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府他就直奔叶繁锦的院子,进了院就喊:“侧妃醒来没有?”
院中忙碌着的丫环婆子都跪了下来,说道:“回王爷,不曾醒来!”
封玄离心一沉,跟着面一沉,大步走进门,他以为回来能给他一个惊喜呢!没想到还是失望。进了门,艾草走过来,担忧地叫:“王爷!”
封玄离挥了挥手说:“你先出去吧,我与侧妃呆会儿!”
“是!”艾草屈膝福身,退了出去。
封玄离木然地走到内室,看到四娘依旧像他走时那般躺着,一动都没动,他半跪到她床前,一双大掌将她的小手纳入掌心,感叹道:“四娘,怎样才算诚心呢?”
他觉得他很诚心了,既然她没能醒来,说明还不够诚心。那么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他从头开始想,从他发脾气一直到她昏迷,他觉得在这其间,她最在意的应该就是他进叶明玉屋子的问题了。否则她怎么捡这个时间昏迷了呢?
他又一次想到以前她说的那些话,当时只觉得她有意思,但是现在,他发觉那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使小性,她是认真的!
让他只有她一个女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叶明玉,以后父皇还会塞给他若干个女人,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还是妾。如果以后他坐上那个位置,就更不用说了,大臣们一定会把自己的女儿给他的。不是他多么贪恋女色,而是他所在的位置,女人多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对于他来讲,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她来得重要!他与她心意相通,她曾舍命救过他,世上再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她对他更真心实意了,她曾经做过那个梦,梦到她是死在他剑下的,在这种情况下她都能嫁给他,足以说明她跟着他的决心。
他能负了她吗?
答案是——不能!
他回过神来,双眼温柔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四娘,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曾经答应过你,不再要别的女人。那时候其实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现在我已经认真想过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只娶你一个侧妃不太可能。我可以答应你,也许会有别的女人进府,但是我的身体与我的心,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行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反应,可惜时间似乎静止了,她也一动不动,好似跟着时间静止。他脸上难掩失望,低叹道:“怎样你才会醒呢?”他突然想到,眼里又亮了起来,说道:“我发誓……”
她的手,突然动了,他不敢相信一般地停了下来,她的手又动了一下。他高兴地大叫:“艾草,快把太医叫过来,侧妃醒了!”
一屋子丫环婆子往里跑啊,大家脸上都带着惊喜的表情,艾草让门外小厮去找太医,然后才跑进来。
由于叶繁锦一直未醒,所以太医并没有回宫,而是应封玄离的要求在府里住下了,等到侧妃清醒无碍后再回宫。
叶繁锦心里挺郁闷,其实她今天早就有意识了,只不过一直醒不过来,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偏偏王爷要发誓的时候,她能动了,现在闹得好像跟她装的一样,不表露心迹她就不醒。
她看向封玄离,发现他并没有想到这些,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坐到她身边,着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摇摇头,她知道以封玄离的身份,不可能娶她一个女人,他能够承诺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反正现在府里已经进了一个叶明玉,再多进几个也没什么不同。
想到叶明玉,她的脸突然变了,他还发誓呢?之前他不就已经进了叶明玉的屋子了?想到这里,她立刻皱了眉说:“你,出去!”
是不是已经洞房了?洞房完然后说他忠于她一个?那晚的事情她并不清楚,所以难免会误会。皇上要他宿在叶明玉的屋子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能没有事?
她的态度突然就变了,使封玄离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问她:“四娘,我又怎么了?”
“出去,咳咳!”叶繁锦一激动,剧烈地咳了起来。
封玄离知道她以前伤了肺,担心这病又走肺,所以不敢激怒她,立刻摆手说:“好,你别气,我先出去,先出去!”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艾草使了个眼色。
艾草点头,这个时候太医也到了,她只好先把帐子整理好,让太医先给侧妃把脉。
太医把完脉出去之后,艾草才问:“侧妃,您在气什么呢?”
叶繁锦很好奇那天晚上封玄离是怎么过的,于是气冲冲地问:“王爷真的在叶明玉房里过了一夜?”
原来是因为这个,艾草笑出声,一边掀着帘子一边说:“我的侧妃啊,您要是吃醋了,可以直接问王爷嘛!”
叶繁锦尴尬地别开脸,怒道:“还不快说?”
艾草笑道:“侧妃,您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真是解气啊,王爷不仅带了一群府里奴才进了二小姐的屋子,还在她屋子里审了郑左和孙掌柜,还有那个闯咱院子的男人,在二小姐的院子里,将郑左跟那男人斩首了!”
“什么?”叶繁锦惊讶地瞪大眼。这消息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且不说别的,哪有在府里内院杀人的?她不太相信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啊,到现在二小姐都没醒,一直昏迷着呢!”艾草得意地说。
“她也病了?”叶繁锦问。
“她呀,是吓的!代桃那天看着呢,她回来说的,当时二小姐还在屋里,王爷斩那两个人的时候还特意让人把二小姐拉到外面,让她看着,二小姐当场就晕了!后来王爷走了,也没人扶二小姐回去,她就在院里睡了一晚上,院里屋里也没人打扫,还是羽颜醒了之后,她自己打扫的。对了对了,王爷找了个理由,把羽颜送回相府了,现在二小姐身边一个体已人都没了!”
叶繁锦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她还没说话,艾草又叫道:“还有还有,太医就在咱府里住着呢,王爷却让人上外面医馆里找大夫给二小姐瞧病!”
叶繁锦看着她说:“你怎么跟代桃似的?”
艾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奴婢这是太高兴了,王爷真没辜负您!”
叶繁锦微微地点头,事情弄明白了,气哪里还有,剩下的只是感动了。
“那侧妃,您现在能让王爷进来了吗?估摸着他还在外面站着呢!”艾草忍不住替王爷说好话。
叶繁锦轻笑了一声,说道:“要真在外面站着就让他进来,如果没有的话,那就不让进了,再来也不让!”
“那奴婢赶紧叫王爷去,免得王爷万一走了,回再后悔!”艾草说着跑了出去,简直比代桃还要活跃。
封玄离哪里肯走,太医他都没送,听说她没有什么大毛病,只要好好养病就行,心里放下了。现在看到艾草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紧张地问:“侧妃说什么?你解释没有?让我进去了?”
艾草忍不住想笑,却又强忍着,说道:“王爷请进吧,奴婢都跟侧妃解释清楚了,侧妃说了,王爷要是还在外面等着,那就让进去。要是没在外面,以后也不用进了!”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阵白影闪过,封玄离已经消失在门口,艾草目瞪口呆。
代桃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叫:“听说小姐醒了是不是?我赶紧进去看看!”
138 还击
艾草赶紧把她拉住,小声说:“王爷在里面呢!”
代桃的嘴巴无声地张大,她将艾草拉出来问:“小姐同意王爷进屋了?”
艾草笑着说:“我把王爷在二小姐房里做的事都说了一遍,侧妃还能有气?”
“也是的!”代桃嘿嘿地乐。
封玄离大步踏进内室后,快步流行地走到床边,坐下焦急地说:“四娘,不要气了,下次,哦不,没有下次了!”
叶繁锦轻轻地笑道:“好了,再也不吵架了!”
吵架的滋味不好受,他痛苦,她也备受煎熬。
“好,再也不吵了!”封玄离有点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深情地说。
两人和好了,此时叶明玉刚刚醒来,她下意识地叫:“羽颜、羽颜?”
一个面生的小丫环走过来说:“玉姨娘,王爷说羽颜挑唆您不端庄,已经让人把她送回相府去了!”
“什么?”叶明玉一激动,又昏了过去。
这件事,在外面激起了千层浪,说什么的都有,但是说出的话只有一个中心,那便是王爷将侧妃宠到了极致,为她都在内院杀人了。
这件事,像流言一般迅速传开,一时间街头巷尾无人不知,就连小孩子的歌谣都编了出来,街上乱跑的小孩子们,一边跑一边唱!
叶繁锦住在王府深处,自然没人敢跟她说这个,艾草去将军府接买来的丫头时,路上听到小孩子唱的歌谣还有人们的议论,她微微皱眉,听了一会儿,才让人赶着车往将军府驶去。
叶繁锦原本正在府里跟封玄离说话,他为了让她养身子,府里事务也暂时不让她插手了,他刚忙完会试的事情,在休假,他先处理,等她病好之后,再重新交到她手里。
两人有说有笑的正高兴,长风跑到院外,让代桃进来叫人,封玄离出去后没有再回来。她正奇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过不多时,艾草回来之后,领着一个看起来很瘦小的丫头,简直瘦得皮包骨头了,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的。让叶繁锦想起来她当初在相府里吃不饱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
“奴婢见过侧妃!”小丫头进来就跪,姿势规矩,被调教的很好。
代桃在一旁笑着说:“小姐快赐名吧!”
叶繁锦先问:“你多大了?”
“奴婢大概十三岁!”小丫头也不敢抬头,但声音还比较平和。
十三岁?又是她重生的那个年纪,叶繁锦微微闪了神,迅速回过神,她注意到“大概”二字,又问她:“你的父母呢?”
“奴婢的父母很早就都死了,奴婢被卖过很多次!”
果真!叶繁锦感慨说:“真是可怜,就叫应怜好了!”
“还不谢谢侧妃?”艾草在一旁说。
“应怜谢谢侧妃赐名,奴婢会以命来报答侧妃的!”应怜很用力地说,仿佛这样能够表明她的决心。
叶繁锦扑哧笑了出来,代桃笑着说:“好了,小姐人很好,你不用这样!”
“行了,下去吧,让代桃跟艾草教你府里的规矩,上手后再来伺候!”叶繁锦注意到艾草一直在看自己,好似有话,她说罢对代桃说:“你把她领下去,吩咐管家给她做得体的衣裳,瞧这瘦的,回头把你的肉多让她吃些!”
“小姐你偏心,有了新人就不管旧人!”代桃瞪着眼说。
“你比应怜大,这你也吃醋!”叶繁锦笑着挥了挥手。
代桃笑嘻嘻地把人领了出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叶繁锦才问:“艾草,是不是有事?”
艾草走近一些,轻声说:“奴婢去将军府的时候,听到街上小孩子唱歌谣,说得是王爷因独宠您在内院斩杀人之事,并且百姓们谈论得很多,最后无非就是要说王爷多么的宠您!”
叶繁锦想到封玄离刚才突然离开,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这件事透着一丝不寻常,要知道独宠一个女人的男人,是没有资格当皇帝的。人们可能觉得那是纣王、周幽王那一类的,对方是什么用意根本就不用猜,这件事与之前柳鸿轩一事,肯定出自同一人之手,那就是许皇后。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她作为看过前世奕王与离王争夺之激烈,便可以确定这次的事与许皇后脱不开干系,能够这么快做出回应的,自然不会是远在灾区的奕王。
前世是没有这件事的,由于她命运的改变,现在离王的命运也随之跟着改变,前世奕王的失势,现在她也不确定会不会随着改变,奕王之事也有所变化,她不得不小心为上。那么这件事,应该怎样应对呢?
最好的办法是公开审孙掌柜,那样大家就会知道郑左的恶行,真相一旦被人所知,他们就会以为离王这样做有多离谱了,甚至会一同讨伐死去的郑左。但是这样一来,必定要牵出郑嬷嬷,王爷对郑嬷嬷的心思……
叶繁锦的小手微微握住,潜意识里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要知道他为了自己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被郑嬷嬷视为传人的侄子都给杀了,她哪里能够再逼他呢?还是另想办法吧!
“想什么呢?”封玄离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啊!”叶繁锦吓得惊呼一声,发现原本在屋里的艾草已经不见了,而他也不知何时走进来的。
“想什么这么入神?我进门都不知道?”封玄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谑笑。
叶繁锦没有隐瞒,拍着胸口说:“还不是听说外面谣言很盛,在想办法嘛!”
“哦?你也听说了!”封玄离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叶繁锦轻声问他。
见她已经想明白这件事,他揉开她紧握的手心说:“这种小事还用你来操心?放心吧,交给我,我已经安排好了!”
见他既然不欲多说,并且成竹在胸的样子,她就不多操心了,只要他能够应对好就行。她转移话题说:“对了,艾草把丫环领回来了,我娶名叫应怜,我让人带进来你瞧瞧!”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瞧过了,怎的要个瘦得跟难民似的丫环?”封玄离不以为意地问。
“长得白白胖胖,那是贫苦人吗?那是进来当妾的,不是当丫环!”她笑着说。
这丫头,又使坏,只不过她现在身子弱,他不敢惩罚她,只好按在怀中使劲揉了揉,然后笑她说:“一个丫环你也可怜,起这种应该可怜的名字,真是水做的人儿!”
叶繁锦的脸已经鲜红欲滴了,她推搡着他的胸膛,也不说话,这男人搂那么紧干什么?
头顶上传来他的闷哼声,“你要是再揉,我可忍不住了!”
她赶紧缩回头,谁揉了?她明明在推他。她那点小力气,跟揉也差不多。
这件事,很快便被叶繁锦抛到脑后,然而没过两天,一直关注此事的艾草却跑来告诉她说:“侧妃,孙掌柜要被官府公开审了!”
叶繁锦吓了一跳,问她:“消息确切?”
艾草点头说:“确切,百姓们都传开了,官府也贴出了告示!”
叶繁锦只觉得一阵心惊,这种情况与她想得不谋而合,她已经猜到,这应该是出自封玄离之手,但是如此一来,他不担心郑嬷嬷吗?
她看向艾草说:“想办法去听一听,你把代桃叫进来!”
“是!”艾草应了声,匆匆转过去叫人。
叶繁锦呆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她以为王爷对郑嬷嬷的感情非比寻常,可是这两件事,让她明白王爷的情,只是建立在不妨碍自己前途的基础上,如果妨碍了,那就什么情都不念。
她想到前世的那个他,狠戾的、果断的,丝毫不被美色所诱惑的眼,她有一点不安,对自己温柔似水的那个男人,是真的他吗?
代桃快步走进来,轻快地问:“小姐,您找奴婢?”
叶繁锦回过神,问她:“你知不知道孙掌柜的案子官府要公开审?”
“知道啊,王府里都传开了!”代桃说道。
“你最近盯着点郑嬷嬷,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叶繁锦说道。
代桃点点头说:“是!”刚说完,她突然说:“对了小姐,昨天王爷去了郑嬷嬷的屋子,后来王爷走了,据说屋子里传出哭声,不知是不是郑嬷嬷的。”
叶繁锦多少有点明白了,看来王爷做这个决定,事先跟郑嬷嬷说过的,她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欣慰王爷不是无情的?担忧王爷对郑嬷嬷的感情的确不一般!
叶繁锦心里微微叹声气,这样一来,郑嬷嬷更不会甘心了,只能防着点了。她点点头说:“不知郑嬷嬷会不会又恼羞成怒,不可大意!”
这件事非同小可,代桃与艾草都郑重地点了头。
昭元殿里,许皇后正在发脾气,她坐在凤椅上,手紧紧地扶着飞着凤凰的雕花扶手,瞪着万公公说:“离王竟然想到这个办法,他就不在乎郑嬷嬷了?果真够狠。你想办法改那个什么孙掌柜的口供!”
万公公为难地说:“皇后娘娘!离王早有防备,官府被他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插不进人去!”
139 警告
“皇上驾到!”尖利的声音响起,仔细听,好似里面还带着颤抖之声。
这是昭元殿外小太监扯着嗓子喊的,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许皇后与万公公都是一惊,这个时候皇上都是在御书房处理公事,怎么会突然来昭元殿?
许皇后站起身,慌忙调整自己的表情,此时门已经被郭公公推开,湛武帝面露笑意迈进了门,他朗声笑着说:“大白天关着门,密谋什么呢?”
许皇后吓了一跳,赶紧否认,“瞧皇上说的,臣妾能密谋什么?”
湛武帝扫了眼地上被打碎的茶碗,表情严肃下来,直直地盯着万公公问:“是谁惹皇后不高兴了?”
万公公吓得直直地跪在地上,叫道:“奴才该死!”
至于怎么该死,他还没想出来,反正先担下来再说。
许皇后反应过来,笑道:“行了,皇上还为这么个茶碗发脾气?是臣妾不小心扫掉的,臣妾心情不好呢!”
“哦?怎么心情不好?”湛武帝的表情柔和下来,走上前去揽住了她的肩。
万公公与郭公公见状,都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还不是奕儿,明明都处理好一切了,怎么还不回来嘛!”许皇后撒娇道。
“奕王这次表现很好,他也是为了国事操劳,你不理解?”
许皇后明明看他在笑,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周身一股冷意,她轻笑道:“当然理解,只不过奕儿从没离开过臣妾那么久,不适应嘛!”
“那也不至于拿茶碗出气!”湛武帝笑道。
“早说了是不小心,还没来及收皇上就到了,真是冤枉臣妾了!”许皇后说罢,赶紧转移话题说:“对了,皇上来臣妾这里做什么?今日不忙吗?”
“唉,琐事一堆啊!”湛武帝松开她坐了下来,叹气道:“离王那里后院也不清净,果真女人越多越麻烦!”
“呵呵,那皇上还一个劲儿的选秀?”许皇后掩嘴轻笑。
湛武帝瞪她一眼,问她:“离王在内院杀了两个人,你听说了?”
是为这件事来的?许皇后心里微讶,毕竟刚才她谈到的就是这件事,她脑中迅速转了一下,谨慎地说:“这等大事,自然听说了,没想到离王看着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做这等事!”
“这件事,朕已经问清离王,不能怪离王,换成谁都会这样做的!”湛武帝微微笑着说。
许皇后脸上的笑稍稍滞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她马上问:“我听说街上传言,离王太宠叶侧妃,皇上不觉得离王如此宠一个女人,不大好吗?”
湛武帝笑了两声说:“有什么不好?朕宠你这么多年,谁说过什么了?反倒人们都夸我们感情好,你说呢?”
许皇后语噎,她万万没想到皇上拿她来做比喻,一时间无话。
湛武帝叹了声气说:“这件事朕也查清楚了,离王做得完全正确,这么一个放在哪里都不算大的事,传成这样真是很奇怪,过些日子奕王也该回来了,朕只希望一切能安安静静!”他说着站起身,对她说:“朕就是跟你说说话,说完了,朕先走了!”
在许皇后的怔愣中,皇帝拂袖而去,来得快、去得快!
万公公悄然进来,轻声问:“皇后娘娘,皇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许皇后怔然回过神,摇了摇头,豆蔻般鲜红的唇轻颤,吐出几个字,“他是在警告我吗?”
万公公心里打了个冷战,他想到刚才皇上那审视的目光,就一阵的后怕,他弱弱地问:“皇后娘娘,皇上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许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就算察觉到什么,我们也不可能收手了!”
这样提醒她,那就证明了皇上属意离王,如果离王当了太子……
不,绝不能有这样的一天,绝不能!
万公公立刻问:“那这次的事情?”
“这次不可能有什么动静了,皇上一定会拦着的,暂且放过他!”许皇后一脸的不甘,但此刻她再怎么样也不敢跟皇上叫板。
叶繁锦以为郑嬷嬷会不甘心,但是她没想到郑嬷嬷从此以后竟然躲在屋里不出来了,一直到孙掌柜被审之前,郑嬷嬷都没有一点动静。
这次郑嬷嬷是元气大伤,折腾不起来了。
孙掌柜被审的那天,艾草去听了,叶繁锦躺在床上看代桃教应怜打络子,她发现应怜别看瘦小,但是学起东西还是挺快的,她想起代桃那天说的,应怜吃东西吓人,一个小人居然能吃两个馒头。她突然就想起自己从前在相府里吃不饱的时候,那时候她不也很能吃?现在可以吃饱了,反倒胃口变小了。所以她很能理解应怜的状态。
对于应怜,不得不说她有一种怜惜的感觉。
快到午时,艾草回了房,叶繁锦见艾草脸上挂着高兴的笑,便知这事应当办得不错。
代桃是个急性子,都还没开口她就先说了:“怎么样怎么样?”
艾草笑着说:“事情都解决了,现在百姓们都说杀得好!”
叶繁锦露出舒心的笑,艾草转言说:“不过所有的罪都安在了郑左身上,跟郑嬷嬷没有什么关系!”
叶繁锦的笑意淡了下去,恐怕这也是王爷安排的,看样子王爷还是舍不得郑嬷嬷。
艾草看着侧妃的表情说:“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侧妃您不要心里不高兴!”
叶繁锦轻轻笑,“我没有,这次的事情,我看清很多,我很高兴!”
最大的就是封玄离的让步了,这让她看到她与他将来是有未来的!只要有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努力。
叶繁锦的身体在离王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了,但是叶明玉的身体却一直拖着病没好,原本在相府她大病了一场,身子已经受损,这一次又没人好好伺候她,自然好得也慢,这不拖了十天半月的都没见大好,她心里非常着急。
由于她病着,所以哪里都不让她去,避免病气过给别人,这样就算她想办法给娘亲报个信都不行,她哪里知道,宋姨娘在相府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
叶明玉心里很急,照这个样子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什么时候才能扬眉吐气?可是越急,这病就越不好,渐渐的那些丫环婆子们都开始欺负她,她终于觉得离王不是她的良配!
有了上次的大病经历,叶明玉也算是有了经验,她自己调理自己的身体,就这样病竟然也好了七八分,她好了,院子自然就不会限制她的行动,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叶繁锦请安,她可不能让叶繁锦忘了她这个人。
叶明玉的嫁妆还是极好的,毕竟宋姨娘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给她做足了面子,她挑出一件喜庆的玫红色曳地长裙,那轻薄的裙裾扫过地面,就好似玫红色的液体在流动,很美!这料子也是以前宫里赏下的,当初宋姨娘得宠的时候,叶傅林送的。
叶繁锦正在花厅里看账本,她休息这些日子都没有管府里的生意,这几天要把落下的补回来。
代桃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说道:“小姐,玉姨娘说要给您请安!”
“请安?”叶繁锦看时间,如果不是今日宫里有事,封玄离走得早,这时辰正是封玄离在她屋里的时候,叶明玉此时来,是何等居心自然不用问。
“让她进来吧!”叶繁锦心想今日她可失望了。
“小姐,她今日打扮得比您还鲜亮呢!”代桃不乐意地说。
叶繁锦轻抿唇道:“再鲜亮,也是给我看,快叫进来吧!”
代桃一想,立刻明白了,笑着说:“是!”然后美滋滋地出去叫人。
叶明玉踏进花厅,她略略扫了一眼,这里房间很大,再看房间的摆设,比起她那屋子简直强了不知多少,就连相府的屋子也是比不上的,太太的房子,她看都没有这屋子气派,果真是王府,可是这等尊贵怎么就落到了一个卑贱的四娘身上了呢?当初在相府,这四娘身份是最低的,谁都能欺负!
“咳!”代桃清了清嗓子。
叶明玉说是来请安,可是见到此时屋里没有王爷,也就没了跪的意思,她可是姐姐呢,怎么能跪妹妹?她笑着问:“四娘,王爷呢?怎么没见他?”
代桃这个气啊,有这么明目张胆地到别人房里抢男人的么?
叶繁锦还没有开口,代桃先忍不住了,厉声说:“玉姨娘,请叫侧妃!”
叶明玉立刻翻脸,这小蹄子在相府以前就是谁踩都能死的主儿,现在倒好,成事儿了!她张口叫道:“小蹄子……”
她的话被叶繁锦打断,“玉姨娘,这里不是相府,是王府,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叶明玉怔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熟络的笑说:“四娘,我可是你姐姐,这里又没有别人!”
“不管有没有别人,规矩不可废,玉姨娘若是再这样,那……”
叶繁锦还没有说完,叶明玉就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别拿那套压我,叫就叫,侧妃,行了吧!”
140 要回来了
叶繁锦脸上只剩下严肃,她静静地看着叶明玉,也不说话,直看得叶明玉浑身发毛。
叶明玉一阵心惊,心想以前怎么没觉得四娘这么有气势呢?现在当了侧妃就是不同了啊,整个人都变了,但是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忍不住服了输,“你……你看什么呢?”
叶繁锦冷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这里不同于相府,王府规矩多,一切都是要守的,玉姨娘,以后慎言!”
代桃马上跟着说:“玉姨娘既然是来请安的,那就跪吧!”
嫣红拿过垫子,放到了叶明玉身下,叶明玉能给她叶繁锦跪?开什么玩笑?她直挺挺地站着,扬着头,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只叫出一个“啊”字。原来向来擅长这个的嫣红已经做了手脚,叶明玉不得不跪了下来。
“叶繁锦,你要不要这样?”叶明玉气急败坏,只是她的话刚说完,代桃就走上前,狠狠地打了她两个巴掌。
代桃心里解气啊!以前二小姐没少算计四小姐,上次四小姐落湖差点死了,就是二小姐撺掇的,现在可是落到她手里了,看她怎么收拾,非得让你服了软不可。
叶繁锦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叶繁锦,你竟然看着丫环打我,我可是你姐姐!”叶明玉还没看清形势,依旧叫着说。
代桃又是两巴掌,训斥道:“玉姨娘,别忘了你只是个妾,别忘了你在跟侧妃说话!”
“叶繁锦!”叶明玉简直是气疯了!
嫣红在一旁说道:“代桃,玉姨娘如此不尊重侧妃,还是禀报给王爷处理吧!”
叶明玉一听提到王爷,她立刻想起那晚将她无情对待、极尽羞辱的那个如同地狱中出来的魔鬼,她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一颤,据说四娘很得王爷宠爱,而她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王爷,她马上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屈辱地跪着低头说:“奴婢给侧妃请安!”
叶繁锦何尝不知道她跪得不甘心,肯定想着怎么报复自己呢,她也懒得跟这位二姐磨蹭,她的事情很多,这样的人,是无法用什么真情打动的,注定是只白眼狼。
“我有些乏了,退下吧!”叶繁锦摆了摆手。
叶明玉心里恨啊,瞧这侧妃架子摆得多么十足?但是此刻她没办法,只能选退了下去,按照侧妃的规矩,退出门,她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脸这个样子,简直太丢人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下午的时候,封玄离回府后听说此事,直接命令道:“以后玉姨娘无须给侧妃请安!”
封玄离是嫌叶明玉吵到四娘,可是万没想到却被叶明玉误会了,叶明玉一厢情愿地以为王爷这是知道她被打了,所以心疼她。让她以后少见叶繁锦,免得受气。
她觉得王爷之前会在她房里杀人完全是因为忌讳那么多人看了她的身子,其实王爷还是在乎她的,这股怨气只要过去,她还会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毕竟那天王爷去了她的屋子就想和她同房的。
她真是很会给自己希望。
封玄离回到房中,叶繁锦第一句话便问:“为什么不用二娘给我请安了?”
他哪里知道她已经吃醋,把心里的理由告诉她说:“怕她烦到你,就让她在那个小院子里自生自灭吧!”
叶繁锦听到这个,立刻高兴起来,叶明玉就像是她与他之间的炸弹,指不定一炸,她所有的未来与希望,便全给炸没了。
封玄离此时才转过头问她:“怎么?”
“没事,我就是问问!”叶繁锦抿着唇笑。
他突然叫她:“四娘!”
“嗯?”叶繁锦随意应了一声,伸手为他更衣。
“奕王快回来了!”封玄离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紧紧地。
她的手滞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没有做过多反应,只是“哦”了一声。
封玄离纠结半天,还是没能抵抗住内心想问的**,问道:“四娘,你说他忘记你了吗?”
“我哪里知道?你应该问他!”叶繁锦并未隐瞒奕王对她的心思,明明这也是他心知肚明的,掩盖了反倒有什么。
封玄离听了她的话,也就释然了,他在干什么?又开始吃醋了!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今生都不可能再和奕王在一起。
想到以前两人经历过的种种,她那样狼狈的时候碰到了他,她是那般的柔弱,可是有的时候却是那样的强大,他在外面的时候,她将府里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就连管家那种老油条都不得不服她,这样的女子,让他如何能不爱?不宠?
第二日,封玄离进宫,突然看到多日不见的封玄拓在前面,他立刻叫道:“小五?”
封玄拓听到是皇兄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往里跑,封玄离跑着就去追,这一幕看得宫女太监们直瞪眼,纷纷躲避二人,弄得鸡飞狗跳。
封玄拓就算再会跑也不是封玄离的对手,封玄离三两下抓住他,封玄拓赶紧问:“呀,皇兄你抓我干什么?”他还想装傻装过去。
“你为什么见我就跑?心里有鬼?”封玄离挥着拳头问。
“没、没鬼,我能有什么?”封玄拓嘿嘿地说。没想到第一天出来晃悠,就让皇兄给发现了,真是倒霉。
“好,那我问问你,我不在王府,你去我府里捣什么乱?”封玄离质问。他还没来及找这个弟弟算账,今天碰上了,好好说说这件事。
“嘿嘿,我就是想考验一下新进门的小嫂嫂能不能守住门!”封玄拓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没大没小,我府里也是你乱闹的?”封玄离没有手下留情,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暴栗。
封玄拓疼得大叫,“皇兄,疼啊、疼!”
“没打你,你就笑吧!”封玄离松开他,警告道:“侧妃年岁虽小,但那也是你的嫂嫂,你要敬她,明白么?这次的事,再有下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封玄拓连连答应道:“放心吧皇兄,不会有下次了,我一点没讨得好,还给摔了!”
封玄离听后,朗声笑了起来,还是头一个让他这顽劣弟弟哑巴吃黄连的女人,不愧是他的妻子。
封玄拓一看皇兄又得意了,不由又动了坏念头,笑着说:“皇兄,奕王快要回来了,你紧张吗?”
果真,封玄离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瞥向他问:“我紧张什么?”
封玄拓嘿嘿笑着说:“皇兄怎么忘了?奕王可是对我那小嫂嫂……”
他的声音刻意拉长,话音还没落,他就“哎哟”一声地捂着屁股,封玄离狠狠地道:“不长记性,叫你乱说!”
“离王饶命、饶命!”封玄拓扯着嗓子叫,也不叫“皇兄”,改成了“离王”,搞怪地好像离王欺负他。
在宫里谁都知道离王与五殿下关系最好,也没人当真,都偷着乐。
叶繁锦在房里坐久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将账本合上。
代桃赶紧说:“小姐,您歇会儿吧,我听说花园里桃花开得好旺,咱们去瞧瞧?”
叶繁锦打趣道:“不枉你有个桃字,就是惦记桃花!”
代桃笑着扶她:“走吧小姐,累坏了我们王爷可要心疼的!”
叶繁锦还没有说话,艾草就在一旁说:“扯了你的嘴,叫你瞎说!”
叶繁锦跟着说:“快扯,越发不像话了!”
代桃捂着自己的脸说:“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叶繁锦与艾草都笑了起来。艾草端着针线筐站起身说:“让应怜跟着侧妃吧,奴婢午膳要做一样新粥,现在就去准备!”
代桃一听有新粥可喝,自然不会拦着,忙叫:“应怜,跟上!”
就这样,主仆三人,向花园走去!
王府的花园虽然不算小,但是比起宫里的御花园可小多了,仅是这样,园子还是很大的。
叶繁锦自从嫁进府里,不是应付这个就是应付那个,她还没来及仔细来这花园瞧瞧,这算是她第一次闲逛。
果真,桃花开得很旺,在外面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儿,代桃兴奋地说:“回头让艾草做桃花糕!”
应怜哪里见过这样的美景,直接看呆了,感叹道:“好美啊!”
美丽的景色总会给人一种愉悦之感,叶繁锦走进去之后,只觉得自己被桃花所包围,转了几个弯,竟然连代桃都看不到了。
“代桃,应怜,你们在哪儿?”叶繁锦笑着叫。
“小姐,别乱跑啊,我们怎么看不到您了?”代桃着急地说。
“那就好好找找吧!”叶繁锦咯咯地笑,难得多出一股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俏皮与明媚。她转身就要往前跑,却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中,明明刚才还没看到这里有人的,他的出现太突然,太让她猝不及防,好似她投怀送抱一般。
紫袍的男子,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尘土味儿,即使这样,也难掩他身上高贵的气质,比起之前,他黑了、瘦了,又多了一分男人的味道,那张脸也有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不再是以前只会发怒的少年!
141 先下手为强
奕王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他回来不先回他的府,直接跑到离王府?
叶繁锦慌乱地推开他,可是他刚才已经看了她半天,哪里肯松开,他牢牢地抱着她,眼里有令她所害怕的固执。
“奕王,请自重!”叶繁锦不敢大声说话,这副样子如果被府里的下人看到,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
封玄奕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他一双厉眸锁着她的小脸,她穿着牡丹色亮缎长裙,挽起的长发偏偏留了一部分披在肩上,在她跑动时,长发与裙裾飘动在花瓣与香气间,如梦幻一般,她银铃般的笑,脸上明媚如同桃花馨香扑面的表情,让他忍不住从桃树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她身后。
万万没想到,她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如同桃花仙子般,直接从仙镜坠入凡间,坠入到他怀中。他怎能再放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一点点收紧,而她又在一点点重回他的怀中,她急了,她已经是已婚妇人,怎能与别的男子这样牵扯不清呢?她不得不提醒他:“奕王爷,请别忘记,我已经是离王的侧妃!”
这一句不提还好,提了,让封玄奕周身立刻散发出一股滔天怒意,他蓦地将她抱进怀中,低头就要冲她那张从来不说讨喜话的小嘴压去,她哪里肯让他得逞,努力地挣扎着,珠钗掉了一地,好端端的衣裳也皱了。
树后同样来看桃花,无意中撞到这一幕的叶明玉惊讶地张开了嘴,有奸情,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封玄奕最终还是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不忍心放开了她,叶繁锦迅速退后几步,一直退到退无可退,她低声开口道:“奕王爷,如果再有下次,我只能投河自尽以示清白了!”
此时代桃与应怜听到她的声音找了来,结果看到奕王在此,代桃心中一惊,拉着应怜速速退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封玄奕神色微变,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桃花树后藏着的人,唇边划过一丝笑,转身二话没说,走了。先看看离王能不能让你安然过了这关吧!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叶繁锦抚了抚胸口,随即生怕他又返回来,轻声叫:“代桃,快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我们回去!”