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阵唏嘘,尤其年幼的孩子,总想着让他们族里引以为傲的江相爷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白发是有,却是可数的几根,细瞧之下。才能发现更多的白发,原来那是数不清的,生得白净、文弱,不怒自威,很有一朝重臣的派头。
江舜诚抱了抱拳:“让大家久等了。二月,府里就办了两回喜事。六子成亲、二房的长子也要成亲。这不,三月府里也有两回,是书鲲的次子迎娶公主,还有幼女出阁……”
江舜信抹着眼泪,一脸感动地道:“大哥连自家孙子的喜宴没吃,反来吃我长孙的喜酒,让弟感激涕零。”
“我自一早答应了你,就不会让你失望。”江舜诚伸手轻拍着江舜信的后背,“快别哭了,让晚辈们瞧见成什么样了?”回头对众人笑道,“好了,大家都各自回去罢!”
有晚辈们跪下行礼,有的唤着“大叔公”,还有的唤着“太叔公”,叫什么的都有。
江舜诚让他们起来,笑着打趣了几句。
江舜信问:“大哥是回西岭乡还是回城里?五年前,我们在城中备了一座四进的院子。内人已令下人打扫干净,等着大哥入住呢。”
江舜诚正想着。
虞氏开口道:“先回城里吧,等住上几日,再回乡里也不迟。”
江舜信笑着应了,挥了挥身,一骑轿子移来,先上了轿子,领着众人往城里移去。
素妍好奇地审视着晋阳城,但见城门上挂着块门板大小的石牌,那石牌嵌在城墙上,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晋阳”二字。
田嬷嬷笑道:“郡主,‘晋阳’二字是江家老祖宗写的。”
素妍心头一沉,“谁?娶了潘氏美妾的老祖宗?”
田嬷嬷点头。
那时,只有他才是晋阳出名的大人物。
而今,江舜信也成了江氏族里的典范,但凡有家人教育子孙,便拿江舜诚来说事,说他幼年是如何刻苦读书,后来又怎样光宗耀祖,连他幼年调皮的琐事也被说成自幼不俗的故事。族里的孩子、后生个个都能说上好几件来,一些是真的,一些却是长辈们杜撰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鼓励自家孩子上进。
朝阳下的晋阳城披着一层华丽的霞光,被西岭江氏簇拥的队伍尤其醒目。早在江舜诚动身后,江舜信收到家书,知他回乡省亲,一时间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几乎整个晋阳城的百姓都知道江舜诚回乡的消息。
尤其是这几日,江家每天都派下山去打听,昨儿得了确切消息,一早就领了族人去在路口等候。
越过繁华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一些店子尚未开门,有起早的店小二带着惺忪的睡眼取下门脸上一块块木板,看到一行欢欣鼓舞的人,簇拥着一列马车,跟随马车的护卫衣着华丽的锦袍,骑着高头大马,一看非富即贵。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座府邸,上面挂着“江宅”的匾额。
江舜信的妻子李氏,早早地候在大门前,领着丫头婆子、一个儿媳笑容满面地站着。因不知江舜诚会住何处,长媳留在了西岭乡家里,他们就到了城里候着。
江舜信下了轿子,招呼道:“放鞭炮!”
一时,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他带着次子近了马车前,“大哥,到了!”
江传良撩起车帘,江舜诚走出马车,扫了一眼,“不错,这座院子倒也清静。”
江舜信笑道:“是五年前买下的,偶尔会有儿媳们带着孙子、孙女来住些日子。”
白芷一路快奔,因近了晋阳,她早早就换上了皇上赏赐的女官服,落在江家人的眼里,一脸羡慕,却不知她的身份,不敢贸然开口,只见她近了第二辆马车,欠身道:“老太太、郡主,可以下车了。”
青嬷嬷打起帘子,田嬷嬷搀了虞氏下来。
虞氏站稳之后,吐了口气,“这把老骨头都快被抖散了。”扫视周围,瞧着有些陌生,“当年我们虞家也住在晋阳城南一带。”
一个着紫褙的妇人迎了过来,欠身行礼,唤了声“大伯母”,扶住虞氏,“这里正是城南的一座宅子。是落没的唐家出手的,翁爹便出了银子买了下来,里面也曾翻修过,新建了两座院子,是专给大伯父、大伯母住的。”
白芷扶了素妍,笑意盈人。
素妍蒙着面纱,衣着粉如霞光般的绫罗,是众人都未瞧见过的式样、料子,年轻女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年轻的男子只觉眼睛发亮,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打扮成仙女般的模样,虽蒙着面纱,却难掩天生丽质。
有不知底细地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田嬷嬷生怕众人误会,忙大声道:“这位是我家老候爷、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当今皇帝赐封的安西郡主,是左肩王府世子未过门的世子妃,书字辈的千金大小姐。”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早听人说过,江舜诚年过四十得了个女儿,听说长得跟仙女一样,在皇城亦是颇负盛名,如今一瞧,还真是如此。
江氏族里那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竟被她生生抢去了风头,与她一比,真真是云泥之别。
田嬷嬷介绍了素妍,又指着江传良道:“这位呀,是文忠候世子的嫡次子、传字辈的公子、在皇城也是出名的才子。”
江传良心下懊恼,他在皇城并无声名,居然说他是才子,又不能辩驳,没人会去打称赞自己的人,哪怕这失实夸赞的是个老奴才。
田嬷嬷指着张昌兴道:“大家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去皇城的书字辈大小姐么?他是大姑太太的嫡长子,姓张,名讳上昌下兴,父亲是冀西大都督,亦是二品的大官,是个很上进的公子,才学也一等一的好。如今正跟着老候爷读书学本事呢。”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真真是一门荣宠。
那个长得像仙女的人,居然是江舜诚的女儿,因听说是书字辈的小姐,不敢非议,论有辈份、出身是少有的尊贵。
江传良低声对张昌兴说话,指着江舜信道:“瞧见那个没?那才是你嫡亲的姥爷呢。”
张昌兴板着脸,“我娘是在文忠候府长大的,我只知你是我表哥,可不认得他们。”
江传良笑了笑。
感情亦是自小建立起来的,对于江舜信一家,张昌兴就从未见过,何来感情,只觉陌生得很。
跟在素妍身后,入了一座挂有“书香门第”牌匾的大厅,两侧已经摆放好了贵妃椅,后面又渐次放着两排案几、绣杌。
江舜诚夫妇被众人拥着坐了首座,素妍离虞氏最近的地方坐下。对面坐了一个头发苍白老妪,然后是江舜信夫妇,又有几个衣着得体的男子落座,像是一早说好的,不到一刻钟,坐满了一屋子的人。
☆、417族中晚辈
虞氏指着素妍道,“这丫头呀,跟着我们赶路,也困乏得紧。弟妹为她准备一座院子,让她先歇下吧,长辈们先说说话、叙叙旧,孩子们就让他们各自去玩。”
李氏走了过来,道:“来,婶婶给你一下介绍众位长辈。”
虞氏笑道:“我家素妍早年跟着世外高人学艺,去年初才回到家中,承欢我们膝下。与左肩王府的琰世子订了亲,男方催着要娶人,她想在跟前敬孝,还得多留她两年。”
在场的男子,都听过左肩王的名号,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弟弟,能得配琰世子,这是怎样的荣宠。
李氏先介绍了白发苍苍的老妪:“这是你二叔婆,今年有八十高寿。”
“见过二叔婆。”
她落落大方,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她在路上就听虞氏说过,如今江氏族里还有位尧字辈的长辈,因皆是老祖宗江志渊的后世子孙,又是西岭江氏辈份最高的,颇得族人敬重,便是江舜诚也得恭谨地唤声“二婶、二叔。”
二叔婆笑着拉着她的手,“瞧着就是有福气的,是个好命的姑娘。”
虞氏始终笑着,看素妍给在场的长辈行了一遍礼。
江传良也跟在后面一一拜见,他一行礼,就拉了张昌兴,张昌兴被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还好只有坐在左右两侧前辈的才是长辈,后面的多是他们的平辈或晚辈,想到有的年岁比他父亲还大。居然是他的平辈江传良就想笑。
虞氏道:“妍儿,你亦累了,且先歇着。”
素妍欠身,在白芷搀扶下出了大厅。
自有一个衣着朴素干净。打扮干练的婆子来领了素妍,带她往垂花门移去,过了垂花门就能看到一道围墙,几人进了月洞门,就能看到一座园子,零落有致的出现了几座庭院,其间有两座新修的院子显得尤其注目。
婆子带着浓浓晋地口音,“郡主请给我来!”
几人穿过曲径,近了一座清幽的小院,上面挂有一块牌匾。并无名字。
婆子时不时回头看着后面跟着的四个大男人。衣着紫红色锦袍。腰佩宝剑,戴着官家中人才能着的纱帽。
白芷道:“这是琰世子派来保护我家郡主的大内护卫。他们四个是不离郡主身边的。”
婆子害怕地应了一声。
院子里已经有两个着海棠红的小褂诉丫头,挽着丫鬟髻。髻上绑着海堂红的布条,底下墨绸弹花夹裤,敞着裤腿,一头乌油渍的头发披在脑后。眉目清秀,高矮、胖瘦一般,都长了一对乌黑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素妍,欠身行礼。
“这位是皇城老候爷家的郡主,你们要小心服侍。”
两个丫头齐声应答。
素妍道:“与我同住一院的,有一个嬷嬷。三个丫头,四名护卫,还劳嬷嬷一并将他们住的都安置妥当了。”
婆子应声,“丫头们的房间早就备下的,我这就令人准备护卫的屋子。”
“没有四张小榻,就置两张大榻。”
婆子没想她带有自己的下人,迟疑道:“这两个丫头,郡主还用么?”
素妍微微一笑,“是两个机警的,且把她们留下。”
两丫头顿时欢喜,欠身行礼。
素妍道:“童英,你让他们把我的箱子都搬进来吧。安置差不多,你们也歇会儿,一路上大家都够辛苦了。其他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安顿吧。”
童英迟疑道,“郡主,要不让他们在院外搭个篷子……”
“出门在外,勿须那么讲究。况且还有嬷嬷、丫头也住在这院里,我住正房,你们四个住两间厢房。”
婆子出去不久,就领了几个下人来,利索地收拾了两间厢房,又搬了两张小榻来,放在屋子里,三两下就收拾妥当了,铺好榻,又叠放好被褥,说了句“几位大人稍候,一会儿就会送来吃食,用过饭再歇。”
素妍穿过正堂到了东屋。倚窗的地方摆着桌案,屋中有道屏风,后面是绣桃木床,一侧还放了张小榻,虽没有皇城闺阁的雅致,倒也能住人,被褥、床帐等物全是新的,绣的花式也好,都是富贵长春的图案。
外面,传来白莺的吆喝声:“你们倒是小心点,这里装的都是郡主的东西,莫要弄坏了。”
白芷出来,对一名丫头道:“郡主要沐浴,你去令人备香汤来。”
丫头应声,飞野似地跑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人抬来了一只大木桶,又有下人提着几只木桶,鱼贯而入,将木桶摆在了屏风后面。东屋是通的,前后一道屏风,稍移一下屏风,后面更显宽敞。
素妍一路过来,就洗过可数的几回澡,浑身早就汗透了。
白芷开了箱子,寻出澡豆,抓了澡豆放到浴桶里,将丫头们斥去用饭,只留自己在一边服侍着。
一名叫春妹的丫头拉着白莺打听:“那个和你们穿得不一样的姐姐是谁?是丫头还是小姐?说是丫头穿得又体面风光得很,说是小姐却也干着丫头的事。”
白莺道:“她是丫头,却和我们不同,她是皇上封的女官,瞧见她胸前挂着的牌子没,那是有封号的。在府里,我们都唤她夏女官大人,她是领皇粮的。”
两个丫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白莺便将白芷等几个丫头说了一遍,两丫头一脸惊羡,原来丫头也能做官,还可以如此风光,能上阵杀敌,能得皇上封赏,对她们来说,这是遥远又向往的事,难怪人家风光无比,还真和她们不一样。
素妍吃了碗银耳莲子汤,便有些乏,绞干了头发,只着中衣上床歇下。
白芷解衣,令人取了热水,调好水温。
素妍道:“令人换干净的水。”
白芷摇头道:“出门在外,讲究这许多做甚,脏的是水,又不是人,且用上一回。”
素妍翻了个身,闭阖双眸,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白芷沐浴完毕,让春妹等人移走浴桶,自己爬上小榻,美美地睡了起来。
白莺、白燕两个则在西厢房的丫头房里歇下了,不到一刻钟就睡得沉稳踏实。
江舜诚夫妇在大厅上与众人说话。田嬷嬷、青嬷嬷被赐了矮杌,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大伙说的都是江家族里的事,亦有晋阳的大事,哪家的公子是个有出息的,诗词写得好;哪家的小姐又贤惠得体,善于女红……
正说了大半日,近了晌午时分,李氏备了午饭,招呼众人用过。
晚辈们便陆续告辞离去,只几个长辈留了下来,继续陪江舜诚夫妇闲聊。
虞氏有些扛不住,领了田嬷嬷回屋里歇下。
青嬷嬷回屋时,却见素妍和白芷都睡得香甜,不忍惊扰,自会西屋歇下。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时分,素妍换了件翠绿色的衣袍,只听外面传来几个女子的声音,低低地问春妹:“郡主姑姑可醒了?”
春妹轻声道:“赶了许久的路,累坏了,丫头们挨着枕头就睡熟了。”
一个女子道:“可别糊弄我们,我娘送我过来,就是要陪郡主姨母玩耍的。要是闷坏了贵客,我们可不饶你。”
“几位小姐,我哪敢骗你们。你们都不知道,跟着郡主那位姐姐好凶的,是皇上封的女官。睡前吩咐过,不许我们惊了郡主。奴婢可不敢惹她,就是同来的两位姐姐也得让着她呢,说她在皇城的候府里就是个厉害的。”
就连素妍身边的丫头都是有品阶的女官,几个女子吓了一跳,面面相窥。
令春妹寻了绣杌,几人在院子中央坐了下来。
有童英小睡了两个时辰,换了窦雄睡,他整整衣袍,出了房门。
几个女子见有英俊男子在这儿,一个个打扮英俊威武,相继低头,小声嘀咕起来。
春妹低声道:“是琰世子派来保护郡主的大内护卫,武功很高的,不大爱说话,凶神恶煞的,问得多了,一瞪人就跟老虎要吃人似的。”
没想这院子里还住着四个大男人,虽是住在西厢房里,可到底不敢放肆,只小声说话。
青嬷嬷已经醒来,移到东屋里敲门,白芷应声,开了房门,笑道:“这一觉醒来,就到酉时了。”
青嬷嬷问“郡主可醒了。”
“醒了。”
青嬷嬷进屋,看到一边放着的脏衣,收拢一下,抱了衣服走到门口,“白燕、白莺!”
两个丫头慌乱出了屋,规规矩矩地应声。
“这是郡主和白芷的脏衣服,盯着丫头洗了。”
白燕接过衣服,指着春妹道:“洗衣服去。”
到了这里,白燕摆起了在丫头的谱。
春妹接过,抱了衣服就走了,“姐姐不用跟着我,等我洗好了就回来。”
“我又不是怕你跑了,我是担心你洗坏了。郡主这套霞锦纱的料子,一套就得百余两银子,万一洗坏了,你可赔不起。”
春妹张着嘴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一套衣裳就得一百余两银子,不是得买二十多个她了,愕得说不出一个字。
素妍与白芷出了屋,三位小姐齐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素妍与白芷,就算是侍女,也比她们穿戴得光鲜、体面。
准备了千言万语的话,几人都不知如何开口了,目光交错,一番挣扎,其中两个略小的都指着略长的少女。
少女低哼一声,欠身道:“我叫传珍,是二房的嫡长女。”
☆、418小家碧玉
素妍微垂眼帘,想了一阵,她知道江舜信有四个儿女,长子唤作书山、次子叫书海,长女江素婷自幼就送到皇城江舜诚夫妇膝下,次女留在身边。“你是书海二哥家的姑娘?”
少女应声:“回郡主姑姑话,正是。我是家里最大的,因我娘听说姑姑来了,特让我们过来陪姑姑说话。”
素妍回头对青嬷嬷低声叮嘱了几句。
青嬷嬷应声折入屋里。
另一个少女站起身,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行礼道:“我叫传玲,是大房的嫡女,本月成亲的传温是我大哥。”
着紫衫的女子行了礼,“我叫田小倩,我……我是我娘的女儿。”
素妍微愣,转而笑了起来。
哪个孩子不是自己母亲的孩子。
传玲更正道:“郡主姑姑,她是我们二姑母的女儿。”
青嬷嬷用绣帕包裹着几样东西,是三只绣工精致的荷包。素妍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的是皇城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可落在这三个女子眼里,却是难得一见的珍贵物什,是三支漂亮的钗子,还有三对颜色各异的绒花。
与青嬷嬷使了眼神,青嬷嬷捧着东西道:“三位小姐每人一支金钗,每人一对绒花。”
三人喜形于色,行礼道谢。
传珍最大,接过荷包,用帕子一裹着,揣到怀里小心收好。
传玲拿着荷包,特意打开来瞧。见是金钗,里面又有一朵漂亮的绒花,瞧了一阵,在头上试了试。没好意思戴上也放了起来。
田小倩最小,接过之后就戴在头上,直问丫头“好不好看”,丫头夸赞了几句,她笑得越发灿烂如花。
素妍微微含笑:“是我睡着的时候过来的?”
对于江舜信的子孙,素妍知晓的不多,连他们的名字也是临来时听青嬷嬷提起。两位堂兄有几儿几女,至今也没弄明白。而出阁的这位堂姐嫁往何处,家里如何,更是不晓。
这会儿。听那姑娘自称是堂姐的女儿。听了名讳知堂姐姓至田姓人家。
传珍答道:“听说郡主姑姑来了。我娘就让下人送我们过来,要我们三个陪着姑姑解闷。”
“我自来是个喜欢安静的。你们既来了,且一起住两日。若是烦了,可以先回家。”
传珍笑得甜美,是个长得清秀可人的姑娘,尤其那张小嘴,长得很是诱人,不点而红,似在诱人品尝。“郡主姑姑难得回一次家乡,能陪你解闷是我们的福气。”
传玲忙道:“就是,我们怎会闷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田小倩有些怕生。之前已经说错了话,这会更不敢说了。
传珍道:“那我们就住在这里了,姑姑不会嫌我们吵吧。”
“再吵也只是三两日,你们陪我久了也会烦的。这样罢,两日后,你们各自回家。赶明日得空,去晋阳城最好的绸缎庄,我身为长辈,给你们每人做两身春裳可好?”
田小倩一脸喜色,只小心地打量着传珍与传玲。
传珍道:“姑姑不用再为我们添置春裳,我们的衣服已经够多了。”
传玲心里不悦:你有,我可没有。你不要,也不能连带着我们也不要。传玲打量着素妍身上的春裳,这碧翠的颜色,就像春天里枝头上嫩绿的嫩芽,正合了花样的年纪,素妍穿在身上,清新秀雅,真真跟个仙女似的,举手投足,更是她们学不来的温婉大方。
“姑姑这衣服真好看!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料子呢。”传玲生怕不给她做新衣,伸手扯着素妍的衣料,细细地瞧着,摸在手里,细腻柔滑得像孩子的肮肤。
青嬷嬷道:“郡主的衣料,都是皇上赏赐的宫绸、贡缎。这在绸缎庄里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传玲面露惊羡:“难怪呢,瞧着就是不一样,是从宫里来的?”颇有些失望地瞥着传珍。
田小倩满是羡慕,同样是小姐,都是父母生的,怎的命就这么不多,人家生来就是候门千金,穿金戴银、绫罗绸缎,而她们做件新衣服,只能花上二三两银子,过了五两银子,母亲就是掂量掂量。人家一套衣服能近百两银子,还是宫里来的,真真是没法比的。
素妍对青嬷嬷道:“老太太带了些上好的绸缎回来。嬷嬷去和我娘说说,挑块颜色好的,给她们三人做身新衣裳,让她们吃喜酒时穿。”
青嬷嬷应声离开。
白莺很不喜欢这三位小姐,喜欢拽着素妍的衣裳看,在她们眼里,这三人真真成了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一副小家子气,叽叽喳喳的,听到耳里很是烦人。
近黄昏,外面暮风轻拂。
白芷寻了件湖色绣绿牡丹花的斗篷来,小心翼翼地给素妍披上,“太太叮嘱过,晋地不比皇城,风沙大,莫要吹凉了。郡主可饿了?奴婢令人去取吃的来。”
三位小姐听白芷说话,很是悦耳动听,虽是侍女,竟比她们都更像小姐。
心里暗道:当真是公候之家出来的,就是不同寻常。
传玲大叫一声:“姑姑,我去取吃的,我去!”
乍乍呼呼突兀地叫嚷声,把白芷吓了一跳。
素妍道:“吩咐你丫头去做就成,哪需你跑一趟。”
传玲“呵呵”傻笑起来。
传珍愤愤地瞪了下眼睛,“你说话就不能小声点,连我都被你吓着了。”
传玲依旧笑着,“姑姑,我们和你住一块,那我们住哪儿?”
白芷轻声道,“郡主住的东屋,丫头和侍卫们住东厢房。就剩下西屋和西厢房了。”
传玲不待细想,立马道:“我住西屋。”
传珍面露厉色,真是不用想的,“西屋住着姑姑的随行嬷嬷。我看我们三个带着丫头各挑一间。都住西厢房。姑姑喜欢清静,可不许大呼小叫的说话。”
传玲扁了扁嘴,颇是不乐,可来时,母亲就叮嘱过,“你过去是陪你姑姑说话解闷的,可不许和家里时一样胡闹。你姑姑是尊贵人,人家是要做王妃娘娘的,就是现在也是皇上封的郡主娘娘,不许闹了笑话。到了城里。你得听传珍的。”
传珍因是二房的长女。行事沉稳。说话又有分寸。
田小倩应声“是”,叫了自己的贴身丫头来,进了一间西厢房。自去收拾去了。
屋里有两张不大的小榻,有挂有纱帐的,还有一张只是简单的铺好,上面叠放着一条被子。一张桌案,两根条凳,但她们亦不能讲究。
素妍让她们各自收拾,领了白芷回屋,想到这新院子没有名字,沉吟片刻,白芷知她想写字。取了笔墨纸砚摆好。待素妍想到名字时,白芷磨好了墨。
目光相对,会意一笑。
素妍拿起笔,一挥而就,但见纸上赫然写着“月影居”。
白芷道:“这名好,郡主的行书写得越发好了。”捧起纸来,“我找童护卫帮忙,贴到牌匾上去。”
白燕领着洗好衣裳的春妹回来,肚兜小衣就晾在青嬷嬷住的西屋里,今儿连白燕、白莺也要移到西屋去住,其他衣物晾晒在院子后面,因是绸缎料子,风一吹,用不了多久就能干透。
春妮站在门口,声音不高,道:“春妹姐姐,太太那边传话来说,晚饭好了,请郡主和小姐们去大厅用饭。”
春妹跺了一下脚,出门就对春妮训骂起来:“真是个没规矩的,这里的主子那么多,你与我说甚,是不是故意让人瞧我的笑话?”
春妮低头,小心地看了眼东屋,烛光摇影,能瞧见素妍倩美的身影。
院门口,白芷与童英正在用纸贴匾额。
“童大哥,不会掉下来么?要不让人备点浆糊。”
“不会。周围用水抹实了,还用了几根小钉,掉不下来。”
春妮为难,这事不告诉春妹,告诉谁去?
春妹低叹一声,转身近了东屋门口,门上挂了道布帘,又有一道木门,低声道:“禀郡主,上房传话来说,晚饭好了,请郡主过去用饭。”
西厢房里的三位小姐站在门外,见素妍出来,个个眼睛都瞧直了。在她们眼里,素妍就如仙女一般,一举一动都极好看。
白芷寻了屋里备下的灯笼,点上火,道:“白燕、白莺,你们在这里用饭,我陪郡主过去。”
二女齐声应答。
童英与三名护卫出来,挺拔如门神,跟随在素妍身后,将素妍与三位小姐隔阻开来。
春妹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素妍一脸轻松,似不是去吃饭,而是在欣赏这座院子。
传玲快奔几步,绕过护卫追上素妍,笑道:“姑姑,这座四进院是我祖父花了好些银子买的。说是大祖父回来,许喜欢住城里,从大门进来,大大小小有九十多间房子,后来祖父又新修了两座院子,便是姑姑住的那座,还有大祖父、大祖母住的大院子。”
白芷低声道:“这么多院子,能住不少人了。”
传玲撇着嘴,满是不悦地道:“是能住不少了。可族里的人听说你们要回来,两日前就住进来不少。就是二老祖宗,一大把年纪也来凑热闹,把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全带来了,光他们一家就占了一座院子……
还有义叔公一家,也住进来了,好似没住过城里似的,竟来凑热闹。原说好,姑姑住的新院子后面那个小院是我们姐妹三个的,结果害得我们都要和姑姑挤……”
☆、419有趣
传珍听到传玲在那儿絮絮叨叨地抱怨,生怕她说错了话,闹出笑话来,绕过护卫,追到前面,笑道:“人多热闹,这样才热闹嘛。”
传玲冷声道:“热闹什么呀?你没瞧见,他们今儿拉着大祖父、大祖母说话,他们赶了那么久的路,早就累了,偏拉着说话不放。说的是什么?还不是想打大祖父的主意。
‘大伯母,这是我小女儿传珠,可是晋阳出名的美人儿,瞧瞧,下年就及笄了,还没许上人家呢……’”传玲绘声绘色地学着义叔婆的语调,学罢之后,“呸”了一声,“不就是听说当年大姑姑跟了大祖父去,找了个好婆家,如今是二品诰命夫人眼馋了么,想让传珠做官太太。去年有多少人去提亲,她是怎么说的,‘我家传珠是要嫁官宦人家的’,呸,什么德性!”
素妍含着笑,并不接话,只觉得传玲说得很是有趣。
传珍拉了下传玲,“别乱说话。”
传玲歪头争辩,“你还护她?上元佳节那天,我们去护城河放灯,她还笑话我们俩长得丑。凭什么?要说起来,我们和郡主姑姑才是最亲的。”
田小倩不顾曲径两边是湿土泥泞,提着裙子跑了过来,接过话道:“二表姐说得对,我们才是最亲的,凭什么要带传珠去皇城。回头让传珠那臭丫头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让她见到郡主小姨就能羞愧死。”
传珍低喝一声:“越发不成样子,都给我住口。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来。好歹都是一个老祖宗的子孙,争这些做什么?”
素妍还是不语,只听她们几个吵嚷着。
“大姐你忘了,传珠上回怎么欺负我们的。我可忘不了。她以为自己是谁,仗着长得有几分姿色,就不得了。”
田小倩此刻也不胆怯,大声道:“她连郡主小姨一个小指甲都比不了,西岭乡的人说她长得好看,那只是西岭乡,姨小可是整个北齐出名的美人……”
白芷按捺不住,厉声道:“你们说话便说话,扯上郡主做甚。”
田小倩与传玲吐了一下舌头,因听丫头说白芷很凶。不敢惹她。再不提素妍。
素妍不紧不慢地走着。
兜转之间。到了二进门里的大房子里,大厅上已经摆了上了桌凳,笑声朗朗。
午后。虞氏与江舜诚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又与族里的人闲拉家常。
满满的坐了五桌上,最上面的圆桌上坐着江舜诚夫妇,渐次是白发苍苍的老妪、江舜信夫妇。
素妍欠了欠身,打了招呼,虞氏笑道:“妍儿,来,快坐下。”
一个丫头走近白芷,行礼道:“夏女官大人,请入酒席。”
白芷与素妍交换了眼神。白芷客随主便,往第五张桌子移去,田嬷嬷、青嬷嬷等已经入席,就连童英等四人也被请了过来。
对于江家人来说,这些人虽是下人,却是有身份的,亦是族里的客人。
传玲与传珠坐同一张桌上,这桌上坐的都是传家辈的小姐、媳妇,人人面露喜色。
传玲冷声道:“瞧见郡主姑姑没?你长得比她好看吗?”
传珠坐得远,一直在瞧,怎么也瞧不分明,在灯光映衬下,只晓得那是个极美的女子。今日所有见过的人,给他们的印象便是貌如娇花、容是明月。
田小倩带着讥讽地道:“可别再说自己长得好的话,免得让人笑话。”
江舜诚回乡,江舜信一家占尽了风光,谁让江舜信是江舜诚嫡亲的弟弟。
便是族长尧字辈的老祖宗也得给几分薄面。
江氏族里的大人物回乡,这回又会有好事。二十多年前回来一次,给族里置了八百亩田地。但凡族里的人,家家都得了族里田地养家度日,再没人饿肚子。
十五年前,江舜诚听说族里的子孙越来越多,田地不够,又拿钱置了田产,大家分了一些,还拿钱给族里建了族学堂,只要是族里的子弟,便可免费入学。也至这些年来,新一辈的江家子孙,个个都会读书识字,通晓情理。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可以依靠的人,能够让他们奔上好日子的人,更能让他们的子孙、儿女过上锦衣玉食的人。
大家亦都是齐太祖时江志渊的后人,是同一个老祖宗下来的。
江舜信道:“哥、二婶,你们说上两句?”
江舜诚与族长太太推攘了一番,推攘不过,江舜诚站起了身,朗声道:“这次回乡探亲,一则是参加舜信长孙传温的婚礼,二则回乡探望族里的长辈二叔、二婶;三则是回乡看众族人,一百年前,咱们是一个老祖宗;四,修缮西岭江氏的祠堂、族学;再瞧瞧各家还有甚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各家都可以说说。”
众人最爱听的便是最后一句。
立时,周围便响起了议论声。
舜字辈的人不多,只得可数了五六个,此刻抱拳起身,大声道:“你是我们晋阳的名人,是我江氏的能人,咏斋大哥可得帮帮族里读过书的后生,给他们寻条出路。”
有人跟着附和。
江舜诚笑道:“这个稍后再议。等近来得了空,江氏年轻后生的才学我亲自考究,若真有才学的,我会推荐到皇城读书,幸许下届大考,亦能中过进士、同进士。哈哈……”
众人满意地笑了,直夸江舜诚仁义。。
江舜诚护短,对西岭江氏的帮助很大。
众人回头看看东塘江氏过的日子,就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比东塘江氏过得不知好上多少倍。
百年前,东塘江氏夺去了他们老祖宗的万贯家财。百年后。他们再次崛起,荣光无限。
如今西岭江氏的后生,出门求学也好、做生意也罢,一但问起来。都会特别说明“晋阳西江”,离晋地远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们就会得意地加上一句,“与当朝右丞相是同一支的”,于是对方就会知道,原来这人是江舜诚的族亲。
江舜诚说完了话,加了一句:“开席吧!”
素妍握着筷子,夹了两样素菜,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个多月的赶路。路上就没好好地吃上几顿。虽然味道远不如文忠候府的厨子。倒亦能入口,还能吃得香甜。所有的菜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酸溜溜的,素妍忆起晋醋,许是这里家家都会制醋的缘故,醋不要钱,使劲的放。
最初不觉,吃了不多会儿,便觉嘴里都是酸味,连牙都冒着酸,再不敢吃。
她侧目看着父母,居然吃得很开心。
虞氏笑道:“好些年没吃地道的晋菜了。弟妹今儿辛苦了。”
李氏笑着,“这是应该的,大嫂吃好。”
虞氏留意到素妍,米饭只吃了几口,菜吃得也不多,这味道对于他们夫妇来说是喜欢的,可素妍在皇城出生,在皇城长大,吃的都是皇城口味,早已吃不惯这正宗晋菜。
虞氏低声问道:“吃不惯?”
素妍扭头,低声笑道:“二婶家的醋是自制的吧?”
虞氏愕然。
素妍道:“道道都是醋泡菜。”
虞氏笑啐“这孩子……”
这是在酒宴上,虞氏不便多说,“回头让田嬷嬷去吩咐厨房,给你做碗清汤面来。”
“好。”素妍应了。
田嬷嬷虽然在一边吃着饭,见虞氏望了一眼,立时起身走了过去。
青嬷嬷问明原因,道:“我去吧。”
不多会儿,就有下人捧了碗清汤面上来,素妍看一眼,陶醉似地闻嗅着。
青嬷嬷笑道:“郡主,是奴婢亲手做的,没放醋。”
素妍回以一笑,拿了筷子,夹了些素妍放在碗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清汤面。
用罢了晚饭,几个江氏族里的妇人帮着收拾碗筷,长辈们移到偏厅里坐下,二叔婆盘腿坐在偏厅的炕上,因是四月,早已没生火了,江舜诚坐在她的对面,屋里挤挨挨地坐着舜字辈的男子、妇人和几个在族里算是有些才干、头面的人物。
虞氏与素妍则相伴离开上房大厅,后面跟着李氏与二房媳妇,传珍、传玲姐妹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儿。
李氏道:“这座四进院子,有九处院子,上房大厅是不住人的,用来会客、宴请。入了三进门,就能看到几座院子。大嫂与郡主侄女住的院子是最是清静的。”
虞氏时而点点头,偶尔问上两句。
近了江舜诚夫妇住的院门前,虞氏道:“有什么事明儿再说,我真是乏了。”她回头对田嬷嬷与大丫头紫灵道:“给我备香汤。老候爷一会也要泡的。”
李氏道:“大嫂,院子里留了三个粗使丫头,需要什么,遣了她们去办就是。”
虞氏问:“传良、昌兴两个住在哪儿?”
李氏回头指了不远处的院落,“让传家、传明兄弟陪着呢。”
虞氏想起来,“传家……可是几年前因为也取了传嗣的名,后来听说与我家大爷重了,这才改了的。”
书海妻低声道:“正是,早在开蒙前就改作传家了。是我们这房里读书最用心的一个,让他陪着传良,也能跟着学些东西。”
虞氏回头看着传珍,“这丫头多大了?”
书海妻答:“去岁腊月满的十五。”
虞氏又问:“可许人家了?”
书海妻心里一番纠结,咬咬了牙,“还没呢。这孩子眼光高,说要寻个有才学的后生,挑来瞧去,竟没瞧着满意的。”
☆、420各有心思
李氏挑着眉头,想要反驳几句,又忆起族里好些人都打着主意想让儿女靠上江舜诚,也好给孩子搏个好前程。
回想起来,当年若不是李氏心狠,念着长兄、长嫂膝下无女,硬是把长女书婷送到皇城,哪有书婷现在的二品诰命妇的尊贵与荣光。这许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素婷原名叫书婷,到了皇城后,江舜诚方易为素婷。
就连次女书娇也不止一次地说他们偏心,当年把姐姐送到皇城过好日子,却把她留下,嫁了个小户人家。
传珍听母亲否认订亲的事,心下一急,欠身道:“回大祖母话,传珍去年秋刚订了一门亲。是晋阳城唐家的公子。”
唐家虽然落魄了,可当年也是风光无限的,人家唐公子在晋阳也是颇有才名的,她哪里挑了,硬是被母亲说成了想寻高枝的。
虞氏愣了一下。
书海妻没想被亲生女儿凿破谎言,咬着唇,想要大骂,直憋得一张脸顿时红得似要烧起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江舜诚夫妇今年会回乡,若是知晓,她一定不会早早给女儿订亲。被李氏带着责备的一瞪,书海妻越发臊得面红耳赤,越发有些难以面对虞氏之感,垂首时愤愤地看着传珍。
传珍只作没瞧见,静默低头看瞧地上。
虞氏立时明白过来,轻声道:“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改日带了唐公子来见你大祖父,让你大祖父见见。点拨点拨。”
“谢大祖母!”
虞氏眼含责备地道:“这么大的人,说话行事还不如个孩子。”
李氏生怕惹恼了虞氏,不满地斥责书海妻:“平日瞧你是个沉稳的,怎么也干出睁眼说瞎话的事。订亲便订亲了。”
书海妻是想到传珠的母亲。正打着要传珠跟着去皇城寻个官宦婆家的主意。
江素婷的荣华,是江家族里人都看到的。
虽然江素婷二十多年前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可每年总会给李氏捎些东西回来,有时是布料,有时是难得一见的燕窝、人参,有时又令人捎来银子,这银子不是几两、几十两,通常一捎就是几千两,少时一千两。多时五千两。这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江舜信一家上有江舜诚帮扶。下有一个二品官太太的女儿。日子是众多族人里过得最殷实富贵的。便是这座四进院子,李氏对外说时,也说是大姑娘托人捎回的银子买的。说是花了好几千两银子,又使银子里外修缮、装点一番,再新建两座院子也花了不少。
江素婷偶尔写信回来,言辞中颇有怨言,说她是江舜诚夫妇带大的,她的娘家也只认大房人。
虽然李氏心里酸楚,也曾回信解释,说也是为了她好,如果不是将送到江舜诚夫妇膝下,哪里能得嫁那么好的夫婿。而她又哪里能学得一身本事,做上风风光光的官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