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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笔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6

“是,奴婢叫秋谚,现在在花房里做事。”

微娘的俏脸上带着一丝温柔亲切的笑意,看向她手中的匣子:“这是什么?”

“回姑娘,这是花房的刘妈妈要的匣子,花房里面的花枝分了岔子,刘妈妈说要剪些下去才行。”秋谚道。

微娘上前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眼前细细地看,眼看着上面满是被花枝花刺弄伤的细小伤痕,轻叹道:“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弄伤了真是可惜,我房里的丫头尚不够用,看你是个伶俐的,不若就到我房中吧。”

秋谚猛地抬头,失声叫道:“姑娘?这……奴婢多谢姑娘!”说到后来,满脸掩不住的喜色,手上的匣子险些又掉下来。

能贴身侍候姑娘,至少也要被提成三等丫环。她现在不过是花房里打下手的粗使,这一下有了极大飞跃,估计府里没哪个人再有她这般好运。

微娘心中冷笑。

二婶的那些棋子,当然还是放在身边才最安心。日后她会通过这些棋子,给二婶时不时送几份大礼过去。

☆、及笄礼,沈杀伴

顾家二房嫡女顾九歌的及笄礼马上就到了。

微娘这段时间将顾府内的人手做了些微调整,除了将秋谚提前调到自己身边外,其他的亦在局部做了些小小变动。

只是极小的改变,甚至有的改变连当事人本身都没觉察到什么,更遑论外人。

在别人眼中,顾府仍是以前那个规矩周正、一切按照老夫人在时的标准运转的豪商府第。

此时,微娘正坐在房中,拿着绣针绣一只荷包。

荷包上是一朵清丽的莲花,她正在绣最后一瓣。

秋谚悄悄倒了杯清茶,目光在莲花上扫了一眼,含笑道:“姑娘这花绣得真美,看上去像是长出来的。这绣法真真稀奇,以前奴婢竟是没见过的。”

微娘唇角上温婉的笑意多了一分。

她自然不曾见过。

这绣法现在还未兴起,要再过上六年,才会在京中一个绣娘手中出现,之后因着绣法稀奇秀美而名声大噪,响誉京都。

微娘将荷包最后一针绣完,整朵莲花看上去颜色鲜艳欲滴,手指微动,那荷包随之而动,竟映得上面的莲花如真的一般。

就连溶月都凑了过来,啧啧称奇:“姑娘,奴婢都是第一次见呢。这绣法怎地这般少见?”

微娘摆了摆手,对她道:“想知道姑娘我是怎么会的?”

“想。”溶月和秋谚异口同声。

“昨儿夜里,姑娘梦中见到一位极秀美的姑子,那姑子说别人梦中相见都有书相赠,她却是个目不识丁的,只好赠以绣法。说完就把这手艺传了给我。”微娘低声道。

她刚一说完,溶月就捂嘴笑了起来:“姑娘竟然也会拐着弯儿地和奴婢们逗趣不成?张良梦中得天书,姑娘竟然得了天针,看来以后‘天衣无缝’这词当改成‘天衣有缝’才是。”

微娘笑道:“有缝也好,无缝也罢。总之你们安安心心在姑娘这里做事,姑娘自有忘不掉你们的好处。”

溶月不说话,只抿着嘴笑,倒是秋谚抢着道:“姑娘要是真有心,就把这梦里得来的针法教了奴婢罢。”

溶月看了她一眼。

秋谚道:“奴婢得蒙姑娘青眼,一直想为姑娘做点什么。可是秋谚驽钝,姑娘身边的姐姐们个个心灵手巧,奴婢思来想去,若是学了这针法,日后倒也能替姑娘缝缝补补的,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没用。”

微娘抬头,深深地看着她。

秋谚触到她的目光,没来由地心跳加速起来,手指头微微有点儿发凉。

主子的眼神,怎么看起来那么幽深黝黑呢?好像一口深潭,要把自个儿吸进去一般。

“你到我身边时日还短,不必急于一时,平日里多跟溶月学学,让她提点一下,等过些时日自会上手。”说着,她看秋谚脸上微露失望之色,继续道,“至于这针法,等你在我身边习惯了,我闲时便教了你们,左右你们学了也是光彩在我身上不是?”

这样一说,就连溶月脸上都有了喜意,秋谚更是脆生生地道:“是,姑娘。”

答完,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在微娘脸上走了一圈。

没想到大姑娘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个人。

秋谚的祖父本是老夫人庄子上的管事,因为一向忠心,很受老夫人重用,连带着她的父亲也被倚重,后来因为二房缺人,二老爷顾长卿出面将她爹要了去。再后来二房分出去单过,当然把她爹带走,她却一直在顾府呆着,直到现在。

按理说她爹和她祖父都是府中老人,她应该至少也是哪位姑娘身边的丫头。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她从进府便是花房里的粗使,不是搬花盆就是分花枝,幸好那天走运碰到了大姑娘,这才有了出头之日。

大姑娘甚至许诺教她针法。

伺候这样的主子,应该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吧?秋谚在心里偷偷地想。

眼看微娘的手向桌上的茶杯伸去,秋谚忙触碰一下,道:“姑娘,有些些儿冷了,吃冷茶不好,容易坏肚子。奴婢帮你换些新茶吧。”说着手脚麻利地另换了杯。

微娘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茶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不得不说,秋谚为人伶俐,若不是前世吃里扒外的话,算是个得用的丫头。

可惜了。

“这茶喝着不错。”

当然不错。

顾府的茶叶都是特供的,别说市面上,就是一般的富庶人家也见不到这种茶叶。

微娘前世还是在去京城之前的那段日子才能喝到,后来到了京城,就再喝不到了。

一晃,都是隔世了呢。

时间啊。

微娘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唇边温婉的笑意一直未曾消散过。

前世的那些事,那些人,她会再一一经历,一一会过。

只是结局,却绝不会再是那个结局。

她回来,是为了让兄长不致再凄凉收场,为了这个,她可以做一切事情。

竭尽所能。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世怕是再见不到翠儿了。

“姑娘,大爷来了。”门外拂尘的声音传进来,接着门帘声响,顾三思跨步走了进来。

“哥哥?”微娘站起身。

溶月和秋谚对他礼了一礼,见他一摆手,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哥哥可有什么事?”

“明儿九歌的及笄礼呢。”顾三思道。

微娘点头:“我知。帖子上月就下来了,”说着她晃了晃刚刚绣好的荷包,“这是我送给三妹妹的及笄礼。”

这一世,只送荷包。

及笄礼,本是要加簪三支。

一支由族中长辈送,一支由族外长者送,第三支则一般由亲近的已行过及笄礼的姐妹玩伴儿送。

前世她送的便是一根通体碧绿的簪子。

那时她尚不懂亲族之间亦能够张开血盆大口吞人,一心以为二叔是个疼人的,二婶是个亲厚的,妹妹们都是贴心的,虽然有些小性子。

后来吃了几次大亏,她才渐渐知道,那些亲厚贴心的都是假象,其实这些至亲之人巴不得活剥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送个亲手送的别致荷包,已是足够。

顾三思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探究地看了看她:“不送簪子?”

微娘心下微微一动。

若非知道兄长一向与她无话不说,她差点以为他存心试探。

果然是心虚生暗鬼,不然怎么会突然疑心自家兄长?

要知道,在这个世上,他已经是她唯一亲近的人。

自祖母殁后,整个顾家也只剩他与她相依为命。

“不必,”微娘淡淡道,“与九歌一道玩的小姐妹们不少,想来必有很多人送她这个,不缺我一个。”

前世她送顾九歌的簪子固然实心实意,但顾九歌却根本不放在眼里,及笄礼上所用的第三根簪是守备家的姑娘送的。那根簪子并不比微娘送出的名贵,甚至还差了一些,但微娘后来才知道,这个三妹妹讨厌的不是东西,而是送东西的顾家长房嫡女。

顾三思看了微娘一会儿,这才道:“那个沈杀,你真要留下他吗?”

沈杀在顾府呆着已有一段时间,他的伤大致好了,平日里行走如常,最主要的是,他正如之前说好的那样,在顾府里当了护院。

沈杀对自己做的事很用心,尽职尽责,但顾三思就是看他不顺眼,三天两头和微娘提上一提,说些沈杀的小话儿,其实无非是想把他弄走。

“他功夫高,比府里其他的护院都尽心,我看不出来有赶走他的必要。”微娘淡淡道。

当然不能赶走,不然她的计划怎么办?

就算为了兄长放弃复仇,自保的手段仍是必要的。

更何况,她最近的想法一直徘徊在是否复仇这两者之间。

为什么犹豫,倒不是她不想复仇,而是她怕会把兄长扯进来。

“就算这样,但他毕竟……。”

看到自家兄长又要拿沈杀来历不明来说事,微娘摇摇头,道:“哥哥,你我都知道你看他不顺眼肯定不是因为这个,若你说不出来足够的原因,我真的不能将他赶走。”

顾三思瞪大眼睛看了她半天,这才恨恨一咬牙,转身走了。

微娘的眼睛落到他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雪白,手指优美。

不过这时候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伸展着,看他不自觉的样子,仿佛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一般。

微娘的眉头越皱越紧。

既而她甩甩头,将疑心抛开。

再疑心,她也不该怀疑到自家哥哥身上来。

只要知道哥哥是真的关心自己就够了。

溶月和秋谚见大爷走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进来,眼见微娘正斜靠卧在椅上,神思沉沉,眼睛半开半合似要入睡,便将香炉里轻轻加了块安神香。

微娘没动,待溶月拿了件衣服要盖在她身上时,她才突然开口问道:“二妹妹送三妹妹什么?”

溶月答道:“应该只是荷包一类的罢。二姑娘一向安静,簪子一类的东西,就算她年长,怕是也没有送的心思。”

二姑娘顾清颜是庶出,平日里话极少,顾九歌常仗着嫡女身份欺负她,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最多就是躲在房里悄悄掉点儿眼泪罢了。

这次及笄礼,估计不管她送什么,顾九歌都不会看上眼。

这种看不上和对微娘不同。对微娘,顾九哥是又讨厌又恨又怕;但对顾清颜,她则是单纯的不放在眼中,平时无视她、心情不好时找找她的麻烦出气,仅此而已。

主仆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眼看着天色将晚,伺候梳洗的丫鬟们走了进来,微娘任她们净了面,擦净手,将发上的珠翠摘下来,又把长发披散开。

溶月扶她躺下,微娘转了个身,刚要闭上眼睛,忽地睁开道:“溶月,替我拿一套衣裙出来,明天去二婶那边用。”

溶月去箱笼里拿出一条凤尾褶裙,又取出件和它相配的儒袄,到床边道:“姑娘,用这套可好?”

微娘看了一眼,道:“不用这套。这套虽然看着大方,颜色也不太惹眼,却毕竟是妹妹的及笄礼,不好太素气。还是选那套粉袄秋香裙的罢,更适合些。”

溶月依言将那套衣服取出来熨好,又准备好和这套衣服相配的首饰,眼看着没什么疏漏之处,这才悄悄回到外间屋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溶月已经指挥丫鬟们进来伺候微娘起床梳洗。

坐在镜前,溶月将她长长的黑发披散梳开,又梳了个时下流行的发式,将散发了淡淡香气的头发分成几股,又反着绾起来,偏在百花的底下留了一条燕尾,看着在端庄中透了几丝调皮。接着,溶月又在首饰盒中挑了三支簪子,全都镶着硬红宝石,炫迷人眼。插好簪子后,溶月还选支水色极佳的翡翠钗,钗头上嵌着颗雾蒙蒙略显光华的南珠,钗身则绞着几股金丝拉成的绿枝。

全部梳理整齐,微娘站起身来,眼见她儒袄百褶裙外还穿着件浅黄色的褙子,外罩金线银丝绣成的氅衣,举手投足之间环佩叮当作响,真真是姿容稀世,雅致贵气,远远望去便让人觉得如见到仙子一般。

“姑娘真好看。”秋谚赞道。

微娘唇角带笑。

前世,她就是穿着这套衣服,戴着这套首饰出现在三妹妹的及笄礼上,那时,她一腔热心而去,没想到等待着她和兄长的竟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大阴谋。

也就是在那一次,兄长右手被废,注定仕途无望,便荒废了学业,终日里只看些奇淫巧技的书,不然也不会学得那妙肖之术,成了三皇子的替身,替他消灾挡煞。

而这回,开头或许相同,接下来的走向,却要由她决定。

“叫沈杀在二门外等我。”微娘道。

溶月没问原因,应了声就退下去。

吃过早饭,坐着饮了杯茶,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微娘和兄长向外走去。

马车正在二门外候着,沈杀斜倚在门边,沉默着。

微娘仔细把府中事尽皆交待一番,这才走出门,却又不肯上车,只抬头对李贵道:“你下来,这次沈杀赶车便可。”

李贵犹豫一下,就听微娘又道:“你婆娘不是快生了?说不得就是今时,你在家多陪陪她,也是你一片心。”

李贵这才知道微娘是为他着想,不由心下一热,道:“多谢大姑娘惦记着。”

微娘摆了摆手,眼看着沈杀接过马鞭,这才在溶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顾三思也上了马车,微娘开口道:“哥哥,三妹妹及笄,其实我去便可。你留下来吧,府里的事儿还要你多照应着,我们两个人都去了,不妥。”

顾三思抬头看了她许久,就在她想再接再厉劝说他时,他忽地温和一笑:“既然在妹妹眼中,我这个兄长这般重要,我自然要听从才是。”说着掀帘下了马车,更无一丝迟疑。

倒是微娘呆了一会儿才吩咐沈杀赶车,她原以为要花大口舌才能说动兄长,甚至还打算若说服不成,就让沈杀出手哩。

没想到他竟然说下就下了。

马车的前后都有顾府的家丁,再加上沈杀坐镇,可以说当真是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微娘坐在马车里,靠在熊皮褥上,随着马车的微微晃动慢慢闭上了眼。

早上起得太早,她有些想瞌睡。

马车跑了一段,停了下来。微娘一惊,眼睛睁开,那点儿睡意完全退了下去。

“什么事?”她问道。

照这时辰看,应该还没到顾家二房的府上。

“姑娘,前面有人。”沈杀的声音传了进来。

微娘皱了下眉头,轻轻将空子掀开一条缝隙看过去,只见前面另有一辆马车正停在路中央,装饰华丽。

“去问下怎么回事。”微娘道。

沈杀跳下马车走了过去,微娘看他和那马车的车夫说了几句,忽地走到那辆马车后面,伸出手推去。

马车缓缓地动了,移到了路边。

沈杀这才回来,跳上马车,抖了下缰绳,继续赶车前进。

微娘看着对方马车夫那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的傻样,问道:“那车怎么了?”

“车轮不转。挡在那里耗时间,我帮了他一把。”沈杀回答。他答得轻松,只是随手一推便能将偌大马车移至路边,这份子力气难免令人啧舌。

一路上再没出什么事,顺利到了二房府上。

府门口已经停了一剩轿子,有丫鬟扶着一位风韵犹存的夫人走下轿来。微娘在帘隙处看不太清她的脸,只隐约看她的身影挺直,从走路姿势看来,是个习惯于上位的太太。

微娘下了马车,领着溶月进了门。迎面走来二婶张氏,梳着高高的发,发上戴着金玉步摇,随着走路微微晃动,她身上穿着天青色的暗花褙子,满面春风。

确实,今天是她亲生女儿的及笄礼,礼成之后,顾九歌便可以谈婚论嫁了。

她当然有高兴的理由。

“微娘来了。”张氏笑道,“好长时间没见过你,最近身子怎么样?”说着走过来,拉起微娘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满脸慈爱的神色。她本是到门口迎客,没想到竟碰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着的顾家长房嫡女。

如果此时的情景被不明内情的人看到,真真要感叹一番这其乐融融的画面。

“二婶,”微娘先打了招呼,这才道,“身子还不错,有二婶照应着,万事不需我操心,都胖了些许。倒是二婶要多注意身子,不要太劳累才是。”

场面话人人会说,就算以后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这面儿上的事情总是要做到表面光,不然的话就显得太不会做人了。

张氏执着她手,一直不放,嘴里啧啧赞着:“你看这脸儿,你看这身子儿,看这嫩生生的小手儿,真真是我见犹怜。去年微娘也及笄了,只是那时你祖母故去尚未除服,这及笄礼便没大办,微娘不会埋怨二婶只亲着自家女儿,厚此薄彼吧?”

微娘含笑道:“二婶说哪里话来?听了这话,真真是羞煞侄女了。二婶对侄女的心,侄女心里清楚着呢,哪会埋怨什么?”说着抬头看向张氏。

正巧张氏的眼睛也转过来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几息,又都若无其事地转了开去。

“思哥儿呢?怎地不见他来?”张氏边带微娘往里面走,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兄长前几日吹了风,染了风寒,这几日头疼得厉害,吃了几服药,早上发了些汗,这才好些,正在家里躺着。兄长还托我向二婶告罪,三妹妹的及笄礼他虽然无法参加,不过这礼还是缺不得的。”微娘恭谨地答道。

张氏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都是自家人,什么礼不礼的?微娘说得忒也生份了。”

正说着话,眼见得到了。进了屋中,满屋子的女眷,左边一桌是夫人太太们,右边一桌则专门开给姑娘们。

张氏将微娘安排到了右边桌上,微娘扫了一眼桌上坐着的莺莺燕燕们,有几个有几分眼熟,另外几个则是全然不识。

这倒怪不得她。

前世她只顾着和张氏斗得凶狠,后来又随兄长迁去了京城,那些年龄仿佛的女孩儿们根本没交下谁,印象不深也是正常。

原本这种场合,该有长辈先引着微娘去夫人太太们的桌上认一认人,之后再把她安排到这里。但她父母早亡,张氏又是个黑了心肝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故而直接把她扔过来就不闻不问了。

微娘心中冷笑,却不以为意。

屋中的这些女眷,看着慈眉善目,其实最是吃人不吐骨头,不认识也好。况且她来这里,本不是为结识她们而来。

她倒要看看,这次没有她的兄长顾三思在场,无形中便少了一个可以陷害的罪名,顾家二房这帮人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夭蛾子,还打算把什么污水脏水泼到顾家长房这边!

前世的那些事,她顾微娘不介意一点一点地替顾家二房计算清楚。

☆、守筵席,逛庭园

桌边的各位姑娘们亦都打量着新入席的顾微娘,见她双眸清澈,犹如含着一汪秋水,又如闪着清莹的月光,再衬着发间珠钗,双肩上绣着的一双花上栖息着的蝴蝶,于雍容中含着些妩媚,煞是让人惊艳,不由在心中暗暗较起劲来。

“这位姐姐不知是哪家的?看着似乎有些面生呢。”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率先开口,她的模样长得很是不错,皮肤细嫩,瓜子脸,唇红齿白。

微娘微微一笑:“我姓顾,是九歌妹妹的大姐。不知这位妹妹高姓?”

顾九歌在家行三,这是女眷圈中都知道的。微娘这样一说,相当于挑明了她的身份。

小姑娘不被注意地撇了下嘴巴,道:“我爹是这里的守备。”

“原来是守备夫人家的千金,难怪长得这般让人艳羡,果然这通体的气派是一般人都比不上的。”微娘笑道。

桌上的暗流汹涌她不是感觉不到,只不过她现在对这些已经不再关心。那些小孩子家家的东西,她已经不想再陪她们玩下去。

她的眼睛,盯着更重要的地方。

守备家的千金出马之后,接下来这些小姑娘们个个都通报了一下自家,都是平日里与顾九歌玩得比较好的玩伴,身份倒是大抵差不多,基本都是本地富商家的女儿。

顾微娘毫不吝啬,夸耀的话张嘴即来,每人奉送了一顶妥妥的高帽,很快就把这些小姑娘们哄得晕头转向。

说起来,这些人的父母都是人精儿,她们平日里跟着父母在一起,心眼儿当然不少。但她们毕竟年岁尚幼,最大的也只是刚刚及笄,和微娘这种前世就活了将近三十岁又在皇权路上挣扎的老姑娘根本不是一个段数级别,让她忽悠也是理所当然。

姑娘们这边的桌上唧唧喳喳聊得热火朝天,很快就引起了夫人太太们的桌上的注意。

那些人的目光落到微娘身上,一个蔡姓商人的太太好奇地道:“那个姑娘……刚刚竟是没见过,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

她这一单独提起,张氏不好再装傻,微笑道:“是我的不是。那是我的侄女儿,老太太殁后一直在家中服丧,前段时间刚除服的,在外面走动少了些,难怪老姐姐你不认得。”

蔡太太赞道:“别的不论,单看那相貌,体态,必是个一等一的,这一下子,倒是把我家那两个丫头全比下去了。”

张氏忙道:“蔡姐姐太谦虚了。说起来你养出的那两朵娇花,那才叫可人疼儿哩,听说上门说亲的快把你家门槛踏破了是吧?”

蔡太太面有得色,微笑着不再说话。

倒是守备夫人提了一句:“不知许过人没有?”

张氏脸一抽,道:“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好教夫人得知,这三年尽是服丧之期,走动不遍,我便也没什么机会将她领出来。她父母早亡,这方面倒是疏忽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太太们本有拉纤作媒的心便立刻淡了。

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话“丧母长女难为佳偶”。

张氏心下隐约带着些得意之色,看了微娘一眼,又扫了桌上众太太们一眼,继续道:“我这侄女本还有个双胞胎哥哥。我顾家的二房自有相公顶着,但长房现在无人,我那侄儿尚未束冠,府里一应事务怕是只能让我这侄女处理。我估摸着,她大概是在兄长行了冠礼之后才肯考虑嫁娶一事吧?”

一听她这话,那些太太们彻底绝了攀亲事的心思。

男子一十八岁才行冠礼。

如果她要等那时才肯议亲,那都多大年纪了?

谁家好儿郎等得起?

“可惜了这相貌。”蔡太太啧啧叹道,一脸的惋惜,似乎她真的相中了微娘一般。

张氏打趣她道:“老姐姐,就算我这侄女当下便可议亲,你膝下又无适龄的男子,又有何惋惜的?”

她这话一出,桌上这帮人精立刻听出她对微娘的幸灾乐祸之意,那绝了结亲的念头再狠狠地打上三个疙瘩。

丧母孤女就罢了,等待兄长束冠就罢了,现在旁边还坐镇着一个笑面虎样的张氏,真把顾微娘娶回家,那嫁妆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铜板。

这笔买卖太亏。

太太们的桌上话题已经转了一圈,换了新的。

姑娘们这边的热络却丝毫不减,微娘看着左手边一个长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的姑娘,问道:“不知这位妹妹是哪家的?”

那姑娘看着大概十四五岁,但梳的发式明显是及笄过的,当是十五了。她笑道:“我姓贾。”声音特别好听,听起来甜丝丝的。

微娘立刻想起她是谁了。

是当地布商贾家的女儿。

贾家统共便只这一个女儿,平日里极为娇养,微娘记得前世听说这女儿脾气极大,原本张氏曾打算将她说给顾三思,但这位贾姑娘听说顾三思右手残疾之后,大闹了一场,硬是把这亲事闹黄了。

最后微娘和兄长搬离了此地,亦不知道贾姑娘最后机缘如何,是否嫁了个称心的如意郎君。

没想到真人看起来是这么个娇怯怯的女子,看起来极知礼,说话也斯斯文文的。

这边热闹地说了一会儿,有仆妇进来报时辰到了,张氏站起身,其他的太太姑娘们立刻跟着站起来,纷纷向外走去。

等微娘进到大屋中时,所有的人都已到齐,守备夫人正手拿一柄象牙梳,打算帮顾九歌梳几下头发。

微娘看着那熟悉的过场不由有些恍惚。

前世她的及笄礼因着还未除服,再加上张氏有意打压,因此办得极为低调。当时及笄礼上需要的三根簪子,族亲的是二叔顾长卿悄悄派人送来的一支梅花簪,族外长辈却找不到合适的人,交好的姐妹们更是没有,因此最后除了梅花簪外,第二根用的是兄长送的金簪,第三根是翠儿壮着胆子递上来的一根普通的银簪。

为她梳头的则是翠儿的娘。

恍惚间,及笄礼成,众人都退了出去,到花厅中开始宴席。

张氏是主人,长袖善舞,在太太们间照顾得周到仔细,时时注意顾全每个人的脸面心思。

丫鬟们先鱼贯而入,每人手上端着一个装着清水的盆子,伺候客人们洗了手,另有丫鬟上来替客人们将手擦干,之后热气腾腾的菜才一盘盘地端了起来。

虽然是女眷,却端来了自家酿的青梅酒,里面加了些冰糖,喝起来有些微的辣与涩,还有丝丝甜味,很好喝。

客人们都笑着吃吃喝喝,时不时有人开口说上几句,其他人听了便有眼色地应和着。不管平时相处怎么样,在这种大面儿上毕竟不能完全撕破脸皮,该圆场的还得圆场,该虚伪的则继续虚伪下去。

微娘心中带着防备之意,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尽兴吃喝,好在她早上在家里用过饭,现在并不觉得腹中饥饿,便只沾了下筷子做个样子,很快就放下了。

宴席没多久便结束了,张氏本着大操大办的原则,宴席之后还请了戏班子来请客人们看戏。

男人们在园子的另一端喝酒作乐,这一边则高高支起了戏台,女眷们按座次坐好,桌边的碟子里都装着时鲜蔬果和小点心,太太们的心思大多在戏里,而年纪尚小的姑娘则没几个能耐心看得下戏的,全都左顾右盼,看上去似乎没意思极了。

微娘倒是歪着头看着戏台,她虽然披着小姑娘的皮子,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重新体验一下过去的生活,别有一番感受。

尤其是张氏那边时不时扫来的眼光。

兄长缺席的情况下,不知道这位面慈心狠的二婶又打算如何设计长房的侄子侄女?

她心中冷笑。

忽地耳中听到张氏笑道:“倒是我疏忽了,忘了这些小辈们未必看得进去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文,这园子前些日子新修了一番,不若让九歌领着她们四处走走看看,也免得她们在这里气闷了。”

她这样一说,姑娘们立刻站了起来,一身大红衣裙、精神气十足的顾九歌走了过来,和这些平素里玩得好的姐妹们嘻笑几句,便领着她们离开了。

张氏见微娘不动,便微侧过身子向她这边道:“微娘,你便去园中玩一玩吧,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在这里,太拘了你。”

微娘刚要推拒,忽地发觉张氏看自己的眼神闪烁不定,心下微动,便依言站起身,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容,道:“是,二婶。”站起身带着溶月跟着顾九歌等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顾三思没来,张氏最初的盘算落空,绝对会心有不甘。微娘有沈杀在外面照应,并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意外,她只怕自己不先给张氏点儿甜头,张氏会狗急跳墙,使出什么下三滥的阴狠手段。

微娘毕竟回魂没多长时间,现在长房那边的人手安排远远称不上固若金汤,最开始的这几步她要足够小心谨慎,才能换得日后的高枕无忧。

她一边心内慢慢算计着,一边跟着前面那些姑娘们的背影。顾九歌不喜欢她,不然刚刚招呼姑娘们起身的时候怎么可能会独独漏了她一个。那些姑娘们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货色,她没必要巴巴地贴上去自讨没趣。

这和在筵席上时还不一样。那时顾九歌并不在,姑娘们没必要联合起来孤立她。但现在三妹妹来了,只要顾九歌稍微露一下这方面的意思,想来肯替这位好妹妹摇旗呐喊的姑娘应该不在少数。

“姐姐,你及笄之后,来说亲的怕是要踩破你家门槛了。”

随风隐隐传来前面姑娘们的说笑声。

“哎呀,你胡说什么。”这是顾九歌满含娇羞的声音。

“哪有胡说,王家妹妹说的可不是真的?我记得王家妹妹有个哥哥好像和九歌姐姐年龄仿佛,以前还说过非姐姐不娶来着。”另一个女声打趣道。

“你也来捉弄我。那时候大家刚刚几岁啊,都是玩笑话,偏你们记得这么牢!”顾九歌的娇羞换成了娇嗔。

“说起来,我家兄长和九歌妹妹也算相配……。”又有姑娘开口道。

“你家……。”

“我家……。”

微娘听着前面那些人的笑语,眼前慢慢浮现出祖母临死的面容。

谁也没想到,这个儿子儿媳早早亡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坚强的老太太,临死前对她的嘱咐不是叫她如何三从四德,不是叫她订亲嫁人,而是叮嘱她必须守住家业。

属于顾家长房的偌大家业。

或许,那个时候老太太已经看透了二房的意图,却苦于无力支撑下去,只得把希望寄托于这个当时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身上。

只是可惜,前世的她毕竟不是二婶的对手,被二房生生挖去一部分家业后,不得不把全部产业变卖,匆匆去了京城。

现在老天眷顾,能够再来一回,如果她再落得那般凄惨收场的话,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她自己。

微娘深吸一口气,眼见已经走了小半个园子,前面那些姑娘们竟然游兴不减,仍旧兴冲冲地往前走着,她微皱了下眉头,慢慢停下脚,转过身。

“姑娘?”溶月一路上见她一直沉默着,便也不敢擅自开口,如今见她突然转身,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声。

微娘看着她摇摇头,没说话,继续往回走。自己和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勉强自己跟了这么久已算是极限,现在还是各走各的更好些。

溶月不再多嘴,安静地跟着她,似乎是她的影子一般。

微娘沿着来路缓缓向回走,走了没多远,忽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和溶月讶然回头,发现竟是席间那位贾姑娘。

此时贾姑娘匆匆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她的丫鬟和乳娘。

“姑娘可是掉了东西?”微娘见她直直地走向自己,眼见得避不开,只得开口问道。

贾姑娘伸手摸了摸略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脸焦急地道:“我头上本有支绞金桂枝钗,是我祖母送我的,不知姑娘这一路走来可有见到?”

微娘摇摇头,仔细看了看贾姑娘。

她的头上确实少了根钗,记得刚刚出来时还在的,没想到走这一段路的工夫竟然就不在了。

贾姑娘咬着嘴唇,跺了跺脚,眼圈都有些红了。

她身后的丫头忙上来劝慰道:“姑娘,钗虽是掉了,好在总是掉在这园子里,我们在这段路上来回走一走,总能找得到,姑娘莫要太心急,奴婢这就帮姑娘找。”说着卷了卷袖子,一副精神气十足的模样开始前前后后地搜索着,那奶娘也陪着。

微娘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贾姑娘的头发,站了一会儿,开口缓缓地道:“不若我也帮贾姑娘找找好了。”

贾姑娘听了她这话,感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好姐姐,有你这句话,我不知多开心。你不知道,那根钗是祖母送我的礼物,我不知有多喜欢它,如今突然不见了,我这心里都不踏实,还望妹妹能帮帮我。”

微娘的唇角翘起,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温婉甜美的笑容:“妹妹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哪当得起妹妹的请求?”说着垂下眼睛,对溶月道,“你和我往来路上去找,你在左边,我在右边,这样找起来把握大些,不管掉在哪边都不至于错漏过去。”

溶月应了,两人分开去找。

看主仆二人离得远了,贾姑娘慢慢挺直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奶娘走过来道:“姑娘,要不要回去?那蠢丫头已经给姑娘骗走啦,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贾姑娘微笑道:“那怎么行?怎么也得亲眼见到她们确实在帮我认认真真地找才行,不然若是她们偷懒,转头就跑回去歇着怎么办?”

奶娘听她这样说,连声骂自己糊涂,道:“还是姑娘有算计。”

贾姑娘抬起袖子盖住的右手,一支精巧华美的钗正握在手中,她低声道:“今天,非把她累个半死不可。一个顾九歌倒也罢了,哪里跑出来的骚狐狸,竟然还是她姐姐,难不成想帮顾九歌撑腰?今儿我就给她来个下马威。”

微娘在路上缓缓走了一遍,眼看着前面就是戏园子,她与溶月互看一眼,确定双方都没捡到钗,溶月正打算要回去再找一次,却发现自家主子已经不声不响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来。

溶月怔了一下,就听张氏道:“今儿这出戏不错,各位不妨多点几出,若非因为你们,家里最近段时间本是没什么心思点戏的。”

她这样一说,众人都推托不得,只得在盘子端到每人面前时,随意指了几出。

等盘子端到微娘面前时,太太们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回转,不由都笑着指她道:“倒是个安静性子的,就算回来也不吭气,害我们连察觉都不曾察觉到。”

张氏看她一眼,口中含着几分宠溺语气道:“这孩子便是这样,自小安静惯了,老太太那时喜欢拘着她,去哪里都要带上她,一日不见便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因此竟从此得了这么个安静性子,倒是一点都不肖似她的父母了。”

她这样用贤良淑德的口气一说话,饶是微娘前世见多识广,仍旧忍不住肩膀颤抖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她总算知道,前世兄长顾三思那惟妙惟肖的模仿技能出自于哪里。看张氏这般模样,和三思兄长那时的能力比怕也是不遑多让。

拿着戏折子挑了两出戏,刚刚放到盘子里,便听到身边有人娇笑道:“顾姐姐答应帮我找钗,没想到便是直接找到这里来。”

顾微娘抬头看去,见到正是贾姑娘,她咬着嘴唇,红着眼圈,一副刚刚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哦?贾家妹妹回来了?”微娘面色不变,仍旧像之前那样热络地招呼着。

“姐姐,你叫我在园中好等。”贾姑娘眨了眨眼睛,娇声道。

微娘皱起眉头:“一路走来,实在找不到,便回来歇歇脚。妹妹竟有时间来此看我,想来那钗必是找到了?”

贾姑娘一顿,既而脸上扯起勉强的笑容,道:“这个嘛……。”

眼见她眼珠子骨碌着,不知道仍在打什么坏主意,微娘略侧过身,在她耳边低低地道:“之前我见妹妹,头发颇有些零乱,尤其是横插发钗处,更是参差不齐。”

贾姑娘打断道:“你说得对,就因为钗丢了,我才会着急,微娘,你帮我好不好?”

微娘眨了眨眼睛,在她耳边继续低声道:“既然妹妹的钗没找回来,那右手臂处藏着的又是何物?难不成妹妹有两支一模一样的钗不成?”

贾姑娘听她这话,下意识地反驳道:“你胡说,我哪有什么一模一样的钗,我的右手臂哪里有东西了?我明明把它放在……。”话说一半发觉到不对,立刻把嘴闭上了。

微娘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贾姑娘开始还气冲冲地瞪着她,但在她的目光中,她最终慢慢低下头,眼珠子叽哩咕噜乱转,却再也不敢硬气了。

微娘对她招招手,拍了拍身边放着的墩子,道:“坐下来看戏吧,这里的戏文很有意思的,明明和以前家里看过的那些是一样的情节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演得就是不同,硬是觉得好看。”

贾姑娘又想撇嘴,但终究忍住了。

其实不过是换了个表现方式罢了,以前从早晨起床开始演,一直到晚上,平白直叙,这次的则是从中午开始深,回忆早上,再顺道发展一下晚上。

这么一来,就算内容还是老一套,形式上已经换了,自然吸引别人的眼球。

这两人在这边唧唧咕咕地低声说话,那边的几位太太们却又重新看到了戏里,虽然偶尔也开口说上一两句,却几乎全是对戏以及那些戏子的评价,难得有一两句闲聊之语了。

☆、思前尘,忆陷阱

“贾妹妹。”顾微娘眼看周围的人都在入神看戏,忽地微微偏头,低声对坐在一边的贾姑娘道。

贾姑娘受惊,抬头看向她。

不过随口一句诱供竟然就让这小姑娘有了惊怕的感觉,果然还是个小姑娘而已。微娘想起前世那些对手,突然对贾姑娘有了几丝同情之感。

如果这小姑娘不是和九歌狼狈为JIAN的话,她倒真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

“是我三妹妹叫你这样做的罢?你们在玩什么?可以告诉我吗?”顾微娘语气和缓地道。

贾姑娘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微娘低笑一声,用帕子压住了嘴角,动作又优雅又温婉:“按说你我连面都没见过几回,哪里会故意藏起钗戏耍我呢?我思来想去,大概是你们想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法,所以来捉弄我吧?”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就像真的想知道她们在玩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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