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火警,火情》作者:语人蕉【完结 番外】 > 火警,火情.txt

第 8 页

作者:语人蕉 当前章节:15055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00:06

倪洁儿心中极不是滋味,委屈得无以复加。一早起来,冲冲赶去汽车站接人,自己没顾上喝一口水吃一口饭,摊上丢钱包的无妄之灾,心心念念想的全是让章松父母宾至如归,像在自个家般舒心。她连后续的行程都想好了,章松没空,那就由她陪着两老在市里好好逛逛,她会用最真诚的态度和耐心来对他们。她甚至想过,她一定要把章松的父母当自己的母亲一样对待,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将成为她的亲人。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以为是和异想天开。她已经给自己打气,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无条件接受老太太给予的挑剔,她权当是一个母亲在考验她是否合格,就像自家母亲之前考验章松一样,只要自己努力,章松的母亲应该也会如同自己的老娘那般放下芥蒂,接受她。

只是时间问题,她这样安慰自己。然而,她漠视了一个前提,那就是老太太愿意给她考验的机会。

倪洁儿承认自己有点伤心,宛如自己刻意的讨好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小丑戏,滑稽不可言。章松母亲同她,婆婆与儿媳的关系好比阶级敌人,而在老太太心里恐怕压根就想一枪蹦了她这个敌对分子,干脆利索,连搞假惺惺的国共合作这招都省了。

愈想愈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她倪洁儿何需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家里人谁不当她是宝。

冲动过后的举动是不经脑袋思考过滤的,于是,她二话不说气呼呼甩手就走,以至于没有听到章松接下来的一番话。

长年在部队工作生活,未能尽人子的孝道,对父母,章松有无法言说的沉甸愧疚。忤逆,使老太太腹背受气,怕是不该。老太太的顾虑他当初何尝没有深思过,可是,他总归明白这不是说服自己退缩和懦弱的理由。到如今,他更是不能,不想放手。

章松缓缓抬起头,扫也不扫面前的照片一眼,只看住一脸苦口婆心的老娘。“妈,我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或许在你眼里洁儿不够好,她会任性,她会耍大小姐脾气,不懂得体谅人,你担心往后她会骑到我头上,对我吆三和四,怕她一个人难以维持一个家,怕她跟我闹,影响我工作。这些担忧的前提都是因为你是我的母亲,认为我是个令你骄傲的优秀儿子,恐我吃亏。然而,我却很愿意吃这个亏,况且对我而言一丁点亏都算不上。同样的,洁儿或许有这些那些不好,可在我内心,她是最好的,也确实是我高攀她。这点上我不会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现实摆在眼前。之前的二十几年,她没吃过咱家一粒米没喝过咱家一滴水,就是因为爱我,之后的日子她就要离开她生活多年的家,离开爱她的妈妈和姐姐,陪我过日子度过余生。你说我怎能不怀着一颗珍惜的心舍得不对她好,不顺着她呢!”

许月英一听内心有所触动,一时间却并不能完全认同,稍急就要抢白道。章松手一抬,先她开口,声音里蕴含坚定,还有一些身为人子的请求。“妈,你别急,听我把话讲完。我爱洁儿,真的很想娶她做我老婆,让她一生窝心。你对她还不太了解,不要武断地下定论。妈,您那么明事理,大嫂往日就常在我耳边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相处的婆婆。再说我结婚报告打好都交上去了,临了反悔,影响多不好,搞不好还要吃个处分,所以我希望您能心平气和试着同洁儿相处看看,行吗?”

许月英嘴唇翕动,硬是没反驳出一个字来,儿子这招儿高,张口就给她戴了顶高帽,又拿自己的前途说事,堵得她是哑口无言。

章建国有恐老太婆急起来没完没了,紧巴巴跳出来两头不得罪,“好了,老太婆,儿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打后过日子的是你儿子跟人洁儿姑娘,儿子对眼就行了么,你好放宽心了。还有,儿子,你妈大老远来一趟,肯定也累了,你赶紧让你妈歇着先。”

章松借梯下坡,应道:“妈,你洗把脸休息会儿,我去看看洁儿回来没。”

许月英没好气地斜睨着老头子,心里暗骂道,死老头,合着儿子统一战线对付我,给我等着!章建国咳咳干笑两声,转过脸,老子啥也没看到,反正谁也没帮啊。

许月英无可奈何,拍了下大腿,叹了口气表态道:“那就看看再说。”说完,站起来杵一边收拾行李。

章建国偷偷觑她一眼,背过她挪到章松身边坐下,面庞带笑朝章松竖起大拇指,小声道:“儿子,行啊,有能耐,哄的了老娘,守得住媳妇儿,是真男人,有你老爹当年的风范。”

章松微微扯了扯嘴角,心里惦记着倪洁儿,哪还坐得住。起身,火烧眉毛似的招呼两老一声就朝外冲。外头那个,再不去,就难守了。 

二十六、

章松在食堂内外找了一圈儿,跑得后背汗渍渍,愣是没找着倪洁儿人。心一突,暗叫不妙。掉头就往门口冲,路上迎面走来俩战士刚摆出敬礼的姿势,只觉面前一阵风过,他们的中队长跑得那个急中带遽啊。俩人不无敬佩的想,到底是章队,演习不过是小菜儿一碟,完了精力更是倍儿盛,跑起来都不带歇气儿的。一上午演习他们俩累得可是够呛。

看到倪洁儿的车子还停在门口特定的位子,章松紧吊着的心稍微一松,正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找人,瞥见倪洁儿手里吃力地拎着两大袋东西走来,朝门口站岗的战士笑着一颔首,走一步停一步,皱着眉头相互换手拿。

章松赶紧上前接过袋子,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心头一热望着她。倪洁儿嘴巴抿得极紧,脸色平静,双手得释,轻轻来回按揉手指上掐出的红痕。章松心疼极了,冲口就数落她,“不是叫你去食堂就好,跑出去干嘛!就是要出去你怎么不知道叫上我!”

这话搁平时本没什么,倪洁儿还能听出急言之下的关心,可这会儿,倪洁儿是又累又气,脑子一根筋直通通的,笃定章松就是对她不耐烦,凶她。联想到章松母亲的态度和来意,鼻头一酸,委屈得不行。

她负气地想自己改意回来干什么!她原本发动车子就想走了,握上方向盘那一霎那,她却犹豫不定。她如果就这样走掉,章松一个人如何应付,他们俩的未来会更加堪忧。竭力抑制住胸口的闷气,她终归打开车门下车去街对面的馆子打包饭菜。等大姐送钱来的时间,她反复转移思绪想些值得叫她高兴的事儿,来者是客,总不好叫长辈饿着肚子,得把这个场圆下去,她这样安慰自己,收敛起看不来人脸色的小性子。

大姐把钱交她手上,看她憋着气闷闷不乐的样子,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章松父母给她委屈受了?倪洁儿忍着汹涌的哭腔,一个劲地说哪能啊,强颜欢笑打发大姐走。

没想到,章松还口气不善地凶她,保不准章松的母亲也不会领她这份情。她冷着脸,就是不说话,像是在控制什么情绪。

章松没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语气已然刺到她,边说边去拉她的手,“走,咱送去,叫我爸妈先把饭吃了。”

倪洁儿手臂一缩,避开他的靠近。声音嗡嗡的,赌气道:“我不去。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也算完成了,你妈那儿好像也没我什么事,我走了!”

章松一听就知道苗头不对,总算揣出味儿来。他忙扯住她,好声好气地哄着:“洁儿,我妈那人就这样,你们熟了就好了,其实她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老太太,哄哄就没事了。下午我有半天假,我爸妈第一次来,咱一起陪陪他们吧。”

倪洁儿不为所动,依然坚持己见,一定要走,尖着嗓子喊道:“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爱谁谁去!”

顿时,章松的脸黑了下来,他克制着,沉着声还算平和地讲:“洁儿,今儿头次见我爸妈,不许任性耍脾气!”

这话听在倪洁儿眼里就是章松嫌她脾气差,责骂她来着。越想鼻子越酸,心也跟着酸涩起来,眼眶里一股热气上涌,不管如何忍就是忍不住,两行泪顺着眼角无声溢出。

章松一见,慌得不知所措,腾出一只手无措地擦她一串一串不断往下掉的泪珠子。倪洁儿头一仰,躲开他的碰触,嘴上还是气鼓鼓地发泄,“我就不去!”

“你——”章松真是气急了,可她流着泪吸鼻子的样子又叫他揪心,哪还舍得说她一字。自己暗咬紧牙关,眼风一瞟,值班室的战士探出头好奇地往他们这处张望,见他的目光,又倏地缩回去了。

章松眉一皱,又试着拉她的手,柔声说:“别哭了,是我语气不好。到我宿舍去,咱慢慢讲,你是要骂我还是打我都随你。”

倪洁儿虽然任□耍小性子,可也是知道分寸的人,眼下俩人站的地儿很是显眼,指不定下一秒谁谁出来看到他们在僵持,她可不想让别人看章松的笑话,有事还是关起门来说合适。即便是在气头上,对章松她是本能的没忘维护。于是,她翕翕鼻子,点头。章松拉她的手,她也没甩开。

走了一茬子路,没碰上章松队里的人,倒是撞上章松的上级支队某一领导了,还是一家子。倪洁儿眼睛还红着,总不好叫他领导看去,微低着头退开几步,想着她没礼貌总比她和章松那点别扭公布于众强。

章松匆匆看了她一眼,空出手腿一并,立正敬礼,“江队!”又朝他旁边立着的女人叫了一声,“嫂子”。

江淼还敬礼,沈茜态度亲和,微笑致意。

江淼没有一点架子,拍拍章松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赏,讲:“上午的演习很成功,你们中队战士的素质都不错,没给咱们区丢脸!”

今儿底下几个中队联合搞演习,总队几位老大莅临指导,支队自然也是要来人观摩,江淼就列行在内。演习结束后,几位大领导难得同时下来,自是要视察基层中队一番。章松父母突然到访,演习一完他就撤退了,留下鲁健陪领导检查。这会儿,看江队的家人来接人,鲁健那边该是送走领导们散场子了。

由于工作关系,章松见过江淼几次。在他的印象里,江队任何时候都把下级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把战士的切身需求摆在前面。凡是基层战士有什么该享有的权利,他总是要求限时解决好。记得那次因他儿子的缘故声势浩大赶去市一小执行任务,最后三两下返回,折腾了一大帮子人。事后,江队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道歉,“替我跟战士们说一下,你看我家小子闯祸,害的你们劳师动众,难得的休息天也没休息好,真是对不住啊!”

对江淼的敬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正直,有能力,又体恤下级,一直深受战士尊敬。尽管章松再荣辱不惊,面对江淼的肯定,他还是觉得热血沸腾,眸子闪亮如钻,铿锵有力道:“报告江队,我们会继续努力,积极进步!”

江淼满意地点点头,笑了笑,说:“昨晚,老周跟我讲,你的结婚报告已经批准下来了。今儿忙演习政治处的人还没来得及下达给你,我提前告知,算是给你的祝福。”

章松听闻全身的细胞都振奋起来,倪洁儿离得不远,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一时,却是辈喜难辨。章松嘿嘿傻笑几秒,才消化这条消息,“咔嚓”,再次敬礼,“谢江队!”

江淼又拍拍他的肩,转而看了倪洁儿一眼,丢下这么一句,“好好干!”随后沈茜也笑着附上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章队长,演习好像还没完全结束,需要继续既快又准的奋斗啊!”

章松一愣,终有所悟,黑脸浮上一层红晕。

江淼一家四口手牵手离去,倪洁儿这才抬起头注视他们的背影,男人紧紧握着女人的手,另一手抱着小女儿,而女人的另一边牵着儿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其间,听小男孩人小鬼大的声调传来:“妈妈,我刚刚有发现旁边那个漂亮姐姐眼睛红红的,好像哭鼻子过了诶。我老以为她低着脑袋站着不理人是害羞呢,原来是那个哥哥欺负她了哇。”

男人扭头,很是严肃:“江旭,你没事眼睛往哪乱瞄呢,人低着头你也能看出漂不漂亮!小小年纪整天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却是不以为意,眼角带笑,摸摸他的头顶说:“儿子,漂亮姐姐自有那个哥哥哄,你滴明白。”

小男孩转过脸,撇撇嘴,回答:“知道,知道,男人么,肯定要胸怀宽广,让让女人的,就像爸爸经常让着妈妈一样。”

这下,女人假装怒了,嘴角依然带笑:“混小子,就你话多!”

男人怀里的小女孩不甘受冷落,糯糯地要求:“妈妈,我们等下是不是要去逛商场,心心想吃必胜客。”

小男孩急了:“我不要。”看过江旭同学追女孩子的看官们应该清楚,必胜客那地儿是他的禁区,他的小小男儿心伤过自尊。

男人宠溺地把女儿往上掂了掂,定音:“反对无效!”

男孩瘪瘪嘴,控诉:“爸爸,你重女轻男。”

男人吼一嗓子:“江旭,给我站好!上次逛商场你妈一不留意你人就没影儿了,害她急得好一顿哭。今朝你给我安分着点,要是再给我东瞄西望依着自己性子皮,看我来不来服务台领人!等下都得听妹妹的,算是对你的惩罚。”

男孩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挺内疚的小模样。

女人于心不忍,冲男人颠怪道:“好了,说儿子也不挑挑地儿,这是训斥的地方么,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倪洁儿不免认同地想,这点上,女人的想法倒是同她不谋而合。

男人悻悻的,还真不说了。。

女人蛮高兴,牵着儿子接着往前走,“儿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等下叫爸爸带妹妹去吃必胜客,妈妈带你吃肯德基。”

小男孩脸上又有了笑容。男人虽然不赞成,却也只是笑着说出俩无奈的字,“你啊!”

望着他们一家人的身影终至消息在路头,倪洁儿不自禁展开一缕笑,这样的一家人看着就令外人心情舒爽,温暖的不像样。

心里好受多了,倪洁儿吸了口气,对小心翼翼盯着她的章松讲:“走吧,先给你爸妈送饭去。”

章松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禁朝江淼他们离去的方向感激地递去一眼。心头仍不敢丝毫松懈,眼前的危险警报是解除了,还有之后的等着呢。

二十七、

夜头七点多光景,倪洁儿回到家。恹恹的换好鞋子,进屋。从早到晚折腾一天,身子骨软得没力气,疲惫的紧。章松母亲又是那样的态度,表面不冷不热,心里全然是看她不顺眼的,而她只能笑脸相待,有想法也只能往自个肚子里咽。她感觉这一天过的太憋屈,太不是滋味儿了。想起回来之前,章松欲言又止的歉疚表情,倪洁儿心里的闷气一高一低拉扯较劲着,最终她对自己说,忍吧。谁叫他是章松的妈,要想令老太太改观,争取好好表现,别无他法。

苏建琴见她回来,一个劲追在她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直问章松的父母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倪洁儿是有苦难言,要是把委屈一股脑倒腾给老娘听,自个心里是舒坦了,可老娘向来护犊,假若她抱怨了,不啻她跟章松的事儿又得雪上加霜,指不定起什么波折呢。

倪洁儿只得兴致不高的草草回对几句,嚷嚷累死了,预备躲进房里去。合上门那刻,她听到苏女士唠叨了句,“这孩子,都快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还没个样儿!没几句就嫌我烦是吧,往后想听我念都念不着了。”紧跟着又敲门问了句,“肚子饿不饿?”

倪洁儿趴在床上,把头蒙进枕头里,眼泪刷刷地掉个没完。别处受了委屈,最最受不得回家自个妈的关心,这就好比自来水龙头似的,一拧一个准,水流哗哗的奔腾不息。

倪洁儿担心苏女士听不到回应推门进来,赶紧压抑着哭腔仰着上半身回道:“饱着呢!妈,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要睡了。”

门外的苏建琴好像又嘀咕她一句,自顾下楼。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倪洁儿坐起身,吸吸鼻头,用手背抹干眼泪,愣愣地发了会子呆,当真洗洗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翌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光,她眯着眼睛朦朦胧胧醒来。她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想当作没听见都不成,一边懊恼自己昨晚睡前怎就忘记关机了,一边嘟嘟囔囔地爬起来翻包找手机。没看号码就接起来,带着起床气,口气肯定不怎么好,“哪位?大清早的!”

电话那头静悄悄了几秒,方出声,“还早啊,这都几点了,都快赶上吃午饭了!”嗓门还挺大。

倪洁儿猛一激灵,哎呀妈呀,这不是章松他妈的声音。虽然知道对方不在自己面前,下意识的,倪洁儿还是人站直,赶忙扭转口气,好好说:“阿姨……”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不要自己说什么错什么,问题就大发了。

老太太简练地交代叫她过去一趟,“啪嗒”,就挂了线。倪洁儿怔怔捏着手机,头疼地哀嚎一声,抚额冲进洗漱间战斗。

十点五十整。倪洁儿站在招待所门外,平复一下亟亟赶来的呼吸和心跳,拔腿进去。

一看,只有老太太在。

许月英淡淡招呼她:“来了。”

倪洁儿笑着点了下头,嘴上说道:“阿姨,这是我路上买的蛋糕,你要不要吃点先?”

“马上该吃中饭了,你应该是没来得及吃早饭,你自己吃吧!”话里听不出不对的地方,倪洁儿就是觉得讪得慌,得,自己又拿热脸贴了一回冷屁股。心里直犯嘀咕,找我来这是干嘛?

见许月英坐下,瞅着她,她会意,拉了椅子坐她下手,眼风儿随意一转,就瞧见矮几上有张女人的照片。怎么着,还没收起来。知会她过来,故意摆给她看是吧!

倪洁儿憋着一口浊气,默默说忍,忍牢了。她还能带着浅笑,没话找话,“阿姨,还住得惯吗?”

“我跟他爸哪有那么多讲究,又不是娇惯的命,这儿挺好的。”许月英意有所指地说。

倪洁儿忽略该忽略的,随着话头问:“叔叔人呢?”

“老头闲不住,一大早起来叫章松带他逛逛中队。”说完,许月英直白地盯着她,若有所思。

倪洁儿想敢情趁人不在,单独找她谈话来着。她不觉挺直了腰板,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着不善,善者不来。

“跟章松处了多久了?”许月英不经意问,面上不显山入水。

倪洁儿心一打鼓,看,不就来了么!她老实回答:“认识蛮长时间,处了快一年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老太太的话茬。倪洁儿沉不住气,投去一瞥,正好对上老太太看来的目光。只听她说:“看你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儿我是特意趁他们两父子不在才把你叫过来,就想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你跟章松的事儿,我看还是急了些。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一般家庭来说,我们家也没什么,可跟你们家放一块儿,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你可以毫无顾忌的花几千块钱买件衣服,甚至穿上几回就扔掉不喜欢了,章松那点工资哪够你日常花销的。过日子是实打实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我不想以后我的儿子好不容易休假回家一趟还吃不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冷锅冷灶的,还叫他伺候你。他的工作性子,往后几月不着家,你能忍住不抱怨,不同他闹。我的儿子我最清楚,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经不起人折腾。所以我宁愿他找一个差不多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我想这也是天下任何一个母亲的心情。”

倪洁儿默不作声,意味着不表态。

许月英瞅着她,继续讲:“我说的话你也别不爱听。做父母的,总归考虑的比你们多一些。你们结婚,总得有房子住吧。章松还没到分房的级别,就算升到副营,部队房子就那么几个指标,人人争着要的香饽饽,能不能分到还是个问题。S市寸进寸土的地方,买个两居室的也要不少钱,章松目前定没有这个能力,我们家里拿钱付了首付,按揭下来,也得背几十年的房贷。或许你说房子的事你们家可以解决,可你也知道章松是不会要的,到时你们咋办?是租房子还是住在你家,总不好叫他放假往丈母娘家,难听去了!”

倪洁儿即便知道章松母亲不乐意他们的事,然而人当面正儿八经地说给她听,列举两人如何如何不合适,那股超越心理准备之外的冲击还是强烈得令人难堪,保不齐老太太口下有所保留,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不然她真当是一无是处了。怎么就认定她不好,看她不顺眼?

似乎不认同他们的人一直在说她与章松的差距,但是在她眼里,这一切的一切并不能算作差距,并不能作为阻碍两人在一起的理由。她家碍着谁了,她的脾气是不好,可她至少已经学会迁就和体谅,只要是章松,她愿意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等他归来,她愿意学做家务照顾他。房子的事,付了首付,她可以跟他一起还房贷,她有自己的精品店,每个月也有不少入账,反正饿不死就是了。同章松在一起,她就从来没有期望或者要求他能带给自己多么富裕的物质生活,那些在她眼里还抵不上章松给她买的一个全家桶。她爱他,就心甘情愿跟着他。

因为有他,因为是他,所以安心,就算住茅草屋也是乐意的。她只是单纯地喜欢章松这个人,其他的她从来没有在乎过,所有的不适都是立竿见影的问题,她相信只要她想就一定可以做好,怎么就上纲上线抓着不脱手呢?

倪洁儿就是想不明白了,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难受得不像样。凭什么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她家有钱还错了!眼睛像是管不住似的,自动瞄到那张刺人的照片,宛然是在嘲笑她此刻尴尬又可笑的境地。带来的蛋糕无人问津,就正如她本人,就是个正待人蹬的主儿。

铺天盖地的气愤轻易攻破了倪洁儿不怎么坚固的忍功,本就是个不会委曲求全的人,之前的忍气吞声已是平生最大的限度。连自己都没搞清楚,她气闷得一把站起来,冲口的气话不经大脑过滤噼里啪啦喊出,“我是跟你儿子过,又不是跟你!只要我和章松没有那个意,谁也甭想掰了我们。我既然喜欢他这个人,就愿意养着他,就让他吃我一个人的软饭,我乐意!”

一刹那,屋内的空气僵硬凝结,倪洁儿雄赳赳气昂昂地立着,脸颊气鼓鼓的嘟着,眼睛瞪着许月英不甘示弱。那样子好像在说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她跟章松的事儿!

许月英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是反应,顿时懵了,同样微仰头瞪着被惹急了炸了毛的倪洁儿说不出话来。怔忪间,门被推开,章松和章建国站在门口,两人脸色都说不上好,似乎是听到了倪洁儿最后那一吼。

倪洁儿闻声看过去,章松黑着脸,嘴角又抿得死紧,她知道他在克制,他应该是生气自己对他妈的态度。她想对许月英,无论如何,这个软都不能服!

于是,倪洁儿倔强的一抬下巴,拿起包对着门口目瞪口呆的章建国匆匆说了声,“叔叔,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随即擦着章松身前走出门。

“妈,有什么话,等下回来再说!”撂下这句,章松后脚追出去。

许月英终是缓过来,气得抖着手指戳着门口的方向,眼角往上吊起,嘴里嚷嚷:“气死我了!刚冲我喊什么,叫我儿子吃软饭,就算咱儿子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好了!”章建国踱进来,沉声道:“你就省省力气,鞋子穿在儿子自己脚上,合不合适只有他自己知道,你瞎掺和个什么劲啊!我看有一句话人姑娘说得对,她和咱儿子没有那个意思,你觉得凭你三言两语就能让你称心么!老太婆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想不灵清,只要儿子看着好就行了,你硬是做这个恶人,小心两头生厌,到时候什么好也落不着!”

老头这话委实说得人挂落儿,许月英想反驳,却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这厢心里头还垫着委屈呢,不都是为了儿子着想,反倒里外不是人了。不想还好,一琢磨气又上来了,她拉长着脸,强词夺理道:“你也听见了,我说得挺注意语气的。她倒好,顶起来气死个人!”

章建国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看挺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老太太噎得没词儿了,“反正我不同意。”相较之前,语气其实弱了些。

章建国不理她,坐下来,拆开蛋糕盒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孩子有心着呢。昨儿知道你爱吃这个口味的,来也没忘给你捎,你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说些打人脸的话,是谁都得跟你急!”

许月英看了一眼,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怪别扭的。“我又没指名让她买。”她嘴硬道,可基本上没什么气势了。

“老太婆,差不多就得了。你要观察可以,可别把话说死,叫人下不来台。刚才儿子跟我说,洁儿的政审过了,结婚报告已经批了,这会儿你就算说不,也起不了作用。用不了多久,估计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是要做个准婆婆准奶奶还是恶婆婆,自己想想吧!”说着章建国捧着茶缸子咀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茶叶渣子,打开电视来看,晾着老太婆自己想,不搭理。

许月英盯着蛋糕好一会儿,才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我又没有明确说不行,只是觉得急了些。”

老头虽然年纪大了,耳朵挺好使,老太太自省的话一字不漏进了他耳朵。他嘴上没什么表示,盯着电视,却扯了下嘴角。

二十八、

章松好话说尽,倪洁儿愣是执意要走。无法,章松憋着一股子气,只得使用武力解决,按着倪洁儿的胳膊抓回自己的宿舍,“嘭”,用脚踢上门。

外头拉拉扯扯凭空给人看笑话,进了屋里头也不用计较面上好不好看,倪洁儿冷着脸,一把甩开他掣肘自己的手。“走开!”她口气死冲地说,试图去拉门。

章松跟面墙似的堵在门背后,纹丝不动,倪洁儿怎么掰都掰不开他,最后搞得自个气喘吁吁。她真的要气死了,撸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刘海,声调依旧强硬,“姓章的,你到底让不让开?”

章松也沉着脸,嘴角抿紧,眼睛炯炯地盯着她,但还是尽量语气平和地就事论事,“洁儿,别闹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人就站这不动,随你打随你骂,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心里舒坦了就同我过去跟我妈好好说,你这样跟她顶起来,对咱俩的事有什么好处,只会增加她反对的理由。”

这会儿,倪洁儿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不管如何表现在章松母亲眼里都是挑剔的份儿,她只想章松还是帮他母亲不帮她,就兴老太太拿话埋汰人,她这边还不高兴呢,落到后头还得自己说好话哄人高兴,凭什么呀,太欺负人了!哪有打自己一嘴巴,她还巴巴凑上去的道理。从小到大,就没谁敢给她委屈受。

倪洁儿气茬茬地冒火,就觉得自己没错,脑袋里都被浊气充饱了,脑筋肯定搭牢不清爽了。她想都没想,嘴里不由分说道:“我不去!反正你妈就没有看我顺眼的地方,她爱咋样就咋样,我不伺候了,不同意我们结婚,我还不结了!”话落,空气静谧无声了几秒。倪洁儿头脑发胀,无谓地看着章松。她瞧见章松的颌骨咕咕抖动了几下,像是在竭力隐忍心头的怒气。

“过了啊,你!”半晌,章松低沉地抛出这么一句。

倪洁儿仿佛是点着了的炮仗,已经着得熄灭不了,除非噼里啪啦全部燃完。她是真气糊涂了,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我哪里过了,你妈的话你妈做的事才过分,明知我们是要结婚的,还半路搞出个语文老师,嫌我大小姐脾气任性以后照顾不好你,人家温柔贤惠,你要当乖儿子,那你就去找人家好了,你去跟人家把婚结了,我不拦着!”说着又去推他,伸手去够门锁。

章松愣住了,和受了重击一样,一个不防,向旁边拐了一腿子。他赶紧跨过去,眼疾手快地拍掉倪洁儿的手,又站好杵端正了,定定地俯视她。胸膛似是积聚着一些难言的焦灼,直叫他怒火冲天。脸色刷地完全阴沉下来,心想她这讲的是什么话,有她这样不战而降把他推给不相干的人么!

章松也是真气着了,只感觉太阳穴跳得厉害,倪洁儿要是再说一句不着调的话,下一秒非气得他冲破太阳穴不可。他咬了咬牙,可照旧是绷不住,咬牙切齿地警告:“倪洁儿,你胆敢再说一句不结婚的话试试!”

倪洁儿的凑脾气一茬接一茬地涌,无疑不经激。心里愤愤地想,就管凶她,别以为黑着脸她就怕了,她就再说一遍怎么了,十遍百遍就说了!

“说就说!我……”没等倪洁儿脱口的话说全,章松虎着脸上前,一只手就把她轻轻松松捋起来捆在腰间,就听见倪洁儿“哎呦”惊呼一声,她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人已经在章松手里了,夹在手臂和腰之间,动弹不得。不待她发飙,章松手上发狠,就像逮着敌军分子似的,夹着她原地转了数圈。

倪洁儿晕头转向,气呼呼地还没抗议,章松紧挨着“啪啪啪”三下,手掌一点都不含糊得往她的屁股上招呼。倪洁儿连呼痛都来不及出口,又被章松一个利落的投掷,抛到了床上。

屁股咚一声,与硬板床实打实来了个撞击。眼泪腾得就下来了,倪洁儿痛得直冒泪花儿。他竟然打她,还把她摔床板上,真下得了手啊他!倪洁儿难过得直咽气,迷湿着眼怒瞪着下黑手的某人。她就认定章松打她屁股的事实,压根没思索加联系是自己乱七八糟的话刺到他的后果。

“姓章的,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鼻头一酸,心头更是酸涩,顿时,不管不顾地趴在章松的枕头上,唔哩哇啦大哭起来,样子实在是狼狈,又惹得人可怜。

看她这样子,冷静下来的章松恨不得抽自己几嘴巴子,自己是气急了,手上的力道怕是没控制好,真把人打疼了。他自责得要命,怎么就忍不牢把心尖上的人惹得这般大哭。

此刻,他内疚还来不及,心疼都不过来,哪还有心思计较倪洁儿的挑衅在先。他坐在床檐,适才扛人的气势无影无踪,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折腾几个来回,嘴笨,叫他哄女人就捉襟见肘了,还是被自己整哭的,倒不如要他的命来得痛快。

一下子,他是手足无措,完全慌了手脚。脸上就跟犯了错甘受领导处分一个样儿,担心倪洁儿脸埋在枕头里哭岔气了,急忙去把人扶起来。倪洁儿耸了耸肩,同他怄气,不让碰。

章松同志腆着脸,态度放端正了,姿态给放低了,眼都不敢眨一下的瞅着同水罐车淌水似的倪洁儿,又去扶她起来,照样得到倪洁儿的抵抗。章松坚持了几次,许是哭久了的倪洁儿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终是敌不过他的力气,给他扶直坐起来。实际上,章松是半点也不敢使力,迫她起来的力道并不重,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倪洁儿除了哭还是哭,别提多伤心了,章松的力道重不重的她大小姐的是顾不上了,就连章松懊悔的神情也给自动屏蔽了,边哭边嚷:“姓章的,你太欺负人了!这还没结婚呢,你就实施家庭暴力了,我告你领导去!”

章松直觉一吼:“扯谈!”望进倪洁儿眼泪汪汪外加控诉的眼神,章松同志就英雄气短了,没敢再黑下脸撂大嗓门,撸了撸板寸头,小心着说:“人领导多忙啊,顾不上咱这事儿。”

“那我找你领导老婆反应问题去!”倪洁儿打了个哭嗝,反应挺快的接口。

章松喉结滚了滚,无奈地讲:“领导夫人也忙,忙着守护领导的后方根据地,咱就不要麻烦人家了,内部矛盾自行解决。再说,你刚说的话也忒伤感情了,我这也是一时没忍住。”

倪洁儿一听,还敢想着法儿给自己开脱,你还有理儿了你!吸了吸鼻子,眼泪唰唰唰又滚下来,嘴一瘪,无理取闹,“我说的气话你听不出来啊!反正你就是早就存了这份心思,打起来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敢情章松就是一十恶不赦的主儿!

泪眼朦胧,又可怜巴巴地撅着嘴,章松看着心直抽,突然就噌地站起来。“我这就请求组织找我谈话去!”那架势看起来是真的要主动去提高思想觉悟。

“哎,你别……”倪洁儿一把拉住他,眼睫上还挂着泪珠,随着话落下,鼻音浓厚,“你就吃准我定不会叫你去的,耍花腔是不是?你打人就是不对!”

章松赶紧坐下来赔不是,哀求的心都有了,只要她能把眼泪给他止牢了,怎么老渗不歇儿的,渗得他心慌。 “好了,是我的错。”他抬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倪洁儿堵着气,脸一撇,转过头去。章松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又给顺回来。倪洁儿挣了挣,见挣脱不开,就半推半就任由他。

章松用食指抹掉她眼睛下面残挂的泪珠。“别哭了,你要是再哭下去,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屁股还疼不疼?只要你不哭,是关我禁闭还是罚我背空呼十公里,我都照做。往后就是再气再恼也不能说那些负气话,没别人,我只要你。洁儿,结婚真不是咱们俩的事,要是双方父母搁着硬儿,我们就是想痛快也痛快不起来。房子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就是要委屈你住小一点的屋子了。”

倪洁儿感觉章松的手指又干燥又粗糙,触着她的皮肤糙得慌,虽然说不上舒服,却让她异常安心。脾气发过了,章松连哄带求的,其实她心里早不气了,所以章松的话她也听得进去。婚姻,果真不似她想的那般简单,她其实懂得,只是潜意识拒绝承认,拒绝去思量章松母亲态度的重要性。她想,她可以坚持,也应该坚持。

倪洁儿想通了,心情雨过天晴。但介于章松打她屁股拿她当摔包使的恶行,她觉得不能助长此等气焰,还是得立立规矩。

“你就站那儿,唱世上只有洁儿好。”倪洁儿手一指,神气活现地命令道,那范儿就一包租婆。

章松脑门霎时生汗,叫他唱歌这不是寒碜人么,好像还没这首歌来着。他习惯性地耙了耙头发,敢怒不敢言,讨教还价道:“首长,能不能唱首军歌?或者体罚也行。”

倪洁儿一口否决:“不行!”她直直地看着他,故意用带点哭腔的腔调说:“屁股到现在还痛着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淤青……”

“得!”章松任命地站起来,谁叫他愧疚,确实是自己气昏了头没考虑周到,下手该是不轻。他在倪洁儿对面站好,还有模有样地请示,“首长,您看可以开始了吗?”

倪洁儿腰一挺:“开始吧。”那得意样儿章松瞧着心里就满足,唱就唱吧,只要她高兴就成。

于是乎,五音不全的章松同志把世上只有妈妈好改编一番,现场就发挥出一首没有一字在调上的世上只有洁儿好,还真别说,唱得那个三板一眼啊,可把倪洁儿乐得前扑后仰,眼泪又给笑出来了,就差捶床板了。后来,还是倪洁儿听不下去,大手一挥,“就到这吧,哎呦,可笑死我了!”

章松摸了把额头的汗,重重舒了一口气,比平常训练都累,真不是他能干的。可看着倪洁儿笑得不能自主,眼里星光璀璨,他就觉得全身骨头打哪哪舒爽。

“不气了吧。”章松凑过去,趁机搂住她的腰。

倪洁儿忙着自个乐呵,也没注意某人意图不安分的手。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嘴角弯弯,憋了好久才憋下去,讲:“看你下次还打不打人,反了你,敢造领导的反!若有下次,直接驱除出境。”

章松只管看着她,不说话。。

倪洁儿捅他:“领导训话,敢消极对抗!”说着,总算觉察到某人两手都已上了她的腰,“敢对领导动手动脚,罚你……”。

余下的话未说出口,就听章松说了句:“没有下次了。”腰上一股力道迫使她向前倾,嘴就被他准确无误地堵上了。

二十九、

这几日,天气一直乌蒙蒙地阴着,天气预报说要下雪,也没见它真下,只零星飘了几颗雪子,还是雨夹着,空气湿沉,路面湿漉漉,搞得人出门不舒服。

看下午视野好点,倪洁儿慢慢驾着车去章松的中队。离中队大约七八百米远的地方,倪洁儿碰到红灯,停下来等。不经意往车窗外一瞄,正好瞅见两三个消防战士扛着水带呼哧呼竞跑,脸也不知是剧烈运动飙红的还是被冷风给吹红的,鼓着腮帮子,咬牙向前奔去,年纪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见着怪可怜的。那一大捆水带,少说也有几十斤重,扛着跑必定轻松不到哪里去。倪洁儿就想这几个小子犯哪门子错了?到大马路上来体罚。

很快,几个战士跑出了她的视线范围。刚好变绿灯,倪洁儿收回目光,随着车流走。抵不住再往车窗外看去,哟,还没完,后头三三两两跟着一大串消防战士,穿着冬季作训服,年纪都挺小,一色儿的板寸,而且是极短极短的,扛着水带,跑起绿色的长龙,一个个都显得吃力,引得旁边公交车站等车的群众好奇张望,甚至有些走远的人还频频回头。

交通拥挤,倪洁儿开的并不快,一路下去看了一路的消防小兵,在队伍的最后头,她看见了一班的班长,正带着一个不顶用的小战士跑,不时训个几句,但却一直没有放弃他。倪洁儿估摸自己猜错了,诧异章松怎么下令一班长带人到大马路上拉练儿。在消防中队门口停好车,下来的同时,跑得快的小战士已经折回来了,跑进大门朝训练场冲去。

其实,倪洁儿并没有猜错。这批人都是冬季现役的新兵,有些个还没改家里的习性,散漫,矜贵,训练能偷懒就偷懒,小聪明都用在打游击上了。几个班长也是不忍心,寒冬腊月,在双单杠上训练几小时,手在冰冷的铁上被黏住,必须忍受相当皮肉撕扯下来的痛楚。虽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只要不违背纪律原则,不过分的,能放水就放他们一马。

今儿,队里举行新兵最基础的技能考核。平地一号操,平地起火时,必备的救援技巧。章松令一级士官战斗班长和上等兵周涛虎率先示范,搭档业务熟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28秒,算是队里叫得上号的速度。轮到底下的新兵,勉强合格中最快的也用了将近40秒,更不说那些平日训练缺斤少两分子了,抛水带的时候,水带东扭西拐不听使唤,满场追水带,丢人!拉水带的时候,跑步前进又不够迅猛,拖拖拉拉到最后,竟用了一分半时间。这要真在火场,真刀真枪上,等他们准备工作做齐全,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还用得着他们,保不准还得搭上他们自己的命!X,一帮不省心的!

章松黑下脸,憋着怒气待到考核结束,心想看来不好好整治是不行了,非得整到他们把皮给他收紧了,训练吊儿郎当的这不害人害己么!还有几个新训班长,妇人之仁,既然这群半大的小子穿上了他们这身衣服,就不再是孩子,必须肩负起该有的责任,他们的宽待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章松嘴里吼道:“都给老子站好!”几个班立即整队,有眼力见儿的都清楚队长这是要发火了。

章松恨不得上前一人踹一脚,心里怒其不争,火全发到声音上了,“自个瞅瞅自个什么样,我都替你们臊得慌!就你们这样还为人民服务,还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救自己都不够格!趁早躲水罐车底下,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章松虎着脸环视一圈,没有给老子叫板跳出来推卸责任到旁人身上的,还算认识错误,还知道战友情。不然他真一脚踹上去才解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