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火警,火情》作者:语人蕉【完结 番外】 > 火警,火情.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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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人蕉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6

王磊笑着还了他一拳:“这不知道你要来,我哪敢不等着你大驾。”说完,看了倪洁儿一眼,无需再问,也明了他们为何齐齐聚集此地。他不免有些忧虑。

王磊跟他们虽然不是一个专业的,但他往日跑倪洁儿院系忒勤快,因此同倪洁儿班里的大部分人也相熟。倪洁儿对着王磊勉强扯了丝笑,因着她的缘故,王磊连带着也疏远了以前要好的同学,几本上不跟他们往来。

倪洁儿和高巍、何小爱的关系季芬当然了解,她站出来打圆场,“走走走,进包间聊,其他老同学应该也在了。”她拉着倪洁儿先行一步,“赶紧的,咱们杵这又不是给人酒店当门童。”倪洁儿听话得让她拉着走,她傻才跟自己的脚过不去。

走了几步,王磊在后叫住她,“洁儿,你先进去,等会我过来。”

季芬像是抓住什么似的挤了挤眼,倪洁儿自动无视,她皱了眉头,难不成这出各自戴面具的戏码王磊也要上来插一脚。

进了包间,久未见的老同学老朋友相互寒暄一番,先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气氛是相当的热络。尤其是倪洁儿的到来,大家着实不在意料之中,起哄的,爱闹的,似是约好,矛头一致对准她,变着法儿敬她酒,各异的眼神却来回在她和高巍何小爱身上飘忽。

倪洁儿冷着脸,不接,慢慢喝着橙汁,她自是不痛快,为何要装作开心的样子,想看她的好戏,她偏不给他们看。

还是刘麻子看不下去,仗义解围:“怎么着,洁儿一来就当我这班长空气啊。我坐这老半天了,也没见一人敬酒的,太不像话了。”玩笑的话语,刚好给大家一个台阶下。瞎闹的一帮人自知无趣,又凑别的乐子去了。

不知是不是有心人安排,高巍与何小爱恰是坐在倪洁儿对面,她一抬眼就能瞧见。倪洁儿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一点也不亏待自己的胃,她是来吃饭的不是么。

季芬坐在她的右手边,见她兴致不高,就同身旁的另一位女同学叙旧。正回忆往昔在大学里如何如何,一位喝高了的好事者非闹着叫高巍跟何小爱喝交杯酒,这俩人连结婚也不通知,该罚。

众人一听,闹哄的人大有。好几个人直接站起来,拿着酒瓶子围过去,他们要是不合作,怕是不肯罢休。何小爱被他们闹得脸都红了,一向游刃有余的高巍也稍显浮躁之色。好像一晚上,他都是紧绷着脸,没说多少话。

最后,两人被闹得没法,只好表演了交杯酒。好事者得逞,大笑着鼓掌。何小爱一大杯酒下肚,脸色更是红润,眼里溢出满满的笑意。

何小爱以前的室友像是特意地说:“瞧我们小爱那幸福劲,哎呦,羡煞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啊。”眼睛却是看着倪洁儿。

倪洁儿想,你看我也没用。羡慕的人不包括她,还有,吵死了,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在场有眼力见儿的人当然听出该室友的弦外之音,自动自闭牢嘴巴。那个带头作怪的男同学估计是真喝高了,摇晃着上身说了句,“弄错了吧,高巍和洁儿才是一对,怎么成小爱的老公了?”

一时,室内有那么几秒的鸦雀无声,反应快的,急忙出来拉他,“老朱,你老兄越活越回去了,这么点酒就让你醉了。来来,哥们带你出去醒醒酒。”

老朱不服气地甩开他:“谁说老子醉了,再来两瓶都没问题。今儿谁要是先倒下,那谁就是孙子。”他走着猫步,在倪洁儿旁边坐下。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问道:“洁儿,你倒是说说,小爱怎么就跟高巍凑一对了?”

想拦想拉的也是有心无力,老朱的牛脾气读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冲起来谁也招架不住,何况心里挠痒痒似的想知道答案的人也不在少数。。

在场的人除了高巍与何小爱,不知觉把视线全都投放在了倪洁儿身上。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不知道,这事你得问她自己。”

随着她的话,众人又把视线转到何小爱身上,她的脸刷的就白了,身旁的高巍沉着脸,不发一言。

场面一度降温。刘麻子和之前拉老朱的男同学对看一眼,不管三千二十一,上前架起老朱,准备拖他出去。

老朱咋咋呼呼还不肯走,“你们干嘛拉我?”

“老朱,你喝太多了,咱上洗手间走肾去。”刘麻子说。

“老子没喝多!”

“行了,老朱,你就消停点吧。”

门开了又合上,老朱的咋呼声听不见了,室内仍旧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尴尬。倪洁儿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她是来吃饭的,至于联络同学感情,大可不必。 “我吃饱了,先走了。再见。”倪洁儿利索地起身,走人。季芬挽留的话还来不及脱口,她就开门出去了。

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饭吃到这份上,是散了还是继续?一直未开口的高巍出声平缓地讲:“我去看看老朱。”也起身出去。

何小爱目睹他消失的背影,下意识就要追上去。也不知道季芬出自什么心理,恰巧在这个时候坐到高巍的位子上,同她讲话,生生止了何小爱的意图。何小爱咬牙,面上带着笑,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心却凉到了骨子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王磊好不容易从自己的包厢里脱身,正准备去刘麻子他们的包间走个过场,一抬眼,就瞧见高巍靠在走廊侧墙的吸烟区抽烟。袅袅的烟雾萦绕在他的面上,眼里一片迷茫。

王磊犹豫了会儿,上前。“洁儿走了吧?”以她的个性,定是等不了散场。

高巍狠狠吸了一口,“嗯。”从鼻子里发了个音。他拿烟盒递过去,王磊抽出一根,凑近高巍手上的半截烟头点燃,也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缓缓吸着。

两人谁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又仿佛谁也不想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各自抽着烟。

直到王磊手里的烟燃尽,他摁在垃圾桶的顶盖上捻灭,然后丢掉。他回身,讲:“高巍,那年你那样对她,真不是爷们儿。”

“怎么,你替她不值。”他直视王磊,眼里锋芒毕露。下一瞬间,他意味莫名地哂笑道:“你是站在她朋友的角度上,还是其他什么?”

王磊笑着哼了声:“高巍,这就是你小人了。这几天,我老在想,可能告诉你实情对洁儿来说更好,也更能让她释怀。”

“高巍,我说你不爷们儿还真没有半点冤枉。其实当年,洁儿根本没有背叛你。但凡你有一点相信她,你们何以至此。”王磊的语气里不是没有愤怒。

而高巍却再不能从容,“你说什么!”他震惊地跳起来,两步走到王磊面前,迫切地想要知道,“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王磊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来了兴趣。他看着他,笑了,“高巍,你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洁儿吧。当年是何小爱设计,哦,应该是她明知道那个男人的企图,依然丢下洁儿一人离开,她是故意的,故意让洁儿万劫不复。”。

“洁儿是被人强jian的。而你却不信她,宁愿相信何小爱的话,也不信她。”

王磊近乎残忍地告诉他早该知道的真相。字字句句像是一把把利刀插jin高巍的心脏一样,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盯着他,又像是穿过他看着别的东西。他的眼睛登时布满凌乱的血丝,俨然受了极大的惊吓,嘴唇颤抖着,神思恍惚,好久才从喉咙里憋出细微的几个字,“不可能。”

“是不是你自己问问何小爱不就明白了?”王磊望向他身后,说了这么一句。

高巍缓过神来,急切地回头,就这么直冲冲地对上惨白着脸,惊慌失措的何小爱。

十五、

高巍会来找她,倪洁儿怎么也想不到。毕竟曾经有过那么糟糕的结束,或许对彼此而言,都是没法抹灭的记忆。

忘记,到底是忘还是记?倪洁儿坦然地想,幸好自己学会了如何去忘。即便仍旧没给他好脸色,最起码她的心已经能够平静面对高巍措不及防的出现。

高巍久久凝视着她,眼睛里蕴含着道不明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就当倪洁儿受不了他的莫名其妙,准备擦肩而过时,他终于开口,却只单单喊了她的名字,“洁儿。”嗓音低沉,仿佛带着很多很多的悲伤和浓浓的悔恨。

倪洁儿讶异地睁大眼睛,微怔。只听高巍在她背后低低地说:“洁儿,对不起,我不清楚。我要是知道,我……” 言却蓦地止于此。

倪洁儿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抽痛了,突然就很想蹲下来痛哭一场,他终究明白错怪了她,可是这一声“洁儿”来的是那样迟,为什么那年没有叫住她?他骂她贱,厌恶地叫她滚,留给她的是一个决绝的背影,他的一言一行令她伤得彻底,俨然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压得她无处藏身。他要是知道,又会如何对她?可惜,这个假设永远也得不到成立的答案。如今两人在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过去,一切都成过去。

倪洁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到底装不来心平气和,深埋的怨怼和委屈席卷而来,她扯了丝讥讽的轻笑,讲:“高巍,现在再来说这些,你不觉得很讽刺么?”顿了一秒,她倔强地抬起下巴:“我已经不需要了。你同何小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想再有瓜葛,麻烦你们没事别老出现在我面前晃悠,腻味透了。”说完,不给高巍说话的机会,挺直腰杆离开。

倪洁儿总归懂了,这些年,她耿耿于怀怀念的不是高巍,而是他给的致命曾经。可悲的是,他曾经给她的那些名叫爱的东西,早已灰飞烟灭,什么也没有剩下。

走到停车场,倪洁儿没多少情绪来感慨,她的Q Q竟然罢工了,恼火得她狠狠拍上车门。还真被王磊那张破嘴说中了,偏偏这时候扯她后腿,她还得赶着去进货。

鼓囔着脸,呼哧呼哧吐了几口浊气,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给王磊

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出来等在路口正不耐烦的倪洁儿看见王磊的车子钻了过来,一个刹车,正好停在她身前。王磊下来就嬉皮笑脸的揶揄:“早跟你说了,你那车不靠谱。”

倪洁儿瞪了他一眼:“你还敢说,都怪你乌鸦嘴!”

王磊摇摇头无奈地笑了:“这你也能对号入座。算了,我委屈一点免费当你司机,去哪?”

倪洁儿直接夺过他套在手指头上的车钥匙,自己做了决定:“知道你忙,就不劳你大驾了,车借我,回来还你。”

急得王磊哇哇大叫:“哎,我说洁儿,不带你这样的,敢情我就一送车的,你还叫我打出租回去不成,我都八百年没坐过那玩意儿了。”

倪洁儿不管他,利索地上了车,摇下车窗,笑着冲他挥手:“打电话叫你公司的司机来接,我走了。”

“哎,哎……”王磊急忙拍车门叫住她。

“又怎么了?”倪洁儿转过脸。

王磊像是思索了几秒钟才问:“高巍找过你没有?”恰巧,他说话的同时,一辆消防车拉着刺耳的警报呼啸而过,倪洁儿全身的心思立马被这一连串警笛声牵引,她探出头去搜索消防车,直到声调拖拉着远去听不见了,她才怅然若失地把头缩回来,靠在驾驶座上,有些失魂落魄地问王磊:“你刚说什么了?”

王磊看进眼底,他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又摆摆手说:“走吧,路上自个悠着点。”

倪洁儿不在状态地点点头,又失神地望着反光镜好一会儿,这才留恋地收回视线,启动引擎,转着方向盘掉头。。

开了一段路,她忽然又想到进货的单子落在店里了。懊恼地鄙视了一把自己忘东忘西的毛病,只好先回店里拿。

她没料到,继高巍后,何小爱又阴魂不散地凑上来。

还没完了,倪洁儿觉得烦。

何小爱看来是一路尾随她来的,她拿了单子锁好门,静静等在车里的何小爱发现她出来,立刻打开车门追上前。

她想干什么?这下,倪洁儿是真火了,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推,全被她今儿赶上了,心里头忒不舒爽,哪还忍得住。再者倪洁儿本来就不是个肯忍的主,她气焰高高地怒道:“何小爱,你还真没完了你!”

何小爱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张口就打起了求和牌,“洁儿,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倪洁儿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她怒极反笑道:“何小爱,你脑子没进水吧?我对你算是留情的了,若真追究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你此时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么!打了人以为赏一颗糖吃就没事了,这些年,这种戏码你还没演够,我看着都想吐了。今儿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原谅你,不可能!你识相点就别自个找上门来讨骂,你不嫌累我都嫌烦了。”

这席话成功激怒了何小爱的神经,她顿时声嘶力竭地嚷道:“对,我是故意把你灌醉,故意把你扔下,自己离开。当我看出那个男人对你有那种意思的时候,我不是没有犹豫。可是,最终心里头蠢蠢欲动的欲wang战胜了我对你的内疚。我爱高巍,我为了得到他就是下地狱也该愿。我骗了他,我成功的拆散了你们,但反过来想想你们自己就没有原因么,要是你们之间足够信任,感情足够深,能被我区区何小爱给弄掰了。”

说到这里,何小爱顿住了,她的情绪好似飙到顶点又急遽回落,她定定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倪洁儿,竟然落寞地微微笑了,“这些年,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在他工作最低谷的时候帮助他的都是我,何小爱。你倪洁儿又在哪里?我一直自欺欺人地让自己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他对你放不下的感情。表面上我好像什么都称心如意了,他跟我结了婚,但没人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抓牢过他。他始终把你放在心上,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承认其实他还爱着你。每次你一出现,我的恐惧就可以把我轻易击垮,我怕他知道真相,尽管我了解你,以你的脾气是不屑在他面前坦露出事实。可我还是害怕,他看你的眼神深深剐在了我的心口,我无能为力,就算呼吸的那么小心翼翼,也没有办法阻止。今天我一路跟着他,看到他来找你,看到他痛苦到死的神情,我知道我粉饰的堡垒就要塌了。直到此时,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我不后悔,我用尽所有争取自己的所爱,有什么错!”

最后一个字出口,何小爱的眼泪随之落下,倪洁儿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这么突兀又直咧咧地跪在了倪洁儿面前,哭着哀求,“洁儿,我求求你,去跟高巍说,你不爱他了,好彻底断了他的念头。他现在恨不得掐死我,他要跟我离婚,我不想,我死都不会离的。我实在是没法了,我怀孕了,他却铁了心要同我离婚。他不能这么做,你去说,他肯定会听。就当可怜可怜我,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原谅我行吗?”

何小爱说了这么多,真话假话,哭哭啼啼,什么招数都使上了,倪洁儿依旧无动于衷。她绕过她,只冷漠地说了句:“你的眼泪,与我无关!”然后径直上车离开,甩也不甩跪坐在地捂着脸痛哭流涕的何小爱。

要说何小爱的话没有对倪洁儿造成一点触动,那是不可能的。倪洁儿双手握着方向盘,心里烦乱极了。她,高巍何小爱三人之间的纠葛她真得不想再继续,她一点都不同情何小爱,那是她自作自受。而另一面,她也清楚她同高巍再无半分可能。先不说过去这几年,单论他已同何小爱结婚,她也绝不会有此想法。何况,她给予高巍的感情早就埋藏在了岁月的误会和错过里。

开启左转向灯,倪洁儿在加速车道内提速,预备驶入高速口。刚踩下油门,一股巨大的撞击从车尾袭来,登时震得她冲前倾去,下一秒,安全带的阻力又把她重重扯了回来。

倪洁儿惊魂未定,倏地就感觉不对头,也顾不上吃痛。眼梢往反光镜一瞧,还没看真切,又是猛烈的一下撞击。倪洁儿不防,颈椎一阵酥痛,骤然的痛楚令她眼前一黑。她要紧牙关,心沉了又沉,慌忙转动方向盘往右侧避让。趁此空挡,她定睛一看,心骤然凉了半截,从后疯狂撞击她的正是何小爱的车子。

不待她想到对策,何小爱穷追不舍,加足油门上前再一次直直撞来。倪洁儿惊得头皮都要炸了,额头的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心怦怦怦急速击打着胸腔,好似要跳到嗓子眼。她强迫自己镇定,估摸何小爱这不要命的举措,怕是要致她于死地。她一边从反光镜死盯着何小爱的动静,一边炼神不时的左右躲避她的攻势,两个车身每每险险擦过。

在她们车后行驶的车辆纷纷鸣笛警告,而在她们前面的根本看不见两车碰撞的危险场景。倪洁儿想过把车靠边停下来,刚一行动,何小爱加剧的撞击翻本的招呼上来。她不得已急速行驶,借此脱离她的势力范围。就在她踩下油门的同时,何小爱发动更家猖狂的碰撞,“嘭”,一大声巨响,倪洁儿整个人不能自制地朝挡风玻璃扎去,一时无法掌控方向盘。

就这样,轮胎摩擦路面引发一阵尖锐的刺响,等安全带的惯力扯回倪洁儿的身体时,她已然分shen乏术,晕乎得辨别不清方向,眼睁睁看着车子像批脱缰的野马般失控地朝前右侧拐去,一辆大型的油罐车赫然在目。

瞬间,倪洁儿恐惧地瞪大双眼,“啊”的尖叫一声,似是经受了激烈的来回弹力,眼前霎时一片黑色笼罩。

有那么一会短暂的静寂无声,随后,刹车声,冲击声,人声交错在一起,嘈杂得扎破了天。倪洁儿勉力从无边的虚脱中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的身体死死的卡在方向盘与座椅之间,左腿扭曲的蜷缩在已经严重凹陷的狭小空间里,动也动不了。死亡的预兆从来没有如此凶猛地降临到她的头上。眼及之处,挡风玻璃已经破裂不堪,车头也已经狼狈的扭型,正嗤嗤地冒着白烟。

她吃力地抓住最后那点清醒的神智,她是不是就要死了?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处境是如何糟糕,她也不知道何小爱怎么样了。这一刻,她想也没想,仿佛本能似的,忍痛伸直尚且能动的右手,艰难地够到副驾驶座,用了比平常多几倍的时间从包里摸出手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是要了她仅剩的那点微薄力气。

大口大口的出了几口气,她抖着手指,紧紧抓住手机,试了两次才按下快捷键一。胸口火燎燎的烧着,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是一种沉痛的凌迟。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刻,电话最终还是通了。

“章------松。”萦绕在舌尖的两字缓缓道出。

十六、

鲁健不解地看着黏在当场的章松,就是身处再恶劣的火情照样面不改色的章队,竟然接了个电话就成这副像是丢了半条命似的样子,满头盗汗。鲁健不禁伸手推了他一把,“咋了?”

章松恍惚地应了声,他呆呆地盯着鲁健,好几秒,才从如梦初醒中找回冷静的神智。他急躁躁地对鲁健喊:“快,老鲁,叫通讯员拉电铃,通知一二出动!”铿锵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丝丝的颤抖。

鲁健摸不着头脑:“去哪作业?”。

章松抓过帽子,焦灼地往外冲:“XX高速路段。”

鲁健一听,急忙追上去,在他后头不赞同地说:“老章,不是我们的辖区,这不合规矩,人五中队又不是死的!”

章松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急吼道:“扯淡!你不会说我们这是驰援!”

对于章松的反常,作为指导员的鲁健愕然之下,不放心地随他过来事故点。他们二中队两辆战斗车风驰电掣地抵达。

来的路上,正巧遇上车流高峰期,前头的车不闻不问他们的警笛,牢牢堵住了去路。他坐在章松旁边,眼风一扫,瞧见他双拳握得死紧,脑门上的汗一路没消停过,心下越发疑惑他的反应。这厢还没缓过来,章松的命令更是叫他险些生出冷汗,章松居然扼令司机小李超车转移到道路中心线的左侧,那可是双车道,有多危险章松不会不知道。他按压下心里的揣测,外出出警,特殊情况下也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五中队先比他们一步到达,已经着手铺展救援工作。消防官兵及路政人员正在初步处理现场的险情,从旁维护的交警控制住现场的车流,并拉起警戒,疏通出一条车道。于是,堵塞的车辆开始缓慢前移。

五中队的现场指挥员瞅见二中队的人过来了,不免有些诧异。他上前招呼鲁健道:“嘿,老鲁,你们哪得的消息?我这正缺人,刚想请求支援来着。”他甩甩手上的对讲机。

鲁健心想,XX,还真他妈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他赶紧表明立场:“我们中队收到指令,立马赶来增援。”

指挥员不作他想,拍拍他的肩,问:“老章人呢?”

鲁健也一头雾水,后知后觉地发现章松下车后就没了人影,他迅速用他俩眼前前后后搜索,不出所料,在事故中心处找到了投入发号施令的章松。刹那,惊了个半透。“坏了!”他一摸额头,心里却是了然,原来是倪洁儿那尊大佛出事了,怪不得。

现场显然是一派骇人的狼藉。被追尾的油罐车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护栏,索性司机没有大碍,只受了点惊吓和轻伤,在事故发生后,即刻开门逃离。交警根据现场的状态判断,猜测那辆红色马六应该是事故的肇事者,它必定是横冲直撞上来,才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此红色马六正是何小爱驾驶的车辆,她当时不顾一切狠命撞向倪洁儿的车,本着同归于尽的想法,鼓足了油门,冲向倪洁儿的同时,自己的车也失了控,一个大力,抛到了油罐车的前头。但是由于当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冲力丝毫不减,也撞上了另一侧的护栏,何小爱当场昏迷。消防战士到达现场后,第一时间对她展开救援。

鲁健急得不知所措,大跨步走向事故中心带,这要是……他不敢想象后果。指挥员也跟上来,边走边分析情况:“这起事故,那辆黑色雷克萨斯不啻最是严重。”他用手指着出事的方位,“你看,距离雷克萨斯前头一米处就是同样受到撞击的油罐车,雷克萨斯车头已经严峻变形,女同志卡在车里出不来。我们必须尽快破拆……”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后才凝重地继续,“老鲁,这是场硬仗,我们到了现场就发觉油罐车已经开始漏油了,我下了堵漏的指令。这会儿,战士还在谨慎破拆,女同志卡的部位极其棘手,破拆工作短时间内不好完成,我们也得防止给被困人员带来二次伤害。”

鲁健听闻,脚步一滞,他刷地转头,瞪着眼睛看向一脸焦切的指挥员,两人哑然,毋需明言,这对他们的营救无疑是雪上加霜。

阳光的势头极好,天气干燥,温度又高,谁也保不准正在漏油的油罐车会不会引火,甚至引发爆炸。那样的话,后果必定不堪负重。鲁健想到这,忍不住将视线投向章松,他亲自加入了战斗,站在最前线指挥救援。他们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出卡在车内的倪洁儿,现场的条件不允许,而车里的倪洁儿也等不起。

鲁健穿上防护服走到章松这边,“老章……”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此时说些什么好。

危险一触即发。

“你拿内封式堵漏工具把漏油的地方给我堵上!”

“是!”

章松紧跟着又问了一句,眼里饱含信任,语气饱含力度:“有没有困难?能不能完成任务?”

周涛虎毫不犹豫高声答道:“保证完成任务!”说时郑重的敬了个礼,领命而去。

接着,章松又同随候在旁的吴小伟、黄鑫雷厉风行地交代:“你们俩的任务就是掩护周涛虎,告诉战士们,协同作业,将手中的水泡折成强大的直流释油罐车的温度。”

“明白!”两人同样果敢领命而去。

鲁健插不上嘴,他相信章松自是心中有数。这样的安排大大提升了救援的速度,此三人是队里的灭火尖兵,尤其是周涛虎,各方面素质在队里那是嗷嗷叫的,把堵油这项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他,章松自然深思熟虑过。

定好作战计划,章松不再停留耽误,隐忍着担忧与焦灼,靠近困在车里的倪洁儿。此时,她已然处于半昏迷状态,意识不清,脸色苍白得吓人。

章松的心不可抑止地猛抽,他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惶,沉着抢过救援战士手中的液压扩张器,低低地说:“洁儿,别怕。”随即,不慌不乱地破拆车门。

倪洁儿就真的有了感应,她好像听到章松在叫她。他还是头一次喊她的名字,虚弱的心跳好似又激动起来,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了一些焦距,宛如有很强的信念在支撑她。

她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半眯着眼,隐隐灼灼看见章松的脸在眼前晃悠。她使劲眨了下眼,再一次用力睁开,章松的面容就这么真实地冲进她的眼里,他真的来了。嘴角忍不住展开一丝愉悦的微渺笑意,她不怕,一点也不怕了,他来了,肯定会救她出去的。

“章---松----。”她轻轻地喊道,带着心满意足的窃喜。

章松见她醒来,心头也是一喜,却仍不敢大意。手上的动作不停,“我来晚了。”有深深的自责,有浓浓的温柔。

倪洁儿靠全部仅剩的意志望着他,摇摇头。心安了,人也越来越疲倦,可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别放弃。告诉我,哪痛?”章松试图同她交谈,以此拉回她的意志。

“胸口疼,腿也疼,喘不上气。”倪洁儿哽咽着。

“不要说话了。别怕,有我在。”章松命令她储存体内的能量,连接好剪扩两用钳对前门进行进一步破拆,剪切、扩张、挤压、再牵引,一步步动作,即便表面沉稳有序,但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的急切。

为了使自己不分心,章松刻意不去看倪洁儿。冷不防,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他凛然呵斥道:“你别动!”

倪洁儿垂下左手,脱力地连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一些力气。半晌,她有些委屈地道:“我只是想给你把眼角的汗擦掉……快滴到眼睛里了。”

章松眨眨眼,放柔了嗓子,不大在意地说:“没事。你不要讲话,留着些力气。”他们要打的是一场持久战。

豁然,倪洁儿就明白了,他在紧张她。心里乐滋滋的,好像胸腔也没那么难受了。“我坚持的住。”说完这几个字,她就真的听话得闭着眼睛调息。

又过了一二分钟的样子,章松留意到她的呼吸愈加紊乱,细细的,很难捕捉。心呼得提了起来,急迫地敕令:“不要睡,你还是跟我讲讲话。”

“不是你叫我不要讲话的么。”倪洁儿觉得好笑,勉强扯了扯嘴角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人,一会儿一个命令,到底要她怎么样嘛!她真的好累,好想睡。

“吧嗒”,前门终于成功拆卸下来,章松的心微微一松,其余在旁的消防人员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章松换成剪切钳,转而剪断束缚的安全带。词不达意地讲了句:“我会心慌!”

倪洁儿回味了多时,想了多时,才捉摸清楚他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话。他说他心慌,她不出声他觉得害怕。这一刻,倪洁儿欢喜地想哭,眼泪就真的冲出了眼眶。

他是担心她的,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是义正言辞地拒绝过她,他有女朋友。倪洁儿混沌的脑袋搞不灵清了,低落的情绪却想放任自己一次,不管,不顾。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报告队长,火点爆发了!”

最不想看到的隐患还是成真。

顷刻间,众人急得炸开了锅。鲁健跑上来,“老章,这下怎么办?”虽然周涛虎堵住了漏油部位,可渗在高温柏油路面上的油还是冒起了火。

紧要关头,章松干脆地下了部署:“叫五中队的指挥员增派人手朝起火点喷射A类泡沫,记住,一定要做好个人防护措施。其他人员快速撤离现场200米,这里有我。”

鲁健难以抉择:“不行,留你一个人,绝对不行!我叫人帮忙。”

章松急得直瞪眼,吼道:“鲁健,你他妈磨叽什么!我说了算!”

鲁健一咬牙,拔腿安排接下来的灭火事宜。时间由不得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火势的蔓延。油罐车要是爆炸,事态就不好控制,波及的范围那是没法设想。

鲁健和指挥员通了气,火速传达了命令。消防战士们训练有数地执行各自分配的任务。辅助作业的消防战士铺设增加的水带,接着把水带与消防车连结好,固定分水器,然后用绳子的一头将分水器牢牢捆绑。负责攻坚灭火的两组战士一前一后靠近火点,前面主攻灭火,后面负责掩护。高压的直流水由近到远喷射,泡沫水枪和移动泡沫炮内外夹攻。

现场气氛凝重万千,撤离到远处的人员自发挺直身体矗立着昂头察看,章松他们那边的救援情况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另一头的章松和倪洁儿,火势尽管还没有蔓延过来,但已经能够感受高温的灼热和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倪洁儿当然明白章松和自己所处的危险,她盯着章松抿得紧紧的嘴角,她的上身毫无缝隙地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章松正在拼尽全力扩拆她后背的座椅。

倪洁儿不想分他的神,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即便章松极力做到小心翼翼,可还是无法避免的牵扯到她受伤的部位。又顾虑她的伤处,救援进度举步维艰。

这种似是没有尽头的焦躁等待耗尽了倪洁儿最后的平静。“你别管我了。”她无力地挣扎,左腿早就失去了直觉,胸腔的钝痛提醒她被困不能动的事实,那是一种慵倦无助的绝望,她不能连累章松。

“我要是今儿光荣了,指不定还能捞个烈士。”章松破天荒地说起玩笑话来。

倪洁儿却不买账,听到他这么说,她的情绪益发急躁,她夹着惧怕赶他,“章松,你走吧。我怕……”

章松瞬时抢过话茬:“有什么好怕的?”他抬眼深深地看着她,“这是我的职责。”掷地有声,话落又专注于手上的扩拆。

须臾,章松开口安抚逐渐沉寂下来的倪洁儿:“相信我,很快就能出来了。”

倪洁儿含泪点头,强忍的惊恐抚平了毛角,精神变得越加困倦,她怕是支撑不下去了。

“要不我们处处?”章松牛头不对马脚的,突然出言征询。

惊得阖上眼帘的倪洁儿一个激灵,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刚说的什么?不会自己出现幻听了吧?

章松似是察觉她的疑虑,重复道:“我说,你要是还愿意,我们就处处。”

轰……倪洁儿整个脑袋嗡嗡地响,眼前犹如有很多五光十色的烟火绽放。章松说要跟她处处,可是,“你不是告诉我有女朋友么?”倪洁儿把持住症结,怯怯地反问道。

“没有。”以前那样说只是彷徨之下推开她的借口。

哗哗哗,倪洁儿心里美妙地吹起了泡泡,她不想深究章松为何之前说有女朋友了,既然此时他亲口说没有,她就相信。那么是不是代表阻碍她继续追逐他的障碍凭空消失了。她惊喜坏了,一点也没想摆个高姿态惩罚下章松上次拒绝她的可恶行径。

“行吧。”倪洁儿弱弱地答应,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欢愉,头歪在椅背上,定定地看着章松坚毅的眉眼。可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体超负荷到了极致。厚重的眼皮打架似的战栗,终于抵受不住,合在了一起。

完全陷入昏迷前,倪洁儿好像感觉自己的身体脱离了限制,章松发急的脸放大到近在咫尺。她很想睁开眼睛仔细确认,然而,却是力不从心。

真好,失去意识前,她想,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十七、

现役消防官兵实则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

这俩月,一些消防老战士退役转业,紧接着,队里报到来了一些新兵。章松和鲁健忙的是连轴儿转,搞体能训练,攻技能培训,□内务,在新兵连走上一遭,他们又是当爹,又当妈,一票脸上还挂着明显青春痘痕迹的小伙子,武警常服不会穿,衣服不会洗,被子不会叠,吃饭不习惯,少爷习气一箩筐。

度过起初的一段适应期,新入伍的战士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也慢慢适应了队里的集体生活。不过新兵连的日子相对单调,时间就在训练和休息的交替中流逝。队里新来的战士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一致觉得新兵连的班长就是地主爷爷,他们就是孙子,各班负责训练的班长喝水有人端着,抽烟有人供着,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真当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章松和鲁健当然看在眼里,但他们也没有出来干预,只有看到班长他们实在是训得过边儿了,才教训几句:“注意些,不要把小兄弟整到了!”在部队里,最讲究的就是资历和等级,他们消防部队自是不例外。不服气的,你拿能力说话,光说不练顶个屁用。两个月的时间要把这样一群在家人人宠着供着的大孩子变成刀刻斧凿的军人,其中付出可想而知。

俩月一闪而过,新兵基本上投入了正常的训练与生活中,总算没捣鼓出什么乱子。章松和鲁健一商量,决定带新来的战士外出购物,就当是放放风。鲁健由于要带头学习上面传达的精神文件,这带队的事儿自然落在了章松头上。

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一上车就叽里呱啦兴奋得不行,章松坐在副驾驶座,转头重申外出的纪律和等下集合的时间,小战士们就又都正襟危坐,腰杆儿挺得倍儿直。章松笑笑,摆摆手。战士们如同得到大赦,又交流开了。

倪洁儿前几天才拆了左腿的石膏,安安分分在家收敛着劲呆了个把月,早就无聊到发霉了,今朝趁老娘不注意,钻空子溜了出来。

那天,她从医院里迷迷糊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老娘焦急心疼的脸,还有同样是一脸担忧的大姐二姐,当时心里忍不住小小失落了一下,姓章的人呢?他说过的话不要她醒来就不作数了。老娘含泪问候了一通,两个姐姐又抢着关心了一下伤情,得到医生反复保证左小腿骨折外,断了两根肋骨,胸腔的伤也没有至及内府,一大家子女人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苏建琴平复好担忧的情绪,就有心情追究了。她刀枪直入地追问倪洁儿,倪洁儿闭口不言。正当苏女士又气又要不下倪洁儿时,高巍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有些岁数的男人,倪洁儿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是何小爱的父亲。他们是为何小爱道歉来的。

苏建琴一听,一联系,快速理清了事故的来龙去脉,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飙,哪还忍得住。当年那般龌龊地对待她的宝贝女儿,要不是顾及女儿的名声,她早就对何小爱有所动作了,而不是单单叫那个该死的男人没个好下场。如今又要来害她女儿的命,当她们一家好欺负是不是!她当场就气势汹汹地要收拾何小爱,要不是王磊和倪洁儿的姐姐拦着,她铁定叫何小爱院都住不舒服,卷铺盖滚出医院得了,还住个什么劲啊!

高巍嘴抿得紧紧的,无地自容,任苏建琴数落。何小爱的父亲佝偻着背,连声求情,黯淡的双眼血丝遍布。

始终沉默的倪洁儿睁开眼睛,用看不相干之人的眼神看着高巍,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你走吧。”高巍的心猛地一缩,脸白得像透明的白炽灯光,冷冷的没有热度。只言片语尤甚世界末日,他完全没有一点机会了,他终于为他的可耻付出了代价。

何小爱虽然人没什么大碍,但肚子里的孩子掉了,医生说以后无法再生育,这种时候,高巍就算恨极她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撇下她不管,任由她自身自灭。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该怎么办,他的脑袋空白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想要重新找回倪洁儿,可何小爱的存在又叫他无法漠然地忽视,夜深人静,她多年的陪伴和照顾不期然会跃上脑海,他分不清这是出于怎样的一种情感。可他知道,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要而求不得,得而心不甘,一生都在追悔莫及中煎熬。王磊说的对,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他以为他是谁!而倪洁儿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原地等着他。王磊说这话时,嘴角的轻蔑深深刺痛了他,而这一刻,倪洁儿的话,她说话的眼神以致表情,他知晓,倪洁儿不会拿何小爱怎么样,而他们俩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还有,谢谢。”高巍定定地看了倪洁儿最后一眼,颓然地扶着何小爱的父亲离去。

苏建琴不肯罢休,就要追上前。倪洁儿委屈地叫住她,用撒娇地口吻讲:“妈,我累了,想睡一觉。”苏建琴的注意力倏地就转移了,仔细替她捻好被角,又来回抚着她的额发劝慰,“仨儿,睡吧,妈在这陪着你。”

倪洁儿乖顺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抖着。就当苏建琴以为她已经睡着时,不经意听到她梦呓似的呢喃,“我要是有爸爸就好了。”蓦地,苏建琴的泪纷纷落下,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待倪洁儿再次睁开双眼,还没醒苏清爽,一个坚硬的胸膛就直扑了过来,把她整个上身圈得牢牢的。倪洁儿愣着猛眨了几下眼睛,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嗓子显得暗哑,她意外地问:“什么时候来的?”她还以为他没那么容易出来。

章松却不答话,一味地圈着她,鼻息热乎乎的喷在她的颈脖上。倪洁儿感觉痒痒的,心也被扰得上上下下。肋骨断了,也不能随便动。章松像是知道她受伤的部位,避开要害兜紧她。

倪洁儿竭力忍住嘴角的笑意,免得破坏这难得的气氛。良久,章松起身,直鼓鼓地凝视着她,眼里有太多的疼惜。张了张嘴,他一贯低沉地说:“处理完余火,回队里请了事假就出来了。”

“我妈呢?”倪洁儿左右看了看。

“我来的时候只有你那个朋友王磊在。”

倪洁儿想老娘大概是回家给她捯饬衣物去了。说完这些,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倪洁儿突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有点不好意思直视章松的眼睛,闪躲着把视线放在他线条坚毅的下颚,掩饰性地开始没话找话,“你跟王磊碰过面了?”

章松就只看见她的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脸上不知觉地荡开了一丝失而复得的笑容,他点点头,回答道:“嗯。”似是不想绕在这个问题上,随即岔开话题道:“我只请了两个钟头的事假,不能呆太久。你安耽养伤,有事情打我手机。”倪洁儿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虽诧异章松怎么不问她事故的事,有眼人一看就明了并不单纯,但他不问,倪洁儿还是挺轻松的。她这还没有点头呢,章松又语气一转,命令:“伤没好齐全了,不准乱跑!”倪洁儿听着不舒服了,什么语气,会不会关心人啊,就不搭理你。

章松见她气呼呼地嘟着双颊,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了朵朵红晕,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没控制住,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前,竟然作战迅速地凑过去贴上了她柔软的嘴唇。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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