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刚刚下面传来的男子的声音,陆静姝觉得有几分像是孙礼的,可惜听不真切也就不敢就这么下了判断。仔细一想,又觉得这可能性颇大。
陆静好疑惑自己姐姐为何不马上离开而是拉着她躲了起来,但看到自己姐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压下心里的疑惑,屏住呼吸等着。
不断有令人羞赧的声音传来,无论是陆静姝还是陆静好都一张脸越来越红。等到一声娇吟含糊的“少爷”闯入她们耳朵,陆静好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姐姐,陆静姝却摇了摇头。
她们就这么躲着又过去了一会儿,下面传来一阵唏唏嗖嗖的声响,不多会就有人从假山里边走了出来。她们在的位置很微妙,可以藏得很好让别人发现不了,又可以透过细缝瞧见走出来的人。
只见那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四处张望了一下,而后便脚步匆匆的离开。陆静姝和陆静好都认出了这个人,只因她们刚到孙府的时候,就是这个丫鬟领她们进府的。
陆静姝心道自己的运气真是很不错,来了一趟孙府收获很不小,而且还碰上这么好的能够毁了孙礼在自己妹妹心中形象的事情。
她的妹妹她是很了解的,有这等子事情在先,往后无论如何,阿好都不可能会对孙礼有什么好感。
一个白日宣||淫还碰自己妹妹身边大丫鬟的纨绔少爷,阿好不可能会喜欢。上辈子,阿好就是被孙礼的外表和假情假意给欺骗了,否则也不可能对他生了感情。怕是即便后悔了,却又已经嫁入孙家加上对孙礼情根深种,才会错得更加离谱。
那丫鬟已经走远看不到身影了,趁着孙礼还没有从假山里边出来,陆静姝牵着陆静好蹑手蹑脚的离开了那个藏身的隐蔽地方。
机会很难得,她要孙礼在自己妹妹心里面的形象彻底垮掉。
轻手轻脚的远离了那假山的地界,没有被发觉,陆静好松了一口气,可完全没有办法和自己的姐姐讨论这个事情。陆静姝看看陆静好,强扯出一抹笑,也没有说什么。
她们往远处走了一段,陆静姝抬头看看天,转过头对自己妹妹说,“我们离开有一会了,要是还不回去,怕是孙家的小姐要让人来寻,我们往回走吧。”
陆静好为难的看了眼那假山的方向,陆静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再说,“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已经离那很远了,要是真的有人来了寻我们,才是会被怀疑呢。”
想想觉得有道理,陆静姝和陆静好转个身就往回走。没走两步,陆静姝又对陆静好说一句什么,两人便一边走一边不时张望一下四周,瞧着是迷路的样子。
陆静好以为孙家的少爷从假山里面出来后,会和那个丫鬟一样从下面离开,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迎面撞上。
看清了这人的脸才感觉有几分眼熟,陆静好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那人走近了说一句,“这位……是那一日在隆恩寺在下不小心撞到的小姐么?”陆静好明白过来为何她会觉得这人眼熟了。
之前在隆恩寺,虽被这人撞着了,但觉得他可能是实在心急,为人也有礼,便没觉得如何,反倒觉得此人皮相算是不错。
谁知道,今天竟然撞见了那般的事情,真是让人羞得很。再看着这具好皮相,除了会想到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这样的词,却没有了其他的想法。
陆静好心底并不想搭理此人,奈何做人不可太无礼,何况是在别人府上又确实是她们乱逛了。陆静好只好一点头,微笑说,“原来是孙公子。”
孙礼看着陆静好,想着应当是来参加自己妹妹的赏花宴的哪家的小姐。想起刚刚她们四处张望的样子,孙礼心思一转,问她们道,“两位小姐可是来参加赏花宴的?怎走到了此处,可是迷路了?”
瞧瞧周围,见这里离设宴的地方算不得太远,而陆静好和陆静姝都点头,意思是确实迷路了,孙礼又说,“多有不便不能给二位领路,实在抱歉。两位小姐只需沿着这路走过去,再左转两个弯,走上一段路,便可以回去了。”
两人好似碰到了救星一般,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与孙礼道过谢,便按照他说的路线离开。
越过孙礼再走一段路,陆静好才敢松一口气,陆静姝反是满意得很。然而,看着她们背影的孙礼,却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满是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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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走到能瞧得见其他人的地方,果然有丫鬟来寻她们,看到她们自己回来了,便立刻欣喜道,“两位小姐回来得正好,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请随奴婢来。”
陆静好听言,顿时觉得自己的姐姐真厉害,将什么情况都想得清楚透彻,否则她们怕是真的要被发现了。随之便想起了先前陆静姝的一番话,陆静好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
一直到离开孙府,都未再发生什么,陆静姝彻底放下了一桩心事。再看自己妹妹的时候,她的心中不再有那许多的忧虑。
陆静姝相信,自己的妹妹这一世,一定会有一个好姻缘的……?
☆、出嫁
赏花宴过去没有多久,有媒人到了陆府,为孙家做媒。陆夫人没有满口答应,也没有立刻回绝,只道是须好好考虑。那媒人说是三天后再来,却自然趁兴而来,败兴而归。
之后,陆静好曾“偶遇”过孙礼几次,这惹得她对孙礼的不喜欢更上了一层楼。孙礼见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也不敢使些个使阴谋诡计或者死缠烂打,只能作罢。
于此时,陆静姝再无须担心自己的妹妹会与孙礼有什么纠葛了。妹妹的婚姻大事虽还未落定,但陆静姝也没有办法为她做主,只得将心思转到别处。
过了五月,宫里面就派了几个教养嬷嬷到陆府来了。陆静姝不少时间都需要对着几个教养嬷嬷,剩余的时间多是与娘亲、妹妹在一起,特别是陆静好。
陆静姝很清楚这一段时间,无论是她,抑或是她的家人都不会有任何的事情,便暂时算是安心了。
其实朝堂的事情她不怎么明白,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忠于大启、忠于皇帝、绝无二心的,而前世,皇帝之所以会对他们起了疑心和戒心,必定有所起因。
陆静姝认认真真回想过前世发生的种种,思前想后,她将一切的根源都赌在了章延的那一场落水里边。
她很清楚章延的性格——谨慎、小心,如果不是无论怎么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的父亲,他绝不会将事情给下了定论。那么,总有一个契机,让章延生出了疑心。
陆静姝莫名觉得,如果不是那一次章延诡异的落水,一切都绝不会忘这么坏的方向发展。因为那并不是她和章延的第一次见面。
她甚至还有些怀疑,上辈子,是不是章延怀疑她是有目的地接近他,他才会对自己那样的。
陆静姝曾私底下找自己的哥哥问过关于章延当年落水一事的真相,却毫无收获,她的哥哥还与她说不要去探究。事情变得更加诡异,隐隐,又似乎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是一个十分巨大的谜团,在等待着被解开。
陆静姝觉得,她的入宫,大约会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
在平静安详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好似眨眼之间,便到了陆静姝出嫁的前一天,亦即是她入宫的前一天。
晚膳的时候,一家子人都在,与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等用好晚膳,坐在一处喝茶时,开始还都是个个脸上有笑,闲话家常能够说上许久。等到了最后,却都笑不出来了。
后宫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哪怕不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不懂。
如果可以,陆丞相和陆夫人都不希望陆静姝入宫。从一开始,陆丞相本就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丞相的位置,没得要牺牲自己的女儿。只是……
陆承恩与陆丞相的性子很相似,更不觉得他的将来需要靠自己妹妹才能过得好。陆静好与陆静姝一直都是姐妹情深,如何舍得自己的姐姐。
原本说说笑笑的气氛很快就散去,徒留下安静与沉默。
陆静姝想起来了,在太后的懿旨传到陆府时,自己的爹爹曾经说过,如果她不想要入宫,就是拼着抗旨,也绝对不会让她去到那个地方。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既不可能让自己的家人背上抗旨的罪名,也没有办法放下那个她已经深爱上的人。于是,她不顾一切的入了宫。
上辈子的她,真是错得太离谱了……
最终是陆丞相的一声叹息打破这沉寂,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苍老,没有了往日的精神,说,“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都早点休息罢。”
看着自己的爹爹,想到自己曾经多么的不懂事,陆静姝一下子没有能够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
如果不是她错爱章延还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如果不是她不顾父母的意见一心入宫,事情也许不会变成那样。即便会因此不再富贵,可是她的亲人,至少能够好好的活着啊……
这么久以来一直压抑在陆静姝内心的东西,终于得到了一点释放,她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陆夫人和陆静好都马上走到了陆静姝的身边,给她无声的安慰和安抚。看着陆静姝的陆丞相和哥哥陆承恩的眼里,亦满满的是心疼。
陆静姝哭了一会满满平静下来,陆夫人为了缓解气氛,便取笑道,“这么大个人了,哭起鼻子来和小时候没有两样,真让人发愁。”却取了帕子,红着眼睛温柔的替女儿擦着眼泪。
“爹,娘,女儿入了宫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你们担心的。”陆静姝仍旧有些哽咽着说道,“往后不能时常陪在爹娘身边,是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你们……”
“哥哥、妹妹,以后照顾爹娘就都靠你们了。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派人通知我,就算出嫁了,我也还是你们的妹妹、姐姐,还是爹娘的女儿。”陆静姝说着,差点又掉眼泪。
陆承恩看着自己的妹妹,紧绷着脸,声音听着依然沉稳冷静,“妹妹,在宫里,很多事情哥哥都帮不上忙了,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顿了顿又道,“爹爹和娘亲还有府里,你都不用担心,一切有哥哥在。”
陆夫人和陆静好刚刚还忍住了的哭意,听到这些话却没有办法继续忍下去了。两个人都不由落了泪,根本没有办法开口说什么。
“阿姝,承恩说得没有错。府里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进宫以后,照顾好自己,我们就安心了就高兴了。时间真的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早就起来忙。”
陆丞相不着痕迹劝了陆静姝几句,之后便起身走过去揽住哭道哽咽的陆夫人,拍了拍她的肩。
一众人又静默对着好一会儿,才终于各自回去休息了。
陆静好说今晚想要和陆静姝一起睡,她们便相携着往陆静姝的院子去。
今晚的月光好得过分,薄雾似的光亮笼罩着早春的一切。树木的枝桠上已经能够看得见一点嫩芽,在这夜里分外显眼。
刚刚不受控制的狠狠哭了那么一场,这会儿调整过来情绪的陆静姝心里的难受散去了不少。
在丫鬟的伺候下梳洗好,和陆静好一起躺到了床上。两个人说起了悄悄话,讲的都是以前的一些趣事。
陆静姝回忆着那些美好的事情,听着自己妹妹的声音,渐渐睡去……
·
梳妆完毕之后,陆静姝就坐在房间里等着迎亲的人来了。这些都是前世经历过一遍的事情,如今再经历一次,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欣喜、激动、不安和期待,唯有平静。
前一世那些对章延的爱意,早随着那些过往都烟消云散。她爱错了人,为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她并不怪章延。
迎亲的人来得很准时,太后还让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温尚宫也来了,皇帝则是派了得力太监吕良来。
梳妆打扮好的陆静姝被温尚宫扶着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吕良,到前厅去拜别自己的父母。
陆夫人看到陆静姝,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可是这一次忍住了没有哭,陆丞相则似乎是在竭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要太凝重。
看着自己的父母,陆静姝也不由鼻子一酸,这次是真的到要分别的时候了。她张了口,带着一点鼻音,说,“爹,娘,女儿……以后都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
扶着陆静姝的温尚宫见她几乎就要哭出来了,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陆静姝明白她的意思,又道,“爹娘珍重……”
温尚宫说了几句吉利的话便扶着陆静姝往府外走去了。大启的婚礼仿周制,不需要盖红盖头,迎接新妇用的也是马车。
因而,陆静姝走到府门外时,在她眼前的是一辆看起来光华璀璨的马车,金黄色的穗子垂在车顶四边,随着微风正在轻轻摆动。
她被温尚宫扶着上了马车,等到她坐好之后,马车就朝着宫门外奔过去了。
马车速度虽然不快,但却是一刻不停地到了宫门外。陆静姝坐在马车内,脸上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章延站在宫门外看着迎亲的队伍离他越来越近,载着陆静姝的马车最后停到了他的面前。车夫下了马车,章延坐到车夫原本的位置上,他亲自驾着马车在宫门外绕了三圈,然后才从马车上下来了。
原本这一项应该是要在陆府门口完成的,可是章延没有可能亲自到陆府去接陆静姝,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宫门外。
马车重新由原本的车夫驾着,章延则是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即便她看不见,陆静姝也知道这是真的要进宫了。
等到马车再次停下来之时,马车已经到了行正婚礼的大殿外。章延首先下了马车,然后走到后面那辆马车外,吕良无声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帘子被撩开的时候,陆静姝就看到了章延的脸,她垂下眼睑,又看见了伸到了她面前的大掌。
这手掌,曾经有多少次紧紧握过她的手,如今她要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到底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过瞬间的迟疑,没有让章延察觉到不对也没有让他不耐,陆静姝抬手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章延的掌心,继而被他一把握住。
陆静姝心底颤了颤,垂着头被章延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而后才重新抬起头,又恢复了原本平静的样子。
章延带着陆静姝进了殿内,守着的百官跪下行礼,齐声喊道,“拜见陛下,陛下大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安!”
在洪亮的声音里,章延已经带着陆静姝到了百官的最前面。章延扫了一眼下面的人才免了他们的礼,然后陆静姝学着章延的样子也说一句“免礼”。百官又是整齐的一片谢恩。
这之后,便是正婚礼了。
章延与陆静姝一起在宫人的服侍下洁手洁面。陆静姝脸上的妆虽然不厚,但到底沾不得水,因而洁面不过是做做样子。这是正婚礼的第一项“沃盥”。
洁手洁面过了之后,新婚夫妇交拜礼毕,陆静姝和章延则相对着坐到了先前布置好的席位上。
此时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方不大的木质矮几,上面摆放了不少的东西,他们的面前还各自放着酒杯。
同牢合卺,象征着他们从此合二为一,永结同好,并且同甘共苦。
当章延将他手中的酒杯递过来的时候,陆静姝也把自己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不经意的肌肤触碰让章延抬眼飞快的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陆静姝。
陆静姝仿佛没有看到章延的目光,只是喝完了杯中的酒。苦酒入口,舌尖都被那苦意麻了麻,陆静姝只是垂着眼将酒杯放回木制矮几上。
“对席”也完成了之后,陆静姝就被送到了他们的婚房里面。章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应付,一时半会是不会来寻她了。
陆静姝坐在床榻上,轻吁了一口气,可马上又心情沉重了起来。前面的这些虽然都十分顺利的过来了,但下面的才是……
想到要和章延同房,陆静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可无论她怎么想,要在后宫立足,这事情都避不开也不可能避开。
刚刚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便有一个宫女进来了屋内,与她行礼后,说,“陛下说怕娘娘饿着,特地吩咐奴婢送了点心过来,让娘娘先垫垫肚子。”
陆静姝点点头,示意那宫女将东西放下,便要她退下了。
阿苗和阿禾很快就被宫人带了过来,她们是被允准陆静姝带进宫来的、她原本在陆府的丫鬟。
看到她们,陆静姝心里又安定了几分,然后才吩咐宫人去准备热水好沐浴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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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悄然之间就落下来了,婚房内早就点起了多盏红烛。
宫人进来传报着陛下马上就到了的消息,陆静姝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而后在床榻上坐好。
阿苗递过来一柄画着盛开牡丹的纨扇,陆静姝接过,以扇遮面,只将眼睛露在了外边。
章延跨入房间,转个弯走了几步,掀开水晶珠帘,一眼就看到了安静的坐在床榻上的陆静姝。她没有被纨扇遮住的那双眼睛,灿若星辰,让他一下子就想起那一日的一幕场景。
那一日他落了水,从昏迷中醒过来,尚躺在床榻上时,吕良告诉他,是陆丞相的嫡长女将他救起来的。
他偏头,便看到了裹着斗篷还瑟瑟发抖、显然没有换下身上的湿衣裳的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狼狈的陆静姝,那一双眸子,却好似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那么的亮……?
☆、洞房
跟在章延身后进来的还有一拨宫人,见他脚下微顿,都大着胆子去看正坐在床沿边的陆静姝,再马上垂下头去,嘴角偷偷弯了弯。
纁色的礼服将陆静姝胸前一片裸|露的肌肤衬得更加惹眼,玄色的宫绦妥帖的系在盈盈不堪一握的腰间,襦裙上的玄色的繁复花纹更显出几分精致。
纨扇遮住了脸庞让人不能一窥究竟,但那执着纨扇的玉手却是指如削葱根,好看得紧。露在外边的一双眼睛,眼睑一垂便遮去光彩,额首微垂,偏又让人看出了几分娇羞。
光洁的额头散着些碎发,青丝将肌肤的白皙彰显得更加彻底,此时的陆静姝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难言的美感。甚至,这种欲语还休、半遮半掩的美丽,要比完全展现在面前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章延嘴角翘了翘,一边走近陆静姝一边念起了却扇诗。他朝着陆静姝走过去,仿若闲庭信步,嘴角的笑意昭示着他心情不错。
陆静姝的视线落在衣摆上,听着章延念着——
“青春今夜正方新,红叶开时一朵花。分明宝树从人看,何劳玉扇更来遮?”
“千重罗扇不须遮,百美娇多见不奢。侍娘不用相要勒,终归不免属他家。”
“阖里红颜如舜华,朝来醒雨降人家。自有云衣五色映,不须罗扇百重遮。”①
章延的声音低沉却又浑厚,更带着几分迷离之感,听起来就好似是难言的动人心魄的诱惑。
心底涌上两分苦涩和更多的执念,陆静姝头又更深的垂了下去,手中的纨扇没有往下落,却隐有往上去的趋势。瞧着这一幕的宫人们,包括章延都只当作她是害羞了。
瞧着陆静姝这般,章延的更加起了兴致,唇角笑意愈深,依旧冷静淡定的望着陆静姝执着的一遍又一遍念着却扇诗。
在章延的不懈努力之下,陆静姝终于缓缓落下了手中的纨扇。章延静静看着陆静姝的脸一寸一寸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眸光微闪,笑意直达眼底。
陆静姝卸去妆容的脸乍看之下稍显素净,可唇上点了口脂,只让人觉得那不施粉黛的脸真真是白得恰到好处,简单的点缀就让五官精致的小巧脸庞焕发出无限魅力。
她抬眸去看章延,一身玄色礼服让他竟似看起来比往常更加俊朗。如果不是知道,章延对自己没有任何情谊,她大约是要被他此时的神情骗了。总归,她已经被骗过一次。
宫人上前接过了陆静姝手中的纨扇,而章延则怡怡然走到陆静姝的身旁。章延并没有在床沿边坐下而是就这么侧着身子对着陆静姝,站在她的旁边。
反应机敏的宫娥说着吉利的话,有宫人与他们递上了金剪子。
章延和陆静姝分别接了过来,两人再各自剪了一簇头发。金剪子被宫人接过去的同时,章延将他手中的一簇头发递给了陆静姝。
压下莫名躁动起来的情绪,陆静姝接过了那簇头发,轻启唇齿,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飞快的将手中的两簇头发打了个结,低着头装进了先前准备好的锦囊里边。
章延看着陆静姝颊边浮现两朵云霞,心情大好又莫名有种踏实了的感觉。
他向将锦囊刚刚递给阿苗的陆静姝伸出了手,陆静姝看了看章延,一愣之下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将手放到了他手中。
陆静姝被章延带着站了起来,宫娥又道,“时辰已经不早了,陛下和娘娘早些安置吧。”
·
由着宫人替他们褪去外裳,梳洗之后,宫人纷纷退下,烛盏也被退得只剩下了一盏,房间内顿时变得昏暗许多。
相对无言的陆静姝和章延并排沉默着坐在床榻边,屋内的气氛因此而生出一丝尴尬的意味。
无论是身为太子,抑或成为了帝王的章延身边从未缺少过女人,对房中之事自然丝毫都不生疏。因而他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个时候合该是他主动一些。于是,章延侧过脸看向陆静姝。
陆静姝依旧垂着眉眼不知在看哪里,她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时扑闪着的模样就好似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想要说出口的话一时梗在喉间,章延微愣,抿唇,继而才重新张了张口说道,“时辰不早了,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去永福宫和母后请安。”
“嗯。”几不可闻的一声应答里,陆静姝扭头看章延,见他看着自己,好似受了惊吓一般迅速扭过头去。
章延始终看着陆静姝,因她方才的动作而轻压了嘴角,复略略沉吟思索,迟疑着问,“你……就有那么怕朕吗?”
陆静姝身子颤了颤,正欲回答,却有一股突然的力道握住她的肩,逼着她不得不看向了章延。
恍然间四目相对,陆静姝的身子又颤了颤。这一次,章延是真实的感觉到了。那轻颤从他的掌心、指尖一直传到他的意识,让他几乎肯定了下来,陆静姝真的是怕他。
章延想起过去与陆静姝偶然或非偶然的见面,她与今天一样,几乎不敢正眼看他。
他不明白。
这是在做戏给他看?可刚刚,她明显是真的怕他。若是做戏,未免太过真实……
章延有些糊涂。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曾懂过,那一次落水,她根本就不该出现。如果她不出现,即使她不出现,她也一样会是皇后……这个位置,早在他们第二次意外见面之后,他就决定了要留给她。
陆静姝看到章延的突然之间变得阴晴不定的一张脸,心中疑问,却继续垂下眼继而试图垂下头。
章延当然不会知道,不看他,是为了保证一定不会在他面前泄露端倪。何况,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章延根本不会起疑心。
她身体会轻颤不是因为他看她,而是因为在她心底深藏的刻骨恨意和不甘只要一被想起,就让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想要复仇,想要让他也经历一遍她上辈子曾历过的那些痛苦,明白自己的想法的时候,陆静姝自己都觉得自己对章延的感情已经扭曲得不像话。
“看着朕。”带着愠怒的声音响了起来,章延竟是捧起她的脸,让她避无可避。
陆静姝也不明白了,他何必觉得恼。
“陛下……”
带着颤抖的声音,让章延眼里的情绪更加晦涩不明。他步步紧逼,又道,“说给朕听听,为什么这么怕朕。”
陆静姝一动不动地看着章延,却紧抿着嘴巴,什么都不肯说。章延感觉到心底涌起的燥意,又觉得这事甚是无趣,自己也是无趣得很,何苦去逼她。
这般的想法冒出来,章延便收回了捧着陆静姝的手,别过脸,视线却不知该落到何处。
“陛下已经……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陆静姝有些畏缩的音调,偏是让章延心里的燥意去了大半,他别了陆静姝一眼,等着她下面的话。
意外的,陆静姝笑了起来,如同沾满了朝露的盛开芙蓉,清雅非常。章延意外的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生出新的想法,便又听到陆静姝继续说下去。
“臣妾记得,第一次见着陛下,是十三岁那一年。陛下策马从长安街头过,臣妾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就撞上了陛下的马匹。”
说到这里,原本清丽的笑容中似夹杂了苦涩。陆静姝顿了顿,接着道,“如果不是陛下及时勒停了马,臣妾却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臣妾大约一辈子都会记得陛下坐在马背上,前倾着身子,歉疚笑着看着臣妾,说……”
陆静姝还没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章延自己已回想起了当初他曾说过的话。他根本没有忘记,他一直都记得。
“‘害得小娘子受惊,真是对不起,延鲁莽了。’”
章延看着正沉浸在回忆里的陆静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想到,陆静姝真的还清楚的记得,虽然……她说错了一个字。
陆静姝望着章延面露犹疑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好似鼓起了更多的勇气般,却习惯性不再看着章延。
“臣妾在那之后便没有机会再见陛下了,直到臣妾马上便十五岁的那一年年节。上元节时,因往后却不知有无机会再出去见识上元节帝都内的热闹街市,臣妾被允许出去玩。”
“臣妾好猜灯谜,那一次亦没有错过机会。有一个灯谜,很难,围着的众人都猜不出来。臣妾废了好大的劲才想出来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出口,却乍然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竟给出了与臣妾一样的答案。”
“是陛下……臣妾和陛下,同时猜出了同一个灯谜……”
章延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仿佛是梗着什么东西,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思考又觉得无从思考。
他不明白,陆静姝现在和他说这些话,说起这些过去是什么意思?她那么笃定的认为他不记得又是为什么?
她……究竟想怎么样……
章延的心底瞬间划过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心中一震,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确定这猜测的真假。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弄错了?!
陆静姝看见章延走神的样子,便噤了声没有再说下去。也许她赌对了吧。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与章延提起这些事情,她拿不准究竟好还是不好。
只是,陆静姝很清楚,前世的她从来没有在章延面前提起过这些事情,一次都不曾有过。
主动和章延说出来,最好的结果是让章延改变一些想法,或者至少对他自己的一些想法产生怀疑;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章延更加认定她是在故意算计他罢了,那和前世也没有什么不同了。
章延变得的脸色越来越差,陆静姝又不禁怀疑自己是赌错了。可无论这一步是好棋还是坏棋,她都得继续走下去。
试探的喊了一声章延,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陆静姝不禁拔高了音量,似被惊吓到了一般,急促喊道:“陛下!”
已有所决断的章延被陆静姝的声音惊得以为发生了什么,迅速回神。看着陆静姝的时候,脸色却不自觉缓和了许多。
“怎么了?”话说出了口,章延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格外温柔,不觉有些不自在。
陆静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而后又问,“陛下……休息吗?”
章延点点头,抬手放下了帐幔,而后和陆静姝一起躺到了床榻上。
看着陆静姝故意往里边挤过去给他腾空间的样子,章延不禁又觉得好笑,将她一下就捞到自己的怀里边。
怀中的人身子香香软软的,似乎是有些不安,想动又不敢动。将方才的思绪都收敛起来,章延凑到陆静姝的耳边,柔声说,“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朕的妻子了,不用怕朕,知道吗?”
陆静姝默了默才轻点了点头,乖顺的模样却让章延觉得十分满足。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正贴在自己胸前的两团绵软,章延自觉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翻身压在陆静姝的身上,紧盯着她的脸,望进她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章延低下头去,含住两片温软还带着馨香的唇瓣,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奋斗了起来……
不知何时,屋内的红烛忽然灭了,外边却下起了绵绵春雨,润物无声。?
☆、请安
陆静姝醒来的时辰和过去在陆府相差无几,昨天晚上被章延折腾了一场,这会儿只觉得身体很是酸软。不过,她现在正被章延抱在怀里,而章延还在睡着。
迟疑不过一瞬,陆静姝便动静不小的挣扎了好几下,看起来是试图离开章延的怀抱,实则是要将他给弄醒。
没有办法,不弄醒章延的话她根本就挣脱不了他的双臂。谁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睡着了还把她抱得那么紧……
章延睁开眼,看到怀里的人似乎是在试着起身。他没有顺着陆静姝的意放开她,反而是干脆收紧双臂,重新闭了眼。
“时辰还很早,再睡一会儿。”宫人还没有来催起身,就说明不会晚。
陆静姝被章延抱得更紧,脸被迫贴在了他的胸前。
隔着薄薄的衣料,陆静姝可以轻易闻到章延身上的松香气息,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及听到他的有力的心跳声。
抬眼看到章延闭着眼睛的样子,竟似真的要继续睡,陆静姝仰了仰头,至少让自己的脸不再贴在章延的胸前。
然后,陆静姝才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陛下昨晚没有休息好吗?虽然陛下今天不用早朝,但是陛下得陪臣妾一起去太后娘娘那儿请安。这是臣妾入宫第一次与太后娘娘请安,要是耽误了辰时就不好了。”
“你若是待会请安还喊母后为太后娘娘,那大可不必去请安了。”章延没有睁开就这么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陆静姝不意他会说这个,她自然知道自己该改口了。只不过,依她对太后的了解,她自己先喊出来这一句反倒是不好。
没等到陆静姝的应答,章延还以为她是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便睁开眼睛去看她。
章延却只看到陆静姝垂着眉眼的模样,不禁轻皱眉头。原本揽着陆静姝身子的手都松开了,章延自己先坐了起来,说道,“那就起身吧。”
听到里面的动静,确定陛下和娘娘是起身了,宫人们很快就端着热水和洗漱的东西进来伺候他们更衣梳洗。
温尚宫一早就领着两个小宫娥跟着其他的宫人们一起侯在了房门外,待宫人进来伺候的时候,她们也跟着进来了。她们却和那些宫人们不一样,温尚宫是特地来收喜帕的。
陆静姝瞥见温尚宫让身后的小宫娥将喜帕收好在木匣里,含笑看着她的模样,十分配合的红了脸。那喜帕上有着干涸的血迹,还有着昨夜她与章延欢爱过的证据。
那边,阿苗却已经同样含笑与温尚宫恭敬递过去赏钱。
章延看到陆静姝忍不住红脸的样子,嘴角微弯,先前的变得不太好的情绪,又在转瞬间变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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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人的服侍下梳洗收拾好,章延与陆静姝分别乘轿辇去往永福宫,陆静姝被阿苗扶着上了轿辇,才刚刚坐好的时候,阿禾就递过来了一个盛着枣、栗和腶修等物的金盆。
去往永福宫的一路上,陆静姝都端着这个沉甸甸的金盆。轿辇在永福宫外停下,阿苗和阿禾扶着端着金盆的下来了的时候,另一边的章延已经在等着她了。
他们到得确实很早,宫人说周太后这会儿还没有起身,章延和陆静姝就只能在外边安静等着。
直到周太后起了身梳洗好,陆静姝才能够将手中的金盆递给宫人。端了那么许久,手臂已经能够感觉到发酸了,但这是规矩,陆静姝并不抱怨。
才刚刚起身便听说章延和陆静姝早已经到她寝门外边等侯着了,周太后的眼里满是高兴和赞赏的意思。不恃宠而骄,自然是很不错的。
如果之前没有那么多次的曾召过陆静姝进宫陪她,周太后大约会觉得陆静姝太过谨慎保守。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便只会更加多几分对陆静姝的喜爱。
“才不过是新婚第一天,恁来得这么早?”周太后被温尚宫扶着出来,脸上是的笑容很是慈爱,某些事情她自然也已经听温尚宫说了。
“可不就是母后您的儿媳妇,生怕会耽误了给母后请安的时辰,早早就吵醒了朕,要来永福宫与母后您请安么?”章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乍听是宣泄不满,但其中对陆静姝的夸赞之意十分明显。
陆静姝就立在章延的身侧,听他这么说,微侧了头看他又飞快的扭过头,面上瞧着有两分不好意思。
“儿子拜见母后,母后大安!”调笑过后,章延正正经经的与周太后行了礼。
周太后眼里带笑瞧着章延,对他这举动的意思可明白得很,他这是特地与陆静姝做示范呢。
陆静姝没有辜负章延的一片心意,学着他那般,只是她行了跪拜礼,说,“儿媳拜见母后,母后大安!”
“地上凉得很,快点起来吧。”周太后免了陆静姝的礼,看章延主动去牵她起来,只觉得这帝后和睦的场景舒心得很。
章延又与周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宫人就来报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依着婚俗,新妇进门的第一天除了要早早与公婆请安之后,还需要亲自服侍公婆用膳;等到公婆用好了膳,新妇还须象征性地吃公婆的余食以示恭孝。
永福宫里服侍她的宫人很多,周太后没想要陆静姝真服侍她用早膳。等陆静姝象征性的替她布了点儿菜,知道他们两个起来都还不曾用过东西,周太后便要他们也都坐下来一起用膳。
章延不推拒,陆静姝就是想推拒也推拒不了,只能顺从的坐下来,然后一起和和美美的用起了这一世她在这后宫里的第一顿早膳。
正当他们用早膳的这会儿功夫,宫人又特地来传报,说瑞锦王爷来了与太后娘娘请安。宫人口中的这一位瑞锦王爷,正是章延的亲弟弟章逸,周太后的第二个嫡子。
前一世入宫两年多,陆静姝和这位瑞锦王爷也没有过多少的接触,毕竟他们的身份关系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了。
陆静姝清楚的是,瑞锦王爷章逸的身体自小就不大好,据说是因早产了三个月才会这般的。
这个身体不大好没有一点夸张,而是是真的不大好。章逸他不能走太多的路,也几乎没有办法跑或跳,常年都需要服用药物才能保性命无虞。
也正是因为这样,章逸虽已封王,但周太后不放心他出去住,直到前世陆静姝死的时候,他都还住在宫里。同样的,直到那个时候,这个瑞锦王爷,也还不曾婚配。
早在宫人来传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搁下了筷子。陆静姝心思转动的时候,章逸已经被领着进来了。
他的眉眼和章延有六七分相像,只不过因为他常年的病态,少了章延眉眼之间的凌厉之感。他的脸色苍白,是十分明显的病态的白,甚至他的呼吸,都给人孱弱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章延脸上的病态之色,让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那就像是,明明是身处无尽黑暗,却依然可以看到远处有光亮的感觉。
在看到周太后和章延时,章逸少有表情的脸上浮现一点笑意,而他的目光几乎没有一瞬都没有停留在陆静姝的身上。
与周太后和章延行礼了之后,又喊了陆静姝一声嫂嫂,与她也行了礼,语气明显带着疏离之感。陆静姝并不介意,只是含笑着点头也与他问好。
因为章逸的身体问题,平日里他的膳食都是特别去准备的,所以章逸没有办法与他们一起用早膳。
好在他们也差不多用好了,不至于让章逸干等着。用好早膳之后,周太后两三句话将章延和陆静姝给打发走了,独留下了章逸与她再说说话。
章延和陆静姝从永福宫出来的时候,永福宫的外殿已经有不少的妃嫔在等着与周太后请安了。
晚一点的时候,这些妃嫔还会去凤央宫与她这位皇后请安,因而陆静姝从永福宫出来也没什么旁的想法,就准备早些回去凤央宫了。
章延虽不用上早朝,但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他说自己去御书房,陆静姝也不问什么,只是先送了他离开,而后自己才上了轿辇。
陆静姝和章延走了没有过去多久,太后就召见了那些来请安的妃嫔们,但没有怎么留她们就让她们退下了。
其实往日里太后也不会怎么多留她们,基本上她们来请安,都很快就能离开。只不过,这一次有她们待会要去与皇后请安这一层事情在,免不了的有些妃嫔心里要不大好受。
“往日里,太后娘娘也不怎么留咱们,可这一次,竟好似特别的快,咱们就从永福宫出来了呢。”
还没有出永福宫的地界,便有妃嫔说出了这么样的话,语气实在是不大好。其他妃嫔多是看她一眼,却不搭理她,可也有搭理她的。
“安才人何出此言?太后娘娘待妾们素来和善,今次与往常也无什么不同。”
刚刚语气不好的人正是安才人安锦清,而后面这位开口的则是同为才人的陈梦如。她们同为从五品,皆无封号,等于是同阶的身份。
安锦清最听不得陈梦如这种话,立时冷哼了一声,刻薄说道,“陈才人果然是性子温婉贤淑得紧,真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陈梦如被安锦清的话弄得脸色一白,她又不善辩驳,只能闭了嘴巴不再说话,暗自吞下心里的苦楚。
“陈才人不必觉得难受,安才人不过是心里苦,着急着需发泄罢了。”陈梦如循着声音看过去,心中惊讶竟然是李贵嫔李佩舒在宽慰她。
李佩舒是除了皇后之外目前后宫之中品阶最高的妃嫔。她在陛下尚为太子时便是太子良娣,跟着陛下入宫之后,李佩舒被封为从三品的贵嫔,在妃嫔中的地位一直很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