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麟望着飞飞的闺阁,心里暗问:她好吗?现在她怀了身孕,又日夜操劳,早知如此,昔日就该听素妍的才好。
可他真的是急了,生怕虞氏不松口,这才出了主意。哪里晓得素妍那么快会求了吴王讨下圣旨。这种男女之事,一旦开始便有些收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索求,这才让她怀了身孕。
慕容氏心里讷闷,别人做新娘子前,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可飞飞倒好,足足瘦了一大圈,还变得爱哭了。“六弟放心,这里有我和两个嬷嬷呢,一切都会妥妥当当的。”
宽慰了江书麟几句,江书麟方才离去。人虽然离了,心却牵挂着飞飞与肚子里的孩子。
飞飞出嫁,请的全福太太是沈氏娘家侄儿媳妇汪氏大嫂,汪大嫂上有公婆,下有三个儿女,又有兄弟姐妹,算是全福之人。汪大嫂天色刚暗就到了别院,次日一早给飞飞上妆梳头,唱着“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顺顺当当……”
青嬷嬷生怕途中有个闪失,早早儿地就令人在飞飞肚子上系了护肚。
用了护肚,初秋、白藤等都明白是怎么事了,连慕容氏也是愣愣的,将青嬷嬷拽到一边细问“飞飞有了?”青嬷嬷低应,装着不是什么大事继续忙乎,倒是慕容氏吃惊不小,也在瞬间明白飞飞消瘦的缘故。
梳妆打扮用了两个多时辰,飞飞穿上自己亲手绣制的嫁衣,扑了脂粉,整个人变得明艳动人,亦没了平日的蜡黄、憔悴。
吉时定在戌时二刻,鞭炮一响,喜乐声起,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这支喜乐队是文忠候年前就订下的,是从皇城最好的婚事铺子请来的,因江家开了拍卖行,认识了一些生意上的商人,自有婚事铺子的掌柜寻上门自我推荐、拉生意,尤其听说江家今年有几回喜事,更乐意承担婚宴时的吹打喜乐队。
恪靖候世子陆康暂作飞飞娘家大哥,将她背上花轿,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往文忠候府移去。
百姓们听到喜乐声,站在街道两侧,看着如鱼贯般的下人穿着喜庆的衣衫,腰间系着红腰带,逐一而出,数着陪奁,围着瞧稀奇。
ps:
其实柳飞飞是幸运的,有幸得遇素妍,有幸得到慕容氏的怜爱,有幸嫁给了江书麟……今天有同事结婚,祝她幸福!百年好合!
☆、352江六娶亲
一抬、两抬……
直数到了九十二抬,众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谁说长平县主是孤女,没想一个孤女亦有这么多抬数的嫁妆,真真是风光无限。
但是,没有娘家的女子,尤其是嫁入候门的孤女,终究是无依的,她所依靠的唯有丈夫的怜爱与真心。
虽然慕容氏江湖出生,可慕容氏在江南颇有声名,也算是有娘家的人,且江南慕容的生意做得不小,给慕容氏的陪嫁店铺也一直是她娘家兄弟们帮着打点。
柳飞飞自大门而入,跨了火盆。在喜娘引领下,越二门,穿回风长廊,一路到了聚客厅。厅里已经站满了男女老少。
她谨遵司仪的唱喝: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对拜。
幼时虽瞧过别人的这般拜堂,可只是观者,今日却是她大喜的日子。这一番应付下来,柳飞飞只觉有些头昏眼花,却拼命硬撑着,生怕露了馅,讨了虞氏的嫌弃。
柳飞飞总算应付完毕,有皇城的纨绔公子大声叫嚷:“江六爷,揭盖头,揭盖头,我们要看新娘子。”
江书麟不想耽搁,他隐隐瞧见柳飞飞的疲惫无力,忙笑道:“我的新娘子,我还没瞧就给你们看?这不成。你们要看,等明日认亲的时候再来。”
有人一阵哄笑,好不热闹。
司仪大喊:送入洞房。
喜娘正要牵柳飞飞移步,江书麟却已等不及,生怕她一个站不稳就摔倒在地,大大方方地将她横抱在怀里,惹得青嬷嬷一声惊呼“六老爷,这不合规矩。”
江书麟丝毫不管,只将飞飞抱在怀里往六房方向移去。
虞氏呼了声“这……”哪有新娘子是由新郎倌抱回洞房的,一个个都是牵着红绸与新郎自己走进去。太没规矩了!可这里离那边太远了,这一路抱过去,江书麟还不得累坏了。
江书麟在众人的哄笑中大踏步而去,丝毫不管众人的嬉笑议论。
沈氏与何氏过来招呼众位看客,请他们入席吃酒。
一行人来到北花园,天上已经下起了蒙蒙的细雨。
陆康打趣道:“江六爷一定是幼时骑了狗,好好儿的天,前几日都无雨,偏今儿就下雨了。”
民间自来便有这样的说法,准是不准难以分辩,算得是祖宗老辈留下来的习俗:说是无论公子、姑娘,幼时骑了狗,将来成亲时就会下雨。
程小勇笑道:“回头,你且问书麟,看是不是真的。”
几个人就这事又争辩了起来,有的说是假,但陆康认定这是真的。
这一日,江书麟不敢多饮酒,可怎耐众人一杯又一杯的敬。
江传达心情不好,想到阿九突然消失,而他竟不知她的去向、姓氏,心里很是烦闷。“六叔,今儿我蘀你喝酒!”
多想喝醉,可他偏生就是喝不醉,喝了那么多的酒,也就是个七分醉意,偏还有三分清醒,清醒得前所未有,清醒地隐约之间似又见到了阿九,依是一袭男装,她的身边站着侍棋,正冲他盈盈浅笑。
他上前要去抱,却是江传良,正笑问:“五弟这便醉了么?可要我扶你回去?”
要是真醉了,是不是就不会想到他了。
江传达放开江传良,原染了醉红,此刻越发红得厉害,还好是自家兄弟,要不然突兀地抱住哪家公子,可不闹了笑话。
江书鲲招呼了小厮,强行将江传达给带下去。
待时已近三更,喧闹了一天的文忠候府宁静下来。
江传达虽未大醉,却睡了一个数日来最好的觉,没有梦,没有思念,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但一觉醒来时,心里却是空荡荡,好似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想了许久,丢的许是阿九。
沉香院内,红绸鲜亮,红烛摇曳。
江书麟用秤杆挑起飞飞的盖头,二人目光相对,他灿烂一笑:“今儿累坏了吧?”
飞飞摇头。就算再累也是挺着,不能让旁人瞧了笑话,江书麟知她体弱,抱她回洞房已经犯了大忌,可她现下顾及不了这么多。“就算是累,接下来的交杯酒亦是要喝的。喝完这个,还要吃饺子,一切结束了,你就歇下。”
饺子是生的,也只是各自咬一口,意思一下。
江书麟看飞飞狼吞虎咽地吃了糕点,微微笑着,终于成亲了,他们亦总算是在一起了。
他扶着飞飞在喜床上坐下,看着床上铺着的白绸,心下了然,二话不说,伸出小指放在嘴里一咬,立时指破,涌出鲜血来。
飞飞低呼一声“麟郎”。
江书麟道:“我娘是个固执的人,明儿一早就会令田嬷嬷来取喜帕,见不到落红,她会越发不喜欢你。”虞氏虽是贤妻良母,对儿媳的要求颇高,江家的规矩都是极重的,万一在虞氏心里留下了不好印象,柳飞飞想在江家立足,就会更难了。
此刻,她眸含热泪:他是这样的好,点点滴滴都为她设想到。
有夫如此,妇有何求。
她偎依在他的怀里,“麟郎,其实郡主师姐、青嬷嬷已经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你是我妻子,现在他们知道也没什么。小妹不会把这事告诉娘,她一直都很心疼你,更赞同我们在一起的。”
要是说出去,虞氏更会厌恶飞飞,认为飞飞不懂自爱,哪有婚前就与男子苟且,更重要的是,还是飞飞与素妍住在一处时发生的事,会厌飞飞怀了素妍的名声。
飞飞应下。
江书麟柔声道:“我帮你宽衣解带。”
夜,一片静宁。
雨,在簌簌纷落。牛毛细雨朦胧了大红的灯笼,也淹没了星月,让大地一片黑暗。
素妍坐在得月阁的窗前,手里握着笔,写了一阵字,却不知自己该画些什么,努力地想要在走过的地方留下最美的记忆,却藏不住所有的美景。
青嬷嬷披衣自偏屋出来,低声道:“郡主,不早了,歇下吧。”
她犹在梦中,今晚文忠候府灯火通明,喜乐喧天。
“飞飞成亲了。待传远成亲后,我和爹娘就要踏上回晋阳的路。”
故乡,在她的印象里是父母的故事、哥哥们嘴里说的乡野气息、父母年轻时的相濡以沫,而她是在皇城出生,在皇城长大,对那里没有点滴印象。所有关于故乡的记忆,都是从父兄那儿听来的。
青嬷嬷从檀香木衣柜里取了斗篷,小心地为她披在身上,伸手要结上面的系带,被素妍抢先打成蝴蝶结。
“郡主,能教那几个丫头的规矩都教过了,白藤学会打理胭脂铺,还愿意学管理庄子的事,虽会的不多,倒肯用心。反是那个初秋,除了一张嘴伶牙俐齿,当真没有旁的优点。”
初秋的性子素妍是知晓的,在西北时便是这样,大大咧咧,得理不饶人。
只是她没想到白藤会学得如此认真,看来往后也只有白藤能做六房得力的帮手。
“嬷嬷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几日,养好了身子,才好随我去晋阳。”
青嬷嬷也是晋阳人,很小的时候,因为家贫被卖到有钱人家做丫头,听说虞氏待下人不错,经过一位远房亲戚的介绍做了虞氏屋里的粗使丫头,又得田嬷嬷亲自调教。
十九岁时,嫁给田嬷嬷的侄儿田大壮为妻,二人过了两年平静踏实的日子。田大壮是个石匠,那年帮靖南候府扩建屋子,一根横梁从屋顶落下,砸断了肋骨,没两日就因伤重过世。只留下青嬷嬷与嗷嗷待哺的孩子,经此打击,青嬷嬷痛不欲生,想不到丈夫刚去,孩子又染了重疾。田嬷嬷求了虞氏,请了最好的郎中来瞧,被郎中诊为“百日风”,而这是婴孩最忌的大病。青嬷嬷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夭折。
一时间,她只觉天都要塌陷下来。正赶上虞氏快要生产,田嬷嬷见她独自一人生活在庄子里,很是清苦。田嬷嬷求了虞氏一个恩典,将她带回府里给素妍做乳娘。
素妍出生,虞氏便将她交托给青嬷嬷照应。
这许多年过来,青嬷嬷已视素妍如己出,素妍便是她的一切。
素妍也曾说过,会给青嬷嬷养老送踪,会让她下半辈子无忧无虑。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能为郡主办差,老奴心里很欢喜。”
素妍温和笑着,还记得她幼时青嬷嬷长得白白胖胖,每次看到青嬷嬷,素妍会想到美味诱人的白面肉包来。明明是个人,却不知是何缘故,她总舀青嬷嬷与白面肉包来看。
她大了,青嬷嬷的眼鱼也爬上了皱纹,原比沈氏还要年少几岁,看上去可比沈氏大上至少十岁。
青嬷嬷看了看字,又看素妍画的东西,“等郡主从晋阳回来,也该绣嫁衣了。”
她低头笑着,“府里有绣娘,让她们忙大半月许就绣成了。”
小时候,因为绣花针扎了指头再不肯学女红。时过多年,她还是不想学女红针黹,如今再学也是学不会的。不会就不会了吧,由绣娘来做嫁衣也不错,自比她的要好。那时不学,是觉得做个深闺小姐,根本无法守护家人的平安,她想做的是一个有见地,能助父兄的人。
青嬷嬷并不劝她,就连虞氏和府中上下都不能逼她学的东西,她更不能。“郡主还得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得去如意堂认亲呢。”
明日是飞飞嫁至江家的第二天,亦是一对新人给婆母、翁爹敬茶的日子,江家上下都会聚在一处,认新妇,给新人赠礼物。
青嬷嬷生怕素妍忘了规矩,“以前郡主是她师姐,排资轮辈是她的长者,而今她嫁入江府是六太太,是你的六嫂,是她给你见面礼。”rs
☆、353不悦
(鞠躬感谢:mableip投出了的两张粉红票!!献狼抱一个。)
素妍低应“我省得”,回头笑望着青嬷嬷,“你放心,往后有六哥照顾她,我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看她幸福就够了。”
“郡主待她够好了,那些字画可值不少银子,还舀了银子给她置办嫁妆,便是亲姐妹也难得寻出如郡主这般待她的。”
青嬷嬷想到素妍给的那些东西,就觉得一阵心疼,可都是好东西呢,便是那些个字画卖了钱,就够寻常人家吃上两辈子。
“郡主啊,这世上有一种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荣华。见到患难时的熟人,就会想到深埋在内心的痛苦,那些不能被人所提到、也不愿被人知晓的痛苦往事……”
素妍愕然。
青嬷嬷平静如初,“长平县主最怕被人提起的就是她是渔村的孤女,无亲人、无父母,没有娘家的人最怕就是看到别人有娘家。以前如何我且不论,但我知道她真的变了,再也不是郡主认识的那个师妹。”
不明白,青嬷嬷为何会突然这么说。
这些日子,飞飞的确是变了。心变了、心情也变了,就连对许多事的看法亦变了。
“老奴陪她住在别苑,她虽每日深居简出,可总会想到以前的痛苦。老奴未去别苑时,她虽也会哭,却不如我去后哭得多,整日里那双眼睛都是红肿的,就没几日看上去是神采奕奕的。”
青嬷嬷是过来人,更是个心细的人,她的话,素妍信。
怀孕的女人难免心思繁复,想得多些,可整日的哭倒是素妍没想到的。“飞飞为什么哭?”在她记忆里,飞飞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怎的经常哭,莫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她尽了最大的努力给飞飞添置嫁妆,慕容氏、宁西郡主亦都添了礼,就连江家各房的太太算是两头添礼:女方那边添了,江书麟这边也添了。
青嬷嬷道:“老奴不愿见到庄子上的故人,是怕想到自己丈夫和逝去的儿子,更怕想到成亲那两年,在庄子上过着的快乐日子。好的、坏的,都怕去想。我看长平县主也是这样。上回郡主去瞧她,她既欢喜又害怕,就和我的心情差不多。”
素妍身上牵涉着柳飞飞过往的喜与哀,痛与悲,若真是如此,她不是该适当原离柳飞飞。明知她心里的苦,还经常出现,用自己的存在提醒柳飞飞的痛苦。
成亲了,她便要随江书麟离开皇城。到了西北他们应该是快乐的。
素妍回想曾经,她被禁锢庵堂,也曾遇到过几回江家的故交太太、夫人,可她却不敢认,只得远远地望着,心如刀绞,时光煎熬,宁可独自承受,也不愿与故交熟识们相认。
过去与现在交蘀的不仅是时光,还有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苦难与美好,让人难以应对。
“你的话我懂。明日我会与六哥和飞飞谈话,往后,飞飞于我就只是六嫂。”
青嬷嬷见她明白过来,微微点头。
素妍又写了一会儿字,这才上榻歇下。
天色刚亮,白菲便第一个起床,楼下的丫头们也相继起来,打水的、梳洗的,去大厨房里领粥点的。匆匆用罢晨食,素妍携了青嬷嬷、白芷往如意堂去。
自她回到皇城,无论何时,得月阁里都会留下一个自己贴心的大丫头守着,看守她屋里的贵重东西。
白菲坐在窗户前,飞针走线,给素妍绣头上用的丝绦。前儿素妍又描了几个新式样
,托她绣制,瞧上去极好看。
北花园里,有下人正在拆喜棚。下人们相互吆喝,将插入土地一尺深的一丈多高木棍扒出,帐篷随着几根木棍扒去而缓缓,有人大喊:“别弄脏了帐篷,小心扶着!”
素妍放缓脚步,“二十八日是三爷的婚期,还有半个月就至,怎么拆了。”
按理也可以不拆,文忠候府最多的就是人手。
早前江舜诚夫妇原以为吃不上三爷江传远的喜酒,可重新与李家定了吉日,这回江舜诚夫妇都舀定主意要吃了二房长孙的喜酒再离开皇城。
青嬷嬷道:“府里的人丁兴旺,这十八顶用来搭喜棚的帐篷都是特做的。近来阴雨绵绵,大太太怕淋坏了帐篷。清晨止了雨,就令人拆了。要是再下起雨来,还不知道又拖到什么时候,这府里突然有这许多的喜棚,让人瞧着也古怪。”
二月的后花园,因为下过雨,欲暖乍寒,反有些晚冬的冷意袭人。地上湿漉漉的,小径上铺有石板、石子,径边的花草上噙着晶莹欲滴的露珠,像美人脸颊上的泪珠儿。
到了如意堂花厅,屋子里已坐满了人。
江素婷与丈夫张德松坐在一边,四个儿女分站在他们身后。
见到素妍,唤声“妹妹”,满脸笑容,只喊得她身后的四个儿女一脸好奇,个个都打量起素妍。江素妍招呼道:“快过来,你回皇城,我还没来得及瞧瞧呢。上回大伯过大笀,我们一家也未能赶来,瞧瞧我这妹妹长得还真跟仙女一样。”
张德松含笑坐着,他是江舜诚的侄女媳,又与江舜诚有师生情义,今儿这认亲仪式也得在场。
江素婷几岁时就被老仆送到了皇城,江诚信夫妇知道虞氏最盼有个女儿,与虞氏也算是母女情分。虽有这情分,到底不是亲生的,尤其是素妍出生后,虞氏把全部的心思都倾注在素妍身上。江素婷嫁给张德松后的十几年前,育有两子两女。
张家因字牌“宗圣人道德,昌明逢泰运。”到了江素婷与张德松的儿女时,便继的是“昌”字辈。
嫡长子唤作昌兴,嫡次子唤作昌隆,兄弟俩长得极为相似,见到素妍更是瞪大眼睛,渀佛她便是新娘子一般。
素婷见几个儿子愣在一边,低斥道:“这是你们的小姨母,快来见礼。”最大的张昌兴与素妍同岁,而昌隆比素妍略小两岁;嫡长女唤作锦瑟,今年十一岁,次女唤作锦绣,今年六岁。
姐妹俩早早就听人说过,素妍最是个大方的。彼此一望,甜甜地道:“锦瑟(锦绣)拜见小姨母!”
行的是正规的见面大礼。
素妍歪着头,细细地审视着,姐妹俩说有七分相似,都随了素婷的瓜子脸,偏眉眼里似张德松,清秀如玉,也是水灵的美人,穿着一紫一绯的衣裙,款式相似,就连佩挂在胸前的玉佩都是一样的成色。素妍一瞧,便知这是同一块玉石切下来的。
她掩嘴笑了两声,道不出的娇俏妩媚,看得锦瑟直了眼。“我还是八岁那年见过瑟儿,那时她还被大姐姐抱在怀里呢,见人就往怀里躲,连正眼都不敢瞧人。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她随手取了手上戴的翡翠珠镯,粒粒圆润饱满,成色一般,碧翠欲滴,塞到锦瑟手里,道:“今儿出来得匆忙,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且舀着,当是小姨赏的。”
锦瑟生身富贵家,自然知道这串珠镯价值不菲,每粒上都绘有莲花形状,迟疑地看着父母。
素婷道:“既是你小姨母给的,收下吧。”
锦瑟欠身,笑盈盈地道:“多谢小姨。”
素妍看着一边的锦绣,面含羞色,“当年我离开皇城学艺时,还没你呢。瞧瞧,跟瑟儿小时候还真像。”
素婷微微一笑,露出左边的酒窝,“这最是个顽皮的,整日里在家里,不是捉弄婆子,就是捉弄丫头,便是她的几个庶兄庶姐,都没少吃她的亏。偏你姐夫还把她宠上了天。”
沈氏笑道:“可不是么,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是老话了。”
素妍就是江家最得宠的女儿,江素婷与张德松偏宠最年幼的锦绣倒也在情理之中。
虞氏笑眯眯的,“妍儿幼时也最是顽皮,一个比两个兄弟还皮。如今大了,这本事、能力可不比书麒、书麟加起来还好。”
锦绣抬头看着素妍头上的饰物,那支熠熠闪光的点翠簪花甚是诱人,伸手指道:“我要小姨那支簪花。”
素婷立时就沉下脸,厉喝道:“在家教你的规矩都哪去了?”虽然年小,如今在她娘家,也不能驳了她的脸面,岂不是让娘家人瞧她管教不好儿女。
素妍云淡风轻,抬手取了簪花下来,“不错,你真有眼光,你既喜欢,小姨就给你。”
锦瑟对于妹妹开口讨要东西很是懊恼,低声骂道:“越发不懂规矩了,怎么能自己要小姨的东西。”
锦绣不甘示弱,用稚嫩的声音道:“小姨疼你,给你件好的。我自然也得要件好的。”
素妍只觉姐妹俩甚是好玩,锦瑟早已脱了稚气,没有小孩子该有的天真、顽皮,学了规矩。偏锦绣是个不服输的,还理直气壮地争辩。
素婷回头一瞪,锦绣再不敢说话,接了簪花,学着锦瑟的样道:“谢小姨。”
“乖!”素妍看了看昌兴、昌隆兄弟俩,笑对白芷道:“我屋里书案旁的锦盒里,有两支白玉狼毫笔,你去取来,给昌兴、昌隆兄弟。”
张德松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道:“小妹,这如何使得,你一下子给了那么多好东西?”
“不碍事,我回皇城虽好些日子,还一直没见到他们呢。留着也无甚大用就给他们吧,若是给了旁人,我还心疼,谁让我们是一家人。”
一边的江传业、江传良兄弟露出羡色。
☆、354 新妇害喜
早早就听说,西歧年初进贡了一批好东西,赏给了文忠候府两支白玉狼毫笔,江舜诚尽数给了素妍,就是江书鹏也没得上一支,这会子,全给了张德松的两个儿子。
素婷甚觉有面子,没有什么比娘家人给自己长脸,更有风光的了。虽然她的父母、亲兄不在皇城,可文忠候府就是她的娘家,她这几个堂兄、堂嫂也多有偏护她,越发得意地看着张德松。
江传良笑道:“小姑姑屋里的好东西最多,什么时候也赏我一件好东西。”
虞氏伸手,招呼素妍坐到身边去。
素妍回以一笑,“等你把书念好了,我再送两样也是欢喜的。”灿然笑道,“你既开口了也不驳你,回头挑了像样的送去,传良也有。”
传达立时双眼放光,“小姑姑可不要偏心,还有我呢?”
“你又不爱读书,倒是武功还不错,我总不能送你兵器吧?”
“小姑姑若送,我便收下。小姑姑送出来的东西,可都是宝贝。”
素妍只笑。
虞氏用手点指着:“个个都把你小姑姑当珍宝阁了,她屋里的东西,都被你们几个抢光了。”
何氏身边的小七走至花厅中央,只是几岁的孩子,带着稚音道:“小姑姑的好东西都给了六婶……要不然,六婶也不会有这么气派的嫁妆。”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在小七身上,一个个面露诧色。
这事儿就算众人不说,府里下人也多有议论。
何氏低喝左右丫头,生怕惹了虞氏不高兴,斥道:“是谁多嘴多舌的竟在七爷面前说这等浑话。”
左右丫头不支声,互望之后,垂下脑袋。
何氏担心将火引到自己身上。就算所有人都晓得素妍给了柳飞飞不少好东西,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忙对陪房嬷嬷道:“你去查查,看是谁说的这些话。”
嬷嬷是何太太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奴婢,亦是何家老太太最器重之人。
张双双少有的袒护,“罢了,小姑姑是个大度人。怎会记挂一个孩子的话。”
素妍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言语。
不多会儿,白芷取了白玉狼毫笔来,给了昌兴、昌隆兄弟,二人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回去后又可以炫耀一番。
虞氏颇有些不高兴,道:“瞧瞧,瞧瞧,一屋子的人就等那对新人了,妍儿的丫头一个来回都到了,他们还不见人影。真真是个没规矩,特意让青嬷嬷专程教了规矩,还是个不懂事的……”当即起身,“妍儿。为娘累了。扶我回房。”
飞飞今儿若是敬不成新媳妇茶,便不是江家的新妇。
虞氏从一开始就表示出对这段婚姻的不认同,这会子一屋子的人都在,而飞飞和江书麟却迟迟未来。
素妍心下一动,不能让虞氏回屋。否则飞飞后面可就难办了。
正待出口相劝,只见白藤风风火火地进了花厅,带着哭腔地道:“老太太,老太太……快给县主请个太医吧……恐怕……恐怕……”
沈氏脸色一变,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白藤小心翼翼,眉眼微动,“县主不许奴婢来报,可是……这样下去,只怕……”
慕容氏此刻也是一片肃色。
当年,她是在江南慕容山庄与江书鲲成亲后才在一起的,回到皇城时已怀了身孕,虞氏依然不肯接纳,是江舜诚与沈氏劝着虞氏。“他们俩在江南成了亲,做了夫妻,连孩子都怀上了,你反对又有何用?”最后虞氏想着,再阻止也不成,弄不好反害了自家的儿子,难得江书鲲自个乐意,总不能连嫡亲的孙子都弄没了,这才勉强点了头,接过慕容氏递的新人茶。
素妍已然起身,对白芷道:“回我屋里,让白菲把银针取来,立马送到沉香院。二嫂,我们先过去瞧瞧!”
虞氏的脸黑得似要下雨,念叨“前几日天都好好儿的,每日还能瞧见太阳,她一过门就下了场雨,天也变冷了。瞧,今晨天又变好了……我便说小门小户的不能要,偏你们个个都不信,一看就是个晦气的。”
何氏扫视众人,心里似终于寻到了个平衡点,要是虞氏最讨厌柳飞飞,自己在虞氏这儿就能讨几分欢喜。
江素婷面露不岔,害得一屋子的人等了大早上,一对新人却迟迟不来。“伯母还得给她立立规矩,我们江家大门大户,哪里出过这样的事儿,让一家子人等她敬茶,便是在张府,当年我成亲,也比婆婆起得早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在门外候着,等她老人家起来。哪里像这般,一家人等她一个……传扬出去,满皇城的人指不定如何笑话?”
虞氏的怒气更上升到了极点。
何氏坐直身子,似来了精神,“早前,我便说这种人最不能要,偏六叔上赶着往上贴。”
素妍已离了花厅,随白藤、青嬷嬷出了如意堂。
田嬷嬷心下好奇,一路追了出来,在身后轻轻扯了一下青嬷嬷,二人立在一边说话去了。“青娘,你与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嬷嬷见素妍随白藤走远,低声道:“怕是动了胎气。”
田嬷嬷惊诧不小:“胎……胎气?”
柳飞飞怀了身孕!
“快两月了吧。唉,说是她随郡主回皇城那晚怀上的……你说,瞧她是个老实本分的,怎的做出这种事来。她又与郡主住在一处,这传扬出去,郡主的名声还要不要?”
田嬷嬷亦是个知事的,道:“你瞒着是对的,今儿花厅上那么多人,谁知道有几个是能把住话的。”
本是极小的事,经人一传,就会变了模样。
青嬷嬷点了点头,别了田嬷嬷。亦往沉香院去。
田嬷嬷回到花厅,只低声对虞氏道:“说是新娘子今晨起来犯了病。”
江素婷不悦地低语,“还真被伯母说中了,是个晦气的。”
虞氏对左右道:“大家都散去吧。我再睡个回笼觉。”
大少爷奇俊好奇地转着乌黑的眼珠,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今儿一早,房里的乳娘就告诉他得起早来如意堂。今儿这里可以领封红。得礼物。他就瞧素妍给江素婷的孩子给东西了,可他一样也没得到。
江素婷问:“伯母,给新人的见面礼……”
何氏满是愤然,如若江书麟娶她娘家侄女儿。那姑娘最是通晓规矩的,万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诱。“还真没见过这样的,这算怎么回事,他还是最小的,害得翁婆、兄嫂等了一早上。这下好了,一句病了,不来了。大姑子还想着给她礼物?她不懂规矩,也别怪咱们不给她颜面。”
沈氏则是在心里猜测柳飞飞没来的原由,这在哪家都是不可能发生的。要是江家长辈不受新人茶。柳飞飞就不算是江家的新妇。便是小门小户、山野农户,都知道成亲次日要给长辈敬茶,怎就误了呢?如今迟迟不来,指不定日后会被人如何议论。
慕容氏暗想:唉,怎么这当口病了。更多的则是对柳飞飞的担忧。
当初。就算虞氏不接受她,到底是接了她的新人茶,给了件祖传的镯子。柳飞飞没来,害得全家人等了许久,只怕虞氏的意见更大了。
慕容氏冲沈氏使着眼色,似有话要说。
沈氏看着虞氏铁青的怒容,只低头当作没瞧见。
何氏索性点破道:“二嫂也别让大嫂帮忙求情,哪家的新媳妇像柳氏那样,以为得了个长平县主,又有皇上赐的沐食邑,就真是尊贵无比了?谁不知道那长平县还是朝廷打下来的,说是县,百姓还没皇城附近半个镇的人口多……”
昔日,她张罗着要把娘家的大侄女说给江书麟,一个个都不同意,现下好了,出了这等事,算是丢了江家的颜面。
青嬷嬷追上素妍,素妍让她回到如意堂劝慰老太太,一定要老太太与众人再多坐坐。
这一路奔回来,正瞧见虞氏要回屋。青嬷嬷笑道:“老太太,长平县主与六老爷的婚事还是皇上御赐的,且再等等吧。”
想要伸手拦下,却又不敢。
江素婷早就不高兴了,见虞氏不悦,她亦拉长一张脸。
虞氏是最讲规矩的,“就算是御赐良缘,在哪家也没有让长辈等着来新人来敬茶的理儿。哼,怕就是皇家的公主下嫁,也没她这么大的排场。”
江舜诚不说话,只想着今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江书麟昨夜太猛,让新娘子起不了床。
虞氏冷冷地瞪了一眼,不说多话,在田嬷嬷、大丫头的搀扶下折入内室。
今日,江书鸿兄弟已经上朝办差去了,府里只余下大房母子、婆媳几人;二房母子几人。
展颜一直静静地站在母亲身后,不敢逾矩说话,只静默地观察着。
江舜诚问张德松:“你这次从冀州回来吃喜酒,请了几日假?”
张德松已过而立之年,行事越发沉稳,这个年纪的男子最有风度,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成熟韵味。他离开吏部后到冀州任冀北都督一职,虽是地方大员,但比在皇城更能如鱼得水,在那儿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这次全家回到皇城,是回来参加江书麟的婚宴。江素婷是在江舜诚夫妇跟前长大的,虽是侄女,情同女儿一般,更视江书鸿等人为自己的兄长。
ps:
鞠躬求粉红票!求全订!求打赏!一直不好意思求打赏,厚颜求一下,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点场(关注一下这文),混网文不易,请用你们的方式支持!
☆、355养胎
(感谢:露冷和10綩Ы儿ξ投出的宝贵粉红票!!)
江书鸿兄弟也视江素婷为自家妹妹一般,还算亲近。
张德松回道:“来回二十日,过来的时候赶得紧,用了六日时间。”
江舜诚应了一声,“你们姑嫂陪素婷聊聊天,吃了午饭再回张府,我与德松去大书房说话。”
江素婷起身应答,目送江舜诚与张德松离开。
张德松是两年前去的冀州任职,带了一家大小,这次回来住的时间不长。皇城亦有他家早年购下的一座四进院子,还有田庄、店铺也需要打理。
沈氏笑道:“大姑子去我院里坐坐,二弟妹,你也去吧。”
慕容氏支支吾吾,“也不知六房那边……”
沈氏神色一凝,“今儿认亲是多大的事,对我们女人来说,便是天大的事也得撑着来见敬茶,可这柳氏……”虽没有说下去,却难掩沈氏眼里的失望。
张双双不语,就算柳氏行事有错,但到底是她的长辈,她不便言说。
何氏挺着大肚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这次惹恼了虞氏,刚才虞氏那脸黑得像要下一场暴雨,越不发作,他日就更危险。“她不来也好,我们大家还省了见面礼。走,都去睦元堂陪大姑子说话去。”
慕容氏随着她们出了如意堂,展颜小心地跟在身后,江传远与江传达兄弟也早早退去。
展颜绞着帕子,猜不出其间的原由,谁都知道今儿对六房的柳氏来说何等重要,可她竟没来。“娘,我还是回屋做女红了。”
慕容氏应了声“好,你且去”。几个太太、奶奶留下说话,展颜呆在一边也不是那么回事。
展颜欠身与几位太太、江素婷行礼退去。
来到花厅的时候。江素婷第一次见到展颜,也给了一对漂亮的翡翠镯子,却没有素妍给锦瑟的别致,还算是珍贵。
青嬷嬷扶虞氏在内室暖榻上躺下,取了床薄锦衾给虞氏盖在身上。虞氏依在靠枕上,疲惫地微阖着双眸。
“江书麒不是个省心的,去了江南那么长时间。大半年没写一封信回家。便是几个儿媳妇给闻氏备的小孩衣衫、礼物。收没收到也不晓得支会一声。”
老五不让她安心,如今连江书麟也是个不让人安心的。
儿女呀都是债,命好了,儿女们便懂事、孝顺。可儿女多了。难免有那么一两个让她操心的。
田嬷嬷道:“大房寻了相熟的江南商人挑物件儿,江南商人传话回来说东西亲手交到五太太手里的。”
都说娶了妻的儿子,就变成儿媳妇的了,虞氏以前不信,可现下也不由得不信,这话真真应在五房身上。
田嬷嬷斥去丫头。
虞氏猜到有事,只按着性子静待着。
青嬷嬷不紧不忙地道:“瞧这样子,定是六太太动了胎气。”
虞氏猛地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青嬷嬷。先是惊诧。转而变成了大怒。
田嬷嬷奉了茶点,虞氏摇头未接,田嬷嬷又将茶点搁回桌案。
虞氏大声问:“柳氏有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胸前快速起伏,呼吸顿转急促。
青嬷嬷低垂着头。“六老爷刚回府那阵,老太太不应他和六太太的婚事么?六太太随郡主回府当晚,他们俩就见了面,说是那晚便在一处了……”
虞氏咬着双唇,“枉得妍儿还夸她本分,瞧瞧,这种出格的事可是本分人能做出来的?”手臂一抬,茶盏“哗啦”一声就跌倒地上,顿时摔了个粉碎,“还真是个轻浮、孟浪的人,竟敢在妍儿的眼皮底下……他们这不是要毁了妍儿的名声么?这个柳氏,我瞧着就不是个省心的。”
若不是瞧着柳飞飞有了身子,她还真想把人唤过来,最好罚她去佛堂跪几日才好。
田嬷嬷生怕她说得大声传了出去,忙道:“老太太,六太太成亲前可是与郡主住在一块的……”
背着素妍,私会书麟,还怀了身子,这传扬出去,旁人怎么看,连亲妹妹的师妹都会染指,不仅轻瞧了江书麟的品性,也一样损了素妍的名声。
虞氏恨得牙痒,“早前我便不应这门亲事,不想皇上下了旨,就她这等不知规矩的丫头做个小妾都还不够份量。”却一跃做了江书麟的妻子,虞氏怎会满意,心里更是轻看几分。
田嬷嬷与青嬷嬷二人轮流劝慰了一阵,虞氏方平静下来。想到柳飞飞,她暗骂几句,再不发作,到底是渔村女不懂规矩,连这等男女大防的错也会犯。“这等随意行事的性子,要我如何放心把书麟交给她过日子。这可如何是好,好好的男人都被她给连累坏了。”
大户人家总在乎就是体面规矩,今儿江家的规矩算全被柳飞飞给坏了。
田嬷嬷暗瞧青嬷嬷,心里琢磨着如何劝慰。
青嬷嬷只作没听见,垂手侍立在一边。
田嬷嬷道:“若是不然与三房一样,娶上两房妻,两房一般大。”
虞氏突地忆起去年就去了无色庵静修的大三太太孟氏来,“田嬷嬷不提还真忘了这岔。两房妻子,可不是江家男儿该有的。这么长时间,鹏儿也该想明白了,待他回府,传来见我。”略停了片刻,“得了机会,还真得给柳氏立立规矩,否则越发不知道轻重。”
到了让江书鹏休掉孟氏的时候,本就是孟氏做错了事,不休她,不成样子。
三太太何氏虽然有些时候胡乱,好歹是真心和江书鹏过日子的。到底年轻,虞氏也能忍受,更重要的是何氏虽然嘴不饶人,但胆子小,亦惹不出什么大祸。
田嬷嬷应答“是”,扶虞氏躺下,周遭一片宁静。
虞氏闭上双眸。不多时便睡着了。
展颜并没有回自己的冰清阁,而是折往沉香院。
站在院门外,令白藤通禀。
新房内,一色的红艳如火,大红的牡丹蝴蝶帐,绯色的绣彩鸳鸯、并蒂纱帐,层层红纱自梁上垂泄。缭绕如烟似梦。有微风从窗外拂入,纱帐翻浪轻舞。
素妍拿着银针,给柳飞飞施了保胎针。
柳飞飞面色苍白,下巴亦越现尖翘。低声央求道:“师姐……”
“飞飞,你还是唤我小姑子吧。你如今是江家妇,是我的六嫂。”
身份变化了,可她近来患得患失。
柳飞飞静躺着,只看着素妍熟悉的下针,“求求你,帮我保住孩子。”
素妍轻叹一声,“给你说了多少回,你得好好静养。偏要胡思乱想。你体质太弱。就算我帮你保住了这回,那下回呢?”
柳飞飞今日醒来就喊肚子疼,刚换了锦袍,就越发疼得厉害,准备出门时便去了茅屋。这一蹲下,才知动了红,吓得她立时告诉江书麟。
江书麟拦着她,再不让去如意堂花厅敬茶见礼。
施针完毕,素妍重新诊了脉,“最近几日都是卧床静养,六哥还得拿了候府牌子去宫里衣妇科圣手的太医来才好。”
柳飞飞忙摇头,“不,不要。”
素妍似能瞧进她的心底,“既做了,还怕旁人议论么?今日要敬新人茶……”
江书麟生怕素妍说得太多,忙忙咳嗽,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素妍住了话,“如果真要保住胎儿,还得请太医。”
柳飞飞不想让人知道,她婚前就与江书麟在一起,那时候光是人言就能淹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