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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人蕉 当前章节:1502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6

直到章松走了有一会儿,倪洁儿还缓不过神来,他这都敢偷袭亲她了,算不算他事先说的处处啊?这件事上,倪洁儿犯难了,平素的勇气缩在角落猛歇菜儿,她承认自己不敢亲口向章松证实,怕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老伤心了。

她这厢患得患失猜测着,又埋怨章松一个大男人不会再主动说一次,搞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个定数。放在病床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开来,倪洁儿躺在病床上不能动,蓐着脖子,伸长着手臂,手指直不呤咚地去够它,好不容易抓在手里,一看,是章松发来的短信,立马急不可耐地打开,上头就一句话,“报告首长,我可以向咱们支队政治处主任打恋爱报告否?”

倪洁儿移不开眼,拿着手机颠颠儿地笑,扯的伤处传来丝丝的痛。她嘴角含笑,抽了几口凉气,回过去,“准了。”

忆起这些,此时坐在肯德基临窗的位子上咬着吸管喝可乐的倪洁儿又忍不住傻傻地笑起来。她自然知道这段时间章松忙着新兵入伍的事,两人只是发发短信,偶然通通电话,倪洁儿担心自己经常打电话过去,一旦被下来视察他们中队的领导看见,毕竟对章松影响不好。

想来两人也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倪洁儿支着头想的入神,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照的她整个人懒懒的,提不起劲。正在纠结自己直接上中队找他合不合适,眼睛无意一瞟,眼神儿极好的她就看见对面马路牙子边的停车场麻利儿地停下一辆上武警牌照的车。倪洁儿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去瞧仔细,车门推开,下来一水儿穿着武警常服的年轻战士,个个剃着跟劳改犯似的平头,脸上洋溢的笑也跟劳改犯出来放风差不多,瞧那兴奋劲,搞得八百年没进城一样。

倪洁儿眼都不眨地盯着那边的动静,脑子里自觉地想到了章松,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哟,下一秒,倪洁儿惊喜地一把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刚从副驾驶钻出来的人不就是章松,这是不是就称得来全不费工夫,倪洁儿心满意足地想。

同一时间,宣布战士们可以自由活动的章松仿佛受到感应一样,也刚好朝马路对面望过去,就这样,隔了一条宽广的马路,与倪洁儿遥遥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心头一跳,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笑意,就连右边脸颊的酒涡好似都激动地在他脸上欢快跳跃。

这一刻,阳光正好。

十八、

章松同志像是还魂一般,嗖得穿过马路奔过来,见着她就凶了这么一句,“谁叫你一个人瞎往外跑了!”

出来站在肯德基门口的倪洁儿本来还挺高兴,没想到这人刚见面就凶神恶煞的,她心里头也不落爽了,当下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扬的语气,“要你管!”

章松心想,嘿,老子就乐意管你!可一瞧她跟个高傲的孔雀一样看着他,眼里星光点点,清亮极了,红润的嘴唇控诉似的微嘟着,他就什么法子也没了,竭力克制住那股又想上前亲上一口的躁动,滚了滚喉结,放低嗓音道:“脚好利索没?”

倪洁儿听他这么问,心里的不满一扫而空,转而一想,他口气不好也是担心她的缘故。于是,收起不习惯的别扭劲,动了动脚证明给他看,“差不多了,前几天就上医院把石膏给拆了。”

章松却什么话也没说,腾地蹲下来。倪洁儿以为他是要亲自撩起她的裤腿检验才放心,哪肯,难得涨红了脸,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人,她可不想让别人把他们当西洋镜一样观看。

章松斥她:“别动!”

倪洁儿就真的不躲了,垂下头,见章松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而是在给她系松了的鞋带。顿时,微愣过后,嘴角荡起一缕愉悦的笑,她今朝穿了双平底的布鞋出来,连自己都没发现鞋带何时散了。

章松泰然自若地直起身,依旧是教训的口吻:“下次注意些,脚还没好全,拌着磕着了怎么办!”话里却全是浓浓的暖意。

倪洁儿不反驳,猛瞧着他,只管笑。愣是章松一个大男人,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耳根子发热,他掩饰性地加大嗓门道:“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倪洁儿笑着,调皮地提高音量回对:“报告首长,听到了!”

章松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两人傻傻地看着对方,傻傻地笑。其实各自都有些扭捏,虽说彼此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可确立处对象以来,正儿八经相处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这一点上,没什么恋爱经验的章松可不想承认自己的落后,他假装镇定地瞅了眼手表,粗声粗气地问:“想到哪吃中饭?”

倪洁儿暗暗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眨巴下眼睛忒流连地说:“我想吃川菜。”

章松眉头一皱,下意识否决:“不行,伤刚好些,不准吃辣!”

倪洁儿接得也快,一点也没有失望的样子,她对着章松狡黠一笑,回身一指肯德基老爷爷笑容满面的头像,以正中她下怀的高兴劲说:“那我要吃全家桶。”

章松嘴角抽了抽,望着她弯弯的眼睛,向上翘的嘴角,自觉把在舌尖打滚的“垃圾食品”四字给咽了回去。

倪洁儿动作麻利儿地占好位子,坐下,单手托下巴盯着夹在人堆里排队的章松,宽阔的背脊,挺拔的身影,倪洁儿不知觉又笑了起来,这人怎么连排个队都像是在站军姿,一板一眼的,一身绿色挤在叽叽喳喳仰着脸同父母说着什么的小孩中间,格外显眼。不时有人偷偷瞧他一眼,倪洁儿敢断定,章松同志铁定是神色自若,眼神儿都不会瞟一个。想当初她千方百计围着他转,他也有这本事把她噶么大一活人当透明。

正好是用餐高峰期,章松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又等了一会儿才把倪洁儿想吃的东西买齐全。他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端着盘子敏捷躲过追囊的小孩,抬眼搜索倪洁儿。

倪洁儿的视线一直追着他,她也没说话,只无声地挥了挥手,章松立马就对准了她的所在地,嘴巴一咧,那个该死的酒窝又跑出来现眼。

倪洁儿欲站起来接过他的盘子,章松又发号施令地来了一句:“坐着!”倪洁儿撇撇嘴,这人就不能口气放柔着来说话,亏自己适才还被他那酒窝煞的五迷三道的。

“怎么不吃了?刚才不是嚷着要来这儿。”说着,章松把全家桶推到她面前。

倪洁儿乜了他一眼:“这就吃。”。

章松看着她那赌气样,笑得更欢了。拿起一个汉堡,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半个,又拿起大可,刚塞进嘴里来着,一瞄就发现倪洁儿状似很嘴馋的看着他,手里油光发亮的还捏了个咬了一口的鸡翅。

他心头一跳,纳闷地询问:“看我做什么?”。

倪洁儿意兴阑珊地放下半凉的鸡翅,反而兴致正浓地盯着章松吃了一半的鸡肉汉堡,“我想吃你那个。”

章松一楞:“这个我吃过了,你等着,我再去给你买一个来。”

“哎,别。”倪洁儿制止住他起身的动作,“我就爱吃你的那个。”她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把自己的全家桶推给他,“呶,这个给你,我跟你换。”

这下章松是真的呆愣住了。倪洁儿却大大咧咧兀自拿过他的汉堡小口小口吃起来,脸上全是满足的滋味。先前心心念念要吃的全家桶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以前她很羡慕那些有人会给她们排老长的队买全家桶的人,有父亲,有爱人,而她什么也没有,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没人帮她实现。现在好了,她有了章松,终于有人愿意为她做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心灵的填补。可是,到头来,她发觉自己并没有心愿达成的满足感,反倒是章松吃剩的汉堡令她食欲大增。他一半,自己一半,就好像一碗一筷,不离不弃。而她追寻的不过是这样的简单幸福。

章松看着她,莫名地觉得心口热乎乎的,包裹的严严实实,很暖很胀。他按捺下这股轻微颤抖的悸动,口气却照旧是恶声恶气的:“全都给我吃完,不许浪费!”

倪洁儿不禁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用餐的情景,还是去他们中队那次,他也是一副不赞成她浪费的模样,即便那次把这种情绪隐晦地表现在脸上,而这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实质是相同的,他把她当他的兵般训。

她偷偷翻了下白眼,故意拖长声调嗲嗲地道:“知道了,亲爱的。”绝不助长他这种训战士的口气,倪洁儿心说,姓章的,给我搞搞清楚,谁是首长,谁是家属,我是你对象!

章松同志的面孔被倪洁儿这一声“亲爱的”给叫的变了色,虽然脸上是不自然的神情,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本来想说她几句,公共场合给他严肃点,也不知怎么的,说不出来了。倪洁儿看着他猛笑,他也就跟着乐呵,甚至手脚都跟着畅快起来。

俩人也不清楚在闹哄哄的肯德基里消磨了多长时光,当章松警觉底下的小子一个个跟站哨换岗似的进进出出,边排队买喝的,视线边往他们这边高密度地悄悄扫射。这帮臭小子,皮痒了,还不知道消停了是吧,看来回去还得多训训。

章松岿然不动地坐着,就在一个小战士打算轻轻地从他背后溜过去的当口,章松好像背后也长了双眼睛,一秒不差地叫住他,“许小鹏!”

许小鹏吓得一个趔趄,腿脚迅速地杀了个回马枪,双腿一并,“到!”声音还挺嘹亮。

“干什么呢?”章松转过半边脸,喜怒不定。

这会儿,许小鹏腿肚子都跟着打颤了,讪讪地一咬牙,心里开始咒骂那些怂恿自己进来的战友。哼,这帮孙子,自个没那胆量,非让他深入侦察,这下好了,他被得了个正着,敢公然偷窥外加无意搅和领导跟人女朋友柔情蜜意,有他好果子吃么!说起来,领导对着他女朋友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苛严得叫他们哭爹喊娘的章队么!

这厢许小鹏神游天外的琢磨些有的没的,倪洁儿有恐章松张口就教训人,主动大方地打招呼:“嗨,你好。”

许小鹏脸一红,倏地低下了头。还真别说,队长的女朋友贼漂亮,又有礼貌。他稍稍抬眼去瞧章松的脸色,人女朋友正跟他小声说着什么,许小鹏一个劲地竖起耳朵,勉强听了一点,好像是别让章队训他们的意思。一下子,倪洁儿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好人啊!许小鹏就差痛哭流涕了。

果然,章松瞪了他一眼,脸色缓和了不少,“其他人呢?”

许小鹏意志相当的不坚定,立马就把组织的老窝给泄密了,“全在外面。”

章松放眼向外一扫,一群小子刷得转身,假装一门心思地张望周围的风景。章松心里哼了数声,XXXXX,把这速度都给老子用到训练上就省事了!他收回目光,望了望表,不知不觉两小时就没了。有些歉疚又有些无奈地看着倪洁儿,倪洁儿似是能读懂,尽管心里老大不乐意刚见面丁点时间就得分开,可她得理解他的难处,倪洁儿忍不住自己称赞了自己一句,瞧她这思想觉悟,高吧。

她笑着挥挥手,却没有说话。

章松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几秒,一抿嘴,还是转身走了,也是一个字都不留。许小鹏腼腆地打了个告别的姿势,飞快地出去集合归队。

倪洁儿还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只望着他们的车子慢慢掉头驶向大路,直至自己再也看不见,心里空空的,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真应了一句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像一个气球才只吹鼓了个开头,却嘭的一声爆了,是那样子的突然。

十九、

直到夜幕开始降临,倪洁儿这才恍觉自己傻乎乎地就这样子坐了一下午。身旁的人早换了不知几轮了,亏得人肯德基的员工素来厚道,没来赶她。

自我哂笑了一下,动了动有些酸痛的左脚,正打算拿包打道回府,手还没勾着包呢,就被斜刺里伸出的手给捷足先登了。倪洁儿心头一凛,好家伙,敢公然明目张胆地偷她的包,活腻味了。倏地抬头,准备来个怒目相视外加出手抢包,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章松那张黑脸。她不自禁噌得站起来,惊喜地讲:“你怎么又回来了?”

章松满脑门的汗,鬓角湿漉漉的,连脖子上的发梢都沾着些许汗意。他不回答倪洁儿的问题,转而开口道:“怎么没点警惕性,我从外头看过来就瞅见你一副呆呆的样子!”

这会儿倪洁儿高兴,全身充斥着失而复得的意外感,她眯起眼,含笑:“章队长,老实交代,是不是放不下我又回来了?”

章松不自然干咳一声,倪洁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竟然发现他的脖子微不可见的红了,心里头别提多乐了,脸上的笑就更加张扬。“是不是啊?”倪洁儿又故意不依不饶地追着问。

章松同志可恼了,大嗓门一亮:“哪那么多话,咱先找个地儿把晚饭解决了,我再送你回家。请了事假出来的,时间不充裕。” 说完,转身,拎着倪洁儿的包走在前头。脸上却忍不住荡开一缕微笑,其实心里头也挺乐呵,他就是放心不下她才一回队安顿好新战士又心急盲慌地赶回来。

以前是,现在依然是。

倪洁儿了然地笑了笑,赶紧跟上,心说真是个榆木疙瘩,说一句好听的又不要命。

填饱了肚子,章松提议打车送她回家。倪洁儿这么爱折腾,幺蛾子多着呢,偏要步行回去,全当饭后散步,心里还不是为了多点时间同章松呆着,下回见面也保不准什么时日。想到这,倪洁儿脸色黯淡下来,谈这场恋爱她容易么,费了多大劲才把人追到,现在见个面也不能随心所愿。

章松察觉她的变化,哪会不答应,前一秒还神气活现地跟他说话的人转眼就有气无力了,他自动败下阵来,先前是考虑到她的脚才不松口,可他最最见不得她不痛快了。

心里没辙,想了想,他主动拉起她的手,无奈地吐出俩字:“依你。”

倪洁儿的低落情趣来得快去的也快,她本就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谁也勉强不得。听章松这么说,她当然欢喜,好心情又明明白白摆在脸上了。

“要慢慢走。”她又提要求。

章松不答,脚步却刻意放缓了。

走了一段路,倪洁儿就吃不消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原本寻思离家也不算远,走上一圈还不是小菜一碟儿的事。可她坐了一下午,左脚都没怎么活动,一下子走老远,小腿肚渐渐胀痛起来。她要面子,忍着没同章松说,暗暗埋怨自己,算不算没事找事儿。坚持走了几步,痛得五官皱成一团,手心隐隐也生出了一些汗。

章松心细地感觉出她手心的凉意,诧异地停下来,转头问她:“怎么了?”

倪洁儿本来还想死鸭子嘴硬遮掩过去,章松可不好糊弄,虎着脸看她,倪洁儿苦着脸,照实说:“脚痛死了。”

这回章松是真恼了:“怎么现在才讲!倪洁儿,你就是存心让我着急是吧!”

倪洁儿自知理亏,示好地扯扯他的袖子:“你就别凶我了,真的很痛。”

章松心疼还来不及,哪还管得了发脾气。“咱上医院去。”说着就要去拦车。

倪洁儿拽住他,死活不放手,好像章松送她去医院跟要她上刀山下油锅似的。“我都住那么久的院了,闻着医院那味儿就想吐。”

章松急上了,说什么也不听她的。倪洁儿无法,只好试图降低他的担虑,“好多了,不信,你瞧……”就要原地蹦跶几下。

章松的心猛地提了一大截,他训斥住她:“倪洁儿,不许动!你给我消停了!”

倪洁儿到底是心虚,医院那地儿她怕死了,她想自己好好表现,章松不气了就会放过她。于是像个听话的小孩执行他的命令,腆着脸一个劲地笑。

僵持了一会儿,一个讨好地笑,一个无可奈何地瞪着。

章松平了平心头的急火,对着她终归束手无策。他还是不放心,放低了声音问:“真不要紧?”

倪洁儿抓紧点头:“回头泡泡脚,没大碍的。”

她自个不愿意,章松也不好强行拉她去医院。瞧她的脸色是恢复过来了,他蹲下来卷起她的裤腿看了看,倪洁儿老实了,也不躲了。

章松站起来:“没有下次,听见没?”

倪洁儿紧接着点头,此刻,章松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带她去医院。

“上来!”章松弯腰扎了个马步命令道。

倪洁儿愣住了。

“发什么愣,赶紧的!”章松扭头催促。

倪洁儿“哦”了声,手脚并用地趴到他的背上,才后知后觉地缓过来。敢情章松同志是要背她回家。

章松往上颠了颠她的身体,吓得倪洁儿忙不迭圈住他的脖子。这姓章的,还记仇呢,她那也不是存心叫他急担心的。

她把下巴搁在他脖子旁,想扳回一层:“这算不算猪八戒背媳妇?”

章松头也不回,步履稳健地朝前走着。倪洁儿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正自个无趣,章松终于吱声了,还挺煞有其事,“知道了,回去我就打结婚报告。”

倪洁儿一头雾水,谁来告诉她,他这答非所问的说的是哪一出。片刻,她回过味儿来,又恼又气,她哪有那个意思,好像她拐着弯提醒他,她有那个意思。倪洁儿要气死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端端的话被扭曲成这样,倒是他既占上风又占便宜。

完全是下意识的,她自个还没弄清爽呢,这嘴巴就下去了。

“丝”,章松被颈脖处突如其来的阵痛闹得不禁咧嘴吸了口凉气

“倪洁儿,你给我松口!”他气急败坏道。

倪洁儿气咻咻地收回牙齿,咸咸的,一嘴儿汗味,更觉自己亏大发了。这一口,章松不痛不痒的,她也没捡着便宜。呼哧呼哧向外喷着热气表示自己的不满,她觉得自己哑巴似的太跌份儿了,冲口就补充道:“想得美儿你!”

章松其他什么感觉都没了,就觉得倪洁儿热乎乎的气息全数朝他的领口侵来,一时,搅得他的心也扑通扑通热乎起来,痒兮兮的,不知所措。

他为了挥走自己的这股异样,又把背上的倪洁儿向上耸了耸。倪洁儿不防,下巴“吧嗒”就磕他肩膀上了,痛得她龇牙咧嘴,差点眼泪就下来了。

她挣了挣,气得又想咬人,“姓章的,不带你这样报复的!”

“说什么呢!”章松皱眉。

“我要自己走。”倪洁儿耍小性子了。

章松当没听见她的话,倪洁儿急得蹬腿,忽视她,装傻是吧,太欺负人了。“我要下来!”

“真气着了?”章松转脸询问,

倪洁儿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抬高下巴,把脸转过去,哼了声,不搭话。

气呼呼的样子还挺……章松不由得笑了,放低语气,“好了,下巴疼不疼,等下让你打回来。我向组织保证,绝不还手。”

倪洁儿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心头的气刷得消息得无影无踪。

“这还差不多。”她撇撇嘴。

又走了一段路,倪洁儿问他:“累不累?”

“身上没几两肉,一把骨头胳得我难受。”

这人会不会说话,她还操心他会累着,不理他。

章松婆婆妈妈地教育:“往后一日三餐要按时吃,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等我放假带你去。”

倪洁儿故意跟他唱反调:“我怕胖!”

章松状似忒体贴地表明立场:“放心,我不嫌你,胖些才好。”

“……”

“跟你说真的,应个。”

“……”倪洁儿赌气,照旧不出声。

章松嘿一声,笑着说:“带耳朵没?”

倪洁儿没好气地回:“不想理你!”

章松也不恼,嘴咧得大大的,一副畅快的样子。看来还挺享受她的小性子。

倪洁儿不自知地抿着嘴笑,心里头暖烘烘充实极了。盯着章松侧脸的坚毅轮廓,倪洁儿情不自禁勾紧了双手,这个宽广的背脊真的令她心动,令她安心。

路总有尽头的时候,章松小心放下倪洁儿,看了一眼倪洁儿家大气不失高档的别墅,说:“进去吧。”

倪洁儿同热恋的其他女孩一样,恨不得多相处一秒也好。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章松必需要归队,毕竟纪律摆在那,心里却是十分不舍。倪洁儿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个肯轻易迁就别人的人,可那个人是章松,她每每都自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心甘情愿为他考虑。

章松自然了解她的小心思,但是有太多的无奈和限制,他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嘱咐道:“脚要是再痛,一定得上医院。有事记得发我短信,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你。”

倪洁儿垂着头,低低地应着。

“那我看着你进去。”

倪洁儿一动不动,手执拗地扯着他的袖子不放。“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章松的心瞬时松软得无以复加,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还有些酸痛。

下一瞬间,他情难自禁地低下头,虔诚又带点歉意地吻上了她的脸颊,眼里有太多的情绪,就这样一股脑地凝视着她。

倪洁儿眨巴下眼睛,登的,踮起脚尖,闭上眼,堵上了他的唇。却又蜻蜓点水地带过,没有停留。

章松被这一下搞得心猿意马,呆呆地看着她,就看到她眼睫毛颤啊颤,唇上似乎还保留着她柔软的双唇带来的温度,哪还把持得住,“我来。”上前就要讨回。

倪洁儿突然玩心大起,前后躲避他的攻势,不让他得逞。章松见她高兴,也乐得陪她瞎闹。

苏建琴巴巴瞅着钟头,这个光景了倪洁儿还不回来,打手机还没人接,心里就急了。家里的阿姨正巧要出去倒垃圾,她担着心,想着出来看看,指不定倪洁儿就在回别墅的路上了。

走出铁门,一眼就撞见自家小女儿跟个男人拉拉扯扯,嘴里也不知是笑是哭地嚷着:“不行,别啊……”

苏建琴跟阿姨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明晃晃的问题,什么状况?苏建琴再一看,那个男人手里还挎着倪洁儿的包,莫不是趁着天晚劫财又劫色。女儿还傻儿吧唧地只会轻声嚷些无用的话,肯定是吓坏了,要不大喊一声,还容得狂徒在此猖狂。一时,她疑神疑鬼地庆幸自己出来看一看,不然……她不敢往下想,完全忘了这片高档住宅区,安全措施一流,要是没里面的人带着,就是外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可这人一急一乱脑袋就绕的缺根筋似的,她慌忙压低声音冲阿姨喊:“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进去报警去!”

阿姨何时见过这仗势,早就慌得六神无主,才转了个身,就听苏建琴叫住她,“拿家伙,你跟我一起出去。”声音抖得厉害,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阿姨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左右环顾一圈,拿了院子里的扫帚就跟在苏建琴后面冲出去了,在场的人,包括不跟苏建琴一个状态的倪洁儿和章松,愕然地齐齐转身,只听苏建琴中气十足中带点颤音的一吼:“哪里来的混小子,敢上我家门口欺负我女儿!”

章松云里雾里之下,眼风儿一瞄,警觉一扫帚兜头朝他招呼而来。

二十、

“你就这么回来了?这事儿弄得!”鲁健瞪着眼睛,嘴边是如何也憋不住的笑意。

章松换好武警常服,边整理肩领边闷闷应了声,显然不想深入。鲁健见他那样儿,笑得更得瑟,“哈哈哈……”他拍着腿大笑出声,章松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他见状,这才竭力收敛了些。缓了缓面部表情,讲:“老章,不是兄弟不仗义泼你冷水,看来接下来你有一场硬仗要打,要我看还是场持久战啊。你那未来丈母娘……”他含笑,突然停住了话头,高深莫测地竖起大拇指比了比。

章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当那把扫帚迎头朝他袭来时,以他的警觉性和身手明明可以轻易躲开,但那一瞬间,猛然听见倪洁儿惊呼一声:“妈!”他一怔,转而抬起手臂挡了挡,生生受了这一招。当时的场面,诡异,难堪,章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回来的,平生第一次难以镇静,是从来没有过的手足无措,唯一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倪洁儿母亲明晃晃的打量与沉默的研判,她好像没跟他说一个字儿,朝着倪洁儿沉脸撂了句:“你给我进来!”说完就返身进去了,把他舌尖正准备出口的问好堪堪堵了个精光。

忆及此,章松心头无法轻松,鲁健的话并不是无稽之谈。然而,从他决定跟倪洁儿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已实实在在想清爽,他们俩之间的差距他比任何人都要有数,毋需旁人提醒,但他绝不当这感情的逃兵。

这样想着,全身似乎又充满了战斗的能量,他淡淡笑了笑,不是没有无奈,“慢慢来,后方根据地肯定是要巩固好的。”

鲁健原还想打趣他几句,没来由的,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干他们这行的,娶媳妇儿本就是个艰难作战任务,身边的战友也不是没有处了几年对象却因着现实或者家庭原因最后分道扬镳鸡飞蛋打的例子,他记得曾经有个战友就忒心酸的讲过:“下辈子再也不干咱这行了,没的害了人家。”一个大男人眼睛红红的讲这番话,谅谁也受不了,反而是看的多了才能这般理智客观的正视问题。他无言地拍了拍章松的肩膀,掏出烟递给他一根。两人隔着烟雾对看一眼,随后兀自闷头抽着,双眼微眯,各自出神地想着事情,好像谁也没有兴致再开口。

而另一边的倪洁儿也没消停,一进家门,鞋子都来不及换,她蹬蹬蹬跟在苏建琴身后,责怪道:“妈,你太过分了,搞不清楚状况乱拿扫帚招呼人也就算了,你不冷不热的,多叫人下不来台啊!”

苏建琴意识到自己决策失误后,还是十分尴尬的。可她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里指示惯了,又是说一不二的强势作风,就算心里觉得自个不对,嘴上是决计不肯承认。一听倪洁儿气冲冲埋怨的话,她这心里头就越发不爽快了,章松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也随之抹黑了一个层次,好小子,段数高,看把她家姑娘收得这股子服帖样,可劲儿向着外人,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妈了。倪洁儿平时不痛快的时候偶然也会大呼小叫的不耐烦,但今儿这架势还是头一回,她哪还是妈呀,分明是阶级敌人么!

苏建琴愈琢磨愈窝气,脸色不好地腾得在沙发上坐下,也扯着嗓子喊:“你还有理了你!你倒说说自己站不站得住脚,不声不响谈了对象,招呼不打一个,外头黑灯瞎火的,我当是有人欺负你呢,这怪得了我吗?啊?依我说,还是你这孩子做事不着调!”

家里阿姨一见母女俩剑拔弩张的脾气,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碰就爆,紧忙识相地躲自己屋去了。倪洁儿孤立无援,被堵得哑口无言,连帮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想到自己同章松打游击战心里还是挺虚,就是猜到老娘是这个反映才没坦白,还不是想等时机成熟了来个先斩后奏。她鼓着腮帮子,嘟着嘴不知道怎么办,跺了一下脚,也坐到沙发一边生闷气。

苏建琴一直看着她,气鼓鼓的像是受了多大的气一样,她这心坎上还不舒坦呢,最宝贝的小女儿瞒着她谈了朋友,到现在姓甚名谁都不清,也不知根知底的,谁晓得品行好不好。在她眼里,别看倪洁儿整得无法无天没人降得了她的样子,其实她的小女儿单纯着呢,可不要叫外面的人给骗了,尤其是以前发生过那样惊心的晦气事体,再怎么样,她放不下这个心。

一时,心里是又气又担心。忍了忍,到底是按耐不住,率先败下阵来,她口气扭捏地问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倪洁儿眼睛一亮,估摸老娘有松口的迹象。她赶紧借坡下驴,凑过去服软地讲:“苏太后,我就知道你最讲道理了。”

“嗯哼。”苏建琴险些绷不住沉着的脸色,不自然地咳了咳,“崩给我灌迷魂汤,给我老实交代。”

这份上了,倪洁儿也不敢隐瞒了,把跟章松那点事一五一十兜了个底朝天,包括他救过她两次的事,希冀以此增加老娘心中对章松的印象分。但没敢提先前章松不甩她的事,保不准给老娘心里的火添柴扇风了。

苏建琴心里可更有想法了。原来是个消防员,这职业有多危险就有多危险,人一天到晚吊在队里,进一步想,万一往后女儿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家里有点什么事,人能干什么,这不有等于没有嘛!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趁时间还不长,感情还没长久,得把这苗头给掐了。考虑到倪洁儿不罢休的性子,她在脑中快速张罗可行之计。

见苏女士闭嘴默然,倪洁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极了。她再接再厉替章松讲好话,“妈,章松他人很好的,你早些时候还见过一回,就是我困在电梯里他救我那次。”

苏建琴这厢正想着事,兴致缺缺地接口:“都多长时间了,我哪还记得!再说那次我只顾担心你了,哪还有闲心思管其他的。就记得一个黑不溜秋的脸,没什么印象。”

倪洁儿自觉讨了个没趣,也学乖,闭牢嘴巴,等苏女士示下。

隔了几分钟,苏建琴像是有了打算,面上表现出尊重倪洁儿的意思,“那个,找时间把那黑小子叫出来带给我看看,是驴是马,拿出来溜溜才能定论。”。

倪洁儿可不高兴了:“什么驴啊马的!妈,你当着他面可别乱说啊,他好着呢!”

苏建琴接道:“好不好我看了才知道!”

倪洁儿还想给她敲敲边鼓,话都冲出喉咙了,想想还是咽了回去。算了,惹恼了老娘反倒适得其反。她默默哀叹一声,仰头倒在沙发背上,过去是章松拒人于千里之外,搞得水火不相容的。现在是老娘这关不好过,搞得她和章松水深火热的,这日子,尽给她折腾事儿。

二十一、

倪洁儿看到等在店门口,像是特意来找她的章松,明显一愣。这干嘛来了?军姿挺拔的往她店门口一杵,她既觉好笑又觉意外,她这边还想着找个时间去他中队一趟,商量一下苏太后召见的事儿,那头人巴巴就先找上门来了。

倪洁儿忙不迭小跑过去,挺高兴地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月他已经把事假请完了。

章松却是答非所问:“钥匙给我。”

倪洁儿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翻出店门钥匙递给他。章松轻轻松松就把卷闸门拉了上去,率先走进,跟回自个家似的,熟络得不行。自觉地拿起角落的扫帚,半弯着腰扫起地来,动作利索儿,尔后又换拖把拖了一遍地板。

倪洁儿是越发摸不着头脑,这人一上午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她清理卫生吧。她也插不上手,放下包,狐疑地再次问道:“章队,你领导给你排头吃了?”她还以为章松是心里不痛快上她这转换情绪来了,如果是这样,她打定主意是要劝他回去的,毕竟队里纪律严明,要是被领导抓着小辫子,对他往后的路子不利。在这件事情上,任性无谓的倪洁儿还是知道轻重,也难得地细心替他考虑这些子大是大非的弯弯道道。

章松已经搞定了手头的活计,回身:“胡扯什么呢!我带底下的新战士出来例行熟悉辖区,那边有一班长照看着,我抽空就过来了。呆不长,咱抓紧把事儿给办了吧,临了我还得赶回去。”

倪洁儿听得是益发不知所谓,办啥事非得这么急?不过,有一条她算是抓住了,就是平素严谨自律的章松同志竟然也玩起钻空子这套,这下倪洁儿更是纳闷儿了,“到底什么重要的事啊?你小心别给你领导知道了!”她提醒道。

章松看着她,目光灼灼,昨儿个夜里明明三番五次打了腹稿的,可真见她了,预备要说的话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打算先安抚,“跟鲁健通过气,上不了线的。”

倪洁儿“哦”了声,消除了顾虑,人也轻松起来,着手整理货架上的衣服。

章松委实反常,她走到哪儿,他就跟牛皮糖似的跟到哪。倪洁儿停下来,嗔道:“边儿站着去,别妨碍我挂衣服!”

章松郑重其事地阻止她:“我有事跟你说。”

倪洁儿继续收拾,不当回事儿,顺口道:“你说好了,我听着呢!”

章松自我斗争一番,好半响,才不符常态地讲:“那个,我今年28岁了。”语气颇不自然。

倪洁儿转身面对他,不解:“这我一早就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吞吞吐吐的。”这人平常的利索劲跑哪去了,啥事搞得这般神神叨叨的,倪洁儿心里奇怪。

章松一握拳,掩饰自己少许流露的紧张,说:“部队有规定,如果户籍在驻地的,要28岁才可以结婚。”

这当口,倪洁儿总算是听出苗头了。怦怦怦怦,心跳不受控制甚至是自发地加快跳动,酥酥的,心窝子又热得像要着起来,惊喜中夹杂着一点儿慌乱。她该怎么说,这方面,倪洁儿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有所耳闻,她还知道条例条令规定士官是不许在驻地找女朋友的,她私下觉得这一条是非常没有人性的规定。

章松这木头,居然给她来个突然袭击,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无,要如何招架么。而那厢的章同志又一副她要是不同意就跟她死磕到底的样子,倪洁儿无措死了,纠结半天,方支支吾吾地搬借口:“我……我还没怎么体验够被你追的感觉呢!”

章松暗自松了一口气,肯表态就好。他耐着性子,开始谆谆诱导:“洁儿,你想想看好了,咱俩要是定下来了,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再说女婿见丈母娘名正言顺的,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倪洁儿被他的话绕得反应迟钝了半拍,好像说的是挺在理的,但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还没理清呢,章松又下了一帖猛药,“万一今儿个我出来的事真被头头知道了,他看在我为了解决个人问题的事上,肯定不会处分我。”

倪洁儿一听处分啥的,脑筋就转不过弯来了,还赞同地点点头,外带附了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了,章松同志怎么可能前功尽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含糊其辞地说:“应该不要紧的。”暗暗鄙视了自己一把,为了把媳妇讨到手,虚伪这么一次,值!

倪洁儿放下心,就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半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搅来搅去。

章松终归是个爽落脾气,他咄咄地追问:“你倒是吭个气儿,咱行不行,说个字,不行我也不跟你磨磨叽叽没完了!”隐含意思就是不行咱再加把力,豁命地接着追呗!

倪洁儿倏地抬头,就简洁俩字:“行吧!”话落,感觉到适才的拿捏不定根本就是庸人自扰,其实在内心深处,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章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随即嘴巴咧得同瓢儿一样大,一口白牙明晃晃的,一边的酒窝招摇极了,得瑟的都快找不到东西南北了。“一口唾沫一口钉,咱这事就说定了。回去我就把结婚报告交支队政治处主任批准去。”

倪洁儿恼了,瞧他那样儿,看来是卯足功夫有备而来,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他了。她脸一嘟,“美得你!”下一秒,也不禁挑起嘴角笑。蓦地,心里咯噔一下,五味陈杂。

她那不堪的过去该不该向章松坦白,还是就此淹没不提?这些日子,她尽情享受着章松带给她的甜蜜,但忽略了那道结痂的疤痕,好是好了,却是永远也抹不掉的。

章松当然察觉她突然急转而下的低落,“怎么了?”他抬手撩起她腮边垂落的碎发搁到她耳后。

倪洁儿欲言又止,又仿佛是难以启齿。她登地抬起头注视他,眼里的神色太复杂,迷茫,悲哀,犹豫……一股脑地展现出来,章松无法准确地捕捉,他能做的就是平和地静静地望着她。

倪洁儿终究是做不到一点欺骗,嘴唇翕动,缓缓道:“有件事我必需跟你说……”

不待她讲完,章松俨然猜到她要说的内容,亟亟打断她:“我知道。”

倪洁儿愣怔住,错愕,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刻,倪洁儿的思维乱透了,她还没及时调整好,章松已郑重地从裤袋里掏出两枚军功章,牵起她的手,然后庄严地把军功章放到她的手心,眼神真诚,朴实无华,神情充满着令她依赖的安全感,声音里充斥着令她信服的笃定,“这是如同我生命的荣誉,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戒指没来得及买,容我之后补上。”

倪洁儿再也无法自持,扑过去,用力抱紧他。她不想哭的,却是如何也忍不住。手里紧握的军功章像烙铁一样烙进了她的心里。

章松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慰,抑制不住的柔情肆虐。

在她决堤的泪水中,倪洁儿听到他低低地呢喃了这么一句:。

“洁儿,幸好你还在,

幸好让我遇见你,

幸好世上有这样一个你。”。

谁说嘴拙的人跑不出浪漫的话,倪洁儿想,这一句就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语。

深入肺腑,无法忘怀。

二十二、

倪洁儿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用脚画着圈圈,没数到一百,章松同志两手拎着上门礼品呼哧呼哧就跑来了,气还没喘顺,倒先问了一句:“等急了吧?”

倪洁儿不放在心上地摇摇头,正眼打量他的穿着,还是一贯的武警常服,不过她今儿怎么看怎么觉得比往日更笔挺更有精神些。眼角闪着捉弄的笑意,她嘟嘟嘴,“怎么这么随便啊,也不知道换身行头好好打扮打扮!”

章松直觉就想反驳,老子一大老爷们儿,打扮个啥!干他们这行的,本就不注重穿着。出来前,他还特意参谋了一下鲁健的意见,两人还有模有样地讨论开了个小会,才最后拍板维持本来面貌。鲁健说了,第一次拜访,还是真实点好,免得日后有反差感。章松觉得挺在理儿。

不过毕竟是头一朝见未来丈母娘,章松显然有稍许紧张,一紧张就容易怀疑自己,容易不自信起来。可是,他是决计不会把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思摆在嘴上说,眼睛看着倪洁儿,认真地问:“真不行?”

倪洁儿被他那当真的模样惹得差点笑岔了气。章松一见她如斯表情就明白自己上当了,瞪了她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一脸宠溺无可奈何样。

保安有意无意往他们站着的地方瞅了好几眼,倪洁儿索性大大方方地挽上章松的胳膊,“走吧,章队。”

章松却纹丝不动,反而拉住她,把东西归到一只手上拎,倪洁儿要帮忙还不许。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出来,好像是他的工资卡,倪洁儿一怔,错愕之下,只听他说:“过几天不是你的生日么,我得战备,不能出来陪你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也从来没给女孩子买过东西,反正你喜欢什么自己看着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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