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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三回,他心痛了。

作者:浣水月 当前章节:14777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5

左肩王道:“今儿一早崔珊就入宫求皇上下旨赐婚,她要嫁的是状元曹玉臻。”

命运的轨迹偏离了?她问自己,难道真的改变了,和前世不一样。

素妍捂着嘴巴“天啦!”

崔珊嫁了曹玉臻,那宇文琰的真命天女是……

不知道是谁!

宇文琰道:“我早就听人说崔珊喜欢曹公子,难道你没听说?”

素妍摇头,不可以说出去,不可以,她定定心神。“我知道她喜欢你的事。我行事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去抢朋友和姐妹喜欢的男子,所以……”

是因为这个,她以为崔珊喜欢过他,所以才一直回避着。

可崔珊喜欢他的事,已经过去多久了,崔珊得不到他的回应。如今有了新喜欢的人。

“就因这个,你才避着我?”

素妍的心很乱,对左肩王欠了欠身,“素妍失礼,小女告辞了。”

她不愿再与曹玉臻拴到一块,可是也不能将她和宇文琰系在一起。

前世,前世的宇文琰……

就在她嫁给曹玉臻的同年秋天,即是明年的秋天,宇文琰迎娶崔珊为正妃,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婚后最初两年,二人恩爱非常,却在第三年。崔珊与宇文琰闹翻,有传言说,他们夫妻乃是因为当时的新君、即后来的吴王与崔珊多有暧昧,也至心生芥蒂。

但素妍觉得,人言最不可信。因为那时的吴王得到了一对姐妹花,倍加宠信这二位美人,入宫不到一月,姐妹花中的姐姐做了淑妃,妹妹成为贵嫔,二人宠冠后宫。

终于。皇权争逐,皇叔宇文理谋反,近三年的战事纷争。宇文理从晋阳长驱直入,最后兵迫皇城,吴王被迫弃下皇位,而养心殿、养性殿发生了大火,有人说吴王死了。也有人说吴王逃走了……无论是什么,前世的吴王结局黯淡。

宇文理登基为帝后。崔珊与宇文琰重归于好。经过几年的风雨,宇文琰最终将五位姬妾送入尼姑庵,只留下三个子女于王府,就在送走当日,有三位姬妾自尽身亡。一时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三位姬妾于同日香消玉殒,连居于尼姑庵中的素妍都有所耳闻。直至她死,听到的都是关于崔珊与宇文琰如何恩爱的传言,皆是宇文琰应下崔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宇文琰会是她的良人吗?

素妍不知道!

心,早已乱了,不是为谁而乱,而是因为这一场赐婚,今日皇上似乎喜欢上大赐婚,一口气赐了几对新人。

宇文琰看着她的背影,“本世子魅力非凡,我说她怎么不理我,原是因为崔珊。崔珊喜欢我,这是八百年前的事,只有她才当回事。”

左肩王愤愤地瞪了一眼,这会儿赐婚开始得瑟了,就在昨天还哭丧着脸。

宇文琰笑着:“爹,你也瞧见了,她不是不喜欢,是因为误会,这是误会,其实还是喜欢我的。”

朱武问左肩王:“宁西郡主配给阿轩了?”

吴王宇文轩是朱武的学生,他有多少才华,朱武心下了然,一个文武全才竟配了个武将之女,朱武怎么想怎么也觉得是乱点鸳鸯谱。

左肩王小心地看着用心赏花的皇帝,他像是一个过客,并没有旁边人的事和话有半分的惊扰。答:“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皇帝此刻的心里早已经是暗潮汹潮,一浪接一浪,素妍在与宇文琰争执中方才说出了真心话,她不求富贵荣华,只想做个世外之人。

她的画,她的月季这样的淡雅清幽,虽有一身华丽,却不失洒脱出尘。

一个洒脱的女子,就不会有太多的羁绊。

他误会了她,而圣旨已下,再难更改。

朱武长叹一声,“长久以来,我都希望阿轩能够得到幸福,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也不枉当年乾明太子对我的托付。”

年轻时候的朱武时常出入太子府,与乾明是好友,这也是朱武为何愿收吴王为学生的原因。当年谁也不知道吴王到底是如何闯过三关,但皇帝却是知晓的,不是凭借着才华和武功,而是一枚当年朱武赠送给乾明太子的信物。

何氏接过话,“各人有各人的缘,先生不必为他忧心。吴王配宁西郡主,我瞧着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展颜说,宁西郡主与我家小姑子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如此甚好!”

宇文琰满心欢喜,仰望皇帝,真想再磕上几百个大头,从来没觉得皇帝有如此圣明过,将宁西配吴王,把素妍配他,可不是难得的英明么。“吾皇圣明,宁西配吴王,此乃天作之合。皇上英明啊……”

皇帝只留他一抹背影。

左肩王愤愤地瞪了眼有些得意妄形的宇文琰,你小子演戏也不能稍有收敛,任谁看不出你在得瑟。他可是千万分的担心,万一皇帝一时护短,将素妍许给吴王,幸好啊,幸好许给他了。

宇文琰伸手扯了下左肩王。

左肩王不悦地喝了声“怎了?”

宇文琰笑得像一朵在阳光恣意绽放乘着微风摇曳的花,要多得意有多得意,“父王、爹,我们回府吧。”

好女人就跟宝贝一样,必须得注上“名花有主”,否则稍不留神,便被人夺了去。

“才来多久,回府作甚?”

宇文琰觉得很久了,久到该回家了。

“爹,赐婚圣旨都到了,这不要三媒六聘的,再怎么的,庚帖得换了,聘礼得补上。明儿就是除夕,总不能除夕节下聘换庚帖,还不得惹人笑话。”

左肩王看着猴急的宇文琰想笑。

宇文琰则是听朱武说那话心里害怕,万一吴王知晓了这事,跟皇帝闹开,皇帝一心软,返悔了,他就娶不成素妍了。

“不急,圣旨都下了,晚上一月也无碍。”

“一月?”宇文琰瞪大眼睛。

他连一天都不想多等,还晚一月。

这不是要他的命。

“爹,不带这样的。早订早成亲,订了亲才算咱们家的人。”

圣旨只能说是皇帝的意思,但换了庚帖就说是两家都同意啊。

宇文琰笑着:“爹,先回府吧!下次再来赏画,再说等裱好了,比现在还好看。我们先回府,把亲事给办妥,你和娘就能安心过年,小妹也能早点出阁。”

青霞的亲事早订了,许的是威远候府嫡次子韩绍。就等着宇文琰娶了亲,挑了吉日亦送青霞出阁。

理由可以找一把,他亦能体现出当一个兄长的关心。

拉着左肩王就不撒手,左肩王咳嗽一声。

皇帝抬了抬手,淡然道:“去吧。”

张掌柜这才注意到皇帝,声音洪亮,威严十足,能用这等语气与左肩王说话的,难不成……是皇帝。

皇帝出宫就为了来看这批书画?

朱武亦猜出皇帝的身份,却没有流露半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画上。

江舜诚父子接了圣旨,又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连连对皇帝赔礼道:“大贵人恕罪,外面指名要我接旨,这……这才怠慢了大贵人。”

这样一来,朱武与张掌柜都越发肯定了,依旧没有说话,各自忙碌着。

“无事,静静地看着这些画亦很不错。”皇帝轻叹一声,“没想不出仕的才子这么多,无论是丹青、诗词还是书法,多有过人之处,令人赞叹呀。只是不知道令爱是如何认识这些人的?”

江舜诚抱拳道:“在下问过小女,小女不肯多说,只说这几人皆是不肯入仕之人。”

“这么好的人才不为朝廷所用,着实可惜。”

朱武推着裱浆,淡定自如:“如若出仕,他们亦不会有如此大的成就。每人都能将毕身心血交付弱水,可见人人心中无名利、权势、得失。单说附庸山人,如若不是弱水返家,带回他的画作,这世上恐怕没人知道附庸山人。人,各有其志,又何需惋惜?”

他便是一个参加了乡试、会试却没能参加殿试的人,前两试的成绩不俗,后来终是放弃入仕,做了一闲散自在人。

回想大半生,朱武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如果一切重来,他还是愿做现在的自己。

皇帝争辩道:“拥有满腹才华,却不为朝廷所用,为百姓谋福,着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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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盛世论

“有才之人必须能做好官,好官未必是大才子。官员之德、能,远胜过官员才华。若是这般想,你就不需可惜。给有才华的人以自由,让他们展现才华,留下丹青墨宝于后世,留下诗作给子孙。给有德行、能力的人做官,用以教化百姓,清明朝堂。这才是最大的造福百姓。真正的盛世,不但有大批有才华的人繁荣文化,更得有一批杰作的能吏、贤臣助皇帝治理天下。两者缺一不可,若是缺一,都不是真正的盛世。”

朱武似在与人探讨问题。

一个盛世,不仅得太平无战争,理是文化的盛世,若是二者能光耀青史,就能被后世称盛世。

皇帝静静的聆听。

书画室里很静,所有人都在静听朱武与皇帝对话。

皇帝道:“听先生一言胜过读几年书。”

朱武漫不经心,冷声道:“若你真有此意,江书鹏是个人才,就让他做个大学士,好好做学问,他若有所成就,亦是你对后世之功。”

何氏听到这儿,整个人都怔住了,惊呼“朱先生!”

江书鹏抱拳打千儿,“先生这玩笑开大了。”今儿这贵人可非同凡响,在他面前可不能乱说话。

朱武板着脸孔,“我这不是玩笑,这是良谏。便是弱水,皇上若真惜才,就不该将她许给琰世子,琰世子就是一介纨绔,哪是做学问的人?你们且看看弱水的画作,虽是女子,这等年纪,便有此成就,若是有个好夫婿,假以时日,定不在我之下。甚至能青出于蓝。”

为素妍抱屈之后一,朱武又觉得不公,颇有些激愤之痛,怎么这样配对,宇文琰就是皇城的霸王、纨绔公子,哪懂诗词歌赋、丹青字画,却将素妍相配;还有宁西郡主杨云屏,怎的就配了吴王……

江舜诚父子听得目瞪口呆,没想朱武竟是个不怕死的,居然敢对皇帝赐婚评头论足。还是当着其人之面,半分不留颜面。

朱武语调高昂,厉声道:“世间名符其实的才女。有多少是被婚姻负累,磨灭了才华,变得平庸。哼,简直是乱配对,这不是恩典。这是折辱,是在抹杀一个女子的才华。”

皇帝没想朱武说话会越来越大胆,要是换作旁人,早就翻脸了,可今儿他是微服来赏画。没生气,反而问道:“依先生之言。应当如何?”

“应让弱水自主抉择婚姻,亦或选一个当世才子相配,唯有如此。夫唱妇随,并驾其驱,才能打造当世神话。”见皇帝听进去了,朱武语调一软,一脸正气。“就如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就是难得一见的千古传奇?”

自古以来。才子才女结良缘的屈指可数。

唐代的陆游与唐婉,才子、才女一对佳偶,却因陆母之故被迫分散,留下凄美诗篇,让后世怀思。

才子姻缘不顺,才女命运坎坷,亦有才女得配目不识丁的废才、俗人为夫。

而今,朱武遇到这样不公的婚配,只急得想要大骂。

皇帝笑道:“先生是说吴王么?”

“若出自在下私心,自是希望如此。但在下现在不这么看,吴王虽好,牵绊太多,而他所拥才能,多在治世、亦在为官、驭人,却并不在书画诗词。出于公心,亦是对弱水的爱护,自当寻一个如同罗思源那样的才子方可得配。”

朱武觉得,素妍这样的品性、才华,就该得配一个良人,如罗思源那样的,要才有才,要德有德,方才是最佳的良配。

何氏吓得连声道:“朱大先生快别说了,这不是闹笑话么。”

朱武一脸冷凛,只觉自己字字在理。之前,看素妍毁画,以为是生气,后来素妍明言解释,他才恍然有所感悟,这是一种对丹青画作的极致追求,不容有半点的玷污,更是一种神圣的心态。

他突地觉得,素妍就如同一幅好画,不能任人损毁。

身为她的先生,理应保护自己的学生,更应保护所有有才华的年轻一代。

何氏担心朱武不止话,再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忙道:“先生有所不知,罗思源是我二哥未来的女婿。这门亲事的促成,还有弱水的功劳。”

朱武突愣,转而苦笑:“看来弱水对家人倒是一片真心。可你们身为父兄,可曾为她设想半分?”一句话又指责上江舜诚父子了,想到明珠蒙尘,朱武连觉惋惜。

朱武与罗思源接触过几次,也了解他的为人,不仅有光,更有气节,品行颇佳,在他看来,这样的结亲,才是当之无愧的良缘。

皇帝出奇意外的抱拳一躬,道:“朱先生快人快语,难得,难得!不知先生可愿与在下促膝长谈。”

依是他冰冷平静的声音,“与你有甚长谈的?”

皇帝道:“有许多地方想请教先生。今日就借右相府的书房一用,如何?”

“不用书房,就在此处。”朱武很喜欢这些画,着实舍不得离开,“等江三奶奶与张先生这批裱浆上完,你我便可长谈。你先等着吧!”

胆子够大,居然敢叫皇帝等着。

大总管正想喝斥,却见皇帝面含玩味,似不生气。

江舜诚忙道:“大贵人,该用午饭了,内人已令厨房备好菜肴。你看是在聚客厅用饭,还是……”

皇帝道:“不用换地方,就在花厅用膳。”

一行人移往清音轩花厅,江舜诚又去请朱武。

朱武依是没有好脸色,只说这次裱浆上完再去用食。

他不去,皇帝便在花厅坐着,问江舜诚:“令爱还带了什么好东西回府?”

江舜诚垂手侍立,一脸诚恳,腰板挺得笔直,面含谦恭,却自有一身傲骨,一一答道:“有谢文杰的诗词集,有玉若笙倾尽一生心血编写的《乐府十二册》。”

定是极好的东西。

皇帝问:“诗词集在何处?”

江书鹏从怀里掏了出来,“这是微臣昨晚用了一宿的时间抄写而成。”

皇帝接过,翻看了两页,“果真是当世大才子,令人热血沸腾,写得好,写得妙!”用手指点了点,很是喜欢,“江书鹏的字写得很好,令妹的字也很好,不愧是兄妹啊。江爱卿有一对好儿女,令朕羡慕啊。”

江舜诚抱拳道:“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这两个孩子自幼喜爱书法,倒是比其他子孙的字写得好些。”

江书鹏抄诗词,原是喜欢谢文杰的诗,真真是字字珠玑,一句一字都好到了极致,要想改成其他字少了韵味与风格,“难得皇上喜欢这本诗词集,微臣便将它献给皇上。”诗词集原是他自个手抄的,送走一本,再抄两本就是。

皇帝随口应答一声:“好!朕就收下了。只是不知这《乐府十二册》如何?”

江家孙子辈的都留在书画室,一个个不敢近花厅,现在有两名贴身的侍卫如同门神一般,挺身静立在花厅门口。

江舜诚颇是为难地看过几个儿子,“不瞒皇上,那是一套乐谱,家里除了小女能看得懂,我们也不大懂。”

“这不容易,让弱水弹奏几曲,好不好听却能懂的。”

江书鸿立时出了花厅,派人去请素妍。

素妍回到得月阁,正把皇上赐婚的事细细告诉给飞飞。

飞飞低垂着头,掩饰不住的喜色。

素妍替柳飞飞与江书麟欢喜,却为自己的事烦心,怎么她和宇文琰扯到一处。她总担心杨云屏会嫁了吴王,那一世,杨云屏与他的夫妻缘浅,甚至还害得杨云屏于寂寂深宫丢了性命。道:“你倒是称心了,却把我给绕进去了。”

飞飞茫然不解,惊愕不解地凝望着素妍,等待着她后面的细说。

青嬷嬷原很欢喜,此刻收住笑意,面露探究。

白芷笑容一敛,甫才追问:“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青嬷嬷道:“皇上为郡主和琰世子赐婚了……”

白菲喜道:“这不是好事么?”

素妍摇头,她自己着实不知道好从哪儿来。越想越郁闷,怎么就将她和宇文琰扯一块儿了。与宇文琰有缘的人不是崔珊么?可现在,崔珊要嫁曹玉致,而她要嫁给宇文琰。

命运,发生了改变。她似乎走上了崔珊的命运之路,可又有些不同。

前世,没有发生的事;今生,却又在冥冥的改变后轮回。

外面有人在大喊,青嬷嬷与白芷探出头去,白藤风一般地奔了出去,很快回来,大声道:“郡主,郡主,府里来的大贵人要听《乐府十二册》上的曲子,相爷请你过去弹曲。”

初秋已经跪了半日了,此刻还静静地跪在院子里,身上是一个蒲团。感觉今儿的事儿似乎特别多,有圣旨入府,有大贵人来。

青嬷嬷道:“这是什么大贵人,居然让郡主去弹曲,这……”

素妍颦着双眉,她见过皇帝,只得一面,可因学画习字之故,眼力劲亦比前一世灵光了不少,但凡就会有些印象,即便昔日在宫里拜见皇帝,只说了几句话,但他的声音,他的模样,却烙在她的脑海。

☆、269 霸道

皇帝就如她猜想的那般:高高在上,霸气十足,睥睨天下,俯视众生。

白菲道:“让左肩王都怕的人……”

素妍知晓他的身份。

柳飞飞在白菲的话语里亦猜到了。

青嬷嬷也想到:“难不成是皇上?”

众人面面相窥,柳飞飞捂嘴惊呼。

“师妹跟我一起去,白菲最冷静,你也去,把琵琶、古琴、箫都带上!”她从大箱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抱在怀里,“青嬷嬷就留在这里。”

走到院里,初秋轻唤:“县主恕罪,奴婢知觉了,请责罚奴婢吧。”

“错了?真知道错了?”柳飞飞问了一句,没有工夫与她细说,“青嬷嬷,你来教导她,告诉她到底错在哪儿了。”

素妍抱着盒子已走远。

白菲怀捧古琴,像托着珍爱的宝贝。

柳飞飞左手怀拥琵琶,右手握箫,“我忙着呢!”匆匆走过初秋的身畔,追上素妍。

近了清音轩,江舜诚已经一早令人开了琴棋室的门,又令下人将琴台移到窗下。

柳飞飞有些紧张。

素妍轻声道:“《塞外曲》,就像平日你我和音一样,不用紧张。”

这是一支琵琶曲,朱武正在推浆裱画,耳畔响起一阵悦耳的琵琶,将人带到了苍茫无际的草原,有快马奔腾,有流云如绵,更有风声呼啸,展现出一副美好的画面,箫声的和应,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清灵飞扬。

皇帝翻着诗词集,看到极妙的诗词,便大叫出口:“写得好!这曲子甚妙。叫什么名儿?”

江书鲲走到琴棋室前,白菲低声道:“《乐府十二册》第九册上的《塞外曲》。”

他回到花厅,如实回了。

皇帝又问:“这部《乐府》可有多少支曲子?”

江书鹏答道:“回皇上,共有一百五十首曲子。皆是天下各地的民曲、乐曲,或修补,或连缀整理而成。其中有近三十首,乃为修补完善之曲,全部收嫌在第一册至第五册之中,从第六册开始,多为民间曲子。”

皇帝吐了口气。“此《乐府》是一人整理,还是多人整理?”

“回皇上话,乃是一人整理。据书中介绍。玉若笙乃是近百岁的老者,从二十五岁直至今年春才搜集整理完成,用了五六十年的时间。这部《乐府》中的曲子,全是宫中、朝廷等书籍中未曾有载的曲目。第一册为古典名曲,为失散修补曲。”

能倾尽一生心力。整理这些失散的曲目,着实令人惊叹、佩服。

朱武听着曲,继续裱着最后的三张画,裱画要讲究力道均匀。

江书鲲传令道:“小妹,弹几首修补的名曲。”

素妍应声:“《幽兰曲》!”与柳飞飞交换了眼神,柳飞飞和着素妍的古琴之音。只奏起来。

幽幽深谷,幽兰暗开,阵阵悠香。令人徘徊。蝴蝶翩翩,山泉潺潺,林涛阵阵,带着兰香,越过山谷。暗自传来。

朱武闭阖着眼睛,“能将失传数百年的《幽兰曲》修复。不易呀!可堪乐仙之名。”他走到张掌柜的面前,“就劳张先生把我剩下的两副一并再涂一遍裱浆,我得静心赏曲子。”

张掌柜应声“好”,朱武提着袍子,近乎是踮着脚尖出了书画室,站在院子里,便一眼看到坐在窗前的素妍。

还以为,她学不会古琴,可现下瞧来,不仅学会了,还弹得不错。朱武微微一笑,进了花厅,不容众人招呼,选了位置坐下。

江书鸿出了院门,小心招呼着下人上菜,下人们静默无声,小心翼翼地将菜肴摆放上桌。

朱武有些坐不住,起身跑到琴棋室,抱了那一套《乐府十二册》就走,拿到花厅,取了第一册,只看目录,然后方打开失散数百年的《十面埋伏》,“真乃神人也,将《十面埋伏》都给修复了,这真是稀世珍宝啊!”手臂一抬,道:“告诉弱水,我要听《十面埋伏》!”

江舜诚“这……”了一声,道:“朱先生,这大过节听这等曲子不妥。”

皇帝也想听听,这失传三百年的名曲是怎样的震撼人心,他幼时也只在史书上知晓关于该曲的介绍,终是失散了,心下颇以为憾。“无碍,让弱水弹吧。”

片刻后,素妍又换成了琵琶,柳飞飞的萧声已无。

大总管替皇帝夹了菜,小心地用银针试毒,江舜诚与朱武坐陪,江书鸿兄弟不敢入座,只在一边侍立着,帮着皇帝传话。

琵琶声落,朱武又道:“《秋宫怨》。”

江书鲲担负起来回传话的任务,清音轩众人上至江舜诚,下至屋外服侍的丫头,皆知今儿来的贵客身份不凡。江书鲲低声道:“回皇上、朱先生,小妹说,这首曲子她尚未学会。”

皇帝道:“罢了,让弱水过来一道用膳。”

素妍被江书鲲带到了花厅桌案前。

朱武旁若无人,还在那儿翻看着《乐府十二册》。

皇帝道:“这部《乐府》不错,朕带回宫了。”

朱武先前的几许兴致,立时陡遭被人泼了盆冷水,不悦道:“玉若笙给弱水这部《乐府》,用意不是给皇上,它是属于天下百姓,属于所有喜欢乐曲之人。皇上想要,派上几名乐师到右相府来抄录两套。”他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真是恨不能多几双手,抄上两套乐谱。”

素妍笑道:“抄乐谱的事儿,必须得懂乐谱之人,否则抄错几个符号,就失了效果,也会误了后来学乐之人。”

皇帝道:“不错!今年上元佳节,宫中盛宴,便能演奏新曲目。回宫之后,朕派几个乐师过来抄曲。”嘴里嚼着菜肴,神色安祥,问:“这部《乐府》是乐仙玉若笙的墨宝?”

素妍回道:“回皇上话,正是。是玉前辈耗用六十三年心血而成,除了收集民间曲谱,还修复失散的名曲,如《幽兰曲》、《十面埋伏》等。”

朱武生怕皇帝抢走了乐仙的亲笔大作,忙道:“派人来抄便是,可不能夺人所好。弱水未藏私,任是诗词集也罢,还是《乐府》也罢,愿与世人分享。”朱武眼神怪异,带着几许责问,似笑皇帝反不如一个小女子有胸怀,“皇城之中,我亦认识几位琴师,想必他们也会想要这《乐府》,弱水,若是我介绍他们入府抄书,不会介意吧?”

江书鹏笑问:“朱先生说的不会是青楼女子吧?”

江家可不是寻常府邸。

江书鸿连声道:“右相府内,怎能让风尘女子涉入,不可!不可!”

朱武争辩道:“风尘之中不乏真有才华的女子,若是让她们抄曲,会传播更广,历朝历代礼乐不可废,乐排在礼之后,可见甚为重要。”

皇帝伸手索要《乐府》,大总管将盒子递过,他一本又一本地翻看,虽看不懂乐谱,但那些曲名却是能看懂的,每本亦只看目录,十二本逐一看过,皇帝霸道地道:“第一册乃修补的名曲,定为宫廷乐,上元佳节令宫中乐坊弹奏排舞。第二册……还是宫廷乐。第三册至第四册候门王府、官宦之家可弹奏,第五至第十二册可由市井、民间弹奏。”这家伙怎么老和朕过不去,就是朕赐婚也要指手划脚,别以为是吴王的先生,与先太子有交情,朕就让着你。

朱武一脸肃色:“在下已经说了,《乐府》是天下的乐曲,皇上不可如此。”

“最多从第三册开始民间可弹奏,再无退让,古典名曲,前二册原本多是宫廷曲当为国乐,有何不可。”

历朝历代,都有国乐,礼乐,有礼亦有乐,皆是治国首要。

皇帝听素妍演了几曲,很是好听,可谓耳目一新,早就动了心,再见朱武一再让他难堪,他若再为纵容,便不是一国之君,定要好好地杀杀他的锐气。

朱武不肯退让,厉声道:“正因为历朝历代将前二册定为宫廷曲,才致名曲散轶失落,今有玉先生补修完整,若再如此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这个先生不用担心,朕自会令王府皇子各府抄备名曲乐谱,以防万一。”

言下之意除了皇宫深苑弹奏之外,皇子王府方可弹奏。这下子,变成皇帝家特有的东西。

前几册的名曲,天下百姓你休想一闻,那可是国乐呀,你私下演奏,便是对朝廷不敬,心怀不轨。

朱武还待开口,皇帝有些生气,喝斥道:“朱武,朕敬你有才,你可别给朕瞪鼻子上眼。这事就这么定了!安西郡主,前二册,便是他亦不能抄录。从今往后,前二册的曲子,正三品以上方可持有。”

又退了小半步,不再局限于皇家,连正三品以上的官员亦能持有。

朱武“叭”的一声放下筷子,拂袖而去,不过才吃了大半碗米饭,菜有没吃多少。

敢给他甩脸色,皇帝看着那本《诗词集》,厉声道:“该诗词写得甚佳,由皇家书局印发售卖,民间不得私印,但凡该诗词需有皇家书局的特有印鉴。”

皇帝这是和朱武扛上了,或者说是朱武三番五次的傲慢态度触怒了皇帝。皇帝岂看不出朱武同样喜爱这本《诗词集》。

江书鹏小心地道:“这……微臣家中还抄有……”

“得空拿了你家里的《诗词集》到皇家书局加盖印鉴,没有皇家书局印鉴的该诗词集视为谋逆。”

☆、270 强夺

朱武调头,怒视皇帝,厉声道:“霸道、不讲理,这本是别人之物,却被你当成自家的多少,可恶!可恨!”

“玉若笙也罢,谢文杰也好,亦是朕的子民,他们的东西,朕亦能视为自家的。”

朱武气得跺脚,却拿皇帝再无法子,“你……你……”支吾一阵,厉声道:“丫头带这些东西入世,是想赚了银子开义济医馆的,你这么做,是寒百姓的心。”

皇帝沉思片刻,“这本《诗词集》朕出一万两银子,这两本《乐府》再出一万两银子。回头就让人送银子过来。”

这样一来,就成皇帝把这三本书给卖了,所有权归于皇帝,其他人就不能私自拥有,想要《诗词集》就得出钱买,还必须是由皇家书局制版发售的。

朱武无言以对,皇帝终于是暴露出狐狸尾巴了,忍他忍得很辛苦啊,再不用忍了。他干嘛要跟皇帝作对,这有什么好处?现在原本大好的事,被皇帝霸去了,还说了那么多的话。

江舜诚很高兴。江书鹏手抄本的《谢文杰诗词集》定会价值不菲,而素妍手里那本谢文杰亲笔书写的《诗词集》更是价值连城,这样的手抄本不易得。皇上要皇家书局印发,这事还是被朱武直接给诱发出来的。

皇帝今儿怎么像是和朱武对上了,自打朱武猜出皇帝的身份,一直就是怪怪的,好似皇帝以前得罪过他。

大总管看皇帝的样子吃好了,打了个手势。江书鸿示意,传了下人进入,兄弟二人亲自奉上漱口水,皇帝漱口洗手。

“这两本《乐府》朕取走了,起驾回宫!”

素妍低声轻呼声“皇上”。垂下眼帘,音若柔软,却自有一种威信,“皇上,这套《乐府》只此一套,你若拿走两本,臣女这里就不全了。”

“你若喜欢,等上元佳节之后,朕再赐你两本。”

这明明是素妍的东西,居然变成皇帝了。还要皇帝赐上两本。

皇帝真是最不讲理的。

早前一直忍着朱武,朱武再三言语冲撞,终是不忍了。显露出原有的霸道与强势力,只一说话,朱武和素妍都顿时无以应对。

他要,难道她还能不成。

江书鹏低声告诫素妍“少说两句。”

大总管扯开嗓门,大喊:“起驾回宫!”

来时是微服。被朱武这么一闹腾,皇帝也不忍,索性大摇大摆,大张旗鼓地迈出清音轩。江舜诚及一干儿孙跪地恭送,待皇帝出了院门,一路飞奔。与长子一道将皇帝送出大门外。

皇帝停下脚步,“江爱卿,朕同意收回安西郡主两县封地。赐她免死金牌。她若不愿嫁与宇文琰,朕恩准!”

江舜诚浑身僵硬,从未有这样的意外,一代帝王居然会改了旨意,这就是说:素妍可以抗旨不遵。“臣恭送皇上!”

之前说是微服。可这一会儿的工夫,右相府周围都云集了便衣侍卫。大总管打了个手势,虽着便衣,都云集在轿辇左右,簇拥着皇帝浩浩荡荡的往皇宫方向去。

江舜诚是出了一身冷汁,特别是朱武和皇帝扛上那会儿,生怕皇帝一发怒,咔嚓掉朱武的脑袋。

朱武走近素妍,问道:“你……你不会当真只有这一套吧?”

素妍哭丧着脸,“先生,其实这套《乐府十二册》不是玉先生赠给我的,是我磨了好些日子,硬夺来。我……我还没来得及抄誊一部呢,就被皇上给拿走两本。”

朱武冲着皇帝离开的方向,高声道:“霸道!真正是个霸道的皇帝,看上了东西,只管拿去,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他就是强盗。”

明明是旁人的,说得好听是买,可他这是强夺。

江书鹏道:“现在皇上说要出银子,这三本书就真成皇家的东西了。先生怎和皇上对恃,这……可把在下吓了一身汗,生怕先生触怒了皇上有个差错。”

任谁都瞧得出来,朱武与皇帝有过结,只是谁也不知内由。

朱武更没有心思细说其间的原由,看了眼花厅,喊了句“快要饿死我了!”转身进了花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弱水,你能找到玉先生不?向他求求情,把这套《乐府十二册》补全喽。”

素妍曾经听南长老(玉若笙)说过,等他完成数年来的毕生心愿,就要闭关修炼。恐怕,他所说的“毕生心愿”便是这套《乐府十二册》。“玉前辈云游四海,年岁已高,只怕不成。”

好好的一套《乐府》现在残缺了,差了两本。

朱武满是愧意,何必逞口舌之快,皇帝的性子,早年他就领教过的,他不喜欢皇帝,仅仅是因为他年轻时太喜欢靖王宇文诲。“皇帝是生我的气,这才害你的书被夺两本,唉……”

拿走就拿走吧,回头再设法抄就是了,只是若手握一整套玉若笙的《乐府》,可是价值不菲,被皇帝夺去两本,素妍颇是无奈。“先生不必往心里去,好在皇上答应再赐我两本,就这一套乐谱而言,总算是齐全的。”

朱武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他就忍忍,少说两句。

江书鹏请了张掌柜到花厅用饭,小心地赔了不是,说皇帝到访,午食晚了。

张掌柜客气地回了,一进花厅就见朱武在那儿摇头叹息,打听之下,才知皇帝拿了两本《乐府》,让素妍持有的《乐府》少了两本,倍觉扼腕。

朱武道:“不成,不能再出差错,回头我就带两个琴师入府,得赶在皇帝派人来抄《乐府》前先抄了。”

他说干就干,搁下碗筷与江书鹏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直至一个半时辰后,带了一男一女回了右相府,据说二人是皇城出名的琴师,一个在某皇子开的茶肆弹琴,一个是某地数一数二的青楼琴师。

素妍各给二人留了一本,说是抄完了,再令人送后面的过来。

要如玉先生那样,用鹅毛笔抄写,又在纸上划上轻浅的横线,这样可以抄得更多,亦更易辩谱,而不是像寻常琴师所邮的曲子,一支曲子就得一本书。而玉若笙的曲谱长的五六页,短的只两页模样。

两位琴师珍若宝贝,生怕出了差错,抄得极慢,亦想如玉先生那样,先得在白纸用炭笔划线,再行抄写,进展就更慢了。二人一本才抄了两三支曲子,宫里的太监带着四名宫中乐师就到了,亦是奉旨来抄乐谱。

太监尖着嗓子,趾高气扬地喝问:“这是两个什么人?怎么也在这里抄乐谱?”

这太监亦是个懂音律的。

江书鹏答道:“是朱先生的朋友?”

“朱先生?谁是朱先生?我们可是奉旨来抄琴谱的,皇上口谕,何时抄完,何时准予回宫,这可耽搁不得。回宫之后,众人还要练奏皇上新定的宫廷曲。赶紧的把这些个闲杂人等都给赶出去!”

江书鹏正在纠结,江书鸿夫妇得了音讯赶来,这不是添乱吗。宫里来的人,竟比皇帝的架子还大。

沈氏笑道:“几位乐师,我已另给几位备了清静的院落,那里正合适抄乐谱,请给我来。”

太监尖着声音,越发让人想到“鸭公”两字,着实难听,颇有些男女难辩之感,“大总管说了,我们几个就得在右相府的清音轩里抄,哪儿都不去。”

这姓朱的胆子不小,敢逆皇帝的面子。

江书鹏进了书画室,小声地与朱武商量着,那边不敢到别处,只好请朱武移驾。

青竹苑还是空着的,正适合安置客人。朱武没说什么,算是应了。阎罗好说,小鬼难缠,他今儿算是把皇帝得罪了,皇帝一怒,拿乐谱出气。正好几个这一遍的浆已经裱推完毕,大奶奶挑了十几个谨慎小心的下人,将字画等物给称到了青竹苑去。

青竹苑虽然静幽,却远不及清音轩光线好,阳光充足。

素妍听说那边的事后,很是郁闷,这都叫什么事儿。

张掌柜看了一下青竹苑,很不满意,生怕裱不好画,又说青竹苑对裱画会有影响。说若是夏天裱画,选阴凉院落为宜。可现下是冬天,要求寻处通风、阳光充足的地方。

江书鹏和沈氏正纠结着,有下人来禀:“大奶奶,左肩王夫妇携世子、官媒到了,太太请你去如意堂。”

江书鹏一脸忧色。

朱武很是懊悔,早知惹出这些麻烦事,他装哑巴就得了,至于这般折腾。那名太监,在宫中地位不高,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定是大总管不满朱武甩了皇帝脸色,要故意刁难他。

沈氏道:“青松苑如何?”

书鹏摇了摇头:“周围树木多,估计不合适。”

来禀的下人又在催促着。

沈氏道:“三弟,先凑合到青竹苑,最迟明天上午,我就选个通风向阳的院子,这突然要换地儿,一时着实没有更好的。”

留下一句话,沈氏带着丫头去如意堂。

花厅内,江舜诚夫妇与左肩王夫妇相对坐在左右上首位置,下人们奉上了茶点。

全皇城最出名的巧媒婆,正舌灿金花,妙语连珠地说着一大堆的吉祥话。

“安西郡主与琰世子那可是天造地设地一双,此乃天作之合,又有皇上赐婚,这是何等尊贵、体面……”

☆、271订亲

宇文琰站在父母身后,今儿催着左肩王回府,因旨下得突然,他又急着要订亲换庚帖,想着索性一步到位,把订亲的信物也一并给置备全了。

巧媒婆吹嘘一阵,使了眼色,左肩王妃会意,磨磨蹭蹭地取出宇文琰的庚帖。

左肩王妃面上笑着,眸里闪着寒光,这让她的笑越发像是杀人宝剑上的一抹血红,令人心下发颤,“虽是皇上赐婚,可这该有的都不能少。文忠候、文忠候夫人,这是琰世子的庚帖,请收下。”面上恭谨,举止也扭昵了许多。

虞氏打量着左肩王妃:生着一张与宇文琰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剩下的几分,是宇文琰像了左肩王的鼻子、下颌。

江舜诚还是回味皇帝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亦想了朱武说的话。

虞氏笑着要收下,江舜诚轻咳一声。虞氏挑着眉头,有些愠怒。

江舜诚抱拳道:“左肩王、王妃,实不相瞒,今日皇上离开时,特意留了一句话:小女有自主婚姻之权。”

宇文琰原本乐着的脸,立时就沉下来了。

左肩王妃的脸先是一怔,随即漾出一抹灿烂的喜色,江舜诚正待细瞧,却见左肩王妃已变换了脸色,转为愠怒。正暗猜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分明瞧见左肩王妃闪亮的眸子,都是从心头涌起的欢喜。

真是奇了!他想:要是结不成亲,左肩王妃倒是很乐意。这是何道理?

最初提出两家结亲的,不是左肩王妃么?

这会子反倒有些不乐意了。

江舜诚正待说出既然不愿意,便就此作罢的话,只见左肩王面色愠怒,真真比变天还要快,愠怒道: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前脚下了旨,后面又留下这句话?”颇要吃人的样子,吃的是左肩王。

左肩王有些心慌:“本王也不知道。这……实在不明白皇上……”生怕左肩王妃与他吵闹起来。

沈氏赔了个笑脸,“皇上也是一番恩典,生怕委屈我家小姑子。婆母、翁爹,不如请小姑子自己来决定。”

宇文琰害怕了,伸手去扯左肩王妃,拼命地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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