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珩微微低垂着眼,把难过和悲伤都藏了进去,然后走到陈南身边,沉默了半晌,终于轻轻抱住了对方,“陈南,那是意外,不怪你。”
陈南只是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低声问叶嘉珩:“叶嘉珩,是不是我做的错事太多,才会……才会这样……”
“陈南,不要用过去的事来惩罚自己,向前看。”叶嘉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孩子,我们记得就好,我们是爱他的, 未来,还会有的。”
“我……听你的。”陈南在叶嘉珩怀里蹭了蹭,“叶嘉珩,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再也没有隐瞒了,以后,以后我会好好过的,再也不会欺骗。”
“好,说话算话。”叶嘉珩轻轻一笑,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才冒出来的青色的发茬,下面,可怖的疤痕依然清晰可见,蜿蜒着,差不多横亘了半个头颅。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身体健康,平安喜乐,就是最好的人生。
…
陈南的眼睛彻底看清楚的时候,是一个清晨,他坐起来,窗帘透着光,他愣了愣,转过头就看见还睡着的叶嘉珩,对方朝他这个方向侧卧,睫毛很长,面容干净,鼻翼轻鑫翕动,带着几分孩子气。
他就那样呆呆地看了很久之后,视线才落到叶嘉珩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是没有戒指…
心里多少还是受伤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他就曾试探性地去触碰过,没有摸到…
叶嘉珩在陈南的注视下醒了过来,对方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光。
“能看见了?”
“嗯。”陈南点头,然后问,“你…怎么不戴戒指?”
“谁说没有戴,这里的。”叶嘉珩坐了起来,从脖子处拉出一条灰色的线,线上吊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叶嘉珩微笑着垂眸看着戒指,“当初离开时我就摘了下来,却始终扔不了,然后就挂在脖子上,时间久了,就想着,等你来戴上吧,我的生活,不再是一个人的决定。”
他把戒指递到陈南手里,“陈南,你给我戴上吧。”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陈南觉得眼眶很热,但是他没有哭出来,只是乖巧地低下头,拿起那枚戒指,慢慢地套上对方的手指。
戒指上有光,光影流转,有种夺人眼球的美感。
温暖像一条河,淹没了陈南的心。
他看着叶嘉珩,“叶嘉珩,我可以要一个吻吗?”
“好。”叶嘉珩微笑。
“不要亲额头。”他指着自己的嘴唇,“要亲这里,要进去,要拔丝的那种。”
他提要求时,炽热直白而又霸道,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惶恐,然后露了怯,眼神开始躲闪,小心翼翼地又想问可以吗之时,叶嘉珩已经按住了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陈南晕晕乎乎地接受着叶嘉珩的唇舌,觉得自己这坛酒啊,估计变成了米酒。
…
蒋绪和穆蔚挑了个好日子,领证结婚了,摆了酒席,两个人认认真真地给彼此的父母敬茶磕头。
穿着小天使蓬蓬裙的蒋软软躲在角落里哭了一阵,红着眼眶转身看自己的两位父亲时,眸子里沉淀下来很多东西,本来就懂事的小姑娘,一瞬间,好像就长大了,
席摆得不多,穆蔚和蒋绪四处敬酒,叶嘉珩也小酌了几杯,陈南其实挺馋的,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叶嘉珩也不准他喝,他也很高兴地喝果汁。
被同样要求喝果汁的,还有一桌的金玉堂。
陈老太太走后,陈南和陈若言之间的关系反倒更加紧密起来,至少陈若言是真的把陈南当家人了。
所以这次蒋绪的婚礼,陈若言也来参加。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穆蔚现在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金玉堂前几天感冒了,才讨得陈若言的一个吻,本来是不打算带他来的,但是,感冒还没完全好的金玉堂,实在糖份太高,陈若言只得松口。
来了不准喝喜酒。
陈若言叮嘱了他几句之后,转身去和穆蔚的几个合作起家的朋友敬酒,金玉堂滴溜溜地看了一圈,然后趁机想给自己倒酒,他就看见他对面的陈南在认真地喝果汁。
叶嘉珩去洗手间了。
“哎,侄子,干嘛这么听话,来,我们偷偷碰个杯。”
头发还很短,冷着脸的陈南其实一脸凶相,他眼皮一抬,“你自己喝。”
“啧…你这脾气比我还讨人厌。”金玉堂冷哼一声,手才碰伤酒瓶,就被轻轻地敲了三下脑袋。
金玉堂嘿嘿一笑,“我给陈南倒,他想喝。”然后给陈南倒了一杯。
陈南不接,“四叔,他是给自己倒的。”
金玉堂欲哭无泪,委屈巴巴地坐回去,“我就想喝一杯嘛,感冒不那么严重的,陈若言,我会努力改掉自己酒囊饭袋的形象的,可今天是喜酒嘛,我想沾点喜气,好让我早点追回你。”
全天下也只有金玉堂自己认为他还没有把陈若言追回来,只要陈若言不重新开口说喜欢他,他估计就能这样认为下去。
陈若言笑了笑,“行,你喝。”
“我不喝,你别这样笑。”金玉堂仰头看他,“我瘆得慌,不喝不喝,绝对不喝。”
“是真让你喝,沾点喜气。”
这边金玉堂终于喝上了酒,那边陈南和叶嘉珩给蒋绪和穆蔚说过之后已经离开。
他们今天要去医院体检,然后根据医生的安排,看是不是可以准备要孩子。
体检结果是可以开始准备了的。
两个人坐公交车,车上人很少,大多都在昏昏欲睡。
陈南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一阵,然后问:“叶嘉珩,你想要alpha还是omega?”
“我觉得两个都有,嗯,我梦到过。”
“梦里的事,你信?”他一直觉得叶嘉珩是理性主义者,对方居然会说出相信梦的话来是有些奇怪的。
“信,我还梦到,回到了过去,然后,你和我恋爱了。”叶嘉珩唏嘘,那个梦确实很美好,他注意到了陈南的暗恋,把小野狗啊,养成了小奶狗。
叶嘉珩笑出了声,“真好,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我们都是幸福的。”
陈南点头,默默伸出手拉住叶嘉珩的手,车窗外,夕阳落下,是温暖的橘色。往后余生,我们都会幸福。
(完)
番外 不一样的少年时光(一)
高二下半个学期,才开学没多久,九月份的天气,正是a城最热的时候,才早上十点,阳光已经叫嚣着灼人眼。
陈南拎着自己只装有英语书的书包,绕到学校的后面,抬手把书包扔上了围墙,身上的伤痛得他蹲在地上吃牙咧嘴抽了口凉气,才站起来拍了拍手,轻巧灵活地就爬上了围墙骑着,他正打算跳下去之时,听到了很好听的男声。
“陈南,下来。”
他皱着眉头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衬衫白色休闲裤的中年男人,长得很好看,跟玉琢出来的一样,岁月赋予他独属与中年男人的温润气质,很亲和。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长得比叶嘉珩的爸爸还像叶嘉珩,就好像是叶嘉珩长大后的模样。
陈南愣住了,半天缓不过神来。
而在叶嘉珩的眼里少年时期的陈南,是个过于瘦削苍白的少年,刘海很长,盖住了眼睛,唇色也很淡,很不健康,骑在围墙上,裤腿往上走,小腿很白皙很漂亮,就是过于瘦了。
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年少时的陈南该是怎样的光景,现在老天爷居然给了他机会。那是在龙凤胎出生后,他哄着两个孩子睡觉,自己也跟着睡着了,醒来之后,发现他回到了十多年前,也就是他们高中的时候。但是他的年龄没有变,这个时空里,还有一个小叶嘉珩。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他是一个转校过来,当高二四班的英语老师的新老师。
陈南反应过来后,别过脸去,“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少年时期的陈南,嗓音还没有那么沙哑,带着少年人的清亮,耍冷的时候,也很中二。
“我是你们班新到的英语老师,有资格管你吗?”叶嘉珩始终很平静地说。
这老师的气质,和叶嘉珩也好像啊……陈南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但就是对叶嘉珩的话没有抵抗力,虽然是对方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但是每次叫交作业他都是第一个交的啊……这个人长得像叶嘉珩……
陈南抿紧唇,小尖下巴绷紧,然后把书包丢了下来,叶嘉珩给他接住。陈南利落地跳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抬眼看一眼叶嘉珩,然后夺过自己的书包低头抱着,半天,哼哼嗤嗤出了一句“老师好。”
“你肩膀受伤了?”陈南小时候一直经受着家暴,这他是知道的。
陈南摇头,“我去上学了。”说完就想走,被叶嘉珩拉了回来,“第三节 课都在上了,你知道吗?”
陈南想凶狠地瞪一眼这个老师,对上神似的眼睛后立刻秒怂,刘海垂下盖住眼睛,嗯了一声。
“吃早餐了吗?”叶嘉珩又问。
陈南点头,然后又摇头,老师,不会想请他吃饭吧……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上第四节 课,班主任可科任老师那里我给你请假。”叶嘉珩自然而然地,像拦住好兄弟一样把又瘦又小的陈南揽着走。
陈南有些懵,他们连信息素都一样,是好闻的栀子花。
“吃羊肉粉好吗?”叶嘉珩问。
陈南头上的呆毛动了动,半晌才不自然地问:“给加肉吗?”
“加。”叶嘉珩忍不住上扬起唇角。
……
他们就在学校门口的羊肉粉点吃,点了两份大碗,学校门口的店,给学生加的肉很厚道,陈南从来舍不得加肉,所以粉一上桌,陈南嗦粉的速度很惊人,几分钟就吃完了,又烫又辣的粉让他嘴唇红得像擦了口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对面老师的粉才吃去一半。
“还要再来一碗吗?”叶嘉珩问他。
陈南摇头,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把汤喝完后,满足地眯了眯眼,“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叶。”
“姓叶?你……是我们班英语课代表的亲戚?”
“不是。”
“哦。”陈南没再多问。
……
第四节 课是英语课,预备铃响了之后到上课时间会有几分钟,这时候一般课代表会领着大家先读着单词等待老师。
a城一中的校服,很普通的黑白两色,夏天会有翻领短袖。
小叶嘉珩穿着短袖和黑色的校裤,走在过道间领读时,突然全班都安静下来,然后是热烈的鼓掌声。班主任早就通知过他们,会来一位新的英语老师,原来的老师去休产假去了。
学生时期,没有哪个学生对新老师的到来不好奇热烈,特别还是一位看上去年轻帅气的老师。
早早溜到最后的座位坐好的陈南一边鼓掌,一边偷看小叶嘉珩。
小叶嘉珩看到讲台上的叶嘉珩时,怔愣了一下,才点头喊老师好,然后给叶嘉珩报告他们的上课进度,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再懂事成熟的少年人,对新鲜的事务都会好奇,更何况,还是一个陌生人长得和自己这样像。要不是这人年龄和他父亲一样,他都怀疑是自己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了。
叶嘉珩只说自己姓叶,他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了一块巧克力,德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