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虞氏第一次当着一干子孙们的面细说这段江氏祖上的秘辛。
她扫视众人。问道:“你们可知,这位老祖宗后面还有一句话。”
虞氏定定心神,继续道:“老祖宗说,妾侍生下两子后,去母留子。而这去母有两个法子,一是赐死,二便是从此于庵堂削发为尼。每个江氏子孙身边,只允一妻。所有江氏子孙,谁若违背这条,便不配姓江。”
大太太沈氏当年新嫁江家,虞氏便与她说过此事。
可何氏与张双双、慕容氏还是第一次听说,只知江家儿郎不许纳妾,却不想这背后还有此等辛酸的故事。
虞氏稍稍停顿片刻,道:“老大、老二、老三几个应该还记得晋阳老家,有些江氏后人可以纳妾,那不纳妾的,便与我们近些,是太祖皇帝时那位得中进士老祖宗的后嗣子孙。”
这三个儿子,是江舜诚为官之前生下的。
尤其是江书鸿、江书鲲记忆犹新,他们随母亲迁至皇城时,江书鸿的年岁最大,对一些事记得最清楚。兄弟俩微微点头,那是记得清清的。
江书鲲道:“幼时还很好奇,同是一个老祖宗的后嗣,为甚有的人可以纳妾,而我们这一支却有不许纳妾的家规。”
现在才明白,不许纳妾的这些江姓后人,原是太祖皇帝时地方大吏江志渊的后人。
虞氏道:“我们江家,历经百余年努力,到了你父亲这辈才能重新兴旺,靠的便是家宅安和。你们给我记住了,家和万事兴,你们虽是几房,却有同样的父母,这些个孙儿、孙女,却有同一对祖父母。那些挑驳是非的花花心肠,都给我尽数收起来。江家子孙虽不纳妾,但并没有说不可休妻。敢搅得江家失和,我这老太婆可还没死呢。”
何氏将头越发地埋得更低了。
虞氏这话的言下之意:再敢离间家人失和,便休了你!
虞氏看着用心聆听的子孙、媳妇,又道:“江家家规每一条,都是历代祖宗用苦难、血泪所铸。便是不许纳妾这条,江家祖上折损了多少好男儿。你们不知,晋阳祖屋我们这支的祠堂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的。
老祖宗专宠潘氏后,正妻冯氏所生的三个儿子,长子满腹才学,当时在晋地那是出名的才子,他若不死,齐高祖皇帝时一能高中头榜,其成就定不在老祖宗之下。幼子,善于经商,从十三岁时,就能替父亲打理各处数十家店铺。
祖宗最心痛的莫过于自己敬重的兄长暴毙而亡,自己疼爱的弟弟也莫命死去。你们不要觉得祖宗定下这条家规不通情理,却是极有用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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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训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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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且看看那些个妻妾成群之人,后宅可曾安宁过半日,年轻媳妇落胎、滑胎之事比比皆是,尔虞我诈,妾室整日想着谋夺妻位,正妻整日防着妾室生出二心,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不是东风压倒西墙,便是西墙挡了东风……如此门第,这般家宅,就说再好的男儿又如何在外安心打拼?”
这大概是素妍有记忆以来,虞氏话说得最多的一次,恩威并济,以理说人,以威压人都被她给使了出来。
虞氏语调一转,再变严厉:“分家这样的传言是谁说的,家宴之后,自己去佛堂罚跪反省。一次次地干蠢事,真是个不长记性的。江家儿郎不纳妾,却亦不能亏了自己的儿子,给你们娶的妻子,都是千挑万选,能得配你们的。不要让老太婆觉得,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江家儿郎对得住你,你……也要对得住江家,对得住你的夫君、孩子,他们可都瞧着呢?要是他日,他们跟你有样学样,待你老了,你便休想过上安宁日子。嫁人为妻,身为人/母,便不再是孩子,说话行事都给我用用脑子。内,做不到理宅安家;外,就会给夫家惹麻烦,这样的女人江家留你何用?”
虞氏从未如今年这般大发雷霆,厉声高喝,不似寻常撒泼的样子,而是言词咄咄,素妍亦是第一次领教到自己母亲的威严。
就连江舜诚坐在一侧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所有的儿孙都低着头,一副恭敬、谦逊聆听的模样。
就连几岁大的孩子,都不敢支声,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坐着,看虞氏发威。
何氏浑身轻颤,虞氏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她再这样不听劝告,就要休了她么?
她被休弃回娘家,她的孩子怎么办?
她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虞氏吐了口气,捧了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咽喉,道:“好了,家宴开始!今儿我老太婆说这许多,就是要大家记住,‘家和则兴,家乱则败。’”
素妍似乎听出来了,虞氏这话不仅是对所有人说的,而休妻那样的话,更是对何氏说的。难不成,府里流传分家的流言是因何氏而起。目光移向何氏,她似吓得不轻,一张脸苍白如纸,低埋着头,谁也不敢看。
江书鹏低声安慰道:“往后注意一些。旁的都好说,别再说分家的话。”
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传得这么快,当时就是她身边的丫头还有张双双的丫头,自己的丫头知她是个直性子,不会乱说。那定是张双双的丫头传出去,这分明就是要她找骂。
何氏恨恨地想着心事,满腹怒火乱窜,却不敢发作,心下将张双双恨了个半死。
张双双故作未见,在一边的桌上夹了鱼,正给大少爷奇峻捡去鱼刺,小心翼翼地道:“你慢慢儿吃,小心有刺。”
本是心事重重的江书麟与江传达,听罢虞氏的话,都打起了精神。
江传达想的则是:祖母这话分明就是说九公主是个极好的,可是……
他还是害怕。
江书麟则是一脸坦然,想到还有十多日就要娶柳飞飞过门,再沉重的心事都轻浅许多。
这次家宴,略显沉闷、严肃,无论男女个个都不敢出大气,就是江书鸿也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听虞氏训话。
虞氏想到江书鸿近来一直宿在府东的小书房里,已经半月了,就没去大太太屋里。用眼睃了一眼,道:“通房那种玩意儿,玩玩便罢,这么大的人了,可别让我为你操心。”
江家儿郎不纳妾,通房丫头是不可能成为侍妾姨娘的。
江书鸿低声道:“儿子知道。”
“知道便好。一入二月便要忙老六的婚事,这些事,我提前与你们说说。”虞氏用眼看着沈氏,她亦是一脸谦恭,低声应道:“婆母安心,儿媳与大老爷省得。”
见他们知道,虞氏不再重复。
江舜诚平复心境,夹了块鱼放到虞氏碗里:“快吃,你不吃,孩子们都不敢动筷子了。”讨好似地笑道:“你可是我江家的功臣,为我生了六个儿子,我这一脉人丁兴旺,你功不可没。”
还是多子多福好啊!
沈氏想到自己生下三个儿子就服了绝嗣汤,此刻有些莫名的后悔了,早知道也生下一堆,看看虞氏,儿孙绕膝,这是何等畅快。
虞氏笑了笑,脸色和暖了许多,“都吃吧!今儿说得多了些,也是瞧着有些人太失本分了。我再不说话,诸多流言传到外面,当真不成样子。”
沈氏站起身,对一边服侍的嬷嬷、丫头道:“你们派人去各处传话,要是再有下人议论分家的事儿,轻则三十大棍,重则发卖出府。”
嬷嬷应声,领了丫头去各处传话。
江舜诚自己夹了红烧肉吃,道:“用过家宴,除了不懂事的孩子,所有男丁都到大书房去。”
几个儿子应声“是”。
沈氏见有些闷,起身道:“大家把碗里的鱼吃完,我要讲笑话了。”
虞氏伸手指道:“就她是个讨趣的。”
沈氏往周围扫视了一眼,笑道:“鱼都吃完了吧?”
没人吃鱼了,就连给孩子喂鱼的大*奶,也取了鸡肉给孩子。
沈氏道:“从前,有一个男子很怕他媳妇。有一天,他趁媳妇不在家偷吃了一盒年糕。晚上被老婆发现了,把他狠骂了一通,又罚跪到三更才许睡觉。第二天,他越想越想不通,不知自己的命为什么这样不好,便到街上找算命先生给自己算算命。
算命先生问:‘请问贵庚多少?’他赶忙回答‘没有跪多久,只跪到三更。’算命先生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年高几何?’他说‘我还敢偷吃几盒?我只吃了一盒。’”
有了笑话,立时气氛就不一样了。
一屋子的人笑得前俯后仰。
独何氏一人未笑,反而不解地道:“为盒年糕就能罚跪的?”
虞氏训过儿孙,反不往心里去,道:“咱们自不理解,那在寻常百姓,只有过年才吃上半斤猪肉的比比皆是。”
江书鲲道:“晋阳老家庄子东头的牛家,因为他媳妇拿钱买了半斤肉给生病的儿子吃,牛大叔不就把牛大婶给狠揍了一顿,说是那钱是留着过年花的。”他笑了笑,“害得当时我看到娘让田嬷嬷去找屠夫买肉,就怕爹回来也把娘打一顿。”
三个稍大的儿子都是吃过苦的,而两个大的对幼时的记忆很是深刻。
江书鸿接过话,道:“我和两个弟弟就常看娘吩咐田嬷嬷去买肉,可每回,我们兄弟三个就吃了碗有油汤的面。却是连肉的影子都没瞧见。”
江舜诚想到自己高中之前的点滴,心下惭愧,要不是虞氏贤惠持家,那有今日的富贵。“你母亲她自个都舍不得吃,连碗油汤也分给你们三个,那是为父要读书,你们祖母身子不好,都让我与你们的祖母吃了。”
慕容氏很是讷闷,道:“书鲲不是说,当年老家还有几十亩田地么?”
江舜诚道:“老大六岁那年,舜信成亲,舜信媳妇嫌我们有三个儿子,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过。三天两头的给你母亲添堵,你祖母知晓,便做主分家跟我们一起过。当时家里就得六十亩田地,你母亲是个心善的,分了三十亩地给他们,还把新盖的院子也一并给了他们。
日子哪有那么好过,我上皇城赶考,她怕我亏了身子,就回娘家借钱,那时你们的外公、外婆都不在。你舅舅倒是个实在人,偏你们的舅娘生怕我们不还,说什么也不肯。你母亲又是是个烈性子的,你舅舅背着你舅娘送了银钱来,死活不要。卖了陪嫁的铺子,凑了银子送我出门。”
患难与共,夫妻情深。
江舜诚未发达时,虞氏没有嫌弃过他。
当她的庶妹嫌江舜诚穷不肯下嫁,她便自愿嫁他为妻,带着她的嫁妆、家仆到了江家。
本是世家大小姐,却亦能吃苦,上照顾婆母,下养育儿子,这便是江舜诚能忍她、纵容她之故。他对外人如何,暂且不能,但对枕边人他是很好的。
虞氏撒泼大骂时,他亦能忍着,想她陪自己过了好些年的苦日子,就算她再怎样过分,对他、对他母亲那是极好的。
江舜诚想到老母亲,她临终之前,就变发达的江舜诚对糟糠之妻不好,特意言道“糟糠之妻不下堂”,这是遗言,也是叮嘱他要善待虞氏。
何氏忍不住,道:“这也太不对了吧?我听三老爷说过,那新院子是婆母修的,比老屋还大、还漂亮,可是正经的砖瓦房。”
为在乡下人间,砖瓦房可是极好的房子,比旁的房子都要花成本,亦要牢固、体面。
虞氏笑道:“长嫂如母,你们祖母年纪大了,总不能让舜信两口子过不好,善待了他们,也能让你们的祖母得以宽慰。我与你们爹商量之后不如给他们好了,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大家都舒心。再则,舜信也是我瞧着长大的,哪好为难他。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做甚?吃点亏也不算什么,家和万事兴。”
何氏觉得不公平,但在虞氏心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341 催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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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氏却打心眼里对虞氏生出敬佩之情,她年轻时对江舜诚的情深,贤良,便是让人敬重的。虽然有时候她有些霸道、泼辣,但正因为此,才能将几个儿女都教养得如此成材。
何氏道:“二叔还真是好命,有个贤惠的大嫂,又有翁爹这样的好大哥,当年的几十亩田地早就变成八百亩了……”
虞氏道:“他们一家留在晋阳老家,打理祖屋,照顾祖坟,也甚是辛苦。我们是大房,能帮衬的自然得帮衬些。兄弟手足间本就该守望相助,偶尔吃点亏算什么。好在舜信的三个儿子都是争气的,虽没有什么才华,倒踏实肯吃苦。”
非人才,却也不是败家子。
沈氏见过江舜信,此间回忆,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那年我与书鸿成亲,二叔夫妇赶来吃喜酒,二叔和翁爹长得真像,一脸的福相,一看就是个命好的。”
江舜诚轻叹一声:“他们两个也就来了皇城那一回。后来五个儿女大了,就再没来。”笑着看了眼虞氏,“舜信的长孙四月初十就要成亲,我们赶回去吃吃喜酒,让他们一家高兴高兴。”
沈氏忙笑道:“都是一家人,回头我也备份贺礼,添添喜气。”
大房要送贺礼,二房、三房也跑不掉。
慕容氏道:“明儿我和大嫂一起上街备礼去。”
虞氏道:“哪用这么急。先办了老六的婚事再说。”
慕容氏起身,脸上漾着笑,“婆母,长平这几日独自住在别院。我明儿想搬过去陪她住一阵子,就当是她的娘家人,帮着将她的嫁妆再拢一拢。”
“你是该好好学学了,回头打发展颜,什么都不会,且不要让罗家瞧笑话了。”
人,有情有义的好。
礼义传家,礼不能少,这义更为重要。
虽是官宦之家,但江舜诚一直要求自己的儿女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慕容氏面露难色:“今儿。罗家下人与官媒过来传话了。说是罗公子要去地方任职。想提前娶亲,这……”
展颜现在还未到及笄之龄,瞧上去长得瘦弱纤细。一张红脸蛋像只熟透的苹果,光这脸色就不似皇城的大家闺秀,这里的女子多是脸白如冬雪,娇嫩得如同能拧如水来,就如素妍那样的。
虞氏问:“罗公子什么时候去外地赴任?”
“说吏部已经下了文书,在淮南某县,要求在五月底前必须到任。唉,罗家的意思,要是我们同意,就想在三月份喜事办了。要让展颜跟着罗思源一道去任上。他们俩个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虞氏对江舜诚道:“瞧瞧,都挤到一块了。看这样子,今年府里便有好几桩事呢,难不成三房三个儿女都得在今年办了?”
素妍望着展颜,这事儿她一早就猜到了,她与宇文琰订亲那天,就听宇文琰提过。素妍道:“展颜怎么看?”
展颜低下头,面露羞色,她亦见过罗思源几回,还在一处说了几句话,嗫嚅道:“我自是听长辈们的。”
之前素妍与她说话,展颜都没这个意思。
或许是听了虞氏与江舜诚年轻时候的事,夫妻患难情深,罗家已是世家,她想陪罗思源一起赴任,是想陪他走过几年相扶相携的日子。
展颜的骨子里是贤惠善良的,更是多情的。
慕容氏没有主意,只求助似地望着沈氏。
沈氏笑了一下,“罗公子是个好的,谈吐不俗,罗家都来催提前成亲了,我们也不好再僵持着。”
何氏听大房赞同提前成亲,她偏不这么认同,道:“展颜才多大呀?还没及笄呢。再说主持中馈、料理家务,这些都得学。”
张双双道:“展颜聪明,这些天跟着我们学下来,都学了七成了。剩下三成,她有了理家的机会,也就全会了。三月离此还有段时日,我和婆母还能再多教着她些。”
教的人用心,学的人也同样用心,再给机会让她打理,自然就会了。
张双双原也是不会的,这打理内宅的本事,一小半是她在张家时,由江素婷教的;而大部分则是嫁入江家后,沈氏手把手教的。
何氏暗自审视虞氏的脸色,看样子,虞氏也心动了。她一个人,哪里争得过大房那对婆媳,她们俩自来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虞氏道:“明儿若是派了人来,请大房太太过去一并商量。”
素妍觉得怎么全都乱了,连展颜也要提前成亲。“要是三年后成亲也是不错的?”
江书鹏道:“万一三年后,要他连任呢?”
素妍回忆前世,罗思源为给曹玉臻腾出官职,一早被调离皇城。到她身亡,罗思源也没回到皇城,却听说罗思源在地方的官职越来越高。
江书鹏道:“思源是个好的,我在地方呆过,那些地方的人一旦听说祖籍是在皇城的,都会高看几眼。要是知道是没成亲的,更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女儿、妹子往身边送……”
他呆地方时,甚至有乡绅想把女儿许他为妾的。江书鹏因着江家有祖规,坚持拒了,心下也是动摇过的,到底没有同意。他与罗思源呆在一处的时间最久,对罗思源也最是了解。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句,二房夫妇俩就更发愁了。
慕容氏一脸无助的表情,看看沈氏,又看虞氏。她没经手过这些事,对她来说,还是上阵杀敌的干脆,可这种家庭琐事,让她感觉到自己无力。一遇到这方面的事,就一副不懂茫然,面露难色地求助于沈氏。
沈氏知她心思,总是会以一抹最宽慰的笑。
虞氏道:“明儿派人去李家催催,李三姐儿正月及笄,那是个能干的,嫁过来也能帮衬二房一把。”
慕容氏瞪大眼睛,“不会让传远也在二月成亲吧?”
沈氏道:“这个主意不错,反正李家去年就开始置备嫁妆。只不好开口,明儿就派人过去催催,要是能成,定在二月末三月初倒也不错。等李三姐儿过门,她就能帮衬着你。”
慕容氏手足无措地看着江书鲲,“那……明儿就派人过去说说?”就似这事儿都得与江书鲲商议了才能拿主意。
沈氏看了眼张双双,“让传嗣媳妇去办这事,她人年轻,嘴又巧,定能把这事给谈妥。就说今年二房喜事多,急着娶人过来主事。李三姐儿过了门,你就轻松些,也不愁展颜出阁后没人帮衬。”
张双双此刻笑呵呵的,“二婶就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她是嫡长媳,在某些时候比其他的媳妇更有地位,既然婆母提了她,她便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事办得妥帖。
慕容氏此刻才略感轻松,想到自己的三个儿女都是订了亲的,可办婚宴的事,她从未经历过,就是单独在府上办宴会也没主持过。倒是常听沈氏、张双双说这其间诸事,只听得好不繁琐,光是听听就让她一阵头昏,更别说让她自己去打理、主持,要真是如此,面对一府的下个,她还真是无从下手。
沈氏道:“你倒是个有福的,我还想替传业办喜事呢,可曹家要守孝,还不得等着。既然能办,早些办了也好,家里就能添人添丁,说不准明年,你就能抱上大胖孙子。”
大房原想江传业会先成亲,如今却被二房的江传远给抢了先。
慕容氏笑了一笑:“有大嫂婆媳俩帮我,我心里就踏实了。”
何氏可不想所有好处都被大房占尽,忙道:“二嫂放心,我也会帮衬着的。”
众人继续食用晚食,往常半个时辰就结束的,这次却用了一个多时辰,饭桌上的菜凉了,便令丫头重新热上。
*
夜,越来越深,无月,却有满天的星子点点,一颗颗如同宝钻,装缀夜空,宁静心情。
素妍想到展颜许就要离开江家了,心里就一阵落漠。
忆起昔日江家宴会,一起来的少女、小姐何其多,如今却越来越少的,远嫁的、嫁作人/妇再无自由的……
素妍暖声道:“展颜,如果你觉得还没想好,可以再等等。”
展颜握着素妍的手,灿然笑道:“我见过他的,他对我很好。就和姑姑说的一样,他会些武功,我心里有她。三叔的话何尝没有道理。我娘也说过,两情若是久长时,一定要在朝暮中。”
素妍吃吃笑道:“我只听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分开两地,谁晓得彼此是否依旧。
她能做到,他能做到么?就算他做到,别人知道他虽订亲,却未成亲,只怕也会绞尽脑汁地近他,要是接近不了,难免会使出下三滥的招术。
展颜羞涩一笑,“翻年,我就及笄了,不过是提前一年,要是他独自去任上,万一……”
就如江书鹏所言,罗思源祖籍皇城,又是皇城世族公子,这样的身份最是那些地方官员巴结的人物。他又生得五官清秀,再加才华横溢,那些人还不得打破了头地近他。届时,只怕那些地方官员的小姐也会如此。为免懊悔错失良缘,她还是跟着罗思源一起去任上的好。
☆、342远离争斗
展颜没有说出,却又道:“我娘跟随我爹前往西北边关,这许多年一直相扶相持,我娘说夫妻有情,就更应在一处,风雨共,患难同。淮南他不熟,我也不熟。有我在他身边,他终是要好过些的。”
至少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在外奔波累了,回到家里有热饭吃;衣服破了,有人给他缝补;若他染了风寒、或体有不适,跟前儿也有个人替他端汤熬药。寂寞了,有人陪着说话;欢喜了,也有人与他分享快乐。
夫妻,便得是这样的。展颜觉得,她应该如自己的父母、祖父母那样的生活,应当与她的丈夫一同走过最艰辛的日子,亦一起品尝最快乐的生活。
素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展颜不仅赞同,而且认为长辈的做法都是对的。前世的展颜有着其母的风姿,但今生的她,更显温雅。
“展颜,你最近听到了什么?怎么会觉得你变了?”
她讷讷地看着素妍,心下一片纠结。
素妍道:“我们年纪相仿,又是姑侄亲人,你连我都不信,你又能信谁?”
展颜垂下眼帘。
笑笑在一边按捺不住了,“还能有谁?上次定国公府的宴会,县主去了……”
展颜低喝一声:“住口。”
不等笑笑说完,展颜就打断了她的话,并愤愤地盯着,不许笑笑再说。
素妍道:“笑笑,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笑笑拿定主意,定是要说的,“定国公府那位在静王府长大的薛小姐,瞧上了罗公子。当着县主的面就给人抛媚眼。李三小姐笑着告诉众位小姐,说罗公子与县主订了亲。她竟然说‘订了亲算什么,成了亲还有被休的呢’瞧瞧,这都是什么话?之后,李三小姐与县主说了好些话。县主回府的时候,就候了罗公子,与他打招呼。罗公子问县主,他要去任上,问县主会不会去?”
素妍开始在心下猜测李碧菱说的话,一半是劝慰。一半是告诉展颜。罗思源在皇城是何等的优秀。这才让展颜动了心思。想要保住这段良缘。
笑笑小心地看着展颜,见她并没有多生气,方道:“县主回他。若是你真心想我跟着去,我便去。”
素妍回过神来。
一边的白芷按捺不住,“我说罗家好好儿的怎就遣人上门要娶人了。原是这样。他要不派人上门,岂不成了他随口说说。”
罗思源定是与长辈回禀了此事,罗家长辈方派官媒来说,如若江家应了,两家就得商议婚期。
展颜垂着头,问:“姑姑,我配他,是不是我高攀了?”
就连朱武也曾说过。罗思源与素妍才是良配,即便当时朱武随口一言,却亦说出二人的才华得配。
素妍笑道:“这是甚傻话?你爹是一等平西候,你是仁和县主,有封号、有沐食邑,这是多大的荣宠,哪里配不得他。女子挑夫婿,不是选才华,而是选他的德、他的真心。你既心里有他,就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她所拥有的,只有前世的苦难,和庵堂岁月里的思悟。
“展颜,你记住姑姑说的一句话。无论你有多喜欢他,都不让情迷蒙了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永远都不要付出十分的真,对他付出七分便好,留下三分是你给自己的保留与骄傲。”
白芷在一边思量,低声道:“这个薛小姐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想嫁琰世子,现在又打罗公子的主意,活该没人要。”
大书房的大丫头紫鸢手提灯笼,喘着粗气追上几人,唤声“郡主”欠身道:“老候爷请郡主去大书房议事。”
展颜听府里人说了,素妍还是孩子时,就被恩准可以进入大书房。
素妍暖声道:“你既拿定了主意,便不要多想,只等着做罗公子的新娘子。”
笑笑道:“县主的嫁衣,还有好多没绣呢。”
“这有何妨,回头挑两个针线好的绣娘陪你一起绣。飞飞的嫁衣,因为有两位绣娘帮忙,不也顺利绣好了。”
素妍低声宽慰了展颜两句,随紫鸢折回大书房。
白芷不敢进去,只寻了大书房的二等丫头闲聊。
大书房内,江书鸿兄弟四人、江传嗣兄弟五个亦都来了,或坐着,或站着。
江书麟望着书架上的书发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飞飞了,这一分开才真正品尝到思念的滋味,整个人似没了力气一般。
他瞧着呆呆傻傻,江传达则比他更甚,盯着一个地方,半晌也不见眨眼。
素妍进了书房,唤了声“爹”,江舜诚指了指一边摆着的绣杌,她提裙坐下。
江舜诚扫过众人,“书麟!”
江书麟回过神来,应答一声。
江传远则伸手扯了江传达,“祖父要说话,打起精神听着。”
江传达感觉自己是病了,除了浑身乏力,对什么都没了兴致,看到美食也不想吃。
江舜诚道:“我虽不在朝,但静王与崔左相的事也略有耳闻。这个时候,我希望你们这些个子孙,更得谨慎行事,小心为人。皇子、皇孙是我们得罪不得,你们不需去巴结讨好。圣心难测,谁知道皇上会立谁为储君,一个不慎,就会累及全家。你们中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减少外面的应酬,一旦我们夫妇离开皇城,你们要谨记:不亲近任何皇子、皇孙,亦不得罪任何皇子、皇孙,若是有人应邀,你们要寻了藉口推掉。尤其要远离吴王、静王、宁王这三家,至于旁家不亲不疏即可。”
几个年轻的孙子面面相窥,江传良道:“祖父,上回宁王世子还想与我交好……”
江书鸿厉色一盯,“祖父的话,你没听见吗?”
江传良面露怯色,再不敢说。
江舜诚扫视一番,道:“今儿你不明白,他日你们就会明白我说这些的道理与用意。现在你们在外面,无论是谁,就是一人,代表的亦是一府、亦是所有人。皇子、皇孙争储夺嫡,若是你们的运气好了,支持的人胜了就可荣华富贵。若是败了,就会累及满门。
你们都听好了,他们的争斗我们不能卷进去,也别想着选了某一位,背里再选一位。他们个个聪慧非常,想做墙头草,怕是不成。自古以为,那些个做墙头草的有几个落了好下场?”
素妍无语。这一点,和前世江舜诚的选择是一样的。那时候的江舜诚也是没有选择任何一位,可如今还是这样。
江舜诚道:“老大、老二、老三留下,其他人都各自回去,将我的话记在心里。不知如何处理的,兄弟这么多,孙子辈的传嗣、传远都是沉稳的,要学着帮衬弟弟们,一门的兴旺,不是一两个就能做到的。”
二人应声。
江书麟领着几个侄儿退出书房。
让三个哥哥留下,却让他走。
见孙子辈的几个都离开,江书麟又回到书房。
江书鲲低声道:“爹,六弟还在外头。”
“让他进来。”
江书麟已回到书房。
江舜诚道:“这后面的话,就当是我们父子的闲话,听过之后可以记在心里,但一定不能说出去,要让它烂在肚子里。”
四人点头应声。
江舜诚神色凝重,扫过几个儿子,问道:“你们且说说,皇上有意立谁为储?”
兄弟几人没想江舜诚留他们下来会问这话。
江书麟最小,当即道:“我看静王的把握最大,听说满朝官员里有七成的人都支持他。”
江舜诚微微一笑。
江书鹏道:“静王犯了大忌,拥护他的人越多,皇上只怕越容不得他。”
江舜诚点了点头。
江书鸿沉思片刻,道:“我瞧着近来的朝堂上,风潮暗涌,皇上好像中意的是吴王。”
素妍幼时,江舜诚最爱与同僚在书房议事,自变成良臣后,就只与儿孙们在此议事。这样做,可以教会儿子们审时度事。
江书鲲道:“宁王的势力也不小,而且宁王比静王行事更谨慎、沉稳,就在前日朝堂上,皇上还当朝夸了他呢。”
江舜诚吐了口气,“你们说得都不错。”他抬头望了眼外面。
江书鸿道:“爹爹放心,周围守着的,都是我们府里的忠仆,就连大丫头、丫头都斥走了。外面都是三代服侍我家的护院。”
江舜诚见无佯,才对素妍道:“说说上元佳节,皇上的脉像如何?”
素妍点了点头,“积劳成疾,油烬灯枯,若是调养好了,能再活半年,若是不然,难熬至立夏。”
几个听罢,个个面露诧色,更难掩惊容。
江舜诚道:“为父辞官,本是试探,若是皇上应允,江家无忧。皇上恩典,将九公主赐嫁江家为妇。可见皇上无除我江家之意,但这并不代表,下一位君主会同意善待我们江家。”
他起身,几个儿子都立起身来,他伸手示意众人坐下,转身走到书架前,继续道:“如今的朝堂危机重重。吴王若是登基,静王权势滔天,能不能制住静王,难以预料。静王野心勃勃,恐怕不能甘为亲王之人。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只有皇上才能制住静王。若真如此,静王一派便会大祸临头。皇上乃是天下最聪明之人,没有人、没有事可以瞒得过他。”
☆、343秘旨
江书鸿微微点头,“父亲所言有理。若吴王登基,以静王的权势未必能牵制得住。”吴王的年纪到底小了些,静王对帝位一直志在必得,只怕早在多年前就开始运筹帷幄。“倘若登基的新君会是静王,又将如何?”
江舜诚微微拧眉,从素妍口里知晓将来的事后,他亦反复思量过,对于这诸多假设的事,他难以回答。“你二叔的家书里提了些晋地的变化,晋地那边已经是流言四起,皆传‘静王为帝,老皇崩。’虽是童谣,恐皇上已得到消息。”
素妍宁心细想,前世的时候,可没这谣言之事。
难道……是吴王动手了。
是她告诉吴王,静王于晋地囤有重兵,广开铁矿私造兵器的事儿。
若是童谣起,皇帝一定会派人入晋细查,若此事属实,静王便犯有谋逆大罪。
江舜诚道:“身为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儿子在生病之时生有夺位之心。别看这些日子静王与崔左相闹得欢,恐怕大难临头尚不自知。”
以素妍对江舜诚的了解,除非他知晓了什么,否则不会没由来地说上这句话。
晋地童谣起,江舜诚搁下二房两个孙子的喜酒不吃,却远赴千里去吃江舜信嫡长孙的喜酒,这于理不合。
一时间,素妍心里暗自猜踱,江舜诚此番回晋地,莫不是与晋地的童谣有关联?否则她很难解释江舜诚此举的做法。
江书鲲奇道:“晋地怎会有这样的流言?这要不是说静王有谋反之心?”晋地是他们的家乡,他们不希望晋地出现混乱。那里还有他们的族人。
这样的流言,足可以治静王于死地。只要皇帝信了,随时都可以治静王的大罪。
江舜诚道:“不管怎么来的,很显然。皇家夺嫡之争已经开始。”
素妍忆起上元佳节,她与吴王说的那些话,告诉他:静王在晋地里藏有秘密。
吴王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快,还不到半月时间,江舜诚收到家书也不过几天前的事,晋地就有了这样的传言。
前世,吴王奉诏于皇帝驾崩三日后登基,静王被他放归封地——晋。一年后,静王起兵造反,一路攻入皇城。夺下帝位。赶走吴王。
今生。吴王一直在努力。防备了媚君的美人,除去了藏在身边的瘸军师,更成功对付潜伏于暗卫营里静王心腹——高俊。
结局会和上次不同?
吴王在那一次里。奉皇帝遗命,登基之后便拿江家下手。
江舜诚正色道:“无论我们选择谁,都会成为争斗中的棋子。我们江家不求泼天的富贵荣华,只求保住全家性命、平安。你们几个更得管束好儿子、女眷。老三,你媳妇和静王妃走得太近。从明日起,让她安心于府中养胎,不许迈出府门。还有老大、老二,一定要看紧你们的儿子,不许在外生出事端。必要的时候,让传良从书院休学。在家中读书吧。我们江家赌不了。”
兄弟几人一一应下。
江书鹏问素妍:“吴王是先生的弟子琅琊公子?”
这事,素妍在重回皇城,与吴王重逢时便又知晓。
几人露出惊色,唯江舜诚却一早猜到。
江书鹏道:“父亲的意思,皇上会传位给吴王?”
江舜诚道:“我伴在皇上身边数十年,在他心里最喜欢的女人是先皇后,最疼的是乾明太子。这么多年没将吴王立为皇太孙,也是在保护他。甚至就连羽林军、禁军统领亦都是昔日跟随乾明太子的人。太子对这些人恩同再造,表面上瞧着他们没有支持吴王,可关键时候就会发挥作用。皇上早已为吴王谋划好了,只是吴王略显优柔寡断,皇上又有迟疑。一旦吴王在皇上面前证实了自己有为帝的才能,皇上便会传位于他。”
素妍告诉了江舜诚“梦里结局”,但江舜诚却能想到更多的原因。
西歧皇帝最宠的是耶律贵妃与四皇子拓跋昌。北齐皇帝许会效仿西歧皇帝,看似冷落,实为保护。吴王是乾明太子的儿子,是嫡出的皇嫡长孙,倘若失去帝位,就会成为下位新君的肉中刺、眼中钉。
在皇权争夺路上,只有死与生,从来没有两赢局面。
江舜诚道:“为父说的话,你们回去之后再慢慢想。散去吧!”
江书鸿起身告退,兄弟几人陆续退出书房。
只听江舜诚意味深长地轻叹:“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些日子,许是整个皇城最阴暗的时候。
前世的江舜诚虽未站队,却最终因他贪污了巨额的银钱累及妻儿性命。
今生的他,改变了奸相的声名,变成了百姓口里的良臣、贤相。
素妍并没有离开,而是轻柔地走到他的身后,“爹和娘今日都有些奇怪。”
江舜诚回过身来,看着最小的女儿,心头微微一暖,过了良久,方才意味深长地道:“你三哥说,皇上令大学士写下传位遗诏,要传位于吴王。”
大学士周耕林与朱武交好,许是通过朱武知晓了此事。
江舜诚道:“立诏之时,有羽林军统领、禁卫军统领、兵部尚书、镇国公在场。此次皇上立诏,在场的文官唯大学士一人。皇上定是得晓了晋地的流言,准备对晋地用兵。而这几日,这四位大人多有出入吴王府。”
前世里皇帝立诏时,有几位权臣:崔左相、大学士、礼部尚书、左肩王,今生除了大学士,其他人都换成了武将。
崔左相如今已被皇帝烙印上“静王党”几字。
江舜诚道:“妍儿,皇上能成功制住静王么?”
素妍咬了咬唇。“爹,是女儿告诉吴王,静王于晋地囤积重兵、私造兵器的事。”
吴王的命运也许会和前世不同,对。也必须不同,她不仅要改变吴王对江家的看法,也要改变吴王最后落魄的命运。如若吴王与江家的命运联系到一块,吴王若平安,江家就能平安。
江舜诚选择了避开皇子、皇孙的夺嫡之真,但她必须会江家的平安做些什么,那就是用外人无法洞悉的法子站在吴王那边,静默地支持着吴王,唯有如此,才能让江家避开前世的宿命。
江舜诚微微点头。“这事儿吴王定是告诉皇上了。”他回过头来。眼里是凝重。更是对素妍的怜惜,声音极其低沉,“皇上给我秘旨。着我回晋秘密调查童谣一事。”如此,就能理解得通,江舜诚缘何不参加二房两位孙儿的婚礼,而是急着要回晋地的事。“禁卫军分批暗动。我之前还在想,皇上怎的因为流言就要用兵。西歧战事已了,没有二十年很难恢复了元气。”
静王的谋逆之心,前世直至当今皇帝贺崩都没暴露出来,而今却早早有了不利的童谣。
“爹,皇上要对晋地用兵,会不会打草惊蛇?静王可狡猾得很。”
江舜诚道:“正月十六时。静王就被皇上遣至江南巡视。皇上新任的江南盐运使在江南被刺身亡,恐怕没有三月回不来。此次,静王身边的护卫全是皇上的人。皇上说江南连朝廷命官都敢杀,需派人小心保护。”
这在外人眼里,是父爱。
可他们父女却知道,这是皇上派人盯着静王。
静王在江南的一言一行,都会传晓皇帝。
但凡他有半点不矩之处,皇帝会是第一个知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