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两日,江书鸿把传业的意思传告了江舜诚,对于这个二孙子的表现,江舜诚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很快也就忘了这件事。更多想到的还是如何改变江家的命运,如若真如素妍所言,皇帝就太可怕了。
*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改变。
江舜诚改变了过往的追求,素妍的话就似平天霹雳,在看似一个不起眼的故事里,却让江舜诚如菩提灌顶,顿然明悟。
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反复思量,竟有一种庆幸之感。幸而悔悟得早,幸而一切都还不算晚。
只是,他很疑惑,素妍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如何猜到皇帝的心思,难道真是她无意间讲了那个故事。那又如何解释素妍要家里人开设粥棚,要他对灾民伸出援手……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地方。
一切都是从素妍病后痊愈开始的。女儿还是他的女儿,却没了当初的顽皮、刁钻,变得安静而懂事。如果不是看着一样的脸,他真要怀疑,她还是不是他的女儿。
几日后,素妍陪父母在如意堂共用暮食。
父女二人对坐奕棋,江舜诚问:“妍儿,上次你讲的那个故事,是想告诉为父什么事?”
就在他百思不解皇帝的意思,她就讲了一个故事,解开他心里的结,也让他明了,江家将要面临的危险。
她笑意款款,纯粹得如同冬天的雪,“爹爹,我当时听着那故事挺有意思,只是随意说说。”
难道是他想多了?
“那故事真是太复杂了,女儿也不懂。”
江舜诚望着素妍那明亮的眸子,像一弯幽潭,静得如镜,亮得像天上的明月,“妍儿真的不懂?”
素妍肯定地摇头,一脸无伪,“大人们的事太复杂,女儿还是不懂的好。”
比如那个老东家,明明可以自己处理大管家,却硬是要留给儿子,还说是给儿子的厚礼。比如那个大管家,自以为聪明非常,还想着掏空东家的财富,原来也只是自以为是。
江舜诚落定棋子:她只是无意间讲了个故事。也许,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总觉得素妍是有意讲故事,更是用自己的方式来警示他。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素妍是他的亲生女儿,如若换作了旁人,她已经不能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
江舜诚温和而宠溺地看着她下棋,小小的人儿,下棋时却极其的用心与认真,“妍儿,今日在御书房,为父把你捐首饰给灾民的事告诉了皇上。皇上很高兴。告诉爹爹,你想要什么礼物?”
☆、036奕棋
素妍眸光闪动,思索一番,竟无自己想要的,“女儿最大的心愿是父母康健,永远都像现在这样疼着妍儿,宠着妍儿。”
虞氏携着丫头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瓜果,笑道:“臭丫头,我和你爹还不够疼你。”
“娘是很疼我,可我想出府去玩,每次娘都不同意。上回,我答应了碧菡,要去找她玩耍的。她都来看过我两回了,我一回都未去过李府。这哪里是真疼我,娘亲分明是拿我当笼子里的鸟雀了。”
她是小孩子,心下担心全家的安危,但还是应该有孩子的样子,贪玩好耍,这才是她现在应该想得最多的。
“这是什么话。近来天气炎热,万一中了热暑身子可要吃大亏了。”
素妍嘟着小嘴:“说到底,娘就是不让我出门。天天闷在府里,无趣得紧。”
看着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儿,之前还挺高兴,虞氏一来,就板起了一张粉白的小脸。江舜诚笑道:“妍儿,若是今日你能胜过爹爹,明日便允你出府玩耍。”
她有些不信,看着一边的虞氏,见母亲并未反驳,道:“爹爹可不许骗人。”
“你且赢了再说。”
虞氏瞪着一双杏仁眼:臭丫头,把你能了,你下棋能赢相爷,再练三五年也许侥幸能赢上一回。
素妍盯着棋盘,如若要赢,也不是没有法子,那就是布下“困龙珍笼局”,此局一成,江舜诚必败。
那本《鬼谷棋谱》被她反复研读,近来日夜习练、细品,她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又一子,遇到江舜诚落在他处,她叫嚷道:“爹爹这粒让我可好?上回你不是说,看我初学,让我十子么,你现在且让一子。”
虞氏不满地骂道:“又耍赖,就算你爹让你十子,你还得输。”
素妍翻了个白眼,继续与江舜诚下棋,连让六子后,素妍的“困龙珍笼局”终于成了,也就是说,无论后面江舜诚如何下,已成败局。
她按捺住欢喜,平静如常,没过多久,就听江舜诚惊道:“我输了!”
素妍灿然一笑:“这都是爹爹让我六子的缘故,要不,我也让爹爹六子,如何?”
“棋如人生,岂有重头再来的理。输便输了,为父服输!”
素妍跳了起来,拽着江舜诚的衣袖:“爹爹可答应过我,明日准我出府玩耍。”故意冲虞氏扮着鬼脸,一脸得意。
虞氏反驳道:“明日不行,等到十五吧,到时候娘带你去庙里。”
“不,我就不。”素妍急得一脸苦瓜状,“爹都同意了,你又返悔,哪有你这样的大人。难怪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就没见过像娘这样出尔反尔的人。”
虞氏娇脸一转,化成寒冰。
江舜诚却被素妍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太太,妍儿够乖巧了,她想出去玩,你且由她。一个小姑娘,能生出什么是非来。”
“相爷站着说话不腰疼。她的身子有多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会生病不能把人吓个半死。从小到大,她不生病则罢,一生病就会折腾人……最近天气炎热,就是身壮力健的都不乏有中暑热的。”
素妍最不爱听这些,天气一热,她娘就不许她出门,还美其名曰:怕她生病。难道怕生病,就要将她关在府里,不许出去。“爹,我们不理娘。我们自己玩,不理她。”
虞氏微眯着双眼,伸手拽过素妍:“臭丫头,这才老实几日,又露出本相了。哼,想和我斗,你还嫩了些。”
素妍被母亲拽住,又是弹额头,又是刮鼻子的,弄得痛苦不堪,一双乌黑的明眸可怜巴巴地哀求着父亲。
江舜诚不顾天气炎热,一把将素妍抱起,道:“好!好,爹爹说话算话,明日允你出去游玩。”
她搂住江舜诚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爹爹,我好久没上街了,我所有月银、积蓄都捐出去了,还请爹爹给女儿赏点零花钱。”
虞氏没被素妍的话给气个半死,“哪有你这样没长心眼的,尽数把身家全捐了。硬是一文钱都不留下,知道跟你爹要钱了?”
素妍只是不理,江舜诚道:“好,一会儿就让大管家派人给你送零花钱去。”
“爹,你可得多给我点。我现在穷得很,连买个包子的钱都没了。”
江舜诚一一应下。
“爹,我们再下一盘棋。”
她想知道如若不再让江舜诚让棋,自己全力以赴,又到了如何棋艺。
虞氏愤然骂道:“舜诚,你就惯着她吧,越发的没头没脑。自己充大方,没了钱,又找你要,这叫什么事儿。”
素妍放松心情,捏着棋子,父一子,女一粒,一来二去,时间在点点流逝,箭漏飞转间,已过去了半炷香时间。
初时,江舜诚下得轻松,走了三十子后,日渐艰难起来,每走一步都得冥思苦想。这一次,素妍没有耍赖,不悔棋,也未让江舜诚让子。
江舜诚道:“看来这些日子,你是用心学棋艺了。”
“虽然女儿不能做到样样精通,可也得有两样拿得出手的。爹爹觉得我的颜书进来可大?还有我绘的丹青……”
能如此用心地学习,虽是酷热天气,始终如一,就凭她这份坚持,也让人倍觉安慰。
“我跟爹要钱,也不是乱花的,明儿我要去乐器铺子里买把琴。然后,再去买些绘画的颜料回来。”
虞氏打断她的话,“你若是用在棋艺、书法上的心思能分一半到女红上,也不会如此糟糕。看看,与我学了多久的女红,让她绣朵桃花,简直就是一团乱线。”
素妍正在沾沾自喜,冷不防就被虞氏泼了盆冷水。“娘还真是,就不能等我大些再学女红。”
“你还小呢?胡三姐儿就比你长一岁,人家都会自个儿缝制衣服,还会给她爹娘做鞋,你呢就是连一方帕子也没给我做过。”
素妍低下头,想到前世,似乎也从未替父母做过任何一件事。就连最后,顶撞父母非得嫁给曹玉臻为妻,惹得母亲为此大哭了几回。
“娘说话总是比刀子厉害。我宁可娘打我一顿……”素妍珠泪盈眶,道不出是愧疚,还是真的被虞氏凿中了痛处,那眼泪呼之欲出。
☆、037学习刻苦
江舜诚道:“你也真是,好好儿的,非得把孩子骂哭。”
素妍并不是因为母亲的话,而是想到诸多过往,忙道:“爹不要骂娘亲,她说得没错。女儿是真的不喜欢女红。”音落时,泪珠儿就滑落下来。
江舜诚愤愤地瞪了眼虞氏:“说了多少回,我江舜诚的女儿是寻常闺阁女子么?不想学女红不学就是了。”转而又对虞氏道:“你的女红好,这些年来,你又亲手缝过几件衣服,做过几双鞋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府里养着绣娘,不需自己动手。”
虞氏只是随意说说,哪里晓得,素妍就掉了金豆子,一副楚楚怜人的样子。唉,这孩子,怎的说哭就哭了,那眼泪跟不值钱似的。心头一软,又不肯认输,只不说话,用繁复的神色看着素妍。
素妍低低地抽泣,“一会儿我下棋若是输了,指定是被娘骂的。说到底,娘就是不想让我出门,我敢说,如果明儿让我出门,回来的时候,我一定给爹娘一个惊喜。”
虞氏坐在一边,开始胡想联篇,丫头说给她惊喜,是什么?难不成是送她的礼物。
不多会儿,江舜诚意外地盯着棋盘:他输了!
还是在步步为营中输了,越到后面,他越难应对素妍的攻击。
素妍站起身,中规中矩地施了个礼:“爹、娘,早些歇息,女儿回阁楼了。”
江舜诚仿佛没有听见,只讷讷地看着棋盘,回想着下棋的整个过程:“我怎么就输了?这一盘,妍儿没有悔棋……”
虞氏心不在蔫,只想着女儿要送她的礼物。
貌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礼物了。
每年的寿诞,儿子、儿媳们在外地的,早早地送来贺礼,身边的也是象征性的送她名贵的补药:人参、燕窝,再则就是翡翠镯子,除此之外,再无特别的了。
素妍回到得月阁,沐浴完毕,练了会字,又继续摆设“困龙珍笼局”。
外面,传来如意堂大丫头紫玫与白芳的说话声。
“白芳姐,这是相爷让我送过来的,说是小姐明儿要出府玩耍。太太让我捎话给你们,明儿上街,让你一定要仔细跟着。天气炎热,明晨早些出门,午时之前一定要回府,小姐身子弱得小心服侍,莫中了暑气。”
烛光摇影,映出素妍娇小的身影,她坐在窗前,全神贯注。
紫玫道:“相爷说小姐的棋艺进步很大,颜书也写得越来越来,甚感安慰。小姐还真是刻苦,都这么晚了,还在学棋。”
青嬷嬷站在一边,听着她们说话,接过话道:“每日里,总要下好一阵子棋,每次累了,又练字。说是下棋劳心,练字劳手,交叉着学,一点也累不着。”
紫玫道:“到底人还小,可别伤了心神,要劝着些才好。”将一只布包递给了白芳,道:“青嬷嬷,我该回如意堂了。”
白芳与青嬷嬷进了屋内,青嬷嬷掂了掂银子,沉甸甸的,打开布袋,里面竟有好几枚大元宝。
白芳道:“有一百两了。”
还以为最多不过二三十两银子,不想江舜诚竟令人送了这么多。还以为得月阁至此就捉襟见肘,虽说右相爷将房契等物都抵押至钱庄,可府里到底还是有钱的。
青嬷嬷走近素妍:“小姐近来学习用心,但也得爱惜身子。今晚就早些歇下吧,明日一早,我和白芳陪你出府游玩。”
素妍道:“我再就写会儿小字就歇。”
青嬷嬷知她拿定主意,任是如何劝导都无用。
明天,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
素妍想着,她练习了这许久,不就是为明日么,明天她一定要成功,亦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就是要活得风华绝代、万众瞩目,让前世为她难堪的父母,以她为傲。
*
翌日天亮,素妍睡得正香,就被青嬷嬷从凉榻上拉了起来,夜里出了一身汗,直接被青嬷嬷送到了净房浴桶里。
沐浴完毕,又是一番梳洗,今日要出门,青嬷嬷按着虞氏的风格,将素妍扮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女,挽了漂亮的双髻,用丝绦绑上,丝带飘飘,又换上漂亮的纱裙。
白萝一早就找大管家备下了马车,一行四人从偏门而出。
车轮压在兴旺里街道石板地面上,传出轧轧的车响。
“嬷嬷,我们先去乐器铺。今儿,我要挑一张琴。”
白芳笑问:“小姐又想学琴了么?”
素妍神秘一笑,“今日有好些事呢。”
皇城繁华热闹,虽是清晨,清幽静和之中自有一种清新的喧哗。皇城又有南、北两市,端的是热闹非凡,商铺林立。
素妍用手指挑起马车一角,但见街道两侧,酒旗招展,店铺林立。举目望去,只见赶往天桥的路上,络绎不绝的全是去赶集买货物和看热闹的人群,有轻衫贵气的公子,有满脸烟火色的过客,更有轻车挑担的小贩,还有满挑鲜果、菜蔬的村民,那担里除了带来出售的货物,一边箩筐里还会偶尔露出一个小脑袋,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南来北往的行客。
素妍好奇审视,四下观望着,只觉得样样都是那样的新奇,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但见前方不远处,有家“天籁乐器行”,瞧那店门、还有招牌,瑰丽不凡,摇了摇头:“去东头那家乐器行。”
青嬷嬷道:“小姐,老爷送来的银子够了,能从那家最好的乐器行里买架好琴。”
“因是名店,同样的东西,许比旁家贵上几成。就去小店,小店里也一样有好东西。”素妍不以为然。
能省一个钱,为什么要多花几个钱出去。
她不再是不知人间冷暖滋味的江素妍,她吃过苦,甚至在庵堂里过了好几年最清苦的日子。至少,那是她在为右相府小姐时从未想到的,也不会去想的,那样的苦,她都能坚持下来,还有什么苦是吃不了的呢。
马车在一家名为“文人书肆”的店子前停下,但见门上挂着几面布旗,上书“文房四宝、琴瑟琵琶、字帖丹青”等,店子虽小,一应俱全。
一个着青袍的男子正在用鸡毛禅子拂扫尘埃,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走到店中,打扮得灵气逼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灵动一转,扫视整个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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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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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拆去琴弦
铺里有三个货架,左面摆着书籍,正面放着文书四宝,右面又摆放乐器,每样都不多,但却向顾客彰现着货物的齐全。
青袍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肤色白将,略有两分书生气,眉眼清秀,笑着迎了过来:“小姐要些什么?”
白芳道:“我家小姐要买一架琴,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琴拿来。”
素妍小手一抬,示意白芳止话。
青嬷嬷颇是好奇:“小姐难道不是买琴吗?”
素妍走到柜前,对青袍男子道:“掌柜大哥瞧着帮我挑把适用的琴来,再帮忙选些作画的颜料,挑几支绘画用的笔,有劳了,再来几条上好的碳墨。”
青袍男子不解,“我们小店正好有两架琴,可是江南乐器名家所造,音色、式样都是极好的。”
素妍道:“我不过是初学者,还不能用好琴。先挑张普通的琴就好。”
白芳甚是不悦,就算所带的银两不够,回头让店家到府里取就是,右相府又不是给小姐买不起一张好琴。“小姐,既然要买,就买张最好的吧。”
“如若我学不好琴,难道要怪琴不好?我若学不好,与琴无干,只是我未曾用心。你休要多言,就让掌柜大哥替我们挑一张就好。白芳,你盯着些,掌柜大哥若是挑好了琴,你让他把所有琴弦都撤下来。”
白芳瞪大眼睛:“小姐,这没琴弦你怎么弹啊?”
“因为我要折腾你呀。买回家中,我得让你帮我把琴弦装上。所以,你少说两句,赶紧跟着掌柜大哥学习一下如此琴弦。”她顽皮一笑。
不会吧,她家小姐发威了,又要开始折腾丫头。
白芳一副想哭的模样。
素妍仿若未见,青嬷嬷则是一脸:谁让你多话?
素妍大声道:“掌柜大哥,记得再给我的琴配上相宜的琴套。”转身出了店门,站在马车前四下张望。
清晨的皇城街头,显得有些微清冷,一些赶路的行人,赶早市的商贩,匆匆走过。
青嬷嬷看着旁边有卖糕点的铺子,道:“小姐,我去给买你爱吃的绿豆糕。”
“嬷嬷,我还要冰糖葫芦。”末了,又加了句:“多买些,我们都吃。”
“好。”青嬷嬷对白菲道:“你陪着小姐。”
素妍的目光停落在一家杂货铺上,扯了白菲一下,二人往杂货铺方向移去。外面瞧着寻常,进得里面,才发现才还真不是一般的寻常,她立即就被店子里式样别致的团扇给吸引住了,让店家取了两把下来,甚是喜欢。
店家见是两个姑娘,道:“小姐真是识货,这是从海外来的倭扇,制作精美,太太、小姐们拿在手里,又优雅又漂亮,还能扇风祛热。”
素妍问:“多少钱一把?”
“不贵,十两银子一把。”
白菲尖叫出口:“十两银子一把,十两银子可以买一堆扇子,你当我们家小姐年幼,好欺弄是不是?”
“姑娘这话说得,这可不是本朝的物件,是从海外来的。瞧瞧,这式样,这扇柄,扇架都是纯银的,上面还嵌着翡翠、玛瑙,光这些东西就值几两银子,还不说这扇面。”
素妍拿着扇子,扇着风,道:“还有其他的么,都拿出来让我瞧瞧。”
店家拿了好几把扇子出来,素妍一一看过,心里计较一番,“店家,便宜一些吧,我多买几把。”
“小姐,十两银子一把不贵了。这还是开张生意,往常都要十二两银子。”
白菲道:“往常十二两,可实际才卖几两银子一柄。”
“就是,你就便宜一些,除了买这种扇子,我还要买一些苏州锦扇。”
“苏州锦扇,刺绣的那种一两银子一柄,绘画的一百二十文一柄。”
“我要十柄刺绣锦扇,再买十柄绘画锦扇。”素妍停了一会儿,“倭扇你得再便宜些。”
“小姐,我这里有三两银子一柄的精致苏绣团扇。”
“你拿来让我瞧瞧。”
精挑细选一番,素妍挑了三柄倭扇,又挑了两柄精致苏绣团扇,六柄刺绣锦扇、十柄绘画锦扇。
青嬷嬷买好糕点,回到马车前不见人,问了马夫,知素妍进了杂货铺,进来时,素妍正在挑选扇子,不是买一柄、两柄,而是买了一大堆。
正待责备两句,素妍道:“嬷嬷来得正好,挑一柄喜欢的锦扇吧。”
青嬷嬷拿着刺绣锦扇,看着这式样就很漂亮,“还是绣花的,这得多少钱?”
白菲道:“这是一两银子一把的。”
“一个破扇子,就得一两银子,也太贵了吧。我看那个就不错。”青嬷嬷拿了倭扇。
白菲道:“这是小姐给太太挑选的,九两银子一把呢。我和小姐说了许久,店家才肯便宜一些。”
青嬷嬷又拿了绘画锦扇,白菲道:“这个一百二十文一柄。还有十文钱一柄的扇子,可与这些一比,当真没法看了。”
素妍道:“嬷嬷和大丫头们一人一柄刺绣锦扇,其他院小丫头一人一把绘画锦扇。天气热了,正好都能用上。”
青嬷嬷付了账,只觉得一阵心疼,就是些扇子,居然几十两银子就没了。
白菲挑了自己喜欢的扇子,连连道谢。
白芳带着琴与颜料回到马车上,拉长着脸,却见白菲满脸笑意,越发的懊恼。
素妍道:“白芳姐姐,你挑一把锦扇吧。告诉赶车的牛二,去城南平安巷朱武先生家,今儿我要闯关拜师去。”
没听错吧?
青嬷嬷与两个丫头瞪大眼睛,愤愤地看着素妍,却见她云淡风轻,就似在说“去铺里再买把扇子”般的悠闲自如。
白菲道:“小姐不是开玩笑吧?”
“没呢。我今天要去闯关,难道之前没告诉你们?”
她说了,是刚才说的,可她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素妍扬了扬头,看着心里的苏绣锦扇:“真是好扇子,那一把苏绣扇子是送给碧菡,那三把是给我太太和奶奶们的,回头嬷嬷可得替我搁好了。”
她伸出小手,接过琴,打开琴套,琴弦已去,看到一边有个纸包。
白芳道:“小姐放心,奴婢学会怎么上琴弦了。”自家这个小姐,还真能刁难人的,上琴弦这可是精细活,好在并不算太难。
“那好,你教我如何安装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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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弹无弦琴
白芳不敢多言,只细心地教了她。
素妍撩开车帘,“牛二,什么时候能到城南平安巷,你倒是快点,我还赶时间呢。”
朱武先生古怪的收徒方式,在皇城轰动一时,如今已过两月,素妍还能忆起麒五爷、麟六爷说到昔日拜师时的盛况。今儿起得早,也许他家门前,又聚了一大堆想要拜师的学子。马车拐了几道弯,进入平安巷,逐渐缓慢。
这是一座寻常的宅邸,大门有对半人多高的石狮子,门上挂着一块匾额,龙飞凤舞、铁笔银勾地书写着“朱宅”二字。
青嬷嬷道:“小姐,到了!”
朱宅的大门紧闭着,似乎还沉睡在梦乡中。
素妍背着琴,手里握着把绘有海棠蝴蝶的锦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摇扇。
青嬷嬷压低嗓门:“小姐,你真的要去?”
已经来了,为甚不去?
她莞尔一笑,“把马车停到一边。”大踏步往朱宅大门移去。
莫不是走错了地儿,怎的这朱宅门前如此冷清?
牛二是皇城人氏,在右相府做马夫多年,万没有走错的道理。
素妍不容细想,走到大门前,踮脚叩响虎头门拔,击得大门“当!当!”作响,“小女江素妍,特来与朱大先生讨教琴艺,还望一见。”
连报两遍,终于从门内传来一男子声音:“小姐难道没瞧见门口的空白联匾。”
她不是为了联匾而来,是为了讨教琴艺。
“匾上无一字,何来有一关。我为讨教琴艺而来,望小哥代为通禀。”
下人速去后院禀晓。朱武先生正在用晨食,突听说有个小姑娘前来讨教琴艺,顿时来了兴趣。拜师的学子无数,拜师的女子亦有,可从来没有一个小姑娘。
朱武问:“是什么样的小姑娘?”
下人道:“是一个长得像菩萨跟前玉女般的小小姐,背着一张琴,说是要与先生讨教琴艺。”
朱武思忖片刻:“你没告诉她,说我外出云游了。”
“先生,小的还没来得急如此说呢。看那姑娘的样子,并非拜师。”
也许那只是一个喜欢乐律的小姑娘,既然人家慕名讨教,倒也不要残忍地赶走。
他素来拒绝人,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不见便是不见,可听说是个不大的小姑娘,朱武恻隐之心渐起,不忍就此赶她离开。“带她进来!”
素妍静立大门前,她可不是来拜师的,就算不收,旁人也不会觉得什么。但于她来说,这是一次尝试。如果对方喜欢她,就会收她为弟子。是也不是,且试无妨。
青嬷嬷下了马车,素妍冲她挥手,示意她不要打扰自己。青嬷嬷只得藏身在石狮后面。
大门开启,一个精干的下人走了出来,着一袭深灰色衣衫,深灰色的束袖短衣,深灰色的长裤,腰上系着布带,打了个千儿,“小姐请!”
“有劳门子大哥!”
素妍落落大方背琴紧跟在下人身后。
入得大门,看到一垛丈许高的石墙,是四块石板拼接而成,每一块都约有七八尺高,宽约三四尺,墙上刻着四字“书香门第”。这垛墙挡住了宅内透过大门的所有风景,绕过高墙,眼前豁然开朗,一排房屋大气凌人,为三间,正厅门上挂着一匾:聚贤厅。左右有一间偏厅,偏厅前为花木园地,种有蔷薇、月季等,一边有座凉亭,挂着“听风亭”的牌子,凉亭内置有石桌、石凳。
沿着石径小路,穿过假山,便见三处院落散布高墙之内,园子虽不大,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却是一应俱全,道不出的雅致。三处院落都无矮垣、院墙,只用篱笆作墙,篱笆上爬着蔓藤,牵牛花夹杂其间,开着或黄或紫的花朵,在碧翠的篱笆里尤其醒目。
素妍来到一座最里的院子前,篱笆门用柳枝、彩布条编结而成,彩布勾结出“悠然居”三字。院中遍植菊花,一个灰衫纶巾的男子坐在院中的圆桌前,一身慵懒,正浅啜清茶。
院子虽不华丽,但却幽静;虽不雅致,却显天然自在。
下人道:“江小姐,这位便是我家先生。”
素妍进了篱笆门,施礼道:“小女江素妍,特来向先生讨教琴艺。”
朱武微微抬眸,捧着茶杯,细细地品着,只淡而快速地扫过素妍,“你学琴多久了?”
“学过一月,不敢说精通。”
朱武面露诧色,想与他讨教琴艺的,少的五六年,多的十几载,这小丫头只学了一月,就敢来讨教。心里不由得不叹一声:初生牛犊啊!
但见她不焦不燥,不卑不亢的打开琴套,从里面抱着一张琴来。
朱武顿时额冒黑线。
素妍谦恭有礼:“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这是无弦琴!
无弦如何能弹?
想他朱武活了近四十又五年,竟被一个小女娃刁难。
朱武一时心绪繁复,只不动声色地审视素妍:她落落大方,面含浅笑,笑得无害而纯净。
很快,朱武收拾了诧意,道:“小姑娘,这琴弹不了。”
她笑微微地扬起头来,年龄虽小,气势却不小,“先生不能弹无弦琴,就如小女不通琴艺是一样的。”
无弦琴弹不了,如她不通琴艺。
倘若她琴技高超,又何需拜师学艺。
有意思!这小姑娘居然让他吃瘪。
朱武吃着糕点,毫无风度,只顾自己吃得起兴,一口便吃了两枚糕点,包在嘴里,鼓鼓囊囊,如大街上两日没进食的乞儿一般,他一边咀着,一边问:“你想拜师?”
“素闻先生收弟子有三关,敢问先生,这琴技一关,小女可过了?”
与其说是问过关否?而是想知道,朱大先生有没有可能会收下她这个女弟子。
朱武玩味深长,道:“我弹不了无弦琴,你也弹不了,这一关算是平局。”
素妍微蹙眉宇,“谁说我弹不了的?”
原来,这小丫头想和他耍赖、玩心眼。
从来没人敢对他如此过,所有想取巧拜师的人,都被他用乱棍轰走。
朱武道:“不得敲琴拍击弄出声响,必须得弹琴。”
☆、040闯关
素妍笑着,从袖里取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一根弦丝,生涩而僵硬将琴弦安在琴上,然后像模像样地坐下,一双手在弦上不挺的拨弄,只一根弦,却也能弹奏一首曲子,朱武能听得出来,这是一首童谣。虽只一弦,她却能根据轻高不同的声音弹出节奏来。
一曲完,素妍笑盈盈地看着朱武。笑容里有着一抹张扬的自信与骄傲,就如同,她每次成功捉弄丫头和婆子后的得意与欢喜。她将顽皮用另一种方式发泄出来,显得慧黠而狡诈。
朱武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朗朗,虚怀若谷,反被这小姑娘的顽皮给逗笑了。虽是个小女孩,却如此的机敏、狡黠。
“先生觉得,我过关了么?”
“好!好,你过了这第一关。”
素妍长长一揖,恭谨道:“这第二关还请先生出题。”
“由你来选择闯关题目。琴棋书画、武功皆可。”
她可是怀揣着满满的希望而来,想了一会儿,“第二关下棋,这第三关,还是由先生来定夺。”
朱武心情愉悦,有个小姑娘来闯关,比那些烦闷的学子、书生有趣得多了。道:“来人,摆棋盘。”
朱武看素妍,年纪不大,却越瞧越喜欢,这么大的小女孩,都还被父母护翼在羽下,胆怯懦弱,而面前的女孩,张弛有度,活泼可爱,时不时露出一个狡黠的神态。
棋子落定,走了二十多子,朱武最初的漫不经心便凝重了几分,他发现,从一开始落子、布局,她的不经意,其实是让他放松戒备,现下看着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他越来越有一种压迫感。
第一关,他已经输了。第二关,可不要输得太难看。若是败在一个小女孩手里,还指不定如何被人取笑呢。
青嬷嬷在门外久候不来,日头越来越烈,急得在门口徘徊打转。
朱宅门外,候了十几名学子、书生,聚在一块,也有人去试着敲门。
“在下蓬安卢稹,特来闯关。”
门子不厌其烦,索性将一块张贴在门上,但见纸上写着几个大字:“请看门侧联匾。”
之后,又有数人来敲门,内里便再无人应声。
众人站在那儿冥思苦想,也不得其法,难道要学一个多月前的琅琊公子,将备下的联匾给毁掉。
唉,那纸上还有一行小字标注“毁匾者乱棍赶走!”
第一次,有人毁匾,得以机会进入朱宅大门。
“你说这朱先生挂上一对联匾是何用意?”
“不会是让大家写对联,也不会是要考大家的书法,难猜啊……”
素妍只是礼貌地叩门,然后与门子说了句什么,竟被门子请了进去,难不成是因她是小孩子,又是女子的缘故。
青嬷嬷走到门前,叩了门跋,喊道:“小哥,我家小姐进去有一个多时辰,劳你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我们还在门外相候,盼她早日回府。”
门子这才将大门推开一条小缝,看了一眼,知青嬷嬷是那位小姐的家奴。素妍进去,是他带的路,看着满头大汗的青嬷嬷,道:“你且等等,我去通传。”
门子近了朱武,却见他与一个小姑娘下棋,两人兴致正高。道:“江小姐,你家家奴尚在门外相候。”
素妍道:“劳烦门子大哥告诉她一声,让她们再等等。”
朱武落定棋子,越到后面,神色里就越多一份对素妍的欣赏,道:“告诉她们,让她们酉时过来接人。”
门子迟疑片刻,朱武一心用在下棋上。再看素妍,虽年龄不大,一脸沉思,真真像极了菩萨神像前的小玉女。门子暗想:朱先生向来是个非凡之人,就连收弟子,也与人不同。
素妍抬眸望着朱武,神色一片孺慕、敬仰之情,纯净的眸子,像雨后的晴空一般明朗,不带半分的杂质。
朱武板着面孔:“小姑娘,你有信心做我学生?”
“先生何时说过此话,我怎不知?”她将问题抛了回来,缓缓道:“今日我与先生切磋一二。”
她不会逼迫朱先生,也为一试,师生缘分素来都是两个人有缘方可。若是一厢情愿,朱武也不会拒绝如此多的学子、书生。
门子得了口讯,将素妍的话转告了青嬷嬷。
青嬷嬷问:“小哥,我家小姐过关了?”
一话出,周围的学子、书生都倍觉惊奇,今日竟有位小姐闯关,从朱家下人和这嬷嬷来看,那小姐已进去多时。众人不由得猜测起来,难不成这位小姐风华绝代,听说朱武先生至今尚无家室。
门子答道:“刚才小的去见先生,江小姐正与我家先生下棋。瞧这情形,这一时半会儿结不了,你先回府,等酉时再来。”
青嬷嬷心里欢喜,想到素妍背着无弦琴而入,现在又在下棋,定是过了一关。,“不知我家小姐现在闯的是第几关?”
周围的学子们,有不远数百里之外前来拜师的,个个都频息聆听,神色里有期盼的,有羡慕的,还有暗自猜测的,神色各异,却都将目光汇聚在二人身上。
门子有些不耐烦,道:“至于小姐能否过关,在下无可奉告。”
里面是何状况,青嬷嬷猜测不到,但她不能离开小姐身边。小姐年幼,身边不能没有服侍照料。“还得劳烦小哥向朱先生通禀一声,老婆子想入朱宅服侍我家小姐。请小哥通融通融!”从手腕上摘下银镯子,塞给门子。
门子忙道:“嬷嬷这是作甚?你这不是寒疹我么?你若再这样,我只得拿棍子赶你。”
青嬷嬷不敢坚持,只好言相求:“请小哥帮帮忙,我得留在小姐身边服侍才好。”
门子虽然年轻,却极骄傲,青嬷嬷想用银镯贿赂,他不收便罢,反而颇是生气。
青嬷嬷不再多言,小心地看了眼门子,上了马车。
白芳和白菲连连追问:“怎样了?小姐进去有一个多时辰了。”
青嬷嬷道:“瞧这样子,小姐是真的闯过一关了。门子说,现在正与朱先生下棋。让我们酉时再来接人。”
☆、041男女大防
白菲道:“那不是都到黄昏了,眼瞧着就中午了,这可如何是好?”
十几名拜访的文人雅士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听不见说了什么,但从他们审视马车和看青嬷嬷的眼神来断,定是与素妍拜师的事有关。
白芳道:道:“嬷嬷和白菲先回右相府,我在这里候着。如若小姐出来,便能第一眼瞧见我。”
“这……”青嬷嬷想留下来,可自己也进不了朱宅,道:“如此也好,留下一盒糕点,你饿了也能充饥。只是这附近,连个喝水的地儿都没有,好在清晨出门,还带了几个果子,你带上吃。”
白芳拿了糕点和果子跳下马车,牛二载着青嬷嬷与白菲离开了平安巷。白芳在朱宅大门外的榆树下站着,一侧站着几个文人,正在小声地议论着那门上的空白联匾。
过了良久,有人过来对白芳抱拳道:“敢问这位姑娘,进去的那位小姐是什么人?”
右相府的大丫头,衣着打扮也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高贵。也难怪这人猜不出白芳的身份,只从嬷嬷和朱家门子的言谈中知道,今儿闯关的还有一个女子。
白芳绞着手里的帕子,到底是与男子说话,显得颇不自在。“她是我家小姐,已经进去一个多时辰。”
一个浅蓝袍男子见白芳正值妙龄,不由得猜想起那小姐呢,或许也是风华绝代。“身为丫鬟,就放心你家小姐独自去见一个男子,你就不怕……”
白芳愤愤地瞪了一眼,定是这几人想岔了,居然想到男女大防之事上,心下懊恼,当即骂道:“看你一介书生,怎也如此龌龊。”
浅蓝袍男子道:“在下一番好心,姑娘何必误会。”
白芳扬了扬头:“哼,我家小姐不过是*岁的孩子,一向仰慕朱先生,今儿特来拜访。”
众人才知,猜测了大半晌的才女佳人,原是个孩子。
如果这孩子真是闯关,最后还闯关成功,被朱武收为弟子,让他等如何面对世人。
白芳生气,不再搭理那些人,只捧着糕点,拿着水果吃着。
正午的太阳很烈,天很热,有人离开了。不多会儿,有人叫了卖凉茶的老汉,在榆树底下饮茶聊天。
“那门前的空白联匾到底是何意,只说这是第一关。之前是可砸,如今不能砸,我都来三天了,连朱先生的面都没见着。”
“不如,试着去联匾上题写对联如何?”
卢稹壮着胆子,令人备下了笔墨,大气凛然地走到朱宅门前,在一边的空白联匾上,书写对联,刚写上不到一刻钟,只听大门吱嘎一声,众人兴致勃勃,当看到下人提着的水桶时,心顿时就凉了一大截。
下人拿了葫芦瓢,一瓢泼至联匾上,三两下用抹布擦了个干净,转身进了大门。
卢稹顿时凉透身心,他在蓬安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才子,没想在朱武这里碰了壁。
不多会儿,下人开了大门,身后跟着两名家奴,提着茶壶,拿着馒头。
“各位公子,我家先生说今日天气炎热,备了凉茶、馒头,请大家都用些,大家用完凉点,就请回去吧。”
卢稹心有不甘,抱拳道:“这位小哥,在下是从蓬安而来,八百里之遥,特意来此拜见朱先生,还请小哥帮忙通禀。”
下人道:“早在我家先生回抵皇城时,便已对外宣布,这几月暂不会见亲友。公子若要拜见先生,还等到二十之后再来。”
如今不过是初八,等二十还得十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