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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语人蕉 当前章节:15159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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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警,火情

文案

这依然是个现实童话。

简体来说,就是一表面强悍得天下无敌但内心曾经受过伤害栽过跟斗的富家女与一外表内心同样强大的平凡消防员之间你甩我,我不甩你,我甩你了,而你又不甩我了的纠缠故事。

再简单点说,就是一只女的和一只男的滴戏码,两个人的生活,两家人的舞台,闹闹轰轰地上演一段皆大欢喜。

文中关于消防的东西,还是那句话,虽咨询过专业人士,照样会有不到位的地方,请各位看官们不要深究。以下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倪洁儿,章松 ┃ 配角:高巍,何小爱,王磊等等 ┃ 其它:富家女,消防员

一、

S市境内,特大暴雨已经持续下了四天四夜,降水量与日俱增,气象专家预计未来几天降水量将呈现持续不减的势头。上至市政府,下至县镇府,在同一时间飞速成立防汛指挥部皆应对小组,出台防汛抗洪措施和应急预案,民政部及其他相关部门各司其职。本地各电台各报以纸铺天盖之势追踪报道由于大量降雨造成的种种后续灾难。。

由远及近,天色依旧灰蒙暗沉一片,好似吃人的恶魔向地面就势扑来,眼极之处的水流全如黄河之水般混浊,风时而急骤时而消去无痕,窒闷的气压压抑着每一个人。二十来个消防官兵举步维艰地踩在没腰的水中,大水淹没了他们正赶去救援的双河村外围所有的路段,水速愈见湍急,战士们唯有靠着步行一步步缓慢向救援地进发,即使内心焦急如火,却也奈何不了大水的阻挡。

走在最前面的消防官兵突然扭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色凝重,更显得一张脸棱角分明,两眉之间的褶皱添了一股老成。他紧皱眉头,眼神却分外坚定,只听他嗓音低沉有力地问身旁同行的战士:“张军,这个方向对不对?还有多久到达双河村?”。

被点名的战士立即回答:“报告队长,还有三里路。”。

问话的人名叫章松,是C县消防基层中队的中队长。救人如救火,万分紧急,不敢有一丝松懈,他点点头,继续带领后面的官兵一脚更深一脚的漫步前行。张军本是双河村人,对路况自是了然于胸。。

双河村三面环山,还有一面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大面积水库。村坐落的地方虽地势较高,但由于多日强降暴雨,水库的水位以不可预计的速度上升,目前库面告急,大坝已决堤,打开了多个缺口,水势汹涌,倾潮而出,进村方向的路面全被淹没,很有可能已经倾蚀到房屋,更有可能地质疏松,引发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的灾害。救援任务刻不容缓。。

双河村并在他们中队管辖区内,他们一行人接到上头命令,作为先头部队火速赶往抢险最前线进行第一手救援。

身下及腰的水,再加上大雨的袭击,消防官兵们早就全身湿透,厚重的消防服穿在身上,极不好受。雨水顺着帽檐流下,迷糊了视线。章松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后大声喊:“大家互相照顾,腰间的绳子给我绑紧了!”水流越发急促,战士们只好把安全绳一前一后依次拴在腰上,来保持队伍的稳定前进,以免有人掉队或被水流的阻力击退。

“是!”众人齐答,饱含力度的声音响彻天际,仿佛这股鼓舞士气的劲头能够打垮雨水的狙击,神圣而又势不可挡。。

大致又过了半小时,众人到达双河村村口,不由全体松了口气。好在大水还没有淹至村民所在的位置。可是,唯一通向村里的那座木桥断裂得十分彻底,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也没有这个时间来修葺。木头一段一段地飘在桥下的河中,这边的水流相较前面而言要稍缓。村长撑着雨伞等在对面,大风吹得伞面摇摇欲坠,孱弱无比。看到他们,村长眼里,脸上都是看到救星的神采,挥舞着手臂叫喊。指导员刘志刚出言安抚,好让村民安下心。章松站在断桥处,目测横在中间的断口大概有六七米长,他随即做出指令,吩咐战士把最粗的救援绳索用力甩至对面,由村长在对岸接应,把绳子牢牢绑在安全地带的大树干上。他们这边也如法炮制,树桩还算坚实,应该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如此,绳子被固定在两头,战士们就可以双脚双手使力攀沿至对岸。章松不顾指导员的劝说,执意打头阵,试验绳子的牢固度。身下一米处就是滚滚流动的河水,一不小心掉下去,完全没有灵活应付之策。他吊在绳子下面,用双脚紧紧勾住绳子,双手也紧紧抓牢,面朝上,后背朝下,起先一点点攀住绳子朝前移,慢慢的,加快速度,不大一会儿,安全抵达对岸。另一边的官兵面色稍松,章松打了个叫他们过去的手势,指导员刘志刚会意,督促战士们一个一个攀上绳索,并嘱咐他们注意力集中。。

等消防官兵们全部过河后,迅速检查所带救援装备,由村长带路,进村把困住的村民一个不漏带出来。。

即便大水还没有淹过来,可村里的路是泥路,雨水长时间浇淋,路面早就泥泞不堪,到处是深深的水坑,踩在上面,脚会不受控制地往下陷,像是有巨大的吸力一样,拔都拔不出来,需要使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前行,背负沉重装备的战士有几脚陷得极深,甚至需要身旁战士的帮助与搀扶。这样一来,行军速度并不快,赶到村中腹地时天色已晚。。

未敢耽搁,官兵们开始扫荡式救援。五人一组,先把老人小孩安全带到村口,武警工程部的官兵们开着冲锋舟陆续赶来协助支援,载着老人和孩子出去,送至县设立的安置点。

然而,救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还是发生了让在场每一位战士大呼不妙的事故。村左边靠着的山体始料不及地出现滑坡,千钧一发之际,只来得及转移离它不远处的村民。随着轰隆巨响,山体正下面的一排房屋被掩埋,谁也保不准里面还有没有未被转移的群众。。

惊惧的大喊声和妇女的尖叫声与之而来,一时,众人睁大眼睛呆愣住,活生生看着灾难发生却又无力阻止。村长仓惶疾呼:“怎么办?屋里面可能还有人啊!”一语惊醒旁人,妇女小孩被几秒钟前的场面惊骇得惴栗,面容惨白,嘴唇青紫,不少人大声啼哭起来。。

章松心一凛,率先冲上滑坡的位置,措手不及的官兵们回过神,快速跑上事故点。天色昏暗,已然辨别不清脚下准确的位置。章松没有时间深思熟虑,只好见机行事,本能地大喝:“打开应急灯,用手刨!”。

战士们听令,跪在泥土上,用双手刨地,动作急速,顾不得身处的恶劣环境,咬紧牙关,手上的动作不停。在场的村民也纷纷加入,帮忙救助。。

刘志刚心急火燎,把情况报告给指挥部,请求支援。大水封锁了道路,大型掘土机根本进不来,唯有靠人力。医护人员已由冲锋舟护送于赶来的路上。

每一个人心里的弦都绷得死紧,粗重的呼吸声显露了他们内心的沉重。脸上不只是雨水还有汗水交杂着流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大家都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刨出了第一个埋在泥土下的小孩,章松急喊:“担架!”说着他钻进刨出的洞口,把孩子的身体轻轻托起来交由外面的人。众人七手八脚围过来帮忙,被章松喝退:“继续挖!张军,把衣服脱下来给孩子盖上,他还有气。”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振,继续尽力刨挖。刘志刚指挥担架前行,嘴里不停催促:“快,快!”交给待命的医护人员接手进行初步的急救。。

在相同的地方,章松救出了孩子的母亲,母子俩尚有生命迹象,抬上冲锋舟,疾速送往医院救治。随后投入支援消防官兵携带来的生命探测仪和搜救犬,进行争分夺秒的地毯式搜救。

雨唏哩哗啦照旧下着,支援的武警官兵和公安干警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对埋在地下的人来说,他们的紧急救援就是他们生存的希望,一分一秒都不容浪费。

又一个白天来临。救援官兵们奋战一天一夜,疲惫到了极致。消防、武警官兵和民警们尽最大的努力完成了第一手救援。战士们满身泥土,脸上也是泥渍斑斑,但是他们的眼睛仍旧透着绝不退缩的坚定和救人的使命。后来赶来指挥现场救援工作的支队副大队长正应付记者的采访,面对镜头说着:“我们消防部队秉着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精神……”章松不声不响地走开了去,放松紧绷多时的筋骨,命令底下的战士倒班休息,此刻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就地睡觉。有些战士坐在泥泞的土地上就睡着了,身体机能严重超付,实在是消耗到了顶点。。

持续降着的大雨终于小了下来,转而淅淅沥沥地飘着毛毛雨。刘志刚大步走过来,面孔上也是藏不住的疲色,同章松讲:“上头刚下的命令,休整两小时,赶赴邻村双下村抢险抗洪。武警那帮人已经过去了,军区也下发了不少人驰援。”。

章松按了按眉心,点头,表示知道了。。

刘志刚劝他:“你也去休息会儿。”。

章松放下卷起的袖子,上头满满当当沾着黄泥,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微微扯下嘴角道:“累过头,反而没睡意了。”。

刘志刚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了然。不敢睡,不能睡,也睡不着。

天色阴暗得望不到尽头,两人并肩而立,注视着远方,山林间水汽弥漫,好似有一层迷雾挡在眼前,化不开。这场战役远远没有结束。。

双下村的灾情相比双河村要严重许多,洪水淹没了房屋,群众躲到房子的顶层翘首以盼官兵的救援。有些老人不肯扔下房子离去,固执地认为大水淹不到高处。官兵们往往需要耐心劝解,颇费一番功夫。。

章松在救援的过程中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说什么也不愿随他们离开,坐在顶楼的床上死守。章松其实是个急脾气,要是底下的兵老早发火了,可是碰到说不通的老人,他还得耐着性子来。刘志刚苦口婆心地分析厉害关系,思想工作做了一箩筐,老人死赖在床上,不为所动,使他们的救援工作一度处于被动状态。。

此村的大部分村民已经陆续转移,眼看着雨又下大来,没完没了的趋势。章松呼出一口气,心说纪律不纪律的,不管了。招手叫了张军,一左一右上前架起老人。刘志刚觉得不妥,刚要劝阻。章松看出苗头,不耐烦地说道:“老刘,咱俩自搭档那天起就说好的,内部的事归你管,在外面我说了算。”刘志刚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权宜之计唯有硬来,也就随了章松的意思。。

老人哇哇大叫,不配合地使命乱蹬双腿,抵抗着不肯走,但老人的力气哪及得上章松和张军两个人的。章松只说了一句:“老太太,对不住了。”就把她抬出了屋子,脱下自己身上的救生衣给老人穿上,刘志刚和张军先下梯子,章松把喋喋不休抱怨的老人抱起来放在梯子上叫他们接应,刘志刚他们把老人半抱半搀到冲锋舟上。章松一见老人无恙坐在船上了,自己这才顺着梯子跳下来,然后收起梯子放到一旁,命令开船。

承载五人的小型冲锋舟急速行驶在水面上。驶出一段距离后,意外突生。谁也没想到,船下会出现一块隆起的大石块,“嘭”一声,船从左到右翻转,船上的人在毫无预警之下全被翻到水里,洪水已经到了脖子处,水流来回涌动,不远处就是个可怕的漩涡,一瞬间,刘志刚和张军如同飘落的树叶般被洪水冲散击倒,噗嗤一个翻滚急忙把老人托起来放到两人并排的肩上,开船的战士慌乱下吃了几口泥水,稳神,赶紧把船翻回来,借着手上的力道跳上船,两手伸开稳住船的重心,张军接着爬进船里,从刘志刚手里把老人拉上船,老人已经吓得嘴唇止不住来回哆嗦,说不出话来。待安置好老人,张军又伸手拉起刘志刚。

几人重新上船后,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刘志刚霍然惊喊:“中队人呢?”

张军和驭船的战士茫然四顾,水面一波一波涌动交替着,叫嚣着,似乎可以轻易吞噬一个人的生命。章松把救生衣给了老人,奈何水性再好也抵不住巨大洪峰的袭击。张军眼尖,发现不远处在水中极力挣扎的章松,不作他想,又一次一头扎入水中,顺着洪流追赶,拼命抢救章松。

二、

连日来的大雨总算停歇,天色放晴,气温竟比往日高出许多,一下子过渡的炎热天气,令人难以适应,大呼窒闷。。

倪洁儿气咻咻地走进家门,猛然扔下包,发泄似的冲靠在沙发上看晚报的母亲苏建琴喊:“妈,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去上那破班了!”说完,又拾起包,头也不回地蹬蹬蹬上楼。

苏建琴被她喊得一愣一愣,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搞不清楚状况。顺手把手头的报纸往旁边一甩,对着楼梯拐角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又耍哪门子脾气!”

回自己房间,倪洁儿踢掉脚上的拖鞋,心里的烦闷不减,动作粗鲁地扯掉身上毕恭毕敬包裹的套装,边脱边往浴室方向走。

她要疯了,再在那鬼地方工作下去,倪洁儿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惊世骇俗的出格事。

泡好澡出来,倪洁儿打开衣柜门,拿了一件白色休闲塑身T恤套上,又配了一条牛仔热裤,腰间系上金色腰带,松松垮垮地垂着。没有其他多余的装束和饰品,随性简单,清爽又靓丽,自有一股独特的魅力,整个人跟进浴室前比起来判若两人。。

倪洁儿长长呼出心中的一口闷气,沐浴后的自己宛若活了过来,好像剥开层层束缚,重见天日。她不禁更加坚定脱离目前工作地的想法,那里的氛围实在不适合她,她也习惯不来。

她随手抓起披着的长卷发,找来找去找不到发圈,正打开化妆柜抽屉翻找的时候,母亲苏建琴推门进来,劈头就问:“刚进门就冲我咋呼,是不是在单位里碰到什么事了?”

倪洁儿一手高高揪着头发,一手把抽屉的边边角角摸了个遍,仍旧找不到发圈来绑头发。不知怎么的,心情又烦躁起来,关上抽屉,索性拿了化妆台上的大卡子随意卡住马尾。甩了甩,才答:“我就是不喜欢。妈,你别逼我了,我跟那地儿犯冲,八字根本合不来。”。

见她没个理由,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苏建琴心头就有些火气。当初为给她安排这个工作,东托人西挖人,钱也没少送,这才上了几天班就不要了。她不免轻责道:“洁儿,你不要脑子拎不清,这工作多好啊,经贸局,事业单位,相当于半个公务员,工作稳定,多少女孩子想挤破头往里进。你没有大学文凭,妈好不容易找人给你弄了个合同工的岗位,你只要安心做上一段时间,妈再想办法给你搞到编制,这样安安稳稳过不好吗?”。

倪洁儿背上大大的帆布单肩包,心意已定不想多谈,只说:“反正我不喜欢,爱谁谁去!”

苏建琴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惹恼了:“这是什么话!你未免太胡闹,都怪我平常惯着你。我还不了解,你要是不安安分分工作,整天脚不着家的,不知道要野到哪里去。再说现在的大学本科生都是白菜价,你一个大学没读完的,好工作哪这么好找!”。

话落,有一霎那,室内的空气倏地凝固,窒息气息扑面而来。苏建琴连忙紧张地去看女儿的表情,果然,她的脸色一疆一白,却又快速恢复成似什么也不在乎的状态。自知失言,心里忍不住钝痛,她的女儿会变成如今这样,还不是……她不忍再想下去,那些倒灶的往事早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原提起。

苏建琴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再度开口,不经意添了份讨好妥协的意味:“洁儿,跟妈妈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妈再给你找就是了。你爸早早去了,都没来得及看你出生,你这个样子,以后妈下去了没脸跟你爸交代。”。

得,苏女士开始走感情路线,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了。她是家里的奶末头,听上头的两个姐姐说起,她那个未曾谋面的爸爸在她还在老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意外出车祸离开了人世。从小到大,她没有多少关于父亲的意识和情感,但是,不可否认,从小她就很羡慕那些有爸爸疼爱的同龄人。小时候,母亲扛下父亲留下的摊子,兢兢业业忙于事业,把一间小公司逐渐发展成为容纳几千员工的大型百货公司,也就是如今在S市业内鼎鼎有名的佳贸百货。母亲甚少把时间投注到她们三姐妹身上,其实是压根抽不出时间,为了让她们衣食无忧,创造比其他孩子更优渥的物质条件,母亲失去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

两个姐姐懂事的早,一直伴着她长大。上小学一年级那年,她懵懂地问大姐:“妈妈为什么不再给她们找个爸爸?”说实在,那时的她根本不懂,只知道别的小朋友有爸爸,自己单纯地也想要一个。读高三的大姐警告她:“爸爸只有一个,妈妈全是为了我们,以后这样的傻话别再问了。”她当时似懂非懂,看大姐难得的疾言厉色,也就不敢追问。后来她渐渐懂了爸爸这个对她而言只是个称谓的名词在大姐心里的重量,那是无人可以代替的,她相信在母亲心中亦是如此。

然而,在她成长的人生里,围绕她生活的重心就是姐姐们。在她的内心深处,从刚开始的埋怨到之后慢慢的理解,她的母亲,心里未必容易,或许深藏着不肯示人的苦楚。丈夫突然离去,独自承受抚养三个孩子的重担和责任,没有退路,才有如今的事业,才让她们仨姐妹不曾吃一丁点苦,顺风顺水又安逸地活着。她不禁想就是由于从小的生活环境才致使她活在两年前的打击中久久走不出来。

自我嘲解一番,她和母亲都不是会表达内心真实感情的人,所以注定说不到一块儿。这样想着,倪洁儿兴致缺缺地摇头:“妈,我的事你就崩操心了,我自个清楚。”。

“你清楚就好了?“苏建琴又急起来,“你多大的人了,二十四,不是十四岁的小孩了,总不好在外头瞎度日子。”。

倪洁儿心里不上不下堵着一口气,她十分清楚母亲全是为了她好,可是,她给的,她希望的,并不就是她想要的,即便此时此刻,甚至将来,她也不知道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她的人生,她的目标,她那些踌躇满志的理想好像早就掩埋在两年前的尘土里,腐烂得干干净净,绝了她所有重拾的冲动和激情。这一刻,一直常伴不肯离去的迷茫和绝望又汹涌而来,她忽然就觉得心惊,想要逃离同母亲的谈话。于是,她任性地讲:“我说妈,咱们家又不缺钱,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出去赚钱啊!我那点工资还不够我一个月的油钱。”当米虫竟然当得如此理直气壮。。

苏建琴彻底被她没心没肺的说辞给气到了,狠着心下最后通牒:“我今儿就把话撂这,你要不继续安安耽耽给我去经贸局上班,要不就听我的话,相亲谈个合适的对象。”倪洁儿正要反驳,苏建琴眼一瞪,拿出在公司堂堂董事长的魄力对付这个令她头疼的女儿,“你趁早收收心,两者选其一,不然我停了你的卡,收了你的车,不信就试试。别以为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游击,你妈我还没老到那份上!”。

谈话截然而止。

倪洁儿负气而出。

看来她只有听从安排乖乖相亲。经贸局那班她死都不会去上了,说不出具体个子丑应卯的理由来,就是觉得憋闷。她只要一进经贸局大楼,明明很正经的工作地儿,而她却感觉面前飘着乌烟瘴气的气息,头痛,腿脚乏力,那种氛围令她极度压抑,跟个重症病人似的,不像是过日子而是熬日子。但只要一出来,立马神清气爽,天是那样的蓝,空气是那样的清新。会催化她今儿明明白白甩出不想继续死熬的决心源于中午吃饭时候的事。。

同部门一个跟她同期进来的拿着硕士学位的女同事边吃饭边滔滔不绝地显摆她跟她男朋友那点破事,越说越高亢,口水米饭直直往坐在她对面的倪洁儿的餐盘里喷。倪洁儿一般是独自去外面的餐馆解决个人午餐,她们部门的第二把手据说是苏女士关照过的,她第一天报到上班,人就把她单独叫办公室谈过心,交流过所谓的长辈与后背的感情,意思就是以后会照顾她的,有事崩客气只管麻烦她。

此女头头对她还算不错,工作上犯点小错误也会帮她遮掩,还不至于令人反感,所以当女头头提出让她同她们一起用午餐的邀请后,倪洁儿也就答应了。可是,对面硕士女唧唧歪歪的口水实在叫她大倒胃口,她个人实诚,不想忍耐决不委屈自己一秒,半点面子都懒得给。在硕士女不知道第几次提到她那个被她称之为“老公”的男朋友时,倪洁儿抬头,蹙着眉,不客气地一句话逼得人颜面扫地:“你到底有几个老公?”霎那,同一桌的众人石化,硕士女难堪地忘了咀嚼嘴里含着的米饭。

倪洁儿全然不顾别的同事眼神中流露出的各异信息,筷子一扔,起身走人。问自己刻薄吗,那就刻薄好了,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背地里,她们早就议论过她千百遍,什么装逼,做作女,有钱就拽的没边儿的富家女。她总像是听笑话一样听,同她们计较,何苦来哉,给自己找不痛快不是。

反过来讲,以硕士女为首的一杆对她有想法的女同事表面正经,一个个标准不过的良家女,私下里的那些事谁知道呢。就硕士女来说,从她嘴里,倪洁儿有意无意听到过不同男士的名字数枚,她都自称是她的“老公”。以她那换男朋友的速度看也不是啥纯良的好鸟,居然还好意思大肆渲染,昭告天下。老公老公叫的那个上口,其实倪洁儿无聊的时候也想过琢磨她有几个男朋友,无非是事不关已,懒得费神。。

这场最终以闹得不愉快收场的午餐更加让倪洁儿坚定甩担子的决心。不喜欢,不是一路人,何必给自己招烦。苏女士全是想着她好,她明白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识好歹。以前那个人就真真厌恶地盯着她,像是不认识她般地骂她:“贱!”也许自己真是贱骨头也说不定。

倪洁儿脑中滚来滚去着自暴自弃的想法,竟令她心里得到了短暂的平静。姜终归是老的辣,她还不自量力企图与掌管大型百货公司的女魔头斗法,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虽然称自家老妈为魔头视为大不敬,可强势的苏女士逼迫她做出选择到底叫她窝了气,忍不住愤愤地抱怨:“整一慈禧太后!”。

下到车库,带些情绪化的打开车门坐进去,把包直甩到副驾驶位上,随即动作漂亮地启动车子驶出车库。油门大力一踩,火红的跑车消失在拐角,立马无影无踪。

三、

王磊推开包厢门,不徐不疾走进来,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在倪洁儿旁边坐下,没有一丁点迟到者的自觉,拿起筷子就自顾自吃起来,待喝完一碗热乎乎的冬瓜排骨汤,才抬眼看着倪洁儿说:“我早饿了。”那口气,着实欠扁。

倪洁儿眼不瞟,头不抬,慢悠悠放下筷子,沉默着,像是前一秒没人同她说过话,好整以暇拿起手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然后,毫无预兆的,一把把手边的餐巾朝王磊的面孔扔过去,不偏不倚,正中目标,“我说石头,你越活越大爷了,老娘请吃饭还得左等右等,你说说你都迟到多久了,整整一个小时零八分钟。”倪洁儿心里头不快活,想找人泄泄火。王磊也算是没找准时机,直接撞她倪三小姐的枪口上了。

王磊还能不知道她的性子,略瞧她的脸色就猜到六七分了。他自知理亏,于是决定好脾气地不跟她计较,随手把餐巾往桌上一放,笑着讲:“我这不是有事耽搁了么!来的路上,我婶一个电话拨过来传召,我就跟接了圣旨似的掉头回去复命。你也知道我那干警察的堂哥,比我还不着调,跟我叔怄气,家不回,谈了十多年的女朋友也一直在边儿吊着,我婶就逮着我打探消息来了。”说着抬起手腕郑重其事的看了看表,随刻用纠正的口气接着讲:“没你说的那么多,也才迟到一个钟头。”

“才……”倪洁儿没好气地呛回去,“你大少爷的还好意思说!知道错误不晓得虚心承认,说你还不行了,竟敢还嘴。你自己说吧,你有理没理?”。

“得。”王开摇摇头,举起双手。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刻,故意压着声音装出一副认错态度极好的样子道:“我错了,我不该迟到,不该犟嘴,您老就饶了小的吧!”。

倪洁儿果真“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不顾形象地越笑越大声。其实也没有多好笑,但是,此刻,倪洁儿就是想笑,好像她能做的事除了笑只能是笑。。

王磊看着她这副样子,倒收敛起笑容,玩笑话也是蹦不出来了。心沉了一下,笃定她今晚很不对头,下意识皱眉,关心道:“我一进门就觉得你心里头不痛快,说,碰到啥难事了?有事就言语一声,哥哥我保准给你办稳妥了。”。

倪洁儿没心没肺地止了笑,只微微扯了扯嘴角,这回笑的有些勉强,甚至有些不放在心上的随便应付态度,仿佛听听就过,压根没打算理会。。

王磊得不到回应,嘴角泛起了丝苦笑,但又拿她没办法。这要是挨在别的小姑娘身上,看他王二少感同身受的诚恳表情,听他此厢仗义至极的话语,肯定感动的眼泪哗哗。

不是王磊自恋,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比倪洁儿大一岁,皮相儿着实蛮吸引小姑娘,兜里钱又不少,往那一摆,活脱脱一绩优股。在大学期间他就开始捣鼓做生意,虽说在学校里是混文凭等毕业,搞事业却是实打实,与要好的朋友合开的外贸公司,生意越发风声火起,小日子过的是有声有色。可他王小二从小就不是个肯安于现状的人,脑子活络,想法多,大学一毕业,家里有点钱的哥们儿都出国镀金去了,他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地忙着满市转悠,餐饮业、包建筑工程,反正什么能赚钱,他都要瞅准时机去插一脚。

他家老头王志水是本市公安局局长,又是市委常委,从开头就不看好他折腾,当着他的面,大嗓门一嚎,眼红脖子粗地吼过:“你这是投机倒把,别给老子惹出事来,不然到时看老子削不削你!”本来老头一门心思是要把小儿子从做生意的“歧途”上给矫正过来的,有意无意使了些绊子。可就算这样,不知他是运道好还是天生是块做生意的料,赚钱的门路是越扩越多。后来,他真做了铁板钉钉地成绩出来,不但没给老头惹事,反倒长了脸。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头冒泡了,好小子,不错,是我儿子!反正大儿子听话,走上了他所希望的安排好的道路,对小儿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了。

再说到倪洁儿身上,她与王磊从幼儿园起就同班,到了大学,照旧是同校,只是专业不同罢了。要不是倪洁儿发话不准王磊同志跟她同专业,连同院系也不行,那会儿还指不定怎么着呢。理由是天天面对王磊同志这张熟的不能再熟的脸,她倪小姐早晚得视觉疲劳而亡。王磊同志当时怎么说来着,哦,当年的王小二不屑地哼了哼,“倪洁儿,你自作多情个啥,我也正有此意,求之不得着呢。对你这张阴魂不散的脸早厌了,老子要上新绿洲开春去!”。

话是这么说,可多年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不是随随便便拉一个人出来就能比拟的。大一那年,王磊同志跑倪洁儿的院系跑得那个勤快,对她们院系同学的熟识程度不下于自个院的,直到……

以前他们周围的朋友和同学,总奇怪来着,两人按理说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令人想象无限,咋就没擦出点暧昧的小火花呢。久而久之,看着他们俩自然而然地打闹嬉骂,一言一行,坦坦荡荡,竟让身边的朋友相信世界上还是有纯洁的比雪还白的异性朋友,好似他们理应如此,要真有点什么,反而是乱伦了。

忆起往事,王磊不知觉弯了嘴角,但很快,他的神色黯淡地失了光彩。心里头珍惜之余,似乎夹杂了些说不清的惆怅与揪痛,不多,却格外强烈。他不禁又一次追问:“洁儿,你到底怎么了?”

倪洁儿纳闷于王磊的坚持,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没有。”答得飞快,想想又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补充道:“我还能有什么事,卡和车就是我最大的乐趣了。”她皱了皱鼻子,想到出门前与苏女士的对决,忍不住夸张地一拍桌面,大倒口水,“你是不知道我老娘有多绝,给我出了一道二选一的题,我还不得有异议,否则冻结我的卡,没收我的车,你说那不是要我的命么。不就是相亲,小菜儿一碟,明儿开始我就好好相上一相,没有一个加强连,我还不歇手了我。”

王磊几度翻转的心又猛地提起来,他抓住话中的重点,半真半假地说:“我道是什么大事,看把你愁的。要不我牺牲一下,你回去告你妈不用急着给你拉郎配对,我这不是现成的吗?”

顿时,倪洁儿的脸上突然显现不衬她的忧郁,就那么一会儿,而王磊却看得分明。她虽然照旧笑着,可她的笑容里满满渗着死水般的惨淡。她看着他,就这么直鼓鼓地看着,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悲伤是那样露gu,即便用平稳的口气向他阐述她自以为的事实,“石头,我的那些破事,你还不了解。”她又是一笑,在他看来,竟是那般苦涩,她说:“我就不来祸害你了。”

王磊心头不可抑止地一瑟缩,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眼神暗了又暗,却不敢继续对着她的眼睛,只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做何感想。。

缓了缓,他尽量若无其事地调笑:“拜托,收起你那伤春悲秋的模样,相信我,那绝对不适合你。”。

凭着两人多年的默契,倪洁儿当然了然他的意图,脸上真心笑了笑,嘴上可正好相反:“就只兴你装模作样认错,还不兴我演一回了。”瞟了他一眼,拿起搁浅的筷子继续开吃,没事人一个,好像真当在演戏,所有的情绪“嗖”的跳脱开之前的沉闷,入戏快,出戏地更是快。

王磊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虽然她表面已经完美无缺地掩饰好前一刻的悲伤,然而,她的内心,是不是一如两年前,不间断地流着泪。那时,她还会在他面前全无顾忌地哭泣,脸上还会有泪水,还会一个劲地扯着他的袖子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做错什么了?”。现在,她学会了在最熟悉最亲密的人面前每时每刻保持着无坚不摧的笑容,她好像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哭。但是,他始终知道,两年来改变了她的性格,改变了她这个人,却没有丝毫改变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阴霾。她为自己高高竖起一堵阻挡别人靠近的高墙,甚至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归类为外人,不再付出,不再接受,因为不想再被伤害。

霍然间,王磊的心很酸很酸,两年的时间,她看似恢复,看似痊愈,却是制造了令他们安心的假象。这两年,她从不沾一滴酒,从不去娱乐场所消遣,就连KTV也不再踏足。出来吃饭,也总是要独立的包厢,身边的朋友除了他好像没有第二人。她用冷漠,用任性,用跋扈武装自己,她在告诉每一个人,她倪洁儿有多强大,有多不可一世,有多趾高气扬,谁敢靠近,杀无赦。那次的伤害终究成了她不肯彻底康复的心病。

这两年,他眼睁睁目睹她所有自我放逐的变化,无能为力。他没有跟她说过,其实他很怀念以前的那个她,开朗热情,总感觉什么事都是开心的,生活布满目标,充满朝气,似乎在她身上有使不完的精力,连带着感染身旁的人,嘴上乐呵呵的,就是想笑。如今,她的那些劲道都去哪儿了?她倪洁儿不该是这样子。

忍了忍,王磊到底是憋不住,道出了自己老早想说又犹豫着不敢轻易说出的话:“洁儿,忘了吧,把那些事通通忘掉,那不是你人生的全部。”。

倪洁儿听闻,不声不响,保持低头往嘴里塞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

王磊最奈何不了她这股自动过滤的死气样,恨得磨牙。到底是过不去,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他妈能不能别老记着那点破事,啊!”吼完,又觉得残忍,可他的心里,比之更重的是刀插似的心疼。

良久,倪洁儿一点一点抬起头,正对着他,眼睛里依然干涩,对着他还是笑。这一秒,在王磊心里,比她哭还令他无法收拾的难受。只听她说:“石头,我承认自己很没用,钻在过去里死也走不出来。真的,我比谁都想忘。可是,怎么办呢,我越想要忘掉,却越是记得清楚。每一次遗忘的过程就是把它再次来来回回重放一遍的过程,想忘而忘不了。”所以她选择漠视,选择装作忘得一干二净的样子,就能告诉自己,告诉身边关心她的所有人,她其实已经忘却了。

看着被自己逼迫说出真话的倪洁儿,显得分外软弱可怜,王磊发觉自己真真痛在了心窝上。这会儿,他很想伸手安抚她,然而,不知怎么的,他居然觉得胆怯,垂在腿边的手死活伸不出去。怔了一两秒,他把整个背靠在椅子上,转移话题讲:“洁儿,你去相亲也好,出去重新认识一下身边的人,你可能就会发现其实生活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堪。”。

倪洁儿已经封闭好自己的真实情绪,她感谢王磊没有进一步戳穿她那点羸弱的保护壳。她“切”了声,没当回事儿,同样说起玩笑话,“石头,你怎么比我妈还烦,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不就一男人么……”她昂起下巴,拍拍胸脯,“我搞的定。”。

喝完最后一口汤,她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不管王磊饱没饱,拎起包往外走,吃饱喝足,回家睡觉。。

王磊咧嘴笑了笑,心情轻松很多。

两人并排下到地下车库,各自走向各自的车。倪洁儿刚打开车门要坐进去,王磊在后面没头没脑地叫住她,“相亲有了辉煌战绩别忘了向组织汇报,我这儿拭目以待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倪洁儿认为他是有意埋汰自己,郁闷地甩了甩车钥匙上车,赶在他前头驶出车库。王磊站在原地,直到红色跑车的转向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发了会儿子呆,这才上车。

四、

“听介绍的李阿姨说你大学没毕业就不读了。”某相亲男甲说。。

“嗯。”倪洁儿性子不怎么高的从鼻孔里发了个音。。

相亲男甲又说:“我现在是在读博士。”声音听起来忒高人一等的感觉。

倪洁儿觉得刺耳,又觉得无聊,索性右手放在面前的水杯上打拍子,不搭理。

相亲男甲感觉自己被忽略了,有些不爽,挪了挪屁股,再问:“你大学为什么没读完就不读了?”还是在同一个问题上打转。

倪洁儿默然,并非是她惜字如金,无言以对,而是她控制不住正面临爆发的脾气。此男是某高校在读博士生,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介绍人李阿姨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一表人才,大有前途,他一个研究学术的,不会在外面滑头滑脑,靠得住。苏女士一听,对她胃口,自己女儿的脾气当娘的最清楚,配她女儿的男人家脾气一定要好,也就是气场要弱,随便她女儿怎么耍小姐脾气,都得受着。老太太眼里,这样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疼老婆的表现,谁叫她护短的没边儿了。

苏女士赶鸭子上架似的把此男安排在头一个,她的意思是第一个相满意了,也犯不着一个个往下折腾,省时省力,经济不是。倪洁儿是有口不能言,即便心里十万个不乐意,也得打扮妥当了前往约好的相亲地点。苏女士亲自坐镇,就在对面的商厦购物。你说自己开那么大的百货公司上人家小商场逛什么,不就是为了监督她。她敢中途落跑么,没那个胆儿,苏女士抓着她的软肋,她不能跟钱过不去,除非她成仙不需要花钱。

想到这一层,倪洁儿不想来也得来。相亲男比她早到,互相打过招呼后,叫了服务员过来。倪洁儿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点什么,男甲自说自话上了,“倪小姐,你要点什么?我看还是来两杯冰水好了。”就这样,自作决定,要了两杯可以续杯的冰水。。

倪洁儿一早被苏女士从床上拉起来,出来的急,还没吃上早饭。苏女士特意把相亲地点安排在一家中档的中餐馆,一来考虑到男方还在读博士,应该没什么钱,这成不成先放在一边儿,总不好叫人家第一次见面就太破费。二来么,还是心疼自家女儿,没吃早饭,如果两人看对眼了,也不用挪地方,就地把午餐给解决了。

这个时间,不上不下,吃早饭嫌晚,吃午饭又嫌早,倪洁儿肚子虽饿,倒还忍得住,早结束早逍遥。这样一想,她也就不在冰水的事上较真了,心说,我忍。

开场白后,问题就开始了,就是这个关于大学没读完的事儿。也不怪此男不识相,他事先不知道大学是倪小姐的死穴,问来问去就这么一个问题,倪洁儿当然怒了,她烦什么此男就来什么,她忍到这时候,已到极限

她抬起头,自坐下来后第一次正视面前的男人,她轻飘飘地笑了笑,煞有其事般说:“这位博士先生,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连高中都没毕业,还是我妈花钱买的文凭,哦,初中的也是。我学习方面的智商不高,人家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语文数学门门满分,我呢,语文不及格,数学直接考了个鸭蛋,教务主任本来是叫我留级的,还是我妈花钱把我搞上去了。”她指指脑袋,“很多人都说我这儿有问题,好像哪根筋搭牢,不灵光的紧。”。

相亲男甲就这样慌丢丢地被倪洁儿忽悠着吓走了。看他那脚步,快的像是在逃。倪洁儿见恶作剧得逞,笑得像偷了腥的猫,高兴过头了,立马给自己点了一杯橙汁和填饱肚子的特色套餐。在等餐的空挡,摸出电话拨给苏女士报告相亲完毕。。

苏女士估计是电话捏手上的,“嘟”一声,她就接了,急不可耐地问:“洁儿,怎么样了?”

“妈,那男的不满意我,嫌弃我学历低,走了。”她故作委屈地说,也不怕相亲男甲去李阿姨那告状,就算事后她妈回过味来再去跟李阿姨对质,表面上还是此男看不上她的学历。

电话里静了那么几秒,苏女士应该是相信了,反过来安慰她:“洁儿,你别往心里去,这男孩子什么素质,还博士呢!妈跟你说,妈手里还有好几号人物,个个比他优秀,你一个个慢慢挑,什么时候挑顺眼了,咱什么时候歇。好了,妈先不跟你说了,你就呆在那别动,妈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半小时后,接见第二个!”。

“啪嗒”,苏女士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倪洁儿盯着黑了的手机屏幕,当木结舌,这还有完没完!。

服务员刚把餐盘收走,第二个相亲男准时到场。。

倪洁儿懒懒翻了下眼皮,快速扫了一眼,穿的倒人模狗样,身上的行头怎么也得小一万。可长得就有点那个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苏女士大概十几分钟前发短信过来提示,相亲男乙,32岁,在本市知名学府任经济学教授。得,又是一博士,看来苏女士真是想让她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乙男落座后,直截了当地来了句:“倪小姐,家里有三室两厅的房子吗?”

倪洁儿差点跟不上他快刀切入的思维,怎么前期还没客套热身呢,就直接进入正轨了。搞经济学的,这效率就是要比一般人要高。早问完早完事儿,她是这么想的。

因此,她很合作的摇了摇头,她家有三套别墅,一套海景,一套在市中心黄金地段,还有一套就是她们目前住的,复式楼层,几居室几厅,她还真没去留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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