皇上已令德妃、贤妃二位娘娘在宫中挑选适龄婚配的宫女,亦将皇城合适的官家小姐都挑选出来,只待西北大捷,班师回朝后为边城将士们赐婚……”

左肩王轻叹一声,他虽战场经验丰富,可没有战事时,他是呆在皇城过着妻贤子孝的小日子。战事起,这才领了二十万禁军赶抵边城。“总这样下去不成,是我这个监军的失职啊,回头我就给皇上递奏疏,请求边城改为换防制。”

“换防?”杨元帅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各地地方官员三年一考究,成绩优越者便可擢升,亦可调任,为何边城的将军就行啊。皇城养了御林军、羽林军,在沧州一带还有几十万禁军,可以让边城的武将分成几批,每隔三年就与那边武将轮换,也让其他人知晓这边城的艰苦。

看看他们身上的伤,一道又一道,一条又一条,我身为监军,又是左肩王,有责任呵护他们。”

☆、200新婿

左肩王热血奔涌地写下了一封他有记忆以来最长的奏疏,上表边城艰苦,情感流露,真情款款,令看者感叹、落泪,强烈要求给军中的将士娶妻生子,以繁衍生息,望朝廷考虑他们的实际困难。

诸如此类,他将自己能想到的,都一一写到了信中。

虽说将军们醉后诉苦,可这些都是他们最真实的困难,身为主帅,不为他们排忧解难便是大过。只要让他们了无后顾之忧,才能让他们更用心地沙场杀敌。他们都是朝廷最英勇的将士,因为有他们,北齐才能安宁,百姓亦才能安居乐业。

左肩王写罢之后,又认真看了一遍,脑子里反复思量,总感觉还有不详实的地方,又再修改,如此折腾了许久。

江家帐篷里,江书鲲夫妇将展颜唤了过去,一并叫了长子江传远。

江书鲲将桌上的家书递给了传义,道:“这是你大伯写来的,早前你娘托你大伯母帮你在皇城物色一位好姑娘,现在已有两家,一位是礼部李侍郎家小姐,一个是兵部官员的嫡出小姐。

就连你妹妹亦有人上门提亲,一个是御林军徐统领家的公子,还有一个乃是文官之子,你大伯母极是用心,将几家的底细、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

慕容氏道:“我瞧着都是好的,都是一文一武,你们喜欢哪个就说,我亦好写了回信,正好托了户部的粮草官大人把信和订亲信物一并捎回去。”

江传远面含羞色,他明年十八了,虽然江家的儿郎成亲时年龄都不算太大,但与别家相比,也都不小。各房的长子年满十八岁前就必须成亲,次子、幼子再早不能越过十六去。晚的则是不定。像江书麟这样二十多年没成亲的,几乎是前所未有,虞氏为他的婚事也算是伤透了心神。

展颜只得十三岁,没想现在连她亦要订亲了,嚅嚅地问:“爹,当年你真答应过徐世伯,说要……要把我嫁给他家儿子?”

慕容氏面含责备,她就这一个女儿,竟被江书鲲一声不吭地给许出去了。如今,对方还拿着当年的话在说中。如果不应,就似他们违背的最初的承诺。

江书鲲生怕被骂,忙解释道:“我是说过要结儿女亲事的话。可没说一定是我女儿嫁他儿子,亦可以是他女儿嫁我儿子。”

慕容氏看过信,“大嫂不是说徐公子是家中独子么?还说性子略有些飞扬跋扈,但心地不错。”

羽林军徐统领儿子,听起来门当户对。可对于这家的事,却只几笔带过,反倒是文官之子,写了足足一页半。

江书鸿将徐公子纳入考虑人选,亦是因为徐统领与江书鲲年少时的情分,男子一言九鼎。若真有此事,自然要问过明白。

展颜拿着写有自己的那两页,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但毕竟是她的终身,看着军中那些男子个个急着娶媳妇,她早早地也明白,自己大了。也是要嫁人的。道:“爹、娘,我去问问小姑姑。她对皇城的事儿熟。”

江传远手握两张信纸,左右权衡,军中有多少好男儿,找不到合适的媳妇,而他有幸家在皇城,得长辈关心,还能挑出极好的女子。“军中亦有武将与武将结亲的,可是儿子觉着,还是寻个文官女儿好。既然大伯母都说这李家小姐不错,我……我看就定她吧。”

慕容氏颇有些失落,江传远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若是也是出身行伍的小姐,这与他有甚差别,江传远光是想想,也觉得自己不会对有一半像男人的女子产生好感,倒是喜欢那种娇滴滴,说话轻柔的女儿家。

她喃喃自语地道:“武将家的小姐不成么?我就出身行伍。”

江书鲲道:“这是孩子的意思,且由他吧,日子还得他们自个过,我看就定李家小姐,这李家我以前也听人说过,还是不错的。”

生怕慕容氏多想,不敢说书香门第,名门闺秀之类的话语。

虞氏一直因为慕容氏出身江湖,又喜舞刀弄枪,一直不大喜欢,但江书鲲当年执意迎娶慕容氏为妻不可,否则宁可一辈子不娶妻。虞氏被他闹腾得没了法子,这才勉强点头。

展颜回到小帐,低低地唤声“小姑姑,我有事和你说。”

素妍放下手里的草药,歪头看着展颜那羞涩的模样:“好!”

展颜小心地将两张纸递了过来,素妍看了几个字,再看展颜,颇不好意思,想着一边还有柳飞飞及几个丫头,小姑娘都最是脸薄,只静默地看完,然后肯定地道:“选文官之子。”

展颜的眸光一闪,有着追问。

“你爹和你娘算是幸福的一对吧,你娘以前的武功比你爹好,她可以欺负你爹,你爹却欺负不了她,等你爹打得过你娘时,却因为爱,舍不得罚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徐统领的公子,哪里是这上面写的有一点飞扬跋扈,简直就是飞扬跋扈,活脱脱就是一纨绔子弟。喏,这文官之子在皇城倒颇有些才名,我曾听人说过,他可不是文弱书生,小时候是跟着他祖父长大的,因是长子长孙,他祖父一直都拿他当成家族承继人培养。

五岁开始习武,到了九岁时,才慢慢淡了下来,但一直都未放下过。此人算得文武全才,这样的人你不选,还要选什么样的?”

素妍知道这些,是因为前世里,有一个叫罗思源的少年与曹玉臻同榜高中。金鸾殿上,曹玉臻被定为状元,而罗思源成为探花。曾一度压过了曹玉臻,为人处事上更被曹玉臻圆润得体,曾令曹玉臻很是恼火,曹玉臻在心烦之时与素妍几番提及此人,故而素妍便牢牢记住了罗思源。

当时的她,深爱着曹玉臻,曾一度嫉恨此人,为了替曹玉臻消除心事、烦恼,还让父亲将罗思源调离皇城,让他到青州上任做了七品县令。直至她死,都再没听到关于此人的消息,只是听说罗思源是个好官,颇受地方百姓的爱戴。

罗思源能被皇帝选为探花,自然是相貌不俗,就算没有曹玉臻的俊美无双,也会是一个清秀端庄的少年。

前世里没有西歧发兵的战事,而展颜一直呆在西北边城,直到江家遭难,全家才被押送回皇城。那时的展颜,许给了边城一员少年将军,就在江家出事后不久,那少年将军也另娶他人。也许,这内里有太多的不得已,可事实证明,边城没有展颜的良缘。今世,这位少年将军却在飞狼岭一役中丧了命,死时年仅十九岁,临死只是正七品的致果副尉。

展颜听她一说,最后的不安也消散了,“小姑姑,我就订罗公子了。”

“快去!”

柳飞飞在一边碾压药材,几个丫头也扒在地上挑拣着草药,一是教她们认识,二也是让她们帮着干些活。待展颜离开,柳飞飞笑问:“师姐,什么事,看你们俩嘀嘀咕咕。”

素妍明媚笑道:“展颜要订亲了。”

笑笑立时来了精神,竖着耳朵。

初秋最是沉不住气的,忙追问道:“是谁啊?是谁?”

素妍道:“你们认不得的,是皇城罗家的公子。”

柳飞飞沉吟片刻,“是不是皇城八大世家的罗家?”

“是,就是那个罗家,没想到展颜也是一个有福气的,这位罗思源可是罗家的长子长孙,才华是极好的,不在曹玉臻之下,而人品却又比曹玉臻要高出多少倍。更难得的是,罗家有条规矩,长子长孙是不许纳妾的。”

笑笑拍着手,“真的吗?听县主说的,真真是段好良缘。”

柳飞飞道:“师姐说没错,那定是好的。”

初秋冷不防插话道:“展颜小姐可比你们俩都小,人家才十三岁呢。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有下落……”

白芫道:“柳小姐早就找好婆家了,说你聪明,现在却笨得可以。至于县主么,呵呵,皇城有吴王殿下等着,这里还有琰世子讨好着,哪个不是好的。”

白芷看着两个一脸神思、向往的丫头,道:“你们是要把草药揉成泥呢?等轮到你们碾末的时候,又嫌是苦活。”

两从狠狠地瞪了一眼,继续埋头分着草药。

当天夜里,江书鲲就写了封转往皇城的家书,还准备的信物一并搁到小盒子,虽不是什么贵重的,好歹是做父母的一片心意,亦是对选订之人的认同。

对于儿子挑了文官之女,慕容氏不理解女儿怎么也挑了文官之子,追问了两句,展颜低声道:“小姑姑说,这个罗思源是自幼习武的,武功好、文才也好,还说大伯母给我挑了门好亲……”红着脸就跑开了。

慕容氏甚是感动地道:“回到皇城,可得好好谢谢大嫂,看来真是费心了。”转而看着写好信的江书鲲,“你就不能多写几句,大伯都写了十几页,你说得太少了。”

“大哥多写几页,那是怕说不清楚,生怕误了孩子的终身。我写这么多,就是要告诉大哥,选订了谁,回头我便把两个孩子的名字都刻到这玉佩上去,也是我们一片诚心。”

文官多不愿与武将结亲,江书鲲明白,他们愿意,是因为看在江舜诚的面子上。

☆、201情愫

夜里有些炎热,宇文琰睡不着,不知不觉已来到小帐外。这是他最无意识的举动,就似已经习惯来到这里,即便不说话,站在帐外,看到油灯映出她美好的倩影,他的心里,亦是暖融融的。

只要她在,能这么近地看到她,就是快乐的,她在他心里重如山岳,安宁依如山岳,无论有多累,有多乏,看到她时,他做什么都可以。

展颜看到了外面的人影,素妍还在认认真真地配药,每次将药混合起来前,都会重申一遍:“白芷,你最仔细,可都检查过,份量无误?”

白芷回道:“县主放心,我一直盯着她们几个,不会有差错。”

柳飞飞瞪了眼初秋。

初秋有些慌神,忙摇手道:“柳小姐,你别这样瞧我,这回我可是很认真的检查过,不会再抓错药,也不会称错的。你都说过,药的分量不对,治不了病不说,弄不好还要出人命的。”

素妍不再追问,将所有药都看了一遍,这才将需要碾末的递给了柳飞飞,又将需要炒熟的递给了展颜:“你与厨娘说,把这三包药,分开炒了,炒黄即可,不可炒焦。”

展颜接过草药,带了笑笑出了小帐。

宇文琰还站在月光下来回踱步,如烟如雾的月色畅漾,如雪容颜笼于迷蒙月色中,仿佛一朵夜莲汇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清滟绽放,行止如风,衣带飘飞。

他透过扬起的帐帘看着里面的素妍,她是这样的专注,仿佛不容任何人的打扰,双脚踩着碾药的滚轮,在药槽来回地滚动着。前前后后,后后前前,手里拿着本书,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另一只药槽旁边坐着柳飞飞,拿了本闲书在那儿看。

几个小丫头分完了药,正将剩下的药给收拾起来,生怕打扰到她们,小声地说着话。

有一次,他来到她的帐前,听到初秋不解地问:“县主。你明明也会武功,而且那么好,为什么不上阵杀敌。每回都呆在大营里。”

她微微挑眉,不以为然地道:“你看杨元帅动刀动枪了?”

虽然杨元帅也上阵指挥千军万马,可每次要么呆在城墙上,要么就是在战车上,从不骑马上阵。更不会提刀动枪地与人拼杀。

“打仗是个力气活,而我做的是劳心活。”

白芫迷糊了,问:“什么是劳心活?”

“就是动脑子,伤心力的活。你们不会布阵,不会卸敌,自然得上阵杀敌。而我擅长的是布阵、卸敌之术。就留在营中研究阵法。力气活是你们做的,劳心活是我干的,你们明白这点就够了。下回。若是遇上打架的活,只管带着兵器冲上去就是。”

初秋问:“县主,既然你觉得学武是力气活,当初你学武做甚?”

“为了保护自己!要是有人威胁我的性命时,我还能全身而退。保护自己。”

初秋很是不服,小声嘀咕道:“县主的话。总是能扯出道理来。如若是我,学了那么多年的武功却不用,指定要憋疯了。”

“谁说我不用了,我学得轻功就是为上树摘果子,再上去欺负小鸟用的。”

偶尔,她会像个孩子,与初秋拌拌嘴,这也是惯得初秋越发爱顶嘴的缘故,她们只说初秋没了规矩,胆子大了,却是被素妍给逗成这般的。

初秋笑道:“越说越新鲜,赶明儿我也学轻功,却不是要摘果子用的,我是要飞到云彩上做神仙去的。”

素妍的话更是有趣:“你不用学轻功了。”

“为什么?”

“没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你都成神仙了,你家的鸡也变凤凰了,直接坐着鸡就飞上去了。”

一时间,惹得小帐里的几个姑娘哈哈大笑起来,初秋气得一张小脸通红,又被素妍给逗耍了,直叫:“县主越来越坏,骂人都不带脏字。”

柳飞飞接过话,“现在领教了,就你这口才,还想跟她斗,再回狐狸洞去修练五百年。”

初秋大嚷:“你们都欺负我。”

素妍道:“因为你是熟的。”

初秋再不敢追问原因。

白芫在一边嘻笑道:“欺负熟的嘛。杮子是捡软的捏哦!”

初秋哭丧着脸,再不理人了,只在一旁低头干活。但每次忍不了多久,又要开口说话,然后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甚是热闹。

宇文琰突地发现,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就会想到许多有趣的事,那样的快乐,那样的自在,尤其是近来,在闲下来时,总想再看看她。

展颜的一句话,将他唤回了神思:“琰世子这是怎了,站在这里傻笑做甚?”

宇文琰道:“没事,就是过来走走。”

“小姑姑是大营里看似最闲,却又最忙的人,每日不是要研究新阵法,便是要帮郎中配药,他们都喜欢用小姑姑的药,说药效好,又最管用,特别是治刀伤,比皇城送来的药都好使。咱们打完仗还能休息几日,可小姑姑来到大营,每日都有事做。”

展颜很是佩服素妍,在营中,虽是女子却是军师的身份,无论是杨元帅还是左肩王对她都是以礼相待,而对她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宇文琰只想静静地在帐外看着,展颜找他说话,他反有些不自在,摆手道:“你自去忙着,不用管我。”

展颜点了点头,抱着草药与笑笑去找厨房。

笑笑不经意地回头凝望,这些日子下来,大家心照不宣,可是素妍待琰世子道不出好,又让人说不出不好来,就这样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地相处着。直看得她们一旁人的着急,偏素妍反而问她们“你们都想多了,在我心里待他是和别人一样的。”

可宇文琰待她却是与旁人不同的,他每过几日,就会在夜里骑马去龙门镇,给素妍买爱吃的卤食,每次买的都是最新鲜的,就连那些鸭脖也是特意让店家做的,每次只得可数的几块,这在西北边陲,能弄到这样的吃食是很不容易。西北百姓,多有养鸡的,因为少有河流,极难寻到鸭子,这鸭脖亦更寻到了。

笑笑紧跟在展颜身后,低声道:“小姐,我听左肩王府的公公说,将来县主是要许给琰世子的。”

展颜虽在边城长大,可一些事也明晓轻重,微怒斥道:“这种话可不要乱说。”

事关女儿家的名节,素妍将来许到何家,便是江书鲲也不能做主,上头自有江舜诚夫妇操心,而素妍也是个有主意的。

“小姐,难道你不觉得琰世子待县主真的很好么?县主喜欢什么,他全都知道,在县主来到大营前,他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甚至还跟人打架、拌嘴,什么事没干过。曾经也越过虎门关,跑到西歧地界上去欺负人……

你看看现在,他老老实实的,县主说什么,他都听。还有,最近每天都往我们小帐跑,最开始是两天、三天一趟,现在倒好,一天三趟都不止。”

素妍除了与她们几个姑娘亲近些,对大营的将士貌似都一个样,江书鲲、江书麟是她的兄长,她待自是要亲近几分,可也是把握得极好,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展颜啐了一口,“你这嘴变得比初秋的嘴还碎,不许乱说。琰世子是给我小姑姑买卤食么,哪回你没有吃上几块,可是我们七个人都吃过的。你这种话,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不许乱说。”

笑笑扁了扁嘴,低声嘀咕道:“琰世子本来就……”

“你还说,我看你是欠教训!”

展颜是一张素颜全是怒容,眸光跳动着火苗,仿佛随时都暴跳起来。“在这里自有我爹和六叔照应小姑姑,哪里容得你说三道四,做好自己的本分,再这样叽叽歪歪,回头就让我娘把你拉去配给边城老兵。”

笑笑再不敢说,虽然展颜在这之前并没有与素妍有过多少接触,但她知晓素妍的性子,说话行事都总留有几分余地。对宇文琰,她亦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笑笑心里闷闷的,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她也要发脾气。还真和县主一个样子,都是一样的护短,自己说可以,就听得旁人这样说的。

不多会儿,厨娘炒好了草药,又分开包好,展颜接过。

厨娘笑盈盈地道:“我有一个同乡,便是用了县主的药伤势大好了,之前郎中都说许是保不住伤臂的,请了县主出面,竟一天好过一天了。今晚我做了几个菜饼子,江小姐拿些回去。”

展颜不肯接手,虽只是几个菜饼,可在大营里都是难得的东西,推辞道:“我若接了,回头我小姑姑又该怪我。”

到底不肯拿,抱了药就跑开了。

厨娘追了几步,没有跟上,轻叹一声,只好亲自跑一趟,给素妍送新烙的菜饼子。各营都有自己的伙房,有的营人多,还有好几个伙房,在伙房里干活的多是营中女眷,若是在天下太平时生下孩子,就会离开营中,就近租个屋子住下来,待得孩子大些,又托了关系,走了门子,入大营伙房做厨娘。

能在营中为自己的妻子谋到事做,通常都是各营官职在身的人。这对他们来说,夫妻能在一处,是很难得的事。

☆、202写奏折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多少原来在边城有妻小家室的将士失去了亲人,而他们因为妻小在营中,勉强得以保全性命,虽然西歧也曾夜袭过几次,但这些在营中呆有多年的女子、孩子,早已经有了一套保命的经验。

帮着炒药的厨娘姓杜,她男人在前年的西歧一役中丢了性命,当时她刚怀上孩子,亦动了胎气,一夜之间丈夫没了、孩子也没能保住。她嘴里说的同乡,其实是她丈夫生前交好的兄弟,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虽然没有明言,可大家心里都知道,只待杜厨娘三年孝期满,便要改嫁给她的同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