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软软担心糯糯地喊了一声,蒋绪目光闪了闪,他抬手摸了一下软软的头然后目光平静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挺拔帅气的男人站在门边,黑沉沉的目光与蒋绪对视,一瞬间仿佛都在感慨万千,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蒋绪朝他微笑,让后招手让人过来。
穆蔚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父女两个的桌子旁边坐下,面部表情变得柔和,“软软晚上好。”
“蜀黍晚上好。”蒋软软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才和穆蔚打招呼。
“要吃些什么?”蒋绪目光回到菜单上,头也没抬地问。
“随便点一点就可以,来两罐冰啤酒吧。”
“行。”蒋绪在点菜,穆蔚就和软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软软本来是个乐天派的小姑娘,但是在穆蔚面前,淑女了很多。
送菜单过去的蒋绪远远地望着两人,自家姑娘搅着手指一眼一眼地偷看穆蔚然后拘谨而又仰慕地笑。
她一直很想要另外一个爸爸,虽然她从来不会逼着自己问另外一位爸爸是谁。
到底是血脉相连,软软自然地就会和穆蔚亲近。
蒋绪突然觉得眼睛发涨,他仰头无所谓地一笑,然后接过烤好的吃的,端了过去。
蒋绪给软软剥虾,喂软软吃肉,穆蔚在一边喝酒,没有吃东西。
“吃点东西吧,这样喝容易醉。”蒋绪说。
“没事。”
等父女两个吃完后,穆蔚送他们回了家,一路上谁都没有怎么说话。
给软软洗漱好,哄小公主睡下后,蒋绪才出门。
穆蔚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身形笔直,双手插兜,恍惚间还可以看出当年挺拔葱茏的少年影子。
昏黄的街灯下对方冷峻的面孔也变得柔和,当初彼此折磨的狰狞面孔居然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蒋绪在原地愣了好一阵,才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递给穆蔚,“来一根?”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暧昧地纠缠着。
“不了,当兵这几年,部队里不让抽,也就戒了。”
“哦。”他是为了他学的,对方戒了,他却上瘾了。
蒋绪自己给自己点燃了烟,香烟的味道盖过了穆蔚身上的松木清香。
“什么时候回来的?”蒋绪眯着眼睛问。
“半年多了吧。”视线一转,穆蔚就可以看见蒋绪脖颈上的疤,那是他亲自动的手,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手上还流着温热的鲜血,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
如今这人身上倒是再也嗅不到清新的薄荷味了。
“碰到蒋家人,他们告诉我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想着,总要来见一面。”
抖了抖烟灰,蒋绪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当年不懂事,说什么你离开就把孩子打掉,后来到底还是不忍心,就留下来了,小姑娘贴心,柔软,性子不像你也不像我。”
穆蔚甚至还能想象的那天的场景,漫天的红霞,他们在的小出租屋里,蒋绪脖子上还流着血,拿着他刚刚挖腺体的水果刀,仰着下巴,眼神阴冷而又偏执地盯着他:“穆蔚,我告诉你,我肚子里有你的种,你要是敢离开,我就捅下去!”
“辛苦了。”穆蔚偏过视线,不再想过去的事。
“那是我的女儿。”一根烟燃尽,“怎么样?你和冉静结婚了?都有孩子了吧。”
毕竟,软软第一次提到他,对方就是在幼儿园啊。
“没有,我当了四年的兵,她结婚了,丈夫是一个美国人,对她挺好的。”
“啊……”蒋绪错愕地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最后还是害得你们两个没有在一起。”
穆蔚目光有些复杂,但是到底没有再申辩,“蒋绪,在部队里我接到过冉静的电话,她告诉我,当初我和她私奔失败,她本来就不想私奔的,但是又不想失信于我,是她让她的闺蜜偷偷告密的。”
蒋绪愣了愣,他抬手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在原地无措地走了几步,然后笑出了声,“说这些干什么啊,事实上我的确也去告诉你的班主任了啊。”
“那时候班主任也知道了,他正准备出去拦我们。”
蒋绪站得离他远了些,脸上还挂着古怪的笑容,“是嘛?”
怪不得那天那位班主任面色凝重,急匆匆地挂断电话往外走,自己叫住他说了出来后对方也只是点头说知道就离开,并没有很吃惊,原来是已经知道了啊……
蒋绪看着穆蔚,他们闹崩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穆蔚知道了他是那个告密者。
蒋绪眨了眨眼睛,“所以呢穆蔚。”
是啊,所以呢?穆蔚有些无言。
“你知道吗?我只知道你去当兵,不知道你在哪个军区哪个部队,我写了很多封信,一封封地送去又一封封地被退回来,我在信里面写,我错了,我再也不乱猜忌像一个疯了一样的妒夫一样了,我说我改,真的改……写了有三年,最后我自己放弃了。”蒋绪皱着眉看着他,“我已经放弃了,说这些干什么呢,没有那个闺蜜,我还是那个恶人。”
穆蔚低下头,沉默许久后道:“我给你打过电话……”
“是嘛。”蒋绪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应该是那段我经济拮据,连话费都交不上的时候吧,所以才没有接到。”
“我……”
“已经很晚了,软软睡觉不安稳,我要回去陪她了,就……不叫你上去了吧。”
“那你回去吧。”穆蔚道。
“好。”蒋绪说完,就转身离开。
走到楼道间,他一屁股坐在阶梯上,拧着下颌,有液体从他眼眶里滑出砸在地板上。
路过的大爷问他怎么了,他扶着扶手站了起来,“没什么大事大爷,就是早些年的劳伤病突然犯了,这突然一痛,便受不住,丢人了。”
“哎呀,年轻人,一定要爱惜身体啊,不然受苦的就是自己。”大爷劝着他,他应着,到了家,打开门,就看见软软抱着小兔兔站在门口。
“爸爸!”姑娘甜甜地喊,却在看见爸爸脸上的眼泪时愣在原地,大眼睛里是不知所措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