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菲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展颜瞪着白菲:“平日,你最是懂规矩的,今儿我心烦,你还笑得出来?”
青嬷嬷想起便想笑。也难怪五少爷是个憨厚,没认出九公子是女子,竟连慕倥氏也被骗了。若不是她年纪大,见过的女子无数,一眼辩出真伪,只怕还会欺瞒更多人。
而素妍与宇文琰则是在宫里见过九公主,故而才会识得。
素妍见屋里的人都是知晓实情的,道:“你也是个聪明,就没瞧出什么不同?”
展颜回忆着,“祖母今日有些古怪,居然对此很平静。”
素妍那是担心父母年纪大,经不得这种事。道:“好了,我亦不卖关子。传达是个糊涂的,我看你也跟着糊涂了。那九公子是不是生得像女孩儿,你别告诉我,你没瞧出她是女子。”
展颜张大嘴巴,错愕地看着白菲,再看青嬷嬷:“女的……”这下心里舒服多了,江传达喜欢上的女子,只是江传达以为是男子。
青嬷嬷笑道:“也不知五少爷如何认识了九公主,这圣旨赐婚了,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九公子是九公主。你说这世上的事不是有趣么?”
展颜更惊诧了,“她……她……就是九公主?”
素妍道:“这还有假。我在宫宴上见过九公主,可不就是她。当时虽坐得远,瞧得不大分明,可琰世子说是她没错。”宇文琰都说是九公主,那指定就是了。宇文琰打小就常在宫中走动,与十皇子、十一皇子、九公主都是极熟的,小时候他们又常在一起玩耍,自是认得。
展颜听罢,心里又欢喜起来,这么说,她五哥与九公主早就有情了,只她五哥不知道九公子是九公主,笑道:“五哥还真够笨,没认出她是女子?”展颜心生愧疚,连她也没瞧出来,还跟着慕容氏一起着急上火,她当时只觉那九公子长得清秀好看,没想会是男女子。要是一早瞧出来,也许慕容氏就不会气得生病。
素妍道:“何时相识,只他们自个知道。你回去唤了你爹娘,悄悄儿告诉他们。既然五少爷爱折腾,咱们只作不知,由得他去。他定是喜欢九公主的,只不晓身份。九公主是谁,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她若不喜欢五少爷,岂会同意皇上赐婚。既然九公主乐意陪他玩,陪他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他今儿做得有些过分,为了逼九公主悔婚,故意惹长辈生气,咱们也瞒着他,且由他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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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诌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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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颜此刻更是岔然,“五哥太过分了,气得我娘今晚上都没吃饭。”这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江传达胡闹,展颜担心得也食之无味。慕容氏性子急,又是直脾性,气得当时就卧床了。
姑侄二人闲聊了一阵,展颜方喝出茶的味道,淡淡的带着馥郁,又有茶的清香,令人回味悠长,“这茶真好喝?”
白菲道:“是郡主配的花果茶,养颜补血的。”
“好喝!”展颜又连饮几口,今晚没吃进多少,此刻化解了心事,只觉腹内空空,竟越发觉得饿了。
素妍对白菲道:“半斤一包,包上两包给县主带走。”她亦用心品着,这是她自个配的,吃起来也比外面买的要觉得爽口,“给你娘一包,你自个留一包喝。”素妍有了好东西,在今日午后时派白芷给飞飞送了半斤去。
姑侄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展颜含忧而来,欢喜而去。
青嬷嬷道:“老奴一瞧九公主就是女的,没想还骗了那么多人。”
原以为江传达是个糊涂的,没想慕容氏和展颜也都被骗住,许是关心则乱的缘故,慕容氏母女没来得及细辩,还跟着生了一场气。
素妍不紧不慢道,“不是她扮得多像,而是大家都被五少爷那句‘我喜欢上男人’给吓住了,哪还有心思细辩九公子是男是女。”
展颜回到青林苑,去见父母。
江书鲲坐在榻前,正在宽慰着慕容氏。
慕容氏无力地倚在榻上,几乎随时都要病倒的模样。一脸忧色、哀痛。
展颜站在帘外道:“爹、娘,我从姑姑那儿回来了。”
慕容氏想到江传达亲九公子的画面,心头就是一抽,这个孩子在西北是多听话,怎的就变成这样了。
江书鲲道:“进来。”那个逆子竟把慕容氏气得这般,看他不好好教训他一顿。他的儿子在西北时原是好的。这一回皇城才多久,怎就变了一个人。
有丫头打起帘子,展颜对笑笑道:“你在这儿守着,其他人都退下。”
一干丫头退去。
展颜在榻前坐下,看着慕容氏沮丧的模样,再不忍隐瞒。索性将素妍告诉她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慕容氏顿时来了精神,坐正身子。仿佛下了一剂灵丹妙药:“九公子是九公主?”
展颜点头,肯定地道:“也不知道五哥是何时认识九公主的,稀里糊涂让九公主动了心,只怕五哥也是动了情的,还故意想借九公子的事来逼九公主退婚,惹长辈们生气。姑姑说这事是五哥与九公主两个人的事。旁人不好掺合,索性由他们自个处理。”
慕容氏一听九公子是女子,病好了大半。脸上也有了笑,看来倒是有缘的,就算九公主是男子,江传达也一样喜欢,要是让江传达知道九公子是女子,估计会高兴得跳起来。现在回想起来,九公主生得还真是女子,偏她没瞧出来。
唉,年轻那会儿,她也曾女扮男装过,怎就没瞧出来呢。
江书鲲道:“你姑姑知晓,也该告诉我们一声,害得你娘都快病倒了。”
展颜面露难色,“琰世子与姑姑婚事的事儿,你们是知道的。三婶婶又与静王妃走得近,姑姑怕这事一早说破,许要闹出风波来。她说这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九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到底是女子,传扬出去终是不好的。将来九公主还是咱们江家的人,总得维护几分。”
慕容氏吐了口气,“倒是这个理儿。既是如此,咱们就如你姑姑所言,睁只眼、闭只眼。那个五傻子认识人家那么久,连男女都不知道,且由他闹腾去,咱们只作不知。”
江书鲲原是要教训江传达,一回家听说慕容氏被气病了,更是生气。江传远生怕出事,早早去了拍卖行,叮嘱了江传达几句。
江传达听说母亲被气病,亦不敢回家。
次日又开小市,拍卖行里的事多,索性就在拍卖行里住下。
且说九公主,带了侍棋回到宫里。想到江传达干的这些事,懊不是,恨也不是,真真是拿他没有半分法子。
乳母嬷嬷捧了夜点,进来时就听九公主在那叹息,不由问道:“公主这是怎了?”
“乳娘,你说江传达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是让人捉磨不透,昨日,他豪情壮语,像个真男儿。可今儿……又像个顽皮的孩子,为了逼我悔婚,居然说他喜欢上男人。雷厉风行,一决定就立马这么做。”
当她的脸是苹果,想亲便亲,亲得她越想越恼,居然还陪着他一起胡闹。
他说喜欢男子,她就呆在他身边。
他的力气虽大,她亦有机会挣脱,最好的法子就是叫侍棋动手,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直陪他闹。
侍琴是九公主宫里的大宫娥,捧着新洗好的果子,放在案上,拿起小刀,熟练地削了皮,递给九公主,见九公主心事重重地样子:“公主是当真喜欢上江公子了?”
“谁喜欢他?那个任意胡为的家伙。”
说她任性,江传达不在她之下。
一旦他决定的事,便会固执地去做。
即便江传业劝了,也不会听取半分。
九公主吃了苹果,沐浴完毕后,躺回凤榻,闭上眼睛,都是江传达,他喝酒时的样子,吃肉时的样子,还有他任性时的样子……点点滴滴,她长在深宫,却少有一个男子给她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也许,这就是侍琴所说的“公主喜欢上江公子”了吧。
不承认,却在黑夜里暗问自心,这是真的。
她未想到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快。
好吧,明日再去拍卖行。当是她欠他的。
这小子也真够笨的,到现在都以为她是男子。
还是右相府的嬷嬷厉害,只一眼就瞧出她是女子。
而在江家遇到宇文琰,她是女子的事就被确认了。现在,只怕江家许多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唯有那个笨蛋至今都以为她是男子。江传达这个人让她觉得很真实。真实得有些奇怪,奇怪得又有些可爱。
*
是夜。
静澜院一片静谧,何氏躺在江书鹏的怀里,小手轻柔地抚摸着日渐隆起的小腹。里面正孕育两个孩子,何氏真切地希望会是两个儿子。
这样她的传俭(小七)就会有两个弟子,打虎不离亲兄弟。大房有三个儿子,手足相望。虽是堂兄弟到底隔了层肚皮。
何氏低声道:“今儿的事真奇怪。婆母明知道琰世子克妻,还是把小姑子许给琰世子。”
江书鹏用手轻抚着妻子的脸,“上有父母,下有长兄,这事轮不上咱们管。”他知晓自己妻子的性子,但凡是一分新鲜的事。就能被她弄成五分新鲜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无事,江书鹏决定不要告诉她太多。
何氏想着答应了静王妃要帮忙玉成广平郡王与素妍的婚事。要是办不成,她也没颜面再见静王妃了。“那是你亲妹子,你不能看着她被人克死吧。”心下担忧,不是担忧素妍被人克死,而是担心办不成答应静王妃的事,下次见了面,她可没脸再与静王妃说话了。就算静王妃不问,她也觉得过意不去。
江书鹏知道何氏的性子,要是此事与她说过明白,只怕何氏不会善罢干休。以何氏的性子,万事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不可。
后宅里的事,江书鹏多少也明白一些。
大房一直帮衬二房,就连素妍也说二房底子薄,拍卖行的铺面是虞氏自己早年置下的,拿了出来给几房做生意,虽说是大房、二房、三房一起做的,但这铺面将来只怕是要留给二房的。
现在看来,这生意是极好的。
江书鹏思量一番,“实话与你说了吧,琰世子不克妻!”
何氏不信,“怎么会,当初我们找了好几个算命先生,说的都一样。”
正因为大家说的都一样,这才奇怪呢。
同样是算命先生,总会有差别的。
江书鹏道:“母亲正月十五早上亲往天龙寺见了悟觉大师,重新合了八字,说是很般配的良缘。正月十五,父亲将《盛世山河》带入宫献给皇上,再请了钦天监的人重新合了八字,亦说是好的。左肩王府的人已经查清,有人背里买通全城算命先生,包括天龙寺的悟远大师,这才众人一铄地说琰世子克妻。”
悟觉大师因悟远大师收人钱财,误人姻缘很是生气,已令悟远大师回南方寺庙修行。悟觉大师在皇城是得道高僧,就是皇恩寺的住持方丈也得给他向分薄面,又是天龙寺的上任住持,他狠狠地训斥了悟远大师。悟远自知没有颜面再呆皇城,请辞住持离去。悟觉大师也没有再行挽留,反而是认同了他的选择。
这是多大的事,可江家居然瞒着她。
何氏有些不悦,“大房、二房都知道此事?”要是那两房不知道,她心里还会好受些。
江书鹏道:“父亲唤了我们几个兄弟去书房,亦详说了此事。知道这事儿是谁做的么?”
何氏有些心虚,声音微颤地道:“谁……谁……”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静王府。”
素妍和宇文琰订不成亲,受益的是静王府。静王妃娘家侄女嫁宇文琰,而静王妃所生的次子广平郡王能娶素妍。
只是,这一回静王府未免做得太露骨了。
何氏的心咯噔一下,虞氏一直对她就颇是严厉,要是再知道她背里、明里都与静王府的人亲近,指不定又会如何待她呢。
江书鹏道:“静王府不是省油的灯。父亲辞官,往后你得与他们远着些。”
他知道何氏亲近静王妃,恐怕就连整个江府都知道,前几次静王府的宴会上,何氏去了,皇城的官太太、奶奶们可都瞧见她巴结静王妃,像个丫头下人般地替静王妃端茶递水,一脸诌媚。
这也是江家上下都要瞒着何氏的原因,是不是说,他们已经与她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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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诗集
这也是江家上下都要瞒着何氏的原因,是不是说,他们已经与她离心了。
先是何氏想与大房争爵位承继权,然后再是想把娘家侄女嫁给江书麟,如今又闹着有人背后买通算命先生,说琰世子克妻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足够大房与二房联手来打压他们三房。
江书鹏见她面露怯意,低声安慰道:“难避一场夺嫡之争。父亲与我们几个兄弟已有交代,为了保住全家平安,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亲近任何一位皇子、皇孙,也不得罪任何一位皇子、皇孙。但愿如此能保护全家。”
何氏想到何家一族,心里略有惊慌:“我父兄可是站在静王那边的。”正因如此,她与静王府的人才会如此亲切,哪有与娘家父兄离心的,父兄如何做,她也照着学样。现下却被丈夫告诫要远离静王,要是不照做,便是与江家离心。
“若想保全他们,你理当私下劝告。你不可再与静王妃亲近,见了面打个招呼、问安即可,不必刻意讨好。我明日去翰林院当差,办完差事会尽早回府。往后逢单日午后去先生那儿,跟着先生也学了不少东西。你想去哪里,皆可告诉我,我陪你去。”他拥着妻子,神色里露出几分笑意:“琼花,你现在是从三品学士夫人了。”
翰林院大学士是从一品衔,而学士是从三品官职。
何氏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没有什么比丈夫升官更欢喜的,因为这样她的身份也跟着尊贵起来。“你升官了?”
他爹不过是才正四品,江书鹏已是从三品了。“夫君,你真好。”
江书鹏低声道:“我说过,你不必与自家人争斗,我会为你挣份荣耀。”虽然何氏也有小性子、小盘算。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何氏的宠爱。以前的孟氏虽才貌双全,可那副冷性子,却让他亲近不起来,而今的何氏却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有优点,有缺点,他尽皆包容着,疼宠着。
何氏甜甜地偎依在他怀里,将他抱得紧紧的。又道:“五少爷喜欢上一个男子。可婆母却不生气。”
这女人便是什么好奇说什么?
镇日呆在内宅里,亦无多少见识。
江书鹏道:“那是个女子。江传达糊涂了,你也没认出来?”
何氏一脸窘红,回想九公子的容貌,“我说一个男子怎的长得那么清秀。比你还清秀。竟是个女的?”末了,笑了起来,笑自己竟也没辩出男女,“五少爷还抱着人家亲,只怕回头脱不了手。”
江书鹏暖声道:“这种事,有二哥夫妇操心,你就别过问了。安心养胎,争取给我添两个女儿。”没提那被亲的女子,正是皇帝赐婚的九公主。
何氏仰头看着江书鹏,带着愠怒。抚着肚子:“这是儿子,是两个儿子。要那么多女儿作甚?”
她喜欢儿子。儿子好,将来大了能在跟前敬孝。女儿虽贴心,可大了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大房兄弟三个手足相助,可她的小七没有兄弟,她想给小七生个弟弟,将来他们兄弟也能相互帮衬着。
在何氏的心里,小六算不得小七的兄弟,到底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她甚至防着小六,生怕小六大了要与小七争抢家业。
江书鹏道:“在我们江家,女儿可比男儿还要宝贝呢。”素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无论是江舜诚夫妇还是他们几个做哥哥的,都将素妍捧在手心里疼着。嫂嫂们更是得了好东西也为她留一份,可不比儿子尊贵多了。
“咱们俭儿有两个兄弟帮扶,就像你与两个大伯,像大房的三兄弟,这样多好。”
江书鹏不再坚持了,只喃喃道:“也不知礼儿在江南如何了?”
“年前倒是写过一封信,是寄给翁爹和小姑子的。小姑子代回了信,我让绣房给他新做了两套冬衣、两套春衫捎过去。二嫂说,慕容山庄里什么都有。他过去,是与庄里的少爷一样待遇,与庄里的两个年龄相仿的少爷同住院,好着呢。”
虽然不在皇城,到底是江书鹏的儿子,又是他的长子,哪有不挂心的。
回想起来,小六传礼离家快一年了,大三奶奶孟氏也离府快一年。就刚离开的第二个月,他派人给孟氏送了银子,她亦收下了,后面就没再派人去,她亦未遣随侍的嬷嬷回来捎信。
孟氏似真的被江府上下给遗忘了,又遇传礼不在,越发让人忘却这里曾经有过她的踪迹。
何氏道:“那处佛堂,还要留着么?”那里曾住着孟氏,何氏每每瞧见心里就堵得慌。最好改作其他院落,将来她的儿女大了也好多处院子,或做小七的院子,或给自己的女儿当闺房都是极好的。
江书鹏道:“与母亲说过了。母亲说自来只有修佛堂,没有拆佛堂的,且先留着。初一、十五不愿出府的可在府里拜佛,恩允府里下人到佛堂烧香。”
北齐人,上至皇家,下至寻常百姓,多是信奉神佛之人。百姓们常去庙里烧香,大户人家在自家建佛堂的不少。
何氏想到那佛堂亦是一座院子,占了好好的一块地,还想改建成一处上好院子,现下一听,便知自己的盘算落空了。至少在虞氏活着时是不允将佛堂改建成人住的院落。若是虞氏和江舜诚百年之后,这偌大的府邸,许就只有大房、二房能住,其他几房人亦要陆续迁离,搬往一早备下的几处别苑居住。
江书鹏道:“等书麟的婚事办了,父亲、母亲要回一趟晋阳。父亲为官三十年,还是二十多年前回过老家,好些年再没回去。老家还有二叔一家呢?虽然每年都有送来节礼。父亲听说二叔身子不好,也是挂念得紧。听父亲今晚说话的意思,要带小妹陪他们一道回去。大哥不放心,二哥也想陪着一道晋阳。”
何氏迷迷糊糊地听着,嘟咙道:“翁爹还真是。说辞官就辞官了,真弄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他可是右丞相,这是多大的官,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他的位置,说辞就辞了,一早都没听到音信。
江书鹏看着妻子的脸,轻舒了一口气。江舜诚这么做,是以退为进,要保全家平安。
皇帝的身子大不如前,他想知道皇帝对江家的看法。这才请辞官位,皇帝不但准了,还将九公主下嫁江家,这就是一种平安的讯息。
对于江舜诚来说,没有什么比知道全家平安更重要。
江舜诚终于不用每日起大早。赶到宫里参加朝会。近来可以好好睡个大觉。
在他请辞之前,便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整理他们父子的诗词、文章。
江书鹏借年节的闲暇时光亦把自己认为得意的诗作整理了出来,早早儿交给了江舜诚。其他兄弟也相继交出自己得意的诗作词赋。
江舜诚有了事做,又忙得不可开交,整日呆在书房,有时查阅典籍,有时为儿孙们对诗作文章进行修饰,就连不在家的江书麒,他也没放下。依是将他知道的两首认为好的诗作收录进去。
一切整理完毕,召了江书鹏、江书鸿父子一起讨论,每一首都进行一番点评,最后终是定了下来。
这日,江舜诚邀了朱武去六福楼吃饭,请他帮忙参详。
朱武看着这册用线装好的蓝皮诗词集,厚厚的一本,但见封皮上写着《江氏三代诗词集》,他皱了皱眉:“我还以为,就你一人的,怎的变成三代诗词集。不如就叫‘三江诗词集’。”
“三江?”
朱武说话向来直来直去,道:“江氏三代,简称三江,顺口又易记,猛听这江氏三代还以为是你自家留下给子孙后传阅的诗词集。”
江舜诚微微敛额,还是朱武的意见更中肯受用。
“寂寞今生后,凄凉一曲终。”朱武看了署名,道:“一看就是年少时的诗作?”
江舜诚不说话,多少年没有写过诗词。
“不如改成‘寂寞千年后,凄凉一曲终’。”
江舜诚连连叫妙,虽只两字却更添凄凉。
朱武看着诗词集上的字,“是你的字?”
江舜诚笑了一下,“这也能看出来?”
他用的是楷体,这是天朝最常用的字体,但凡奏疏、公文多用这种字体,这是朝廷严明规定的专用字体。
“弱水的字,比你洒脱;书鹏的字,比你刚劲;而你的字沉稳厚重,虽皆是楷体,我一看便能瞧出来。”
虽同是楷体,但这父子三人的风格各异,朱武单从风格上就能辩出字的主人。
江舜诚朗声大笑起来,“你呀!还真厉害,这都能瞧出来。哈哈……”
雅间外,吴王带着几个宾客上了二楼,正待往里走,听到这朗朗的笑声,立时就分辩出是江舜诚。
这家伙突然就递了辞官折子,而皇上居然一口就应了,不仅应了,还将九公主下嫁江家。
吴王对同行的宾客道:“你们且去,我遇上熟人了,先去打个招呼。”
几人笑着应了,往预先订好的雅间移去。
站在门外,听到朱武笑道:“你这狐狸,唉,今儿我才知道,你们江家真是人杰地灵,弱水擅长丹青、书法;书鹏的字更是一绝;而你诗词甚好,虽不及谢文杰豪情万丈,倒不乏婉约动人,读你的诗,就如同在赏美人。这些诗是你何时写的?”
父亲有才,就连儿女也都不俗,这江家兴旺有理。有这样的父子,怎会不家族兴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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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转告
江舜诚思忖片刻,“第一首是我十七岁写的,第二首是我二十岁……能拿出手的也就这九首了。”
朱武道:“你整理诗词的速度倒快,年前说要整理,这才正月末,你就整理好了。呵呵,这本诗词集是打算传给江氏子孙,还是准备与天下读书人一起分享。”
倒不是他快,而是江舜诚对这事很郑重,也很用心,每日不入朝议事,所有心思都用在这事上,怎会不快。江舜诚面露堪色,“让砚脂笑话了?自为官之后,能见人的也就三首。”
“我还是喜欢你未入仕的诗,写得多有意境,哪像你入仕之后的,一股子烟火俗气。”
江舜诚亦不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在下本是俗人,自然会有俗气。”
吴王听着里面的对话,江舜诚不为官了,反而在家整理诗词集来,难怪他不会觉得闷。抬手叩了两声门响,推开门后,朱武与江舜诚皆微微一愣。
吴王抱拳道:“先生、文忠候,你们亦在六福楼用食?”
朱武笑了笑,“他整理了一本诗词集,邀我点评一二。咏斋,今日我可不客气了,真要在这诗词集上修改二三。”
咏斋,江舜诚的字,这是他父亲江尧给取的。
整个皇城,知晓江舜诚小字的人不多,朱武今儿这般唤他,是看到诗词集上的介绍:江舜诚,字咏斋,文德二十六年探花郎,曾任林县知县、寿阳知州、礼部左侍郎、工部右侍郎、吏部尚书、右相等职。宣和二十年。封为文忠候。
江舜诚起身行礼,“见过吴王殿下!”
吴王勾唇笑了笑,“许久不见先生,近来可好?”
“好!”朱武头也未抬,“正月初十又收了三名学生。一个比一个勤奋好学,我过得甚好。”
吴王不是唤他“朱先生”,而是唤先生,江舜诚心里暗道:他莫不就是琅琊公子。除了他再无旁人了。
朱武看着诗词集津津有味,江舜诚摆了笔墨,任他涂改,若是改得有礼、精妙,他自采讷。
吴王低声笑道:“文忠候与我到一边说几句话。”语调倒也谦恭,并不是命令。
不去,这不是让人觉得他太过失礼。
江舜诚起身。随吴王出了雅间门口。
吴王平和如初,“正月十六日晚,广平郡王于我府中醉后失仪,玷污了蓝奉侍,没想我这侍妾竟又是个刚烈的。当晚悬梁自尽了。”
江舜诚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吴王与他说这做甚。吴王府有姬妾死了,与他何干?再看吴王竟无半分伤感,就算是故作的伤心之色也没有半分,相反眼里还有一种难言的喜色。
只听吴王又道:“三日前,静王世子于郊外得遇一绝色美人,不敢轻易带回王府,已纳为外宅侍妾。”
江舜诚更莫名,不是他听错了,便是吴王说错了。吴王告诉他这些做甚?正在狐疑,吴王抱拳道:“还请文忠候将这话转告安西郡主。她自明白。”
这说了半晌,原不是说与他听的,是要他捎话的。
他女儿与吴王一直有纠葛?这怎么可以,要是传到左肩王府,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吴王含笑离去,进了他预订的雅间。
江舜诚心里暗道:这孩子,不是与吴王少有往来,怎的还有这些纠缠。
*
明日,是今岁第一个沐休日。
一大家人聚在聚客厅里,江舜诚与虞氏坐在上席。
虞氏笑容恬静,如今素妍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她了却一件心事,近来心情极好。
沈氏领着张双双张罗着晚上的家宴,三房的孩子与张双双的孩子在一处追逐玩耍。
慕容氏笑瞧着追逐的孩子,小孩子就是无忧无虑。手里布筷安碟,笑道:“记得当年我们在西北,三个孩子就如他们一般大小。一转眼三个都订亲了,再过两年,我亦有孙子了……”
沈氏“噗哧”一声笑道:“你家的传远、传达既已订样还得赶紧成亲。”
慕容氏也想着呢,长幼有序,总得让传远成亲了,才能商议传达的婚事,可传达的婚事得与宫里的贵人商议,九公主是德妃养大的,自得递帖子进去请德妃示下。
沈氏抬头看着那边的传达,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五少爷是怎的了?”她负责从丫头、婆子手里把菜传到桌上,并按照各人口味摆放。
素妍与展颜坐在一边小声地说话,时不时抬头看着江传达。
展颜道:“别理他,前几日张狂似癫,昨儿又开始犯黑暗,跟丢了魂儿似的。”神色里颇是有些不瞒,想到江传达干的混账事,为了能悔婚,居然说他喜男色,害得全家人跟着着急了一场。
江传业很是好奇,走近江传达:“你这是怎了?”
“没……没事……”江传达望着众人,继续垂下脑袋。
昨日他没来,附近的客栈也问了,也没他的踪影。今日还是没来,他去哪儿了?
该不会回家乡了吧?
没他陪着一起玩,还真是没趣。
真怀念与他一起吃菜、喝酒,吵吵闹闹的样子,还有他可以让他欺负。
江传达怎么想,怎么舒服,可好好儿的,没与他道别,说不见了就不见了。
他们不过相识可数的日子,他怎么就放不下了。
酒菜摆好,沈氏笑道:“婆母、翁爹,上坐。”率先扶了虞氏坐到上坐,江书鸿又扶了江舜诚坐下,长子长媳一脸恭谨,仿佛是世间最孝顺的儿子、儿媳。
儿孙们亦都站在左右,长辈不坐,他们更不敢坐,又不能擅离,只离江舜诚一声令下,按长幼入席。
江书麟近来很忙,虽说是新郎倌,没事也少出门。
沈氏领着张双双、慕容氏张罗着江书麟婚礼用的物品。一切都采办齐全,只剩下婚礼上要用的鸡、鸭、鱼和猪肉,也都预备妥当。
展颜低声对素妍道:“姑姑,我怎觉得五哥和六叔差不多。六叔是好些日子没见柳姑姑一副丢魂样。五哥又是为甚?”
一个个失魂落魄又心不在蔫的模样,展颜能瞧出来,素妍又何尝看不出来。被她一说,素妍越发肯定江传达对九公主对了心,笑答:“他自是为他的九九。”
展颜先是微愣,随骂了句:“真没出息!”还闹着要悔婚,这会子反倒惦念上,心里却暗乐着,两个相爱总比没感觉的好,要是能喜欢对方,他日成亲也会是喜事一桩。
虞氏落坐,笑着招呼道:“妍儿,你坐过来。”
素妍低声对展颜道:“回头再聊。”乖巧地走到虞氏身侧的绣杌上。
江舜诚道:“你们都坐下吧,今儿我与你娘有事要说。”
很快,众人分成三桌坐好。
江舜诚与虞氏交换了眼神,江舜诚道:“我现在辞官在家养老,府中上下唤了老候爷,你们亦都大了,孙子辈的都唤少爷,可如何唤传嗣的儿女,不大好唤了。”
虞氏赞同江舜诚的说法。江家是四世同堂,下人们唤“奇”字辈的公子、小姐不大好唤,是唤“小少爷”不妥,唤“少少爷”这自古以来也没有的称呼。
江舜诚扫视完一干儿女,家里的人丁兴旺,这是喜事,道:“从现在开始,府中上下都得改改口,老大唤作大老爷,老大媳妇就唤作大太太;传嗣唤作大爷,奇俊就唤作大少爷。”
江奇俊,江传嗣的长子。
眉姐儿用稚嫩的声音问何氏:“那我呢?”
江书鹏笑道:“你叫二小姐。”
眉姐儿蹦跳着叫嚷起来:“哦,我叫二小姐,我叫二小姐……”
一时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虞氏笑道:“等老六的婚事办完,我与你们爹要回晋阳。二房有两桩婚事,老大媳妇、老三媳妇多费费心帮衬着二房一把,风光体面地把婚事给办了。我们回老家祭祖、探亲,几年前就应了你们二叔父,要参加他嫡长孙的婚宴,如今也不好推拖。”
几年前就说好的事,若是再改,江舜诚怕伤了弟弟的心,而今放弃张罗二房孙子的婚事也要赶回去吃回喜酒,这只是其次,另外,江舜诚也想趁着自己的身子骨还是利落要回乡瞧瞧,与弟弟叙叙人伦之落,毕竟他离开晋阳已经整整三十年了。
虞氏含着笑,“我们也想参加传远、传达的婚事,可你二叔家长孙的婚事又不能再延期,连家书他们都收到了,再改也不妥当。”她生怕二房夫妇两个多心,一再解释着。
素妍轻声道:“娘,二哥、二嫂明白你们的心思。好在这两门亲事是娘帮着订的,他们不会多想。”
慕容氏有些紧张,当家人走了,就得她和沈氏来张罗一切,眼色真切地看着沈氏。
沈氏给了慕容氏一个安慰的眼神:一切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虞氏道:“我们二老为了你们这几个儿女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你们爹的腿脚不如从前麻利,你们呀想怎么办都成都由着你们。”
虞氏如此说,那是心中挂念着二房。二房娶新妇入门这也是大事,身为祖父、祖母并不该这个时候出门的,可因不能改期只能说几句体己宽慰一下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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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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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早前也提过,想让江二叔延了婚期,最后改到秋天就行,这样她能吃上二房两个孙儿的喜酒。可江舜诚却是前所未有的坚持,一定要尽早赶回去。虞氏总觉得江舜诚心里还有旁的事,追问了两回,江舜诚支支吾吾,最后给的答案是“皇上给了秘旨,你就别问了。”既是皇帝给的,她自不敢多问,朝廷上的事她亦不懂。
如今,又不能直说是皇帝要江舜诚尽早回晋阳,只能说是要赶回去吃二叔子江舜信长孙的喜酒。
江书鲲道:“爹娘不在皇城,我们哪能把传远的婚事给办了。再说,就算要议成亲的喜日,也得等六弟的婚事办了再说。”
虞氏道:“我与你爹有二十多年没回晋阳了,还不许我们多住一阵儿。他们的婚事也是要紧的,我和你爹都老了,你们也该自己做主撑起各房。遇到大事,兄弟几个还能商量、帮衬,不必顾念我们两个老东西。”
之前以为是虞氏说气话,可这会儿却是真心要二房自己做主。
二奶奶慕容氏,不,现在是二太太,她有些无措,这世家豪门是怎么处理这事儿的,她可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更没有经验,不像沈氏手里经过好几回这样的事,经验多多。
三房、五房、大房的长子都是她亲手操办的。
慕容氏求助似地望着沈氏:“大嫂,这回你可真得帮我。”
沈氏笑道:“不就是给孩子们办婚事,你放心。我会帮忙的,这大主意还得你拿。”
慕容氏终于明白,她与大太太之间的差距,为甚当年虞氏如此反对,她着实难与大太太的精明、能干相比。
沈氏主持中馈、料理家务,绝对是一把好手。就连何氏也比慕容氏有经验,可慕容氏不但不会处理礼上往来诸多事宜,家务更是摸不着路数,寻不得法子。而今连学了一阵的展颜都比她干得有模样。
虞氏定定心神,“府里近来有下人议论。说江家几房要分家了。五房两口子不在,这家还不能分。就算几房的人都齐了,也不会分。只要我和你爹健在,这家就分不了,还得一起支撑着。你们三房都在拍卖行里入了伙。且按你们自个儿的份子赚头过活。又有公中生意的支持。少不了你们的好日子。谁再平白生出这分家的念头,离乱了江家儿孙们的心,我第一个便饶不了她。”
大奶奶张双双颇有意味地看着三太太何氏,他们大房是不会提这主意的。前几日,江舜诚刚说了要回晋阳老家探亲,就听到了这种流言。
二房最怕分家,原因很简单,二太太慕容氏就没有料理过家务这种事,要是分家,平西候府单独出去。她又是个不会打理的,还不得令她发愁。光是二房的下人就得有不少,要是分出去,大厨房、绣房等都得另设,下人也得增添不少,下人多了,开销也多,她又是个最怕算银钱账目的。慕容氏心里慌神,她才不会愿意分家。
三房不同,三太太何氏时不时就能生出些事来。何氏又是个不安分的,总想自己当家作主,一个小小的绣房哪里能满足她的心思。
见张双双直直看何氏,眼神里颇有些责怪。
江书鹏似从张双双的眼里看到了别样的意味,低声道:“不会是你说出去的吧?”
何氏支吾着。上回,她就是在花园里碰见张双双,两个拌了两句,她道:“听说翁爹、婆母要回老家探亲,只怕要分家了。”
就这一句,居然在府里能传得如此厉害。
她总觉得是有人故意在与她为难。
江书鹏正色斥道:“这种事岂能乱说?父母健在,哪家儿子会分家。这可是大不孝,你说话行事怎不仔细想想?”他最是在乎礼仪廉耻、孝仁之道的,这传扬出去不是在打他耳光,江书鹏愤愤地瞪了一眼,对何氏颇有些无奈。
何氏可以躲在夫君怀里哭,亦可以在静澜院里发威,但这等场合,她只有闭口不言恨恨地看着面露挑恤的张双双。
张双双是故意的,这样看着她,任谁都会疑心是她说的。
虞氏朗声道:“外人只知江家家规好,儿郎不纳妾,却不知江家祖上为何定了这一条。今儿我就再与你们唠叨唠叨……”
江家祖籍晋阳,祖上本是晋阳世族,到了本朝太祖皇帝时,江家一脉更是达到了鼎盛。家中不仅有做三品大员的高官,还有良田数千顷,店铺若干。有位唤作江志渊的老祖宗,十年寒窗苦读,终于得了功名。
他高中二甲头名,光宗耀祖,又得了好差使。因朝中有位族兄扶持,平步青云,荣耀无限。巴结、奉承之人络绎不绝。有了钱,有了权,有下属官员送来美人,便笑纳为妾室。
最初数年倒也平安无事,到了后来时,年过四十,得了位绝色佳人潘氏,专宠一身,不到半年潘氏便身孕,想到江家财富,生了心思要谋夺一切,便与人合谋毒害正室,再杀正室生下的三个儿子。幸而嫡次子命不该绝,那时正在外经商,遇人追杀,猜到家中出事,更不敢回。带着身上的几千两银子,隐于江南避祸。
妾室潘氏嫁祸其他妾室,造成自己中毒滑胎的假相,终于引得江志渊生疑。将一干妾室发卖,唯留怀有身孕的潘氏。十月怀胎,终于生下一个儿子。立她为正室。在这儿子十三岁时,江志渊突染恶疾,暴毙身亡。
此时,江氏族人见子幼母弱,群起而围攻。谋夺家产。潘氏虽然心狠,却哪里是这众多族人的对手,不仅被族人陷害,说她与人有染,所生的儿子并非江家之后,还将她们母子赶出晋阳,自此贫病而终。
虞氏讲罢,道:“这位江二公子昔日因在江南经商,侥幸逃过追杀保住一命。为了避开潘氏迫害,隐姓埋名。于江南娶妻生子。他用手里的几千两银子,开了一家客栈、布庄,以此度日。待他从故人嘴里知晓此事,已是江家败亡数年之后。得晓潘氏母子被族人赶走,重返晋阳。谁知。江家留下的大笔财富早被族人瓜分殆尽。族里人只给他留了八十亩田地为生。
遭此大变,这位老祖宗大病不起,回想昔日江家繁华,感叹不已。临死之前,拉着两个儿子的手言道:后宅失和,家业败亡。从今往后,他的后世子孙,不许纳妾,若‘正室无子,三十方可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