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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笔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6

“公子真是体贴,上次刚刚花大价钱给姑娘买了簪子,今儿又要去么?”

“就你话多,叫人去备车吧。”陆活道。

主仆二人径直到了金玉阁,正下车时,从阁里出来一位伙计打扮的人,走到陆活身边低声问道:“陆公子,我家姑娘派我送封信给你。”

陆活一怔,看着那人手中的信没接:“你家姑娘是谁?”

那人四周看了看,似乎很怕被别人发现:“我家姑娘姓顾。姑娘说,公子今日会来阁里,让我在这候着。”

陆活心下大为惊异,伸手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见上面秀气的簪花小楷写着某时某处一约,有事相商。

他再抬头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执墨说他送完信就回了金玉阁。

看来是顾姑娘的伙计没错。

只是她怎知他会来金玉阁?

难道她一直注意着他?甚至和他怀着相同的心思?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陆活的心里热了起来。

怪不得昨日三思说要闭门读书,应该就是暗示自己要来金玉阁吧?

他越想越觉得对头。

微娘将手中的衣服绣好最后一针,剪断线头,站起身抖了抖,偏头打量着。

秋谚凑上来道:“呀,看姑娘这袖口衣摆的暗花,绣得当真是精致。大爷穿着这件儿外衣,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微娘转眼看她:“秋谚,你不是一直想学我那日的针法吗?”

秋谚一脸喜色:“姑娘肯教我了?”

微娘淡淡道:“什么肯不肯的?之前不教你,是因为你绣工不好,就算勉强学了,也不会成样子。这段时日我看你学得勤勉,手上的活儿越加水灵了,到了教你的时候。”

“秋谚多谢姑娘!”说着竟然跪了下去。

“别那么多礼了。在我身边,就是我的人。只要你对我忠心,用心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微娘道。

既然她一直表现得中规不矩的,不如这次就先给她点儿活儿,看看她的忠心到底在哪里。

“这件外衣你先送到翠竹院去吧。”微娘说着将衣服递给了秋谚。

秋谚叠好衣服出去,没多久回来了。

“大爷可喜欢?”微娘问。

秋谚道:“姑娘用心做的,大爷定是喜欢,姑娘不必担心。”

微娘眼睛眯了一下:“你没看到大爷?”不然怎么说出这种话?明显是在宽她的心。

“奴婢去了,听大爷院儿里的人说,大爷今日出去了,说是和陆公子有约。”秋谚垂着头规规矩矩地道。

嗯?昨日才刚刚说过要闭门多看些书,怎地今日又出门去了?

“什么时候约好的?”微娘问。

“听说本来大爷不想出去,是陆公子特意遣人送来了帖子,大爷才去的。”秋谚回道。

唔,这就难怪了。微娘点点头。

微娘并没多想,做了多时的绣活,眼睛有些累,她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便听溶月道:“姑娘,李大奶奶来了。”

微娘没睁眼,只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她是自己来的,还是同三姑娘一起来的?”微娘问。

“自己来的,说是上次和姑娘说的那件事儿,她已经准备好了册子,全都是城里最合适的年轻男子,让姑娘去相看相看。”溶月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微娘一下子睁开眼睛,忍着怒意道:“把她的册子全给我丢出府外去!”

“这不大好吧?”溶月有些犹豫,“毕竟李大奶奶平日里走门串户的,认得的人多。若是得罪了她,背地里不知她会不会嚼什么舌头,败坏姑娘的名声哩。”

“去告诉她,她来喝茶,顾府是欢迎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带着乱七八糟的册子来,休怪我顾府不讲情面。”微娘道。

溶月虽然有点儿小私心,但话并非完全没道理,微娘也是前世在三皇子府上强势惯了,现下毕竟不比那时,很多时候该注意的地方还得注意。

“是,姑娘。”溶月道。

微娘看着她挑帘子出去的背影,不由有些失神。

前世翠儿那般忠心,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哪里?少了她的连累,翠儿会不会过得一世平稳?

溶月着人去回李大奶奶,回头看到拂尘提了百合莲子汤进来,便舀了一碗放到桌上。

微娘用白瓷勺搅了搅,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秋谚,大爷可有说何时回府?”

“不曾。”秋谚道。

话音刚落,微娘转头看到拂尘在和溶月说话,问道:“什么事儿?”

溶月道:“是三姑娘坐了车来,想和姑娘去铺子里看胭脂去。”

微娘站起身:“既这样,我去看看罢。李大奶奶可走了?”

“已经走了。”

九歌这次来,是找她买胭脂水粉的。据说二房的水粉铺子里特意从海路的货里新进了几样外国的香粉,不但味道特别,而且涂在脸上尤为细腻,比平日里用的好很多。

“妹妹若是喜欢,叫二叔带回去就是,何必还巴巴跑这一趟?”微娘不以为意地道。

九歌贴上来摇她的手:“哎呀,大姐姐,人家平日里在府里闷得紧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借口出来,大姐姐非要戳穿不成?”

微娘一笑:“偏你喜欢往外跑?”

“话不是这样说,姐姐平日里管着这么多铺子,想出就出,哪里像我,出个门还要找借口。”九歌说着就鼓起嘴,“就这么个机会,你还不陪人家么?”

☆、玉颜轩,金玉阁

微娘想和九歌一同坐自家马车去胭脂铺子,但九歌坚持要坐二房马车过去,说是方便,免得姐姐这边再着人套车。

微娘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姐妹两人边说话边向外走,看起来好不亲热。

走到垂花门处时,沈杀正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用一把小刀削木头。那把小刀在他修长微茧的指尖盘旋,木屑雪花般落下来,立时便吸引了九歌的目光。

“咦,姐姐家这下人好奇怪,哪里来的?”她问道。这个男子,虽然一身仆役装束,但长眉俊目,猿臂蜂腰,却又和陆家公子那种文弱不同,透着一股野性粗犷的美,让人一见就觉得有种危险性,可隐约还会升上来一股刺激感。

大房这边的下人多是祖母在世时的老人,她从不知道还有这一号人物。

其实按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杀,但第一次时沈杀的表现实在不好,让她只把他当成一个没规矩的油腻腻的下人,这次才算是真正看到他的长相。

“哦,是哥哥前些时日收进来的车夫,”微娘也不以为意,道,“当时他病重,哥哥好心给他几两银子治病,他病好后就卖身到府上,说是要做工抵了治病银。”

“倒是个有良心的。”九歌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虽然她更喜欢陆活那种风流俊秀,不过这男子依旧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大姑娘,要用车吗?”沈杀站起身过来问,无意中瞟了九歌一眼。

九歌立刻觉得通体冰凉,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那是怎样的眼神啊,虽然并不凶狠,但她仍旧有一种自己变成了猎物的错觉,似乎下一刻就将被撕碎、鲜血淋漓。

心中因为沈杀的外表而升起的几缕绮念立时被冻得干干净净。

“不用了,这次我坐妹妹的马车出去。”微娘笑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沈杀点头:“好。”说着又坐回原处,继续削木头。

九歌和微娘上了马车,悄声道:“大姐姐,你家那个下人好可怕,叫什么名字?”

“他姓沈,我们都叫他阿沈。是个没父没母的可怜人。”微娘道。

“原来和大姐姐一样。”九歌说完,急忙用帕子掩住嘴,好像十分后悔自己的失言一样。

溶月眉尖微蹙一下。

微娘却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说起来这个堂妹很有意思,明明心里敌视她,却又总是主动贴上来讨好。而在讨好的时候,她还没办法把那些恶意全掩饰住,时不时就泄露一丝出来。

就像刚刚,她分明是在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还拿个下人和她比。

连溶月都听出了她话里不妥,微娘才不信她真是无心之语。

二房那边的马车虽然比不上大房这边,但依旧气派非常。车内的小几上亦放着几小碟子的茶点,九歌亲手倒了杯茶给微娘,道:“姐姐,这是我家新出的蜜橙梅花茶。蜜橙是这几日刚刚做好的蜜饯,梅花则是爹特意叫人从京城那边稍过来的干货,香味特别浓。现下这水温刚刚好,喝了口感是最好的。”

微娘笑了笑,道:“三妹妹太客气了。倒是我们这边出去玩,怎地不见二妹妹同来?”

九歌立刻蹙起眉头,道:“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大姐姐那么惦着她做什么?我平日里看她就来气,同她说话,十句也听不到一句回话,还露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活像是我欺负了她一样。索性我就不理她。”

“毕竟是自家姐妹,还是不要太远了。”微娘暗暗叹口气,劝了一句。二房那边如果说有什么好人的话,二叔父顾长卿算一个,而这位庶出的二妹妹清颜倒也算是一个。只可惜这两人性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老好人,耳根子软。二叔父毕竟是男子,又在外打点生意,多了点儿刚气,而这位二妹妹完全就是懦弱,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再加上九歌飞扬跋扈,清颜的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九歌多说了几句,许是觉得口渴,倒着茶就喝了起来。

微娘道:“妹妹出来玩,身边竟不带个府里人么?”

九歌不以为意道:“我就是想和大姐姐多呆一会儿罢了,有她们在,碍手碍脚的,多没趣。”

这话听得溶月又不快起来,不过毕竟是在主子面前,她只得垂下头当做没听到。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

九歌当先跳下马车,之后微娘扶着溶月的手下来,见前面正是二叔父家的胭脂铺子,唤做玉颜轩的。铺里的伙计们一眼就看到自家姑娘来,忙出来请九歌和微娘进去。

两人去了后面房间,掌柜的听说九歌的来意后,亲自捧了几样胭脂过来,讨好地笑道:“这便是姑娘想看的那几种胭脂,因着来得不容易,数量不多,只我们这里才有一点儿,别家是绝对没有的。”

九歌脸上现出傲色来,挨个试了试,闻了闻香,道:“铺子里有多少,都收了给我送过去,这几样我都中意,都留了。”说着她转头问微娘,“大姐姐,你喜欢哪一种?我送你。”

微娘摇摇头:“掌柜的已经说过存货不多,我哪里还敢觍颜索要?”

九歌拉着她手摇晃道:“大姐姐说哪里话来?我们姐妹感情这么好,我送姐姐一盒胭脂又怎么了?便是姐姐有什么好东西,我若是索了来,难道姐姐还会不给不成?”

微娘抬眼深深望过去,笑道:“那得看是什么东西,若是姐姐只有独一份儿的,或是重要的不能与人的,姐姐真不会给。”

“哎呀,这胭脂又算是什么重要东西了?”九歌好像完全听不出微娘话里深意。

两人说着话,掌柜的却有几分为难道:“姑娘,前儿平少爷来过,这几盒胭脂里面要留下几盒,他要送人的。如果姑娘都拿了去,这……。”

九歌气乎乎地道:“他一个男人家,要女孩子的东西做什么?……罢了,你看他喜欢哪一样,我留一盒就是。”

“平少爷没说要哪种香味的。”掌柜的回道,“说是今日会来取,看着时辰也快了。”

“罢了,爹娘都宝贝他一个,偏我就是个没人疼的。”九歌嘟囔着,“平哥儿我倒知道,现下就在八宝斋,大姐姐,叫你身边的溶月帮忙把这几盒送到那边,让他挑了一盒去,剩下的我全带回去。”

“这个……。”微娘有几分迟疑。

“嗳呀,叫掌柜的派人送她过去,这里的伙计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万一洒了我的胭脂怎么办?好姐姐,借你丫头给我用一回么。”九歌道。

“好罢。”微娘说着唤溶月过来,吩咐她一番,她便带着几样胭脂水粉离开了。

九歌又坐一会儿,嚷着头疼,要出去。

微娘看溶月尚未回来,有些迟疑,九歌道:“一个丫头,回来时看不到我们,自然就回府了,难道姐姐还担心她会出什么事不成?”说着又吩咐掌柜的,若是溶月回来,直接告诉她回顾府。

两人重新坐上马车,九歌坐了一会儿,又叫头疼,从小几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香炉来,旁边还有一个纸包,打开来,是几块发着淡淡香气的香料。

九歌将香料拿一块放进香炉中点着,盖好,眼看着香气从炉顶的小孔中慢慢散出来,这才道:“我小时受过风,时常头疼。后来爹听说这种香料闻了后能清心醒脑,对治头痛很有效,特意派人花大价钱在别处购得的。”

微娘道:“味道果然不错,二叔对你真是细心。”

“哪里细心了,”九歌翘翘嘴巴,“爹最偏心了,就偏着平哥儿,听说前些日子平哥抱怨教他的先生不好,爹就答应帮他换一个。这都换了多少了?没见一个能管着他的。”

“平哥儿的文章也是可以的,上一次我见到他写的很不错。”微娘道。

九歌笑道:“大姐姐这话说的,好像看过多少书一样。在外面这样说说也就算了,我们自己姐妹,知根知底的,难道大姐姐也端着装着不成?平哥儿的文章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他换先生的次数我倒看在眼里,几个月换一个,嘿嘿,谁都不如他换得勤。”

“许是真不合适呢。”微娘道。九歌自己确实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但她说错了微娘。微娘前世里读书并不算少,尤其是到了三皇子府中之后。

上次在陆府中微娘托辞推了写字续诗,不过是怕露了马脚。毕竟她现在的字体已经和前世十六岁时大大不同。

“大姐姐,你喝茶。”九歌再次把茶斟满放到她面前。

微娘闻了闻茶香。

九歌掩唇笑道:“味道是一等一的好,但这也要喝下去才知道,姐姐只闻那一下,难道就尝到了?”

微娘端起茶盏,刚要放到唇边,忽地马车震动一下,她身子一歪,手中的茶水也倾出去大半。她的耳中传进一个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意,但很快就滑过不见。

九歌勉强坐好,气冲冲地敲了敲车壁:“怎么赶车的?”

外面传来车夫歉意的声音:“路不平,姑娘当心着些。”说话间马车又微微晃动一下。

九歌重新将微娘的茶盏倒满:“真是对不起,还好这茶水没洒到姐姐的衣服上。”

微娘将车帘挑起一条缝,看了看外面:“这不像是回府的路呢。”

从胭脂铺子到顾府是平直一条大路,路面哪有这么凹凸不平?

九歌道:“我想去姐姐的金玉阁挑几样首饰,刚刚没说过吗?想是忘记了。”

“二叔的首饰铺子不是在刚刚的玉颜轩旁边吗?”微娘问。

“爹那里的首饰我都看遍了,听说前段时间陆公子在金玉阁给妹妹挑了件合心的,我就想去参看参看。”九歌笑道,“看来在陆公子心里,姐姐的金玉阁要比爹的店面强多了。”

“开门做生意,不是去这家就是那家,看的不过是个眼缘,哪里就说得上谁比谁强了?”微娘说着,端起茶盏,眼角扫了九歌一眼,发现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

“可有什么不妥?”微娘故意问道。

九歌勉强笑了笑:“姐姐说哪里话?只是想看看姐姐是否喜欢这茶的味道。若是喜欢的话,等下我回了叫丫头们包些给姐姐送过去。”

☆、饮迷茶,睡客房

“妹妹真是太客气了。”微娘说着,将茶盏放回到几上。

九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举动,见她未沾唇便放回,眼中现出一丝失望。

突地马车车厢一震,渐渐停了,外面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姑娘,平少爷发了脾气,还请姑娘去劝劝。”竟是玉颜轩掌柜的声音。

九歌看了微娘一眼,皱眉道:“平哥儿发脾气,要我去劝什么?”

掌柜的赔笑道:“平少爷听说胭脂只留一盒给他,发了狠,本想和姑娘说道说道,哪知道姑娘已经回转,少爷当下就发了脾气。小的们实在劝不住,还请姑娘去看看吧,平少爷一向听姑娘的,姑娘的话比老爷的话还好使些。”

九歌无奈地道:“罢了罢了,我便去一遭罢。”

马车便转了方向。

九歌道:“大姐姐,真是对不住了,本是想去金玉阁转一转的,没想到平哥儿发了性子。他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为免冲撞到姐姐,不若我先找处落脚的地儿,让姐姐歇一歇等我回来,如何?”

微娘笑道:“还是三妹妹想得周到些,那便这样罢。”

九歌将茶盏向她面前送了送:“姐姐怎地不喝口茶?难道是觉得不合口味?就当是小妹向你赔礼。你若是连唇都不沾,小妹怕是你还在心里怪着我呢。”

“妹妹说这么重的话,姐姐想不喝都不成了。”微娘意有所指地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九歌的脸上立刻显出欢快的笑容,看得出那笑是直接从心里发出来的。

两人又聊些平日里府中的琐事,马车颠簸几回之后,停住了。

九歌掀车帘向外看了看,道:“前面就是我家的玉颜轩了,我先送姐姐去歇脚儿。”说着下了马车。

微娘也下来,四处看看,见现在正在离玉颜轩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口,巷口处还开着一家酒楼,这家酒楼微娘记得,前面供客人吃饭歇脚用,一楼是大厅,二楼则是单间,后院用作客栈,专供客人留宿的。

九歌带微娘进了酒楼里,和她上了二楼单间,又体贴地帮她叫了茶水,这才一扭腰下楼出去了。

微娘坐在单间里,不过弹指工夫,人影一闪,面前多了个人,正是沈杀。

微娘略微一笑,道:“难得你竟然跟出来了。”

沈杀道:“大姑娘看我那一眼明显是要我尾随在后面看情形的,阿沈吃住在姑娘这里,又和姑娘有约定,当然要时时关注着。我还指望姑娘帮我查出来陆家那个女人的身份呢。”

“之前我在马车里,你跟我说的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看三妹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微娘问道。

“是江湖上的一门功夫,叫做‘传音入密’,可以把想说的话只说给特定的人,别人是听不着的。”沈杀丝毫不隐瞒,“倒是我不明白大姑娘的想法,明明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还喝下了那茶。”

“三妹妹既然存心这样做,自然是希望我中计的。我若一口不喝,她难免起疑心,接下来这戏还怎么唱?”微娘一笑,“左右有你在,只要你还想你师傅的事水落石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吃亏。”

今日这事,看来是二房精心布下的一场大戏,既然已经敲锣开场,她哪有不赏脸奉陪的道理?

“刚刚马车上的茶水我提前验看过,里面下了迷药。这迷药单独用是没效果的,而且郎中都查不出来,但如果同时闻了马车里那种清心香,就会被催发出药性来。”沈杀顿了一下又道,“这种迷药在江湖上很少见。”

“为什么?”

“因为用料太贵重,一般的江湖人根本用不起。”沈杀道。

微娘赞赏地看他一眼。

沈杀这个人果然有大用,她算收对了。不管是马车上他传音提醒那句“茶水有问题”,还是此时对她和盘托出的话,都让她觉得十分放心。

“等下三妹妹还会回来,你不要声张,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微娘道。

沈杀点头,手送到她面前,手心里有一颗圆溜溜的黑色药丸。

“这是什么?”微娘问。

“避毒丸。把它放在荷包里,一般的毒药迷药都不会起作用。”沈杀道,“刚刚大姑娘喝了口那茶水,把它挂在身上就不会再觉得头晕了。”

微娘伸手拿过来,依言放在荷包里,道:“前些时日你还不知道姑娘家的荷包做什么用呢,没想到今日便知了。”若他当时知道,便不会惹得阖府上下的小丫头们怨气冲天。

沈杀没说话。

微娘道:“原本依着你的打算,准备怎么做?”

“给大姑娘送避毒丸,之后跟踪顾九歌,她既然下了迷药,肯定还有后手。”

微娘双手拄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道:“对女孩子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名声,若是名声毁了,千夫所指,后半辈子也便毁了。三妹妹的后手无外乎坏人名节,估计她下一步应该会找哪个男人放在我身边,再找人来‘恰好撞破’吧?”

沈杀浓眉一轩,道:“这也太毒辣了些。”

微娘笑道:“你一个江湖人,打打杀杀惯了,怎地竟见不得这个?”

“那不一样,”沈杀道,“江湖人恩怨分明,讲究直来直去。三姑娘看着那般柔弱的一个女孩子,怎地却有如此毒辣的心思?”

正说话时,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杀身形一晃,立刻消失不见。微娘将桌上的茶杯倾倒,里面的茶水一半流到桌面,另一半积在茶盏中,这才伏在桌上作昏迷状。

门轻轻打开,九歌花容半露,看到单间内的情形,不由松了口气,走进来轻轻唤道:“大姐姐,大姐姐?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睡在这里?”边说边推了她几把。

微娘只是不吭声。

九歌道:“你们两个进来吧,事儿成了。”

四平笑嘻嘻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四平道:“娘总是把这丫头说得罗刹一般,不也照样入了圈套?娘太高看她了。”说着啧啧几声,“倒是可惜了,长得这般俊俏。索性回去我跟娘求个情,等过得几日她名声臭了,干脆我把她纳作小妾好了。”

没想到堂弟对自己竟存着这种腌臜心思,微娘只气得手脚冰凉,若不是怕露出马脚,真想立时就打他几耳光。

四平将微娘抱到后面准备好的客房里,九歌问道:“陆家公子可到了?”

四平冷哼道:“早到了。表面上一副知礼懂礼的模样,一听说是这臭丫头有约,立刻美颠颠去了,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的给谁看?”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九歌不喜欢听他说陆活的坏话,嗔道:“只是叫你帮个忙,你就这般诋毁人家。那可是你未来的姐夫,你尊重着些儿。”

“人家可不见得能看上你。”四平撇了撇嘴道。

九歌拉下了脸。她知道陆活心里没有自己,只是今日这场事毕,她将是妥妥的陆太太,谁都抢不去她的位置。

“你做好你的事儿就行了,偏话那么多。”

四平也是个霸王性子,见姐姐训斥,撒起泼来:“我好心帮你,反倒听你骂。好心没好报,反正那男人也搬进来了,你自己挪吧。”说着竟真的叫上小厮离开了。

九歌在后面叫他几声,见他不应,又怕声音太大引起其他人注意,只得恨恨地退进房来,看着地上被迷晕的乞丐皱眉。

忽地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沈杀跃进屋内,道:“大姑娘。”

微娘从床上爬起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怎么九歌倒了?”

“我点了她的睡穴,一时半刻她醒不来。大姑娘有什么安排,先布下吧,听他们的意思,和大姑娘想的差不多,等下会有闲人来。”

微娘看了看客房内,轻纱窗边有张小小的梅花几,几上放着一个美人觚,觚里插着几枝鲜花。她躺过的那张床是黑漆描金的,上面垂着绣帘,虽然不见得名贵,却着实雅致,看得出精心布置过。

确实很像一个私会偷情的地方。

不得不说,二房为了陷害她,也算是下足了本钱。

如果她真在这个地方被人发现和陌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就算身上长了一百张口也说不清。

她看了看二房帮她“准备”的男人,竟是个乞丐。

看来他们是存心要往死里逼她了。这事儿翻腾出来,如果男方是个有头有脸的,还有纳她为妾的可能;但若是个乞丐,下场只有白绫一条了。

“阿沈,你帮我把这两个人全放到床上。”微娘冷笑。

既然她们往死里逼她,那她就让她们尝尝走投无路千夫所指的滋味。

沈杀一手一个将两人都提上床,转头看着微娘,等待她下一个命令。

“他们怎么商量的,你就怎么做吧。”微娘恨得牙痒痒地,从窗口向外看去。

沈杀不吭声,很快将两个人的外衫都剥掉了,又用被子把他们裹在一起。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沈杀走过来,道:“大姑娘,都好了。”

“带我回去。”微娘道。

沈杀没有犹豫,伸手带起她,起纵之间消失了踪影,房中只剩下“紧密相拥”的床上两人。

“嘭”地一声,门被踹开了。

☆、传流言,定反击

门被踢开后,几个闲人嚷嚷着冲进来,为首的嘴里还道:“我就不信,这么大的酒楼,竟然所有的房间都满了?这里面明明没有人,为什么不给我们住?”

“就是就是。”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只是当他们的目光放到床上时,都不由住了嘴。

沈杀这时正揽着微娘的腰肢伏在对面客房的屋顶上,他虽然是乡野出身,却很细心,把披风解下来铺在上面,这才把微娘放上去。

一时间微娘的鼻间闻到了淡淡的男人气息,只是她全身心盯着对面的客房里那场大戏,根本没时间顾及这些。

“我妹妹大概要睡到什么时候?”微娘问。

“大姑娘想让她什么时候醒,她就能什么时候醒。”沈杀说得简洁,却相当自信。

“那就让她现在醒吧。”微娘道。

沈杀指尖微微一动,一缕劲风弹出。

床上,顾九歌慢慢睁开了眼睛,突然觉得身边不对劲,入目竟然是一个脏兮兮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在自己怀里,同时还闻到一股极难闻的恶臭气味,差点儿让她一下子呕出来。

她猛地把那个男人推下床,坐起来惊恐地看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睡在之前和弟弟说话的客房里,地下站着几个闲人,都一脸YIN意地看着她。

这是怎么回事?

被她推下床的男人明明应该是给顾微娘“消受”的。

躺在床上被几个男人盯着的明明应该是大房的顾微娘!

为什么本来昏迷的顾微娘不见的踪影,她却只穿着小衣躺在这里?

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那几个男人她虽然不认得,但她知道是四平找来的小混混,平日里遛鸡斗狗,调戏妇女,几乎没什么事儿不做。

在她与四平的设计里,就是需要这种人出现,因为就算微娘和乞丐是清白的,被混混们看去了身体,说不得还会侮辱一番,到时顾微娘想不死都不成!

沈杀看了看微娘,低声问:“要不要我去帮帮她?”

微娘森然地看他一眼,眼中冷意吞吐:“帮她?为什么?”

沈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措词,想了一会儿才道:“她是你的……妹妹?”

微娘扯出冷笑,淡淡道:“她不是已经都设计好了?她打算怎样对我,她就会怎样。如果在她的谋划里,没打算让我失身的话,我那个‘好弟弟’自然会适时出现救人。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多了前世的记忆,如果不是身边多了沈杀,如今身在客房里处于困境中的就会是她。她只不过是把自己的遭遇原样放到了始作俑者身上,没有加多一分,也没有减少一厘,仅此而已。

“查出我兄长在哪里没有?”微娘问。

“大姑娘现在要去吗?”

“带我去吧。”微娘没了看戏的心情。

沈杀揽过她,伸手抓起披风。

一阵风过,对面屋顶上空空无也,谁也不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两个人。

顾九歌这边,骚乱一直没有停下来。那几个混混有人大着胆子上来,朝顾九歌脸上摸去。

顾九歌抓着衣服往身上套,边套边哭骂着。几个混混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话,把她堵到了墙角里。

眼看混混们的手就要摸到她身上,突然客房外面传进来大喝声:“住手!”

是顾四平到了。

混混们虽然不认得九歌,却是识得顾四平的。他们立刻停下来,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四平大踏步走过来,推开几个混混,等看清角落里的女子时,不由愣了一下,出声道:“姐?怎么是你?”

一个混混嘻皮笑脸地道:“什么你姐?顾少爷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和男人乱搞的姐姐?”说着又凑了上去。

当初四平和他们说时,就说过被抓JIAN的那个女子是他的堂姐。因此现在他的一声“姐”出口,混混们还以为他指的是顾微娘。

顾四平一巴掌轮到那个男人脸上:“什么乱搞?你们弄错人了!这是我亲姐!蠢货!”

几个混混愣住了。

哪有人花银子让人来捉亲姐的JIAN的?

难道是这个顾少爷后悔了,以为一句“弄错人”就可以抵赖不付银子?

他们立刻大声吵了起来,四平虽然横蛮,毕竟是个富家少爷,跟这些市井混混们比起来,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很快就恼羞成怒,挥着拳头揍了过去。

混混们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一团人混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顾九歌吓得躲在角落里哀哀直哭,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此时门开着,客栈里住着的人听到这边有吵闹声,全都围过来看热闹,就有那好事的把这些人的喝骂声串在了一起,很快就得出了“自以为是”的真相。

于是没多久,“顾府二房嫡女顾九歌深闺寂寞,和男人们在客店里偷情,结果被亲弟弟发现,大打出手”的流言传得满城都是。

等到张氏那边收到消息,派人来把九歌和四平接回去后,再花钱堵那些人的嘴时,已经晚了。她只能在府里痛骂儿女,却再想不出什么实际办法平息这些流言。

“娘!一定是大房那丫头搞得鬼!”顾九歌哭完了,细细想过,很快发现了不对,“当时她已经被我迷晕了,如果不是她搞鬼,为什么我醒来后没看到她?”

“那个死丫头!”张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竟然用这种毒计来害自己的妹妹,她也不怕日后不得好死!”

她却忘了,“这种毒计”本是她们想出来,想拉微娘下水的。

四平也想了起来:“对,肯定是她!那时候我和姐姐说好了让姐去陆公子那边的,不是那丫头搞鬼,姐怎么会晕在客房里?”

顾九歌一下子想起来,猛地站起身:“哎呀!陆公子!”

她们定下的计策是分别用四平仿的微娘和陆活的字条把陆活和三思骗出来,用药迷倒。这一步进行得很顺利,两个人此时都在她们的掌握之中。

接着只要趁二老爷回府后,把陆活和九歌放在一张床上,三思和四平的通房烟霞放在一张床上,不但能逼陆活娶了九歌,还能让四平趁机废了三思,最好是断掉他一只手或者脚,让他再也无法入仕!

废掉三思的计策本来在九歌的及笄礼上就打算施行,可惜那时候三思没来,让他逃过了一劫!

三人急匆匆地直奔后面柴房关押两人的地方而去,等到了地方才发现锁已经被扭断,柴房里空无一人。

三人恨得直跺脚,九歌是最委屈的,今日一事,她的名声算是臭到了家,可是却没能赖上心仪的男人,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哇”地一声,她又掩面哭了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四平听得心烦,扯着嗓子吼了她一句。

“太太,老爷回府了。”就在这边一团乱时,下人来报。

且不说二房那边如何乱作一团,微娘先随沈杀回了顾府,接着沈杀又去二房那边把陆活和三思都带了回来。

只是两人现在还都在昏迷之中。

“没被人发现吧?”微娘问。

“没有。”

微娘看着兄长,细眉皱了起来:“我哥哥也是中了迷药?”

“和大姑娘中的迷药相同。”沈杀说。

微娘冷哼一声。

张氏好狠的心!

这一次她的算盘打得好精,称得上是一箭数雕。如果真让她成了,不但能得个好女婿,还能直接把大房的产业收进囊中。

二叔父在经商上是一把好手,但他从不插手大房的生意,这是因为他在老太太床前下跪发过誓,只要没出大乱子,大房生意他绝对不能管。

张氏的计策要是成功了,二叔日后想不管都不成。

微娘把荷包拿出来。

“大姑娘做什么?”沈杀问。

“拿避毒丸救人啊。”

“这药一次只能救一个人。其实他们两个过一会儿自然就会醒,之前我给大姑娘药,是因为姑娘还有事要做,晕不得。”沈杀道。

微娘把药丸放回去,想了想道:“沈杀,你把陆公子送回陆府,记得要悄悄地放到陆公子自己的床上去。”

沈杀一愣:“这是为何?”

“顾府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陆公子若是等下醒来,发现他在顾府,你说我们该怎么向他解释?难道实话实说,二房要害他,我们救了他出来?那你这身高来高去的功夫是不是也要透露给他听?”

她这话一出口,沈杀立刻揪起床上的陆活,转身出门。

果然是行动派的。

微娘一直坐在床边,等兄长清醒。

三思醒过来后,一睁眼睛看到妹妹的脸,不由奇怪地道:“我不是在外面去见陆兄吗?怎么竟然睡在府里?”

微娘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包括客栈里的那场设计。

三思大怒,坐起身道:“二房欺人太甚!这是把我们大房往死路上逼!”

微娘淡淡道:“她们这样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不信前世她们没这种心思,不然当时哥哥的手是怎么断的?”

三思的目光落到右手上,眼神晦暗不明:“两辈子的仇恨,一次报了吧。”

“当然。她们想怎么对我,她们就会怎么样。”微娘道,“之前我一直没有出手,一是看在二叔的份上,毕竟二叔对我们一直很好;二则是有件事想弄清。不过这事只是我的猜测,连我自己都不敢断定真假。”

“什么事?现在能断定了?”

微娘叹息一声:“还是不能。不过这已经不再妨碍我报复她们。”

“到底是什么事?”

微娘张口欲说,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等有了答案之后,我会告诉哥哥的。”

三思怜惜地抱住她:“妹妹,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担着,你太累了。哥哥虽然没用,但只要你让哥哥去做的,哥哥一定做到。”

微娘微笑道:“哥哥说哪里话来?我的哥哥怎么可能没用?你是神童‘顾三思’,前世是三皇子府上最成功的替身,你可是那个传说中的‘戏王’啊。”

☆、说亲事,探儿女

  “娘!”陆文秀迈着小碎步进了母亲的房里,脸上带着笑意,“娘可听说了最近的流言没有?”

王太太正端坐着喝蜂蜜茶,见女儿进来,她将手中的茶盏稳稳地放到手边的几上,不见一滴溅出,又用绢帕沾了沾唇角,这才开口道:“我们家不比普通人家,平日里教你娴静端庄,怎地此时便全忘了?有什么事都要记得个‘静’字,不要让人从你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陆文秀忙站直了身子,敛了笑意,只是那神采仍旧忍不住从眼中透出来。

王太太忍不住微微摇了下头,问道:“到底什么事,竟然让你能高兴成这样?”

“说高兴倒也未必,不过是觉得哥的选择多了点儿。”说着她蹭到母亲膝边,坐到她腿边的脚踏处,道,“是顾家的事儿。”

“哦?”王太太精神一振,道:“是什么事?”

“顾家二房的嫡女,闺名九歌的,听说在客店里和一群男人鬼混,被店里的客人当场撞破,她的兄弟竟然还替她维护,听说那些男人都是她兄弟私下替她找来的……。”说到这里,终究觉得有些话未出阁的女儿难以说出口,停了下来。

但王太太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说得有鼻子有眼地。听说顾家二房那边这几天府里鸡犬不宁的,我看十之八/九这消息假不了。”陆文秀道。

“就算是真,你喜从何来?”

“娘不是说让哥哥下聘定了顾家微娘吗?看中的不过是她失了倚仗,又有大笔家业。如今连二房都遭了难,那顾九歌的名声臭不可闻,定是没什么人肯要的。不若让哥顺便就收了那妮子为妾,她家的产业虽比不上微娘,终是不少的。”

王太太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她:“微娘就算是商户之女,身份地位低了些,但胜在有个好名声,长得又不错,我见她几次,人很是知进退,守礼端庄。你兄长娶她进来,虽是为了振兴我陆家,但也算对得起你兄长。那顾九歌是什么人?我陆家诗书之家,清清白白的名声,岂能让那种女人玷污了?此事休要再提!”说到后来,声音里已隐有几分怒气。

陆文秀见识毕竟比不上母亲,迟疑了一会儿,仍旧开口道:“可是娘说过,这女子处于困境中,如果我们趁机伸出手去,她怀了感恩的心思,多是要任我们搓遍揉圆的。”

王太太看着女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也得分是什么情况。在顾家微娘那边,她长女失怙,名声可是干干净净,而且没有长辈在后面指手划脚,更便于我们使唤。她虽然还有个兄长,那顾三思听着你哥的话,大概和你哥一样也是个读书读坏了脑子的,不通人情世故,再说还有几年才能束冠。我们早些将微娘娶进来,不愁她不把铺子交给我们打理。这顾家二房,先不说产业便远远及不上大房,顾九歌是个乱来的,她上头可是有父母双亲,下面还有个弟弟,我们就算咬着牙把她接进来,日后也沾不到什么光。那顾长卿可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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