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唤道:“二爷。你叫婢妾……”
“贱人!”那男子猛一传身,一巴掌无情地搧击在脸颊,她重重的甩在地上。
丫头惊道:“二爷,柳姨娘还怀着孩子呢。”
“你这个贱人,你对二太太做了什么?说!”
她对这突如其来的耳光与责备一无所知。只拼命地摇头,摇头。还是摇头,委屈的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终于淌了下来。
这个男人,看起来好熟悉,真的好熟悉啊。
她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长得很好看,只是柳飞飞忆不得自己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她低头想着,男人无情地厉喝:“来人,把柳姨娘关入柴房!”
“二爷,婢妾没干过,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坏事,我有身孕以来,一直都呆在自己的院子……”
不容她说话,他的眼里掠过浓浓的厌恶,“快将她拖下去。”
她被两名婆子拖到了柴房,一阵下钥的声音传来,她扒在又冰又冷的地上,夜里太冷,她冻得迷迷糊糊,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携着婆子出现在柴房门口。
“贱人!恶妇!竟敢算计二太太腹中的孩子,来人,灌药!”
“二爷,不要!这也是你的孩子啊。”
她护着自己的肚子,痛苦的央求着,有了孩子,她就有一个相依的亲人,即便对于这个丈夫,她又敬又怕,可她真的渴望有个孩子。
俊美的男人顾不得她的央求,强行给她灌下了药,看她痛苦地扒在地上,冷冷地凝视着。“像你这等毒妇,我不稀罕你生的孩子!敢算计二太太的孩子,我便杀了你的孩子!来人,从现在开始,柳姨娘不再是姨娘!告诉二太太,她可以任意处治柳多鱼……”
柳多鱼,他居然叫她柳多鱼,这是她原来的名字啊!
柳飞飞沉陷在噩梦中,快速地摇头,嘴里呢喃道:“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梦里,她还在柴房,却有一个孱弱而美丽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她高昂着头,俯视着自己,狠厉地道:“臭女人!贱蹄子!敢害我的孩子,我便要你一生一世都生不出自己的孩子。”她的手里拿着根簪子,狠毒地扎在她的身上。
落在哪儿,哪儿就痛。
痛得撕心裂肺。
“你们都是死人么?给我按住她的脸,她不就是凭着这水灵的脸蛋勾引了爷么?我倒要看看,她往后拿什么勾引男人!”
痛,刻骨蚀魂的痛,那女人狠狠地扎在她的脸颊,重重地划过,一道又一道,痛得仿佛要将她的脸生生划成碎片,她在剧痛中晕死在柴房。
“不要!不要伤害我!我没有害过人,我没有……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吧……”
柳飞飞反复的梦呓,惊醒了一边的江展颜,她推壤着柳飞飞:“柳姑姑,柳姑姑……”
她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蚊帐顶,看着熟悉的人。
江展颜低声道:“柳姑姑,你刚才做梦靥了。”
梦,原来是个梦。
可是,梦里的感觉好真实。
她看到了无情的丈夫,看到了要害她的主母。
“师姐!师姐!”柳飞飞突地忆起来,她记得二更时在左肩王父子的帐篷里,素妍与她说过那些话,一定是真的,一定是的。如果她不听素妍的,就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柳飞飞跌跌撞撞地穿上绣鞋,出了小帐。飞一般往慕容氏的帐篷奔去,挑起帐帘,“扑通”一声就扑在榻上。
慕容氏吓了一跳,大喝一声:“谁?”
柳飞飞像个孩子,道:“师姐。我做噩梦了,好可怕的噩梦。”
素妍还来不及反应,习惯性地搂住了柳飞飞。
师姐妹紧紧地拥抱在一处,柳飞飞继续呢喃:“梦里,我和师姐说的一样,我给人做了小妾。那个男人给我灌毒药,那个女人用簪子划花我的脸,他们都欺负我。都冤枉我……”
那不是梦啊,那是她在前世发生的凄惨过往。
素妍更紧地搂住了她,与柳飞飞之间,有着两世相识的情缘。那时候,她多想能开口说话。也许这样,就能安排柳飞飞。不用看着她那么年轻就去了。
今生,她们结识得更早,有着师姐妹的情份。“飞飞乖,你有师姐,师姐会保护你的,没人敢欺负你,就是六哥也不敢欺负你。乖,你只是做了一个梦!”
柳飞飞惊恐地抬头,望着素妍道:“师姐,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听你的话,我会永远听你的话。”
“傻瓜,你没婆家前自然听我的,有了婆家你就得听他的,听你自己的。但是,只要你遇到了难处,可以来找师姐。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最好的姐妹。”像小时候在山上相依过日子那样,她低头亲吻着飞飞的额头,“就是做了一个梦,你不用担心!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生,柳飞飞已经是她的亲人之一,她会护着真心对待自己的人,自然亦包括柳飞飞。
慕容氏看到这样的师姐妹,就忆起自己的姐妹来,那时候她也做噩梦,她也这样紧紧地抱着姐姐,一转眼,连女儿也快出阁了。“飞飞,既然来了,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柳飞飞正巴不得,忙道:“二嫂不会嫌挤吧。”
“这床够大,挤一晚没事。”
柳飞飞不敢再睡,生怕又做那个梦,太可怕了,居然有人毁她的容貌,还要下药打掉她的孩子,那个男人的心也太狠了。
素妍宽慰了她几句,柳飞飞调整好心情,梦里没有师姐,如果有师姐,师姐就会保护她。她现在还遇到了江书麟,师姐是对的,师姐总是为她好,因为遇到师姐,她也学了一生的本事。这样自我安慰一阵,她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很快又睡着了。
*
天色,刚蒙蒙亮。
柳飞飞就睁开眼睛,她先是看到身边的素妍,心里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自从和素妍相伴以来,她已经习惯看到素妍了。
素妍道:“瞧什么呢?”
“师姐,就算你把自己弄脏了,可那双眼睛我还是认得出来。”
素妍睨出一丝眸光:“贫嘴。”又合上眼睛,“你帮我把药熬了吧。”
“好!那我去厨房了。”
柳飞飞下了床,要寻外袍,这才回过神来,她昨晚因为做噩梦,就跑到这边来了,外袍可都在原来的帐篷呢。吐了口气,穿上鞋,挑起帐帘,见外面没有巡逻的卫兵,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帐适,着好外袍,又风一样地奔回,拿着药锅去厨房。
待她熬好药,素妍已经起床漱洗了,依旧扮成士兵模样。
药凉得差不多,素妍与柳飞飞折往左肩王父子的帐篷,站在外面,柳飞飞低声道:“左肩王,琰世子该喝药了。”
宇文琰还在睡梦中,听到这声音,立即道:“进来吧!”
他醒过来了!
素妍心下大喜。
☆、215事破
左肩王扯了一下:“不继续享受了?”
宇文琰立时回过神来,继续装死。
左肩王取了袍子,三两下着好,咳嗽两声:“进来吧!”
素妍与柳飞飞进帐篷,随道打起帘子。
左肩王微微一笑,走近铜盆,捧了水洗脸:“江丫头,你这药是不是没下对,世子怎么还没醒。”
素妍昨儿查看伤口的时候,已经看到没那么瘀青发紫了,看来,毒是真的解了,或者说其实宇文琰是服了药的。
“也许是真的没下对。”素妍恼羞成怒。
明明听到宇文琰喊了声“进来吧”,虽说是父子,可他们的声音素妍还是能分辩得清的,也许因为前世做了数年的哑巴,对于声音她有着超乎常人的分辩力。
她转身笑道:“师妹,回头抓两把巴豆熬到药里,好好儿地拉拉肚子,把一肚子的坏水都拉干净,就不会再昏了。”
宇文琰心头一沉,这下惨了,被她发现了。
左肩王一脸无辜:“丫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先看看世子,他怎么还不醒。”
素妍走到榻前,揭起蚊帐,宇文琰穿着丝绸亵裤,上身裹着包扎伤口的布带,未着衣袍,四脚伸得笔直,闭着眼睛,扮单纯,装可爱!
妈的!居然敢骗她。
素妍握起拳头,“啊——”一声惊叫,宇文琰大叫出声。
她冷冷地怒瞪着宇文琰,果然在骗人,回想昨日,素妍怒火燃烧,她一片关心,居然被他给骗子。
可恶!可恶……
宇文琰道:“你……”
“宇文琰,骗人是不是很好玩?昨天就在给我装昏。你一早就喝了解药,却想搏取我的同情。宇文琰,你就是一彻头彻尾的骗子!大混蛋!”言罢,抬臂又是一拳,这次直击宇文琰的腹部。
“啊!江素妍,你不能下这样的狠手!”
柳飞飞见素妍被骗,也怒目相对,双手叉手:“可恶!我再也不给你熬药了。还有左肩王,你也太过分了,我们都当你是长辈。你居然合起世子一起骗我和师姐。”
素妍领先出了帐篷,站在外面,又骂了句:“宇文琰你个王八蛋!混蛋!”
休想再让她理他!
骗她。还诱她用嘴给他喂药。
他真昏便罢,偏是假的,他居然吃她的豆腐,不可饶恕!绝不饶恕。
宇文琰扱上夏季撒鞋,追出帐篷。只看到素妍与柳飞飞远去的背影。走了很远,柳飞飞回头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个揍人的动作。
他转身回到帐篷:“父王,怎么就让她发现了呢?怎么就发现了?”
“你笨啊!柳丫头站在外面说该喝药,你就叫进来。”
“我和你的声音不是相近么,她们怎么就听出来了。”
左肩王道:“还是你太贪心。昨日那丫头都给你喂药了,如果再昏迷。也太不正常了。她还给你检查了伤口,余毒已清,你怎么还装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你在装?”
宇文琰跳着脚,急得团团转,“你不肯帮我!要是你提醒我,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这下好了,她一定生气了。昨天肯喂我吃药。就以为我是真昏,现在知道是假的。指不定如何生气。”
左肩王微微一笑:“臭小子,你不是说她昨天是用竹筒喂你吃药的?”现在看来,完全不像是那么回事,连老爹都骗。
“人家是姑娘家,这种事让人知道,让人怎么看?她喂我吃药,是真用竹筒喂的……”
似是而非的答案,却亦在证实一件事,她用嘴喂药,但宇文琰不能讲出去。对外,还得说是用竹筒喂药,就如营医给昏迷的将士喂药一般。
不能让左肩王知道,万一传扬出去,女儿家的名声就全毁了。
宇文琰有种如坐针毡的难受,坐不是,走不是,躺着更不是。
药就搁放在案上,吃还是不吃?
健康第一,宇文琰捧起药碗,皱了皱眉,一饮而尽,脑子里都是昨晚她喂药的情形,那感觉真好,很温暖,很甜蜜,哪里是吃药,压根就是饮蜂蜜水。
素妍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她在慕容氏的帐篷里住着,白天、晚上龟缩在那儿。
柳飞飞时不时往帐篷里去,几个丫头还上午、下午地跑到胡杨林里喊一通“县主”,最初是着急,看着柳飞飞该吃的吃,该睡的睡,除了那晚做了噩梦,半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
展颜怀疑了!
接下来,初秋觉得古怪。
再然后,白芫越发觉得柳飞飞应该知道些什么。
柳飞飞出去,几个人就开始议论起来。
初秋道:“你们还记得,就是县主不见了的第一天,柳小姐急得跟什么似的,眼泪都急出来了。”
白芫道:“对!也太古怪了,我记得那日二奶奶叫了她去,回来后就不急了。”
笑笑歪着脑袋,看着展颜,亦是一脸纯粹的疑惑。
这几日展颜也急了,正好奇她父亲、母亲怎么不急,看到江书麟急得一日几趟地往胡杨林跑,胡杨林周围也就派了十几个人轮流看着,硬是连只鸟都没飞出来过。江书麟带着丫头们,每天都去胡杨林周围喊“县主”。
展颜暗想:如果小姑姑真出了事,父母亲一定很急,因为之前祖父写过信,让他们照应小姑姑。出了事,以祖母那泼辣不讲理的性子,定会骂她父母的不是。可这回,连她爹娘都不着急了,更奇怪的是,她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脾性,敢和她娘赌气,还搬到士兵大帐去住。
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展颜道:“笑笑,我去看奶奶,你不用跟着,陪她们说话。”
笑笑一脸茫然,眼神变得空洞而木讷,就似还在睡梦中一般。
初秋则是有些巴不得:你快走,好让我们几个说话。丫头们说话,有个小姐在,真得顾忌不少啊。
白芫保持着一个笑眯眯的表情,白芷则是一贯的沉默稳重,少言语、少微笑。
展颜觉得秘密就在父母的帐篷,近了,她放缓了脚步,这大营说大很大,上千顶帐篷,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方的、圆的一应俱全。
江书鲲夫妇的帐篷里,传出女人的笑语说话声。
杨云屏问:“县主,这次打仗,你还呆在大营?”
素妍笑盈盈地,正帮着江二太太与柳飞飞理丝线,素妍打小的不会女红,山上若有破了、损了,全都由柳飞飞代劳。现在江二太太正在帮她修补肚兜上的系带,柳飞飞亦在一边打着下手。
柳飞飞学着素妍的口吻:“这种上阵杀敌的力气活,自然我们做的,师姐做的可是劳心活,不去也罢,有师姐坐镇大营,各位大将军也能放心无忧。想到大破螃蟹那晚,真是有惊无险……”
素妍抬手拍了下柳飞飞的脸颊,像在拍,更像在捏。
柳飞飞瞪眼道:“师姐,都说我最近长胖了,敢情是被你捏胖的。”
素妍笑嘻嘻地道:“捏也能捏胖的,我这是捏吗,我这是心疼地摸。明明是被六哥给喂胖的,怪我捏胖了。”
在杨云屏与慕容氏眼里,她们都是小孩子,一起打、一起闹。
杨云屏已经二十出头,至今尚未许配人家,皇城名门世家的公子瞧她不上,而寻常人家她又瞧不上,如此,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素妍与柳飞飞打闹间,蓦地回头,看见杨云屏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心头一沉,不再与柳飞飞打闹。
杨云屏追问:“这两日,我瞧见父帅和左肩王都在加紧练兵,而且各营是分开训练的,如果我没猜差,又要打仗了。”
素妍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努力地回想,前世时,皇帝驾崩后,留下遗诏立皇嫡长孙宇文轩为帝,另有旨意,要吴王娶骠骑大将军、镇国公杨秉忠之女为后。“杨姐姐,你还有别的姐妹么?”
杨云屏一脸错愕。
慕容氏抬起头来,正待开口,杨云屏却已缓缓道:“我本来是有一个妹妹,可是十年前亦染病身亡,我母亲最是疼她,小妹病亡不久,我母亲也去了。”她的眉宇里有着浓浓的哀伤。
杨云屏没有姐妹,杨秉忠元帅只她一个女儿,那么吴王登基后的皇后非杨云屏莫属了。她便是未来的皇后,二十出头的年纪,比吴王年长两岁。按理杨家手握兵权,吴王坐得稳帝位,可谁曾想到杨云屏这个皇后还没当足百日,就莫名地暴毙身亡,这也直接给新帝与镇国公杨家的关系埋下了伏笔,亦为后来的帝位之争,皇权之变留下了隐患。
当时,皇城中曾有留言,说新帝宠极别的嫔妃,也至宠妃灭后。
柳飞飞见素妍突地不说话,定是知道些什么,不会无缘无故地问杨云屏这些话。
素妍话题一转,道:“杨姐姐,稍后若再有大战,我会上阵!”
几人都颇是不信,连帐外听着的江展颜也微微一愣,挑起帘子,很是生气地道:“小姑姑,你骗我,骗得我好苦哇。害得我为你担心了好几日。”
江展颜奔了过来,站在素妍面前,一副恨恨的样子,但看到素妍平安无事,悬着的心又落回到肚里。
☆、216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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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妍道:“是姑姑不对,不该骗你,可这不是为了将瘸军师、西歧国四皇子转走么,再则大战在即,让拓跋昭暂时放松戒备,这亦无甚不可。”态度真诚,倒不是应付。
几人听素妍如此一说,慕容氏道:“两名重犯已经转走了?”
素妍道:“总不能带着他们俩去打仗吧。杨元帅与左肩王都是行事稳贴的人,前儿瞧见重囚帐那儿少了几个左肩王的护卫,便猜到一二。”
重囚犯离开大营,是押回皇城,亦或是安置在旁处,无人知晓。
柳飞飞问:“真要打仗了,那几个丫头可是好好习练武功,别到时候丢了我们右相府的脸面。”
素妍道:“那师妹这回,又有事做了,赶紧带了丫头们去操练。师妹的武功自是没话说,那几个丫头打了几场战,也亦有经验,‘四方攻守’枪阵她们倒也使得应对自如,好几日不练,莫要落下了。”
柳飞飞本是急性子,这回子听素妍一说,立即道:“师姐,我带她们操练去!这些天,都变得嘀嘀咕咕起来,可不能让她们变懒了。”
素妍笑答一声,柳飞飞回了小帐,招呼着四个丫头拿了长枪,直接选了个空旷地带当成校场,领着她们练起“四方攻守枪阵”。
江展颜知了实情,也不甘落后,坐了会子,与慕容氏说了几句话,埋怨了素妍几句。素妍只笑着赔了不是,说下回再有这样定会告诉她,江展颜这才作罢,亦拿了兵器与柳飞飞等人练起武功来。
几个少女在一边练着,各营的校场也是热闹非凡,一副热火朝天之状,大将军衣着战袍铠甲,穿梭在众将士之间,嘴里不停地喊着“刺!刺!再刺!”“杀!杀!”
大营中因山果中毒的将士,也得一一解毒。只是有几个原本有伤,这回又中了剧毒,身子越发的虚弱。杨元帅下令。将不能上战阵杀敌的老弱病残转入虎门关内,再由将士护送回冷月城休养。
宇文琰伤口一日好上一日,余毒已清。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到大营,途经小帐。不同自己地走近,蓦地忆起,素妍这几日并未住在自己的帐里,而是与慕容氏在一处。又往她新住的帐篷移去。
她还在生气呢,即便已过几日,她还是不理他。看到她既没有瞪眼睛,也没有骂人,而是视他若无物。
一次。她依是士兵模样,走过他的身边,平视前方,在他的身侧匆匆而过,没看他一眼。也没与他说一句话。
他望着她倩美的背影:“我错了!我向你认错还不行么?”
什么叫还不行?半点诚意都没有。
素妍忆起自己用嘴喂药,而他竟是装昏的。就气得不打一处上来,若是知晓他装昏,她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干。
第二次,她去伙房取水,手里提着满满一桶水,迎面而遇,她平静得如同不认识他,依旧从他身边走过。他快奔几步,想要帮她提水,她竟跑得比他还快,就在他即将要追上她的时候,柳飞飞从一侧奔来,搭了把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离去。
素妍气他,连柳飞飞也跟着不理他,时不时还讥讽几句:“琰世子是想装昏呢?还是扮可怜,搏人同情?”
他亦是男子,他只是对自己喜欢的女子使了些心眼。
他没想到,她的气性这般大,好几日了,还是不和他说话。哪怕是再骂他几句也好,也比这样不呛不哈的来得痛快。
又近了帐外,他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轻咳一声,然而帐里传出一对男女的说话声。
“娘子,让我抱抱,这些天可想死我了。”
这是江书鲲的声音,宇文琰一早就听说了,江书鲲夫妇结为夫妻近二十年,依旧甜蜜和美,是这军中人人皆知的恩爱夫妻。
慕容氏由得他抱住,啐骂道:“没个样子,大白日的,要是传扬出去,可要我怎么做人?”
“怕甚,你本是我的妻子,不做恩爱夫妻,还做仇人不成?”江书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道:“这几日操练甲字营,我身上又脏又臭,你帮我寻套干净衣衫,再打盆水来,我要擦擦。”
慕容氏娇笑道:“可不许想歪了,这几日姑娘们常来我这儿,万一被她们撞见什么,我以后可别做人了。你拉得这脸,我可干不出这等事来。”
江书鲲呵呵笑道:“娘子放心,我还管得住自个儿。”
要是被自己的女儿和妹子撞见,江书鲲也拉不下脸,不敢啊。
宇文琰听到这儿,不自觉的面红耳臊起来,莫名地来到人家帐前,竟听到人家夫妻打悄骂俏,轻轻地退离,小帐里没有素妍,这里亦没人,离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她却是去哪儿了?
离大营数十之外的山坡上,素妍正抱着木板,坐在地上绘画,这是一幅大漠落日图,一眼无际的金色画卷,那太阳越发的耀眼夺目,自有一种绚丽却又不失沧桑的华贵。
杨云屏牵着两匹马儿,看马儿在不大的林间吃草,林间还有一潭水,水边长满了不知名的草儿。
她缓缓回头,看着山坡上的素妍,摇着手里的枝条儿,道:“素妍,再往西二百里,就是大草原,那里的风光与冷月关、虎门关截然不同,一片碧翠,真真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素妍来了兴致,手里的画笔未曾停下,她早就想绘一幅落日图,也在慕容氏的帐里练习了好几日,直练得握笔手顺,这和开始动手。“听人说得真美!到时候,我们打到大草原,也看看那里的风景。”
“好!”杨云屏朗声地应答着,手里的枝儿继续恍动着,歪着脑袋,“你会医术,会布阵,会武功,还会绘画,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素妍道:“我不会女红,不会厨艺,更不会像你那样英勇杀敌。我告诉飞飞,说上阵杀敌是力气活,其实是我没杀过人,我怕见到血。”
血,红红的,映入眼帘,令人骇痛魂灵。
她无法忘却,前世的她,容颜被毁,衣着一袭尼姑灰袍站在人群里,看着父亲、哥哥们被斩首示众,看着他们的鲜血血飞溅,就在围观的百姓连连后退时,她却沉重得移不开步,直至父亲、大哥的血溅到她的灰袍时,她的泪如泛滥的洪,不停地奔涌着,奔涌着……
身边的百姓道:“你这尼姑,还真是心善。”
他们哪里知道,那是她的亲人,是她至亲的骨肉血亲。
那一幕,即便再活一世,她亦不能忘却,不能忘掉亲人的血飞溅灰袍时的骇痛。
她怕血,亦是从那时开始。
尤其怕看到杀人的场面,杀人、鲜血,这两样加在一起,她会昏死过去。
无论是谁的血,都会让她想到那最残酷的一幕。
杨云屏很是诧异,摇着树枝爬到坡上,看到她笔下的画,道:“你为什么告诉我?我们一直都以为你不上阵杀敌,是要用心思布阵,更是想坐守大营,你原来怕血,哈哈……,你居然会怕血。”
素妍点了点头,“是的,我怕血,特别害怕看到凶器落在人身上,他们的血飞溅的样子……”
她说着话时,原本红扑扑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无色,浑身还不由自己的颤栗起来,那是惊恐,更是噩梦,她仿佛又看到了父兄被斩头时的情形,那样的残忍,仿佛不是人,根本就是一只鸡、一头羊,全无半分的反搏之力,脚上是镣铐,肩上架着刑具,他们被强迫跪在斩头的石头前,那石上不知已经死过多少人,刽子手面无表情。
落日余晖里,光亮渐渐消退,黑暗慢慢围拢,杨云屏看见她单薄粉衣下消瘦的身子抖如薄叶,看见他绫衣下的瘦削手臂颤着扼紧,看见了她哀痛的明眸里缠绕着无尽的恐惧,还有那莫名的痛楚,看见她的脸色因全身使力而泛起淡淡的红,她呆呆地看着绘了近两个时辰的画,是那样的沧桑而凄美。
“素妍!素妍!”杨云屏突地蹲下身子,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你怎么了?”
“杨姐姐,我害怕!我怕看到血,我怕看到杀人……”
其实她怕的,是自己的父兄被斩头,而自己做为一个看客站在人群里,喊不出,叫无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双唇,任自己泪流满面,甚至于连给父啊收拾尸骨的力量都没有,她没有钱,没有能力,只能看到从晋阳赶至皇城的江氏族人,凑了钱,备了薄棺,将父兄的尸首就近埋在皇城郊外。
而她,甚至连去烧纸钱时都是偷偷的去,只能在暗夜默默地流泪。
“素妍,你别怕,别怕。你不想去战场,你就不要去了,没人会怪你的,自从你到西北以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做到了我不能做到的。”
素妍眼里蓄着泪,仰头看着杨云屏:“杨姐姐,我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好?”
“你做得很好,真的。”杨云屏伸手拭去她的泪,“你不想杀人,就不要上战场了。”
“杨姐姐,这是我的秘密,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杨云屏灿烂如花地笑着:“我不说,我谁也不说。可是,你为什么要上战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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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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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素妍不再去想那惊痛的画面,努力让自己面对这夕阳美景,“听说杨元帅和左肩王带兵打仗时,很多时候是站在将士的中央,除非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动手杀敌。我想亲自去看看,看看西歧将士还有哪些弱点。”
杨云屏很是不解,“既然害怕,就不要去了。”想到刚才她怕成了那样,亦痛苦绝望着那样,杨云屏不敢去想,万一上了战场,看到杀人,岂不要把她给吓昏过去。
是人都有缺点,她杨云屏有缺点,素妍也是有的。
只是杨云屏没想到,素妍会告诉她这个秘密。
素妍道:“我想远远地看着。”她搁下手里的画板,收拾好颜料、画笔等东西,卷起了画,提着一个不大箱子,夹着画板往林间走去。
那个亲眼目睹过的惨烈画面,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就在刚才又如此清晰地涌出眼前,她不要看到父兄被杀,她不要,一定要改变这样的结局!
他们真的已经避免被斩头的命运么?
她不知道!
她只想为家人求得平安,亦只想守护平安。
*
七月十三夜,是中原自古以来的鬼节夜,鬼节通常是指七月十三至七月十六这几日,生者为亡故的亲人烧香、祭奠,传说这几日是鬼魂的节日,阎罗王会放逐大小鬼们去阳间受生者祭祀,享香火供给。
夜里,拓跋昭尚抱着当地乡绅新献美妾睡觉,只听得一阵震天的嘶杀声。披衣出门,却见大营东南角已是熊熊烈焰,箭羽如蝗。呼叫声、女人的惨唤声相继传来。
“怎么回事?”拓跋昭抓住一名侍卫,侍卫喘着粗气,道:“主帅,北齐人夜袭了。”
“夜袭?怎么之前没听人来报?”
拓跋昭披袍上马,驶马前往大营东南方,无数的营帐被火油箭点着了,每枚火油团都约两个拳头那么大,上面还有支带火的厉箭,但凡落击帐篷,立时化成火焰。噗噗地燃烧起来。
西歧大营东南方向,不知何时,布散着数千弓箭手。“嗖!嗖!”之音不绝于耳,和着夜风、狼嚎之声,漫天的带火长箭如蝗飞舞,长箭之上还有一团燃得正旺的油球,一落帐篷快速地燃烧起来。
如潮的星火。如洪的骏马,像奔涌的江河快速袭卷而来。本是长箭上的星点火光,一落帐篷,快速地燃烧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变成了熊熊的烈焰。
从东南方向飞来无数带火的箭,落到帐篷上。帐篷立即就变成了火苗,夜风拂过,火苗燃跳得很旺。
一干营妓、厨娘、女眷。惊恐地奔出帐篷,有的来不及整好衣衫,尖叫连连,乱成一片。大营东南一片变成了火海,在夜风中熊熊燃烧。惨烈的求救声不绝于耳。
夜色中,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声:“拓跋昭。这就是几日前下毒的惩罚!伤左肩王世子,劫我小妹,我江书麟与你不共戴天。”
声音淹没在暗夜中,不待拓拔照发话,早有赤字营的将士骑马追去。
“妈的!可恶,就凭他区区几人,也敢偷袭我西歧大营!”
领将挥舞弯刀:“杀!”
拓跋昭只觉今夜的一切太过古怪,江书麟带着一小股的士兵就敢来偷袭,定定心神,大声道:“不好,小心有计!”
然而,已经晚了。
赤字营将领带着全营士兵已经追赶江书麟去了,他纵马跟上,传令道:“鸣金收兵!”
声音在暗夜里尤其醒耳,声声催促。
领将身边的副将道:“将军,是主帅召唤我们回去的声音。”
“妈的,你没瞧见吗,姓江的就带了几十号人来偷袭,还烧了我们那么多的帐篷。老子不活撕那小子,就不是飞狼大将军!”
飞狼大将军,因飞狼岭一役,被西歧皇帝特赐“飞狼”称号,以勇猛、凶狠出名。是拓跋昭麾下,除阿保金外的又一员虎将。
“将军。”
“少说废话,我们上千人难道还怕了那几十人号,老子非活剥了他不可。”
居然夜袭,还烧了他的大营,飞狼大将军想到此就恨不得将江书麟大卸八块。
然后,追出不过五六里路,不见了追着的北齐,倒是背后传来了嘶杀声,不,不是嘶杀,而是如雨如蝗的箭羽声,羽箭入肉的惨痛,身侧上千骑马的坠马,都一一回响在耳畔。
西北方向,火光映天,早已经一片惨叫。
他们要做的,就是诱骑兵来此。
飞狼立时悔悟,却已是晚了。
他上当了,这原本就是一计,要诱他追敌,从后路攻击,再夺大营……
这一夜,如一场恶梦,似地狱画面的上演,昔日西歧一路痛击,连攻六州,直打到了金州城下。
今日,北齐人化整为十二部分,各大将军、将军各领人马,从不同的方位突袭西歧大营,先至的,引开骑兵,配合其他各营进行围袭。
天亮了,西歧大营已是一片狼藉,东南角黑的是烧过的灰烬、白的是未烧完的帐篷、旗帜碎片。地上撒落着鞋袜,女人的头饰,将士的腰带、兵器,零零落落,偶尔还有被烧死的男人、女人的尸骸。
面对突如其来,十面涌出的奇兵,拓跋昭只得下令突围,然后,周围都是如蝗的箭羽,黑团团如潮的军队将他们包围在中央,无数人的应声倒下,那惨烈的叫声不绝于耳,充斥着耳畔,拓跋昭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有将军大喝一声:“摆盾阵!”
盾牌为墙,将他死死地在护在下面,数千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撤离,直撤到西北处,这才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伤将残兵往草原方向逃去。
从西歧大营,穿过大漠,直至草原,一路上都有血渍,这是一条血腥之路,有遗落的旗幡,有丢下的兵器,还有将士们逃离时不敢落下的鞋袜,更有女人们的首饰、胭脂。
东方,一轮血红的太阳升出地平面,眼前是一副沧桑而悲凉的画卷。
杨秉忠、左肩王、陆平安等人骑着骏马看着眼前的画面,这一次又活俘了三万余西歧将士,都是被围困时丢兵弃械的,一侧堆满了兵器,弯刀、长枪、铁锤……十八般兵器皆在其内。
陆平安朗声大笑几声:“痛快!这一仗着实痛苦,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好久没打这么痛快的仗了。”
笑声久久回荡在上空,杨秉忠微微含笑,左肩王掳着胡须若有所思。
江书鲲骑着骏马,飞驶而近,抱拳道:“元帅、左肩王!”
左肩王审视四周:“今晨怎么未瞧见江书麟这小子?”
前日天色刚暗,各营就得了消息,每个营所攻的方位不同,就连离营的时间亦有所不同。有的,提前一日就出发离营了,是在深夜悄悄离去的,每个将士都带了二斤干粮,一羊皮袋水。有的,是昨夜近三更才得令出营攻打,没想最后各营的进攻时间却是一致的。先行一侂的将士,沿道行了一宿的路,白天还得让将士们将自己埋在黄土里掩藏,为的便是昨夜的奋力歼敌。
几人抬头时,从已经开始拔营的北齐大营方向,款款行来几名年轻女子,那一抹粉色的衣衫惹人眼目。
陆平安惊道:“安西县主!她……她什么时候回大营的?”
素妍挥着马鞭,如一股似地奔了过来,近了跟前,盈盈含笑,她的身后跟着柳飞飞与杨云屏。
江书鲲问:“元帅,书麟去哪儿了?”
素妍道:“昨日,他先派人放火烧毁西歧骑兵的营帐。四更一刻,就埋伏在拓跋昭的必经之路上,就算不能打拓跋昭一个措手不及,也能狠狠杀杀他的锐气。”
陆平安暗自思忖,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元帅,安西县主一直都在营中?”
江书鲲笑道:“谁说怀化大将军有勇无谋,哈哈,这只是安西使的诡计,要让拓跋昭相信她被困于蝎子阵内,以便打他个措手不及。还以为拓跋昭的盘蛇阵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不堪一击。”
柳飞飞见一侧的辅国大将军程大勇亦是满腹好奇,更有一些将军想问而不能问,看了眼素妍,她一个眼神,柳飞飞便已明了。如讲故事一般,将素妍如何将蝎子阵改成*阵,怎样活捉了西歧四皇子、瘸军师,将计就计扮成士兵,让人误以为她和四皇子、瘸军师皆被困蝎子阵等,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众人听罢,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康面露敬佩之色,道:“原来安西县主一直都在营中,害得我都要大骂人了,安西县主骗了拓跋昭,可也把我们都给骗苦了。”
素妍面色平和,带着淡淡的笑,轻浅的,没有奉承,亦无得意。
柳飞飞道:“师姐说了,要骗拓跋昭,先得骗过自己人,就连宁远将军亦是昨晚二更时才知晓真相的。拓跋昭以为师姐被困蝎子阵,没人能破得了他的盘蛇阵,却没想到,当他们布下盘蛇阵,师姐就已经有了对策,这就是万蚁阵。”
“万蚁阵?”陆康好奇百倍。
化整为零,十面围攻,就如同再庞大的蛇,一旦有蚂蚁以它为食,也能被攻败。
☆、218金兰
化整为零,十面围攻,就如同再庞大的蛇,一旦有蚂蚁以它为食,也能被攻败。素妍因此就有了万蚁阵,也就是她献给杨元帅的十面埋伏阵,杨元帅与左肩王看过之后,她根据二人的意见又做过一些修改,自至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实施,之前的操练,也只是为昨夜一击做准备。
宇文琰一袭白袍,精神抖擞,刚近到众人跟前,只听素妍喝了声:“师妹,我们走!”
她调转马头,往开拔的将士人群而去。宇文琰想说话,她却不理不睬地走远了。
这都多少天了,她还生他的气,不,或者说她没有生气,只是拿定主意不再理他了,这比骂他一场还难受。
宇文琰策马追上:“弱水!嘿嘿,弱水,那事我错了,我向你认错,郑重地认错。”
不能再这样了,这可比他挨一顿打还难受。
素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虽只一眼,他已是欢喜了,总算没拿他当没瞧见。“弱水,要不你骂我一顿,或者打我一顿也行,只要你能解气就好。”
她苦笑了一下,虽是苦涩的,可他越发高兴了,好歹也有了反应。
“弱水,你放心,我绝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你骂吧!你打吧!”
他觉得自己应该学柳飞飞,做她的影子,跟她粘到一起。
素妍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无聊!”
这下更好了,虽是两个字,到底理他了,和他说话了。
宇文琰道:“你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都难受死了。你没瞧见,我这几天都瘦了。喏,我的下巴越来越尖了。”
素妍挑了挑眉,这家伙脸皮越来越厚了,跟她卖乖,她也不吃这一套,当她会卖乖讨好的时候,他还在顽皮呢。
不远处,江展颜骑在一匹战马背上,一侧是备好的板车,上面放着小帐里的东西。满满的一车。四个丫头坐在车上,有的坐在大木箱子,有的护着其他东西。摇头晃脑,正招呼着赶车的士兵。
拔营了,这一次要穿过如同黄沙之地的龙门镇,前往草原之处的第一座城池——翼城。
素妍骑在马背上,头上戴着顶纱帷帽。柳飞飞亦是如此,江展颜觉得她们的帽子可以遮挡西北的风沙,还能蔽日,很是喜欢,特意让慕容氏也给她做了一顶。
杨云屏骑马奔了过来,一路狂奔着。“江妹妹!江妹妹……”
素妍勒住缰绳,任柳飞飞与江展颜走在前头。
柳云屏面带忧色地问道:“江妹妹,昨晚你没吓着吧?”
“多谢杨姐姐关心。我没事,天色黑,没看到血。”声音压得很低。
杨云屏伸出手来,颇是安慰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要说带兵打仗,我比你厉害。要说破阵。我远不如你。听说这回,你是把阵法与兵法给融合到一处了?”
“杨姐姐。我哪儿懂什么兵法,只是有破阵的法子,根据杨元帅和左肩王的建议进行了调整,这才有了万蚁阵,就是十面埋伏阵。”
她原本不懂兵法的,就算得了本《李靖兵法》,也是送给二哥江书鲲的,她自己虽然看了一遍,但着实没什么印象。就如她说的,没入门。
杨云屏意气风发,一袭合体的将军袍穿在身上,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天下亦还有像慕容氏、杨云屏这样的巾帼英雄。想到杨云屏最终的命运,素妍的心微微一沉,这样美好的女子、勇敢的女子,却死在了后宫的争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