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轻叹一声,“她们要是回府,让她们赶紧过来。我有些乏了,先睡上一觉。”
素妍看着江书鹏送来的颜料,也亏得他了,静澜院小书房里竟有现成的。白菲扶素妍去小歇一会儿,睡前喝了大半碗汤药,含了枚蜜饯,漱了口,迷迷糊糊就睡沉过去。
虞氏醒来时,听到厅上有人小声说话,正要翻动身子,田嬷嬷低声道:“奶奶们回来了,正过来请安呢。”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近中午。
“让她们进来。”
大丫头打起帘子,沈氏、何氏笑说着吉祥话,一一见罢了礼,在暖榻两边的绣杌上落座。
虞氏忙道:“老大媳妇,你且说说,大师怎么说的?”
沈氏面露堪色,看了看何氏,二人交换着眼神,颇是为难。
一看这样,虞氏的心顿时就凉了下去,眼瞧着就是一桩极好的良缘,怎的不成了?“是琰世子的不好还是妍儿的不好,你们俩倒说话,快要急死我了。”
沈氏心下犹豫,虞氏盼了这许久,好不容易有人上门给素妍提亲,而今却说不成,她着实不忍心说出令虞氏扫兴的说来,“三弟妹,你人年轻,记性好,当时听得清楚,你与婆母说。”她不能说,但总不能瞒了虞氏去。将话题一转,引到何氏身上。
何氏轻叹一声,面露难色,心下暗骂沈氏狡猾,这种不讨好的事,竟让她来做。可若再推,只怕沈氏又会取笑。
青嬷嬷递了茶点过来,妯娌二人各自饮了两口。
何氏道:“我说昨儿那事怎的如此邪门,唉,幸好小姑子没订给琰世子,这要是订了,还不得被他克死。”
虞氏瞪大眼睛,以为自己人听错了,探究而证实似的望着二人。
田嬷嬷与青嬷嬷更是面面相窥,不是上好的良缘么,怎的琰世子克妻?
何氏定定心神,小心审视:虞氏是意外,却没有生气,就是她与沈氏初听到这个判语时,也是一样的吃惊。继续道:“这次批八字的是天龙寺的悟远大师。本想找悟觉大师的,听说悟觉大师闭关悟禅。我们去时,第一个就批了小姑子和琰世子的,大师摇头。之后,就批了二少爷、三少爷、六爷,都说是好姻缘。六爷和柳县主的虽不是顶好,却也说得过去,两人倒还得配。”
虞氏此刻只关心素妍与宇文琰的,一双眼睛急切地盯着何氏,偏何氏在她面前兜绕起来,不说重点,急得她连连追问:“说妍儿和琰世子的。”
何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蓦地瞧见虞氏那急得要吃人的目光,忙道:“悟远大师批到琰世子的命格时,说他是个克妻命。若是二月出生的女子便罢,但若是三月出生的女子,定被他克得死死的。悟远大师生怕批错,我们临走时,又帮着再批了一回。回来的路上,大嫂不放心,又去城南黄半仙家,找他批了一回,还是如此。”
一回、一人这样说,她们许是不信,可连城南黄半仙也是这样说的,这哪还有假,如果他真把素妍
虞氏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昨儿光是订亲,差点就闹出人命来。妍儿素日亦是个豁达的,偏偏那当口就出了意外……”
何氏道:“可不是么?婆母,只怕这亲事不能结了。还没订亲就差点把小姑子给克死,万一订亲、成亲,这后果可不堪设想。”
青嬷嬷的一张脸吓得铁青,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好不容易有门上好的亲事,琰世子瞧着挺好,竟是个克妻命。这还了得,谁家愿意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嫁个克妻的男子。
何氏甚是八卦地道:“婆母,有件事,以前我不敢说,如今知道了,我可得说来让你听听。”
虞氏六神无主,这回她指定是不会把素妍嫁给宇文琰了。“你说!”
何氏定定心神,“十月的时候,六公主府办了一回赏菊宴,六公主请了我去。席上的时候,静王妃讲了件笑话,说的是琰世子十五岁那年,左肩王妃挑了两个机灵、貌美的丫头送给他做通房丫头,你们猜的,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一个丫头咽气了,死得极是古怪。”
几个人一个个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都未听说过这件怪事,何氏说得有时有地的,听起来也不似假的。
虞氏一张脸吓得惨白。
“没出一个月,第二位通房丫头掉到井里淹死了。后来好一阵儿,左肩王妃不敢给琰世子再安排通房丫头。过了约莫一年多,这才又另挑了两个丫头过去,这回倒没死,却是两个丫头头晚过去,第二天早上都染上重病。王妃生怕再出人命,便将她们送回原处,没想不过三日,不药而愈。”
☆、284 推辞
虞氏愕然良久,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人都静默无声,呼吸声此起彼伏。
难道,宇文琰当真是克妻的。
为何早前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探到?虞氏只觉这事古怪得紧。
沈氏道:“婆母看这事如何是好?”
虞氏愣愣地道:“我道他们怎的那么着急,要赶在年前订下来,原是个克妻的,幸而没订亲,这若是订了,真真是了不得。啊呀呀,真的好险啊……”
田嬷嬷道:“想起来了,昨儿大奶奶要相看琰世子的八字,王妃便有些不肯,还是巧媒婆硬夺了庚帖给大奶奶瞧了一眼。”
如何是好?
皇上下旨赐婚,好歹也让钦天监相看一翻,原来是个克妻的,好在皇上留了话,说江家若是不愿,可以拒婚。
虞氏这才抚着胸口,“往后再不提这话。要是有人问起赐婚的事,就说是给六爷和长平县主赐婚。”
虞氏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这皇城各家,但凡有些根基,精得跟什么似的,“要是左肩王府再来更换庚帖,当是如何?”
虞氏想到昨日惊险,“他们是皇亲国戚不假,可亦不能拿我女儿当冤死鬼。明知是个克妻的,还打我女儿主意,昨日险些没要了她的小命。他们不提便罢,若是提起来,我亦有话说。若是知事的,见我们江家没了动静,就当没这回事。”
拿定了主意,虞氏不再提这事,只当是没发生过。又问了二少爷、三少爷的情况,都说是得配相合的,天作之合。
这一回,虞氏又开始烦恼起来。怎么就是个克妻命呢,好在如今知晓得早,要不,她不就将自己女儿的性命给葬送了。
大丫头站在帘子外,“启禀太太、大/奶奶,琰世子过府了,说是连夜寻人打了把轱辘椅,要送给郡主。”
虞氏抬了抬手,“他的东西,妍儿可不能要。老大媳妇。你去处理。我得去找相爷。”
沈氏应声,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
想着说辞,退出如意堂。远远儿地就瞧见三个人移来。那抹白蟒锦袍除了琰世子还有谁,双手负手,走得匆忙。
宇文琰近了跟前,抱拳作揖道:“见过大嫂!”
这门亲事指定是泡汤了,虞氏虽然想给素妍寻门好婆家。可也不会拿着素妍的命去赌。
沈氏正色道:“琰世子可别折煞妾身,我哪有这等本事做你的大嫂。”
他脸红一笑,“皇上下旨不说,我与弱水亦是两情相悦……”
两人正说话,何氏亦带着丫头出来了,看了一眼。忙道:“哟,瞧这话说得,我们小姑子是宁死不嫁的。怎么就变成两情相悦了?吴王不想嫁,琰世子也不愿嫁。”
睡了一觉起来,江家人变了一个样。
昨日对他还笑脸相迎,今儿就个个挂着寒霜,拒人千里。还能颠倒黑白,说素妍是宁死不嫁。
宇文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很快只当她们跟自己开玩笑,“江三奶奶可别吓我。”
他哪里做了得罪他们的事,怎的个个说话都不如昨儿那般热络了。
何氏道:“我们哪有吓你。昨儿才吓人呢,本来好好儿,郡主就伤着了,险些没丢了命。琰世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氏觉得这回何氏有些怪异,对了,自打江舜诚有了爵位,何氏本是与大房作对的。她是长嫂,也没与何氏计较,可今儿居然站在她这边,沈氏却有些看不懂了。
他一脸茫然,眼神空洞,心潮起伏,之前以为是玩笑,可看何氏说话的样子,半点不是玩笑。
宇文琰抱了抱拳:“还请大/奶奶、三奶奶指点迷津。”
莫不是他无意间把她们给得罪了,所以变着方儿地给他设阻。她们是素妍的嫂子,他不想让素妍难为。
“指点不敢当。”何氏一直没有机会主持中馈,当家理家,这会儿抓住了机会,将宇文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琰世子还是回家去吧,今儿过节,不宜到处闲逛。”
“我送了轱辘椅给弱水,立马就走。”
何氏没想,这世上还有如此死缠烂打的,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与素妍是不可能的。
“琰世子怎么听不明白呢?”挑着秀眉,有些不耐烦地道,“索性说个明白吧,你的东西,我们江家是不会收的。唉,你与我家小姑子没有缘分,你还是回家,别再来了!昨儿那事,险些没要了她的命,你还真要害了她的命不成!回家吧,好姑娘多的是,回头,让王妃给你找个二月出生的女子。”
宇文琰越发被弄得莫名,摸不着头脑。
沈氏面无表情,不冷不热的淡笑着,这样的笑越发能让人知难而退。
何氏一脸厌烦,他可以在旁人面前耍横,可在这两个女人面前,竟是束手无策。
“我无他意,知弱水是个爱动的,许在榻上闲不住,特意送了轱辘椅给她。只要她收了,我立马就走!”
何氏绞着帕子玩,看似懒与应付,却与宇文琰说了不少的话。“你这人怎的不明白呢,若是正常的礼尚往来,倒也无碍。只是这种私人交情的东西,琰世子是不是送错了地儿,去平西候府送呀,你不是与三少爷、五少爷都是好友么?去那儿吧。”
妯娌二人欠了身,领着各自的丫头扬长而去。
宇文琰已经打听清楚了,说素妍受伤,住在如意堂里,由虞氏亲自照料起居饮食。他虽心下迷糊,还是近了如意堂院门。
正要进去,青嬷嬷便出来了,行了礼,道:“琰世子,往后别再来找郡主了。”
“你们这些人,今儿怎了,一个个古怪得紧。”
如果他不是克妻命,倒是极好的良配,可这种事,不信都不成啊。
青嬷嬷想起就后怕,她是素妍的乳母,最是希望素妍能够安好。素妍好,她的余生才能好。他没丈夫孩子,素妍又是她带大的,可不比亲生孩子还紧要。要是素妍有个三长两短,她的余生也没个指望了。
“琰世子就别问了,待你回府,王爷、王妃自是明白的。”
宇文琰歪着头,莫不是他们又说了什么。“要是我爹娘得罪了人,我代他们向相爷、太太赔个礼。”
青嬷嬷有些难以应付,道:“琰世子回去吧,今儿可是过节,今日在别人家可不大方便。”
宇文琰原想礼貌说话,这话子见着一个个都这样待他,心下愠怒,厉斥道:“你这婆子,罗里罗嗦的作甚,我把这椅子交给弱水就走,我就想看看她是否安好。”
青嬷嬷需要一个藉口,这琰世子要是折腾起来,皇城也得抖一抖。
怎么办,需要一个能说服他离开的藉口。
终于,灵机一动,道:“琰世子,你亦是王府之人,怎的连规矩都忘了。大门大户最是讲规矩,这右相府的规矩也得多着呢。见过正月里送礼的,你可见过除夕节送礼的?但凡是年节,要么赶在除夕节前,要么过了正月初三再送。
你这样抬个椅子进来,让人瞧见成了什么样子,这把椅子是寻常坐的么?抬着椅子进进出出,这可是犯大忌的。送椅,送医,大过节的,你咒人家得病,但凡大户人家见了你这椅子会高兴?还不赶紧拿走!平白的让人见了生厌。”
被青嬷嬷这么一唬,宇文琰方才恍然大悟,“原还有这规矩?”
他竟是犯了大忌,难怪个个都不待见他。
“可不有么,这种椅子,我们府里亦有,可大/奶奶硬是没给。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犯忌么?枉你还是王府世子,这种犯忌的事,哪能做呢?赶紧把椅子拿回去,回头让人见到平白闹了笑话。”
宇文琰一脸懊悔,本想讨好佳人,没想这马屁拍到蹄子上了。
当即令人抬了椅子就走,临走前,厚着脸道:“让我瞧瞧弱水吧,一眼,就一眼。”
“我的世子爷啊,人抬着椅子走上一圈,这般晦气,我敢让你进去么?你回到王府后,先令人熬了艾草汤,好好的去去晦气。要送椅子,等过完正月再说,这年头、年尾送礼最是讲究,赶紧回去!”
宇文琰看着自己,抬了椅子走一圈,连他都变晦气了。
唉,不由得轻叹一声。
出了右相府,上了马背,一路上很是气愤:“该死的小安子,竟然诳骗我做了这等丢脸、忌讳的事!”
随从的家奴道:“可不,这大户人家最是讲究。”
“死奴才,你既知道,为何不一早告诉我。害我丢了面子!难怪江家两位奶奶见到我像躲瘟神,定是这个缘故!”
今儿是不是把人都得罪了?
送椅、送医,这本是谐音的,家家到了年尾、年头都讲究一个吉祥如意,便他抬了椅子进去。完了,这回的脸面丢大了。
宇文琰带着椅子进了王府大门,埋头走着,迎面遇见一个如花少女,身穿紫色小褙,着粉色绣百合蔓藤缠枝长裙,挽了飞天螺髻,左侧戴朵绯色大牡丹,右侧坠下南海珍珠步摇,勺后留着齐腰长发,脚踏木屐绣花鞋,人仿佛高了半头。漂亮的锦缎包裹在她纤瘦婀娜的身上,矜贵无伦。
☆、285 犯忌
见他拉着脸,问道:“哥哥这是怎了?谁又招惹你了?”
宇文琰不答。
这少女,正是宇文琰的妹妹,左肩王府的小郡主,封号青霞,名也唤作青霞。
她用帕子捂着嘴,看着那把轱辘椅,不悦地道:“大过节的,抬把椅子到处跑,也不怕犯了忌。”
宇文琰面带惊色,“连你都知道是犯忌的?”半点没怀疑青嬷嬷说的话,此刻全当成是犯忌了。
“哥哥这话问得新鲜,大过节的,你看这是寻常椅子么?便是常见的椅子,也没在大过节时抬着走的。”
他怅然若失,一脸苦相,嘴里呢喃道:“今天,我把江家两位奶奶给得罪了,指不定在心里如何笑话我?我说她们怎的见到就不高兴,原人人皆知,就我犯了大忌好心办了坏事。”
青霞懒与他细说,忙着去前院帮忙,今儿年节,府里的主子不多,奴才却不少,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宇文琰一时恼怒,拔出宝剑,“砰”的一声,将精致的椅子一分为二。
听到声响,青霞回头望了一眼,愤愤地骂道:“你又发什么疯?忙了这许久,幽会佳人的地道挖成了?”
这妹妹还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宇文琰想到自己几次夜入右相府,不是被江书鸿抓了个正着,就是被江书鲲的两个小子给抓住,感觉每次入府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人发现了,敢情就像早早有人知道他要去似的。
他这几日听人说过,昔日十一皇子、徐成熙、吴王都吃过素妍的苦头,被素妍骗着、哄着哄了童子尿的徐成熙,还有用童子尿沐浴的十一皇子,宇文琰想起来就乐,不愧是他喜欢的女子。这整人的法子都和自己有几分相近。
宇文琰脸色难看,怒气冲冲地往自家小院奔去。
连青霞都知犯忌的事,竟被小安子给糊弄了,非找奴才理论不可。
进了院门,见小安子正指挥着下人在那儿张挂年节的灯笼、贴窗花,宇文琰跳上前去,不由分声,抬腿就是狠重的两下。
小安子跳着脚,虽挨上两脚,疼得钻心。一摇一晃的想找个躲避处。
宇文琰如影随行,追在后面近身就踹:“死奴才!敢给本世子出这种骚主意,本世子今儿在右相府把人丢大了!人人都知犯忌的事。你竟敢出,非踹死你这奴才不可。”
躲无可躲,小安子往下人堆里闪,宇文琰发了疯似地见人就踹,下人们顿时散开。不让小安子近身,小安子见无人相护,忍痛逃出院门。
待宇文琰出来,四下一看,哪里还有小安子的影子。
小安子此刻躲在万年青丛中,一动不动。生怕被他发现了。
“小安子,你给本世子听着,有本事就别出来。本世子见着一次揍一次。让本世子抬着椅子到处晃,今儿是过节懂不,哪有过节送椅的,这回可犯了大忌,本世子的脸面都丢尽了……死奴才……”
骂骂咧咧一阵。方才作罢。
小安子躲在花丛里,这才明白。是因送椅子的事,反复念叨着“送椅,送椅……”连念了五六遍,这才回过神来,大过节的送什么不好,送人椅子,这不是明摆着咒人家生病么。
惨了!惨了!
当时就听世子说,安西郡主是个坐不住爱动的女子,这才想到要送轱辘椅,这下好了,犯了大忌,世子指定轻饶不了他。
*
除夕夜。
素妍因身上有伤,被下人用肩舆抬到了聚客厅吃年夜饭。
虞氏令人将她安顿在聚客厅旁的休憩室暖榻上歇下。
江舜诚父子几个坐在一边下棋的、闲聊的,书字辈的三位奶奶及张双双在厅上张罗着安箸、摆碗碟。
聚客厅里,笑声朗朗,一片喜庆欢腾。
张双双的孩子与三房几个孩子,在屋子里追前追后,三房的小七不知怎的,就把大房的大哥儿奇峻一把给推到地上了。大哥儿爬起后,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小七两拳。二孙小姐眉姐儿要护着自家哥哥,也把大哥儿给挠了一把。
顿时,三个孩子哭了一团。
眉姐儿挠了人,自己的嗓门比大哥儿的还大,似有人掐了她一般,扯着嗓子高声大嚎。
何氏轻叹一声,拽过小七和眉姐儿,“你们俩个是长辈,你倒是让着些呀。”
眉姐儿用带着稚嫩的声音,指着大哥儿:“他打人,打哥哥……”
展颜瞧着这几个孩子好玩,笑着对小七道:“七弟,羞!羞!男子汉跟个姑娘似的。你使劲的哭,回头不给爱哭的小子发压岁钱。”
小七似懂非懂,但亦有五岁了,立时止住哭声。
大哥儿也不哭了,任是脸上被眉姐儿狠狠地挠了一把,都血浸了,瞧着似要出血一般。
张双双一阵心疼,可又不能发作。小孩子的事儿,你一下,我一下,偶尔也是有伤着的。连拉了大哥儿去休憩室,着了丫头小心看着。
展颜瞧着自己搭不上手,折身进了休憩室,坐在素妍躺的暖榻上,笑盈盈地看着。
素妍道:“飞飞与六爷订了亲,不便相见,这些日子你多去得月阁陪陪她。”
展颜很是羡慕素妍与飞飞之间的情意,道:“姑姑还真是瞎操心,今儿我都去两回了,她比谁都忙着呢,忙着绣嫁衣,还忙着教丫头们本事,一屋子的丫头全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瞧着亦是和我娘一样要做女将军的。”
素妍这才忆起,以前她说过要给飞飞送块最好的衣料、丝线,好给她绣嫁衣。“可瞧过那衣料,好么?”
展颜道:“接了赐婚圣旨后,我娘、杨姑姑就派人送了大红的缎子,都是极好的,我娘的那块,她做成新衣穿,杨姑姑的那块就绣成嫁衣。这回柳姑姑再不说她女红好了,杨姑姑从镇公府送来了一名帮忙的绣娘,人家那针线活才真真叫好呢。听说是杨姑姑跟六公主特意借的。”
素妍微微含笑,“年节上,吃的、用的也为她留上一份,不要让她心里难受。”柳飞飞无甚亲人,素妍拿她当作亲人一般,柳飞飞也视她为唯一的亲人,彼此怜惜,相携耐用这。
“柳姑姑和得月阁里几个丫头说好了,她们一处过节。都好着呢,人多热闹,她自不会多想。”
今儿是除夕,不值夜的下人们约上三五个交好的,或在自个屋里,或在朋友屋里聚在一处过节,倒也热闹。
素妍扫视屋内,除了江家男子,便是她与展颜。
“大哥,朱先生、张掌柜他们还在府里么?”
江书鸿道:“张掌柜的今儿下午就回家了,要等到初三上午再来。朱先生还在,我亦请他与我们一起过节,他喜欢清静,给拒了,说要留在清音轩里享受清静。”
素妍点头,家里人也都是考虑到这些,反觉自己是多操心了。家里人多,就算她想不到,自有细腻的人一早想到。
小七站一边看江书鹏与江舜诚下棋,一双乌黑的眸子转来转去。
江传嗣打趣道:“七弟,你瞧得懂么?”
小七指着棋子,对江书鹏道:“爹,下这儿,下这儿……”
江传远颇有些意外,瞧这样子,小七会些棋艺。
江书鹏才华过人,闲下来时教了小七。
江传业道:“三叔什么时候教会七弟下棋的?”伸手摸着七少爷的脑袋,“七弟,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你站在旁边看就行,不能说话。”
江书鹏笑道:“我和他父子加起来也下不过爹。”
小七不过是四五岁大的孩子,就算会些,也只是最浅易的棋艺。
小七歪着小脑袋,“爷爷和爹加起来下得过姑姑不?”
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素妍道:“好久没下棋了,我的棋艺还是你爷爷教的呢。”
江书鲲道:“爹的棋艺高,亲自教我们兄妹六个,只老三和小妹下得最好。”
沈氏打起帘子,脸上带着她惯用的微笑,神态谦恭,“翁爹,可以入席了。”
江舜诚夫妇携儿子及儿媳妇们坐一桌,孙子辈的几个又自坐了一桌,说说笑笑,甚是热闹。
江书鸿挨着江舜诚,素妍挨着虞氏,还是在素妍幼时的记忆里家里的饭菜丰盛,今儿是年节,每桌都有近三十样菜肴。
孙子辈那桌,眉姐儿干嚎了两嗓子,每回一哭,颇有狮子功之效。
何氏刚坐下复又起身移到孙子辈桌上,娇骂道:“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别哭。一天哭几遍,倒可惜了那些金豆子。”
虞氏道:“老三媳妇就坐那桌,照应着孩子。眉姐儿亦有三岁了,过完年,你和书鹏再要个孩子吧,家里孩子多热闹。”这话仿佛生孩子就大街上买东西一样容易。
何氏涨红着脸,只低声哄着女儿。
江书鹏笑了一笑,意味深长。
江书鲲一阵莫名,“三弟笑得古怪。”
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到江书鹏身上。
何氏越发羞涩起来,垂首看着自己的腹部。
慕容氏道:“这还不明白,是三弟妹已经有了。未足三月,没好意思说出来。我瞧三弟妹的肚子,看上去不止三月,比我怀传达肚子还大。”
☆、286 除夕夜
虞氏回头看着何氏,因是冬日,个个都穿得厚重。这么些日子了,她竟未瞧出来。“那你当心些,小心身子,看你今儿还将二姐儿抱来抱去,就不怕有个闪失。”因她抱眉姐儿,虞氏竟未往那方面想,哪里晓得已经怀上了。
何氏道:“婆母放心,又不是头胎。怀着眉儿那阵子,还不整日抱着小七,也无甚大事。”
如若不是慕容氏点破,沈氏还真没瞧出何氏有了双身子。看来三房当真是与二房亲近,不过书鹏与书鸿两兄弟的感情自来也是好的。“三弟妹还是小心些,现在细瞧,是有些显怀。”那肚子分明就是双身子的人,可这么明显,沈氏竟没察觉,到了年底,府里的诸事繁琐,她一颗心大半都搁在自己大房的儿孙身上。
素妍没瞧出来,抬手道:“三嫂,你过来,我给你诊诊脉。”
何氏将眉姐儿给了展颜,低声道:“你们姐妹好好玩。”起身走到素妍身边。江书麟让了座,素开细细地诊着,诊完一只手,又诊了一只,“快三月了吧?”
何钷垂头想了一阵,还差三五天就满三月了。
素妍是在推日子,“恭喜三嫂了,只怕这胎会很辛苦。”
一家人都在听着,不解素妍那话是什么意思。
虞氏反应快,道:“当年我怀老三、老四的时候,肚子出奇的大,很是辛苦。唉,可惜了老四,要是没染上天花,也和老三一样大了,长得亦和老三一般无二。”
江书鹏喜道:“莫不是两个?”
素妍不紧不慢,打量着何氏的体形、模样,“脉像上有六成像。再过半月再来找我把脉。三嫂还是小心些。”
虞氏心情大好,对左右的丫头:“你们奶奶有了身子,不许她再抱眉小姐,小心服侍着。想吃什么,只管给她吃。”
江书鹏不停地看着何氏的肚子,想到素妍可能是两个,乐得合不拢嘴。
用罢了年夜饭,虞氏领着三房媳妇打牌。慕容氏不会,展颜坐上,由张双双手把手负责教。三把下来,展颜和慕容氏亦都会了,母女争着要玩。
那边。江舜诚与江书鹏下棋,引得江书鸿等人在侧围观,竟比下棋的人还要用心,时而欢喜,时而摇头。时而温怒,急得江书鸿想出手打江书鹏;江书鲲一会儿站在江舜诚身后,时而又跑到江书鹏身后,表情丰富却不说话。
素妍坐在暖榻,笑盈盈地看着家人,她喜欢看家人欢聚一堂。热热闹闹的过节。瞧了他们大半个时辰,方捧了本《乐府》看,时不时望着那边下棋的诸人一眼。
一盘下完。江书鲲直骂江书鹏:“臭,下得真臭!摆明了爹在设局,你竟未瞧出来。”
江书鹏道:“大哥下一盘,我出去看看孩子。”
沈氏等人都想哄虞氏高兴,不忍糊她的牌。总是被点炮,三房都输了。只得虞氏一个人赢。虞氏乐呵呵地拿着牌,不知道该下哪一张。
乳娘抱着眉姐儿,小孩子熬不住夜,在乳娘怀里已经睡熟了,嘟着一张小嘴,时不时蠕动两下。。
小七正与峻哥儿在一边打陀螺,你敲一下,我再敲一下,峻哥儿一下敲偏,打在小七腿上。小七亦未哭,只是愣愣地瞪着峻哥儿,一副立时就要打人的样子。
峻哥儿反有些不好意思,怯怯地喊了声:“七叔!”
他是长辈啊,虽然比峻哥儿大不了多少,小七道:“敲陀螺,可不许敲我。”
峻哥儿咧嘴笑。
两人在打斗之中又和好了,这让江书鹏忆起自己小时候,与两个哥哥也是如此,尤其和他孪生的四弟,最爱打架,只是小时候那场天花,书鹄去了,他亦少了一个兄弟。
虞氏问:“书鹏,你不在那边玩么?”
江书鹏道:“下棋累了,想歇会儿。”
“到了子时一刻,记得提醒我一声,还得发压岁钱呢?你没瞧着各处的管事、丫头都在外面转悠呢,就等着发了压岁钱大伙才好回去歇下。”
张双双抱着绮姐儿凑了过来,这孩子现下还不到一岁,取名雨绮,“雨”是奇字辈江家女孩子的字牌,原是要袭男孩的“奇”字牌,江舜诚嫌奇字不好吃,便统络改作“雨”字打头。张双双笑着道:“祖母今儿可是把几年的压岁钱都赢足了。”
虞氏笑着啐了一口,“哪年我有这么小家子气,就这么点零散银子,就能发几年。老大媳妇,瞧你这儿媳挑的,真是个抠门的。知道的,夸她会过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江家这般对待媳妇们。”
沈氏看了眼张双双,并不责备,目光相对,彼此脸上挂着笑。
张双双道:“说到五婶,听说腊月二十那日,又填了一个男丁。”
虞氏挑着眉头,“你这话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不知道?”
张双双哑然了,又捅漏子了,纠结着如何回答虞氏。
虞氏等不到回话,有些不高兴:“这话听谁说的?”
沈氏给了个“你知道就说”的眼神,双手依旧摸着叶子牌。
张双双见瞒混不过,失了底气,还以为大家都知晓,谁知原是不知道的。嗫嚅道:“前几日,在首饰铺子碰到十一皇子府的闻侧妃。听她说腊月二十五收到下人报喜,说又添了一个男丁,当日闻太太就备了两车食材、一车缎子,还有好些东西派下人送到扬州去了。就连她也跟着随了一份礼,给孩子打了一套赤金长命锁、一双脚上戴的铃铛,又另给了六套孩子穿的衣帽鞋袜。”
这是什么意思?
闻家人知道,江家人不知道,就连虞氏夫妇也不知道这事。
江书鹏神色一沉,看来江书麒夫妇当真是与家人、众兄弟离心了,以为让他去扬州任职,是家里人不要他了,哪里晓得父兄的一片苦心。如果不走,静王就饶不得他,敢窜掇着纨绔子弟勾引静王府在庵堂静修的姬妾,这就是静王戴绿帽,是在找死。
虞氏冷笑两声,“瞧瞧,这不是闻家把女儿嫁到江家了,是江家把儿子嫁到闻家。这一年,老五眼里只得闻家人,年前还送了几车的年礼,我们家却是连封家书都没有。”
沈氏打着牌,小心地问道:“娘,那……等过完了年,可要派人去扬州送份礼。”
好歹是给江家添了个男丁,这礼总得送的。不能让外人说了闲话,就说江书麒行事不妥,但他们自不能与江书麒一般计较。
“送什么礼?忘恩负义的东西,出了门就忘了爹娘、兄弟,哪家的儿子像他那样。这一年,家里托人捎了多少东西去?吃的、用的、银子,哪样少了,哼,每回收到,连封回信都没有。闻家才是他们正经的家人,我们算什么?既不告诉我们,便当作不知道。”
慕容氏对于公中的事,一般不插嘴,又是婆家兄弟的事,更不呛声,只作哑巴状。现在,因她和江书鲲做了二十年夫妻,虞氏不挑剔、厌恶她了,却亦没有表现出多少亲近。她现在是大事不问,自家的小事管一管就成。
何氏挣扎着打哪张,几房媳妇都输,就虞氏一个人赢了,她总觉得沈氏和慕容氏是故意给虞氏点炮,让虞氏糊牌,这分明就是在讨虞氏欢心,看着手里的牌,虞氏又点她的炮,沈氏、慕容氏不敢糊虞氏的牌,她是三房媳妇,就更不敢了。“已经知道了,若不送怕是说不过去。”终是另打了一张,末了,抬头看着虞氏:可别再给我点了,放你两回了。
沈氏轻叹一声,“添丁加口是喜事。娘,我看等爹的寿宴过了,还是送些东西过去。”
虞氏想到江书麒就心烦,儿子多了,总有那么一两个与家人不是一条心的。“大孙儿媳妇添绮姐儿时,也没见他们补份礼。当初瞧着闻雅霜亦是个书香门第、大家闺秀,怎的一点人见识都没有。抠门、算计,整日就会四处扒拉到她手里。五房的家业,怕是比你们这三房加起来都多,可你们三个,哪像她那般?”
沈氏轻叹一声,“儿子挑媳妇,就得瞪大眼睛好好的挑,不仅是门第,这媳妇的性子、处事、品行都得打听得清清楚楚的。不说旁的,便说昔日,我娘家侄女沈诗宁也算是个好的,可我不也没相中,这结坏一门亲,就害了几辈人。
你们说说,曹小姐且不是要比诗宁好上许多。模样且不说,就是性子、能力就比沈诗宁强。诗宁的性子太绵软,要是嫁了传业,怕是撑不起一个家。嫡长媳妇就得寻个知进退,能辩轻重,晓大局、通大义的女子。”
慕容氏听着挺好,就凭沈氏能够舍掉亲侄女,另结好亲,不是图门第,只是寻个更贤惠的,要娶个能撑起一家人的女主人。笑道:“我家传远能结李家那门好亲,多亏了大嫂和婆母拿主意。”
虞氏看了眼慕容氏,又眯着眼睛盯手里的牌,“选嫡子媳妇,可不如同皇子一妃一样,慎之又慎,尤其是江家的媳妇,江家儿郎不纳妾,这就更重要了。我就喜欢老大媳妇这份顾全大局,行事磊落的性子。就说我,儿子们大了,我也没存心思把我娘家侄女、姐妹家的女儿说来,这是为甚?只因有更好的,为什么要委屈了自家的儿子。孩子们没有通房、不纳妾,自得寻个好的给他们,不能委屈了他们。”
☆、287 夜闯
慕容氏一脸诧色,虞氏与沈氏婆媳俩这话倒似故意说的。听者只有一个,是何氏。何氏嫁到江家后,整日打着主意,要把她娘家的侄女说入江家来。
虞氏的意思若是姑娘确实很好,江家长辈只不会说什么,但若是比不过旁人,江家只会选更好的。不会讲究所谓的亲戚情分,因为江家不会委屈自己儿子的一生。
何氏虽然听着,面上故作没听进去,心里却多少有些忌讳。
慕容氏笑道:“娘、大嫂,等翻了年,我家传达的亲事,还得劳你们多费费心,帮忙寻个好的。”
虞氏笑道:“你大嫂在这方面最有经验,你让她帮忙。待你们商量着订好之后,把几个人选说给我听,我再替你们拿主意。李三姐儿是个好的,你且瞧着,待你翁爹过寿时,她定会随她父母过来贺寿,这丫头说话行事都极沉稳。”
沈氏看着桌的牌,又看手里的牌:“今儿有老太太这福星在,把我们几个都给压住,瞧我这手烂牌。”在犹豫之中打了一张牌,真真是左右为难,拆了搭子牌让虞氏糊牌,三个儿媳都在讨虞氏欢心,“二弟妹与李二奶奶定然合得来,我瞧着她的性子和你差不多,那回宴会上,竟自个说出要与江家结亲的话。”
慕容氏听说过这事。笑道:“我可不敢给自己儿女提亲,大嫂这话好似我也干过一样?”想想李二奶奶的性子,还真和她相似,一样的直脾性。一这些日子与大房、三房接触下来,多少也知晓一些,
这种事,是何氏干过的。
何氏听着她们说话,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却又不敢发作,心里暗自嘀咕,她们莫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她是给娘家侄女说媒,又不是给自家儿女。
沈氏道:“你和李二奶奶都是有福气的,你虽然不会主持中馈,但生了个好女儿,展颜是个懂事的。李二奶奶的女儿极懂事,等她过了门,指定能替你将二房支撑起来,你就做好平西候夫人。享享清福,过过闲散日子。”
一名小厮神色慌张地进了聚客厅,对着江书鹏打千儿。折近休憩室,低声道:“大爷,有事需要你出面处理。”
江书鸿愣了一下,让江书鲲替自己补上下棋。
展颜道:“大过节的,大伯还这么忙。”
江传远有些好奇。跟着江书鸿出来,江书鹏也一并跟随,到了南花园一带,远远地就看到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在明亮的灯光下,几人方瞧见。是一袭白袍少年正与府里的护院打起来了。
“死奴才!一个个拦我作甚?我是你们的姑爷,姑爷,你们的郡马爷。懂不懂?”
宇文琰一边打着,一边叫嚷着,可那几个人,就是不让开,只缠着他。他不敢伤人,好歹是右相府邸。大过节的见了血不吉利。
江书鸿喝令一声:“都退下!”
宇文琰微微一愣,这也太快了吧,自己这才刚动手,人就到了。抱拳笑道:“大舅兄!”
“胡叫些什么?”江书鸿皱着眉头,“琰世子,三更半夜的,你不在左肩王府呆着跑来大闹右相府,这成什么样子?”
这是多少次溜进右相府,还每次都被抓住,哥哥多真好,有人保护,而且每次他都近不了素妍的人,连人的面都没见着,直接就被赶出去了。
“江大爷,你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让我进去,我就和弱水说说话,看她好些了没有。”
很是丢脸,每次被抓,他还依旧进来。
有护院拦,他不惧,还能跟人动手。
江书鹏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竟是宇文琰进府了,显然不是从门上过来的,直接翻围墙入的院子。“琰世子,你且回去,三更半夜来见我小妹,传扬出去,有损她的闺誉。”
宇文琰道:“我娶她就是,我和她都是订亲的人了,还怕别人说甚。如果你们江家怕,索性过两日就把她嫁给我。”
江家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听宇文琰说话,仿佛素妍嫁不出去一样。这让江书鹏有些不痛快,有女儿的父亲,最是疼爱女儿,不希望有人轻贱女儿。
江书鸿道:“回去吧,上回皇上赐婚的是六爷和长平县主,贵府的求亲我父母还未应下。还请琰世子不要信口开合,小妹的名声、闺誉,你不当回事,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可都计较得很。”
江书鹏双手负后,少有的傲然之气,“这回是最后一次了,琰世子再有下回,我们江家可就不客气了。”上回,他好似也说了同样的话。
明明皇上赐婚,现在却说成是江书麟和柳飞飞,也对,皇上虽赐了婚,却特意恩准了素妍可以有拒婚之权,这不等于是没有赐婚么。
江书鸿对左右道:“送琰世子出府,再别走错了。”
江传远走近,抱拳道:“琰世子,请!”
带了两名下人,将宇文琰送到二门外。
宇文琰借着灯笼的光芒,看着江传远,“你几个叔伯也太不通情理了,我就见你小姑姑一面……”
江传远都不知道怎么与他说,今儿晌午时,便听到母亲在对父亲轻叹“只怕妹妹与琰世子的亲事成不了。”江书鲲追求原由。
慕容氏有些郁郁不乐地道“今儿大嫂带着我和三弟妹特意去了天龙寺,高僧批命,说琰世子是克妻命,妹妹生于三月,琰世子生于十月,乃是辣手摧花的命格。”
二房不是全信的,但虞氏和大房都很相信。
十月为初冬,三月为盛春,而素妍又生在百花诞这日,高僧居然说“辣手摧花”,沈氏听到这话时,吓得脸色苍白,而何氏竟有些悻悻然的表情。
现在,他们都认为昨日发生的意外,全都是因为宇文琰是克妻命之故。
大过节的,江传远不想提及此事坏了宇文琰的兴致。道:“不是让你见不见的事,小姑姑身上有伤,一日十二个时辰,时时身边都有几个下人服侍着,且全是我祖父、祖母屋里的下人,这些个下人,最是忠心。容你见了小姑姑,祖父、祖母能同意?指定连放你见人的都得被罚。你亦别为难我,还是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